两点二十,我父亲走了。回老家东柴里安葬,明日火化,腊月二十六出殡!
几次三番病危,几次三番恢复,终于还是没有抵过病魔缠身,老迈衰弱,强大的意志力被机体衰弱打败。慢慢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疲劳的双眼。
1939年父亲出生在这个小院,八岁被爷爷接到北京上学,22岁中专毕业,分配到了山西大同水利局。从天堂到地狱班的差距,父亲上班一年,自做主张辞职不干了,回到北京自己父母身边。爷爷气坏了,那个计划经济年代,靠国家分配的定量填饱肚皮,辞职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户口,没有定量,简直是死路一条。爷爷果断的带着父亲回到大同,找领导,苦苦哀求,逼迫父亲磕头认錯,求领导给个活路。
工作想辞容易,想回复却很难。领导给父亲一个惩罚性安排,去了劳改农场食堂做管理员。这道是好事,那些年赶上瓜菜代,农场有吃食,干部们先吃饱,老爸道是没有挨饿。(后来我与母亲说起父亲一生憨厚,好人名声在外,为什么遭遇这样的不幸,母亲说你爸爸不孝顺,曾经让他父母生气着急,差点气死父母,这是老天爷给的惩罚)。父亲其实是心善之人,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遭人骑。从小事说,87年那年冬天下了大雪,公路上结了厚厚的冰,其实他们单位已经放了假,不用天天上班了,那天有一个奶奶(我父亲的婶)女儿给寄了存单,需要去县城邮局取钱,(这活奶奶就信任我父亲,因为关于钱,其他人是没有资格被托付的)取回钱的路上,有一个骑自行车的人驼了两桶油漆,摔了一跤油漆桶掉了,父亲看到了帮助人家扶住车子绑漆桶,结果因为太重,不好弄,油漆桶掉落砸了父亲脚,虽然穿了棉鞋,回家后,血还是湿透了棉鞋,后来指甲得灰指甲了。母亲看到父亲的指甲就讲一遍这个故事,有时候是骄傲的夸赞父亲人好。有时候是气急败坏说父亲傻。正反面教才都用这个故事。
母亲为什说老天惩罚父亲,因父亲曾经遭遇多次车祸,86年农村还很少有摩托车,父亲被摩托车撞了,公路上人很少,父亲非常遵守交通规则,靠边行驶,按说是不可能会撞到,可是摩托车像是被控制了直直的追着父亲撞过去了,要是父亲是什么大家公子,有愁人什么的,一定怀疑是谋杀。
一次修路时,父亲车子被压路机压了,幸亏父亲躲开了,不然会和车子一样稀巴烂 。
父亲修水库时参与大坝设计,经常去坝顶查看进度,一次从坝顶摔下了三十多米湖底,多亏了有斜拉丝,父亲后背被拉丝划破但却救了一命。
最严重的一次是2002年2月一日,父亲被一个酒驾摩托车从背后撞了,造成严重脑溢血,抢救留住了生命却终生偏瘫,父亲的旅游梦想致终破灭。
为什么大家都承认的好人却一次一次这样意外事故。让我怀疑好人一生平安。
母亲说父亲说我比你大,我要锻炼身体保证陪你活到老。
说到做到,无论多累,加班到几点。父亲都坚持跑步五公里 。然后担满所有水缸。
婶说,我对大哥见面很少,却印象深刻,大哥长的像日本明星高仓健,(后来我百度图片还真有相似之处)大哥勤劳,曾经给婆婆生火的劈柴都劈成20公分长一厘米直径的小棍,捆成捆码放整齐。
父亲脾气温和从不发火,其实父亲是有洁癖的,看不惯一点不整齐,一次母亲歇斯底里发脾气,因为村中有白事,母亲要去吊唁,找出一点纸钱,又想解手,就把纸钱放窗台压了砖头,可解手出来,纸钱没有了,找了半天没有,只好重新拿了点,(农村是非常忌讳关于纸钱的事件的。)后来知道是父亲觉得那里有点纸钱不妥收了起来,母亲觉得父亲迟钝,不理解为什么有纸钱,对父亲大讓大叫歇斯底里,我看到父亲只是低头偷笑,毫不生气,也不解释。
父亲每次从外地回家都会捎点吃的回来,比如甘蔗,比如香蕉,当然还有咸鱼,肉干,爆米花,点心糖果等。就是甘蔗和香蕉印象深刻,因为母亲以为是父亲乱花钱,甘蔗可以用高粱杆,玉米杆代替,香蕉味道与红薯没区别,经常数落,父亲还是以沉默对抗。顶多说母亲无理取闹,却还引起母亲更高声吵闹 ,然后再沉默 。
我与妹妹特别盼望父亲探亲回家,我父亲会背着我,抱着妹妹,在10平米小屋溜达。直到母亲发现大声抱怨父亲惯孩子会把女儿们教坏。
我参加工作和父亲一个单位,有叔叔对我说起父亲,你父亲太实在,工作一丝不苟,修建公路站是你父亲造的计划,一次审批过关。几十间房子,几百米墙头,修好后,建筑材料全部用光了一点不差,只剩半车砖,连用多少半块砖,多少三分头,多少七分头都算好了。
我与老公都是父亲的同事,老公说印象深刻的是父亲经常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永远有干不完的工作,每次去食堂吃饭,从来都是最后一个,厨房里已经杯盘狼藉,大师傅说“路工给你再做点吧”。

父亲说不用了,父亲拿个吕饭盒在菜锅底刮一刮,吃点馒头几口菜就可以了。
我总结父亲不太聪明,但做事非常认真严谨,对待工作家庭一丝不苟。
说起父亲不聪明是因为父亲经常带回家几道动脑筋的题,考考我和妹妹,每次都是我听完题目脑子里就有了答案,答案脱口而出,父亲却说,我想了几天才想到答案,或者说我想了几个月才明白了。也因为这个我母亲不喜欢我,不是嫌弃我聪明,而是觉得我不努力,天地良心,我感觉自己太努力了,就是不会学习。
父亲太多故事了,今天不写了,在想起来再写。父亲非常帅气,得空找点父亲遗照篇道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