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édéric Malle今年新香,Rose & Cuir,是Jean-Claude Ellena 与FM创始人,Frédéric Malle本人合作的第四件作品。



二人在Givaudan-Roure公司相遇后的十几年间,JCE为后者贡献了三支个人风格极强的香水:
刺柏果粉红胡椒与主材的苦意香辛描绘雨中当归(Angéliques sous la pluie, 2000);
浓缩苦橙以小豆蔻与雪松的木质甘辛基底呈现清苦橘果(Bigarade concentrée, 2002);
而冬日之水中,香柠檬由粉感鸢尾与天芥菜引入宁静(L’Eau d’hiver, 2003)。
以呈现多样风格为概念并以“香水出版编辑”自居的FM一直以来给予调香师最大的自由,于是JCE在此肆意挥洒私人美学,甚至比在老东家爱马仕时更加如鱼得水:空灵,寂静,架构简单,追求留白。
直到今年新香出炉,品牌在春天百货化妆品部一楼搭上快闪店。店员也热心地派送小样,显然FM对老基友的作品十分上心。只是新品的标题有些不祥:Rose et Cuir,直译过来玫瑰与皮革。
香材A+B的命名模式不由得让人想到祖玛珑,然而JCE自诩艺术家,想必不会轻易砸自己招牌纡尊做那堆积材料的差事,意思恐怕是让你从无聊标题与作品深度对比间撞出快感。再加上14年爱马仕闻香天使皮革带来的美好回忆,令我对这件新作有十足期待。

Frederic Malle
Rose & Cuir
德瑞克马尔 玫瑰与皮革
前调:天竺葵 黑加仑 波旁天竺葵中调:香根草 雪松后调:尾调 皮革
上皮便是调香师宣言般的戏剧化开篇:看到没有,我不模仿自然,而是阐释并演绎它。
入鼻你觉得,哗,好直白玫瑰,随即却发觉不太对,花香十分疏朗,分明是天竺葵。这东西因为与玫瑰精油有共通气味,常被拿来与玫瑰配伍(Une rose),这支倒是洒脱,直接拿天竺葵顶了玫瑰的名,由黑加仑加重酸度模拟玫瑰精油。


但你也没法控诉调香师耍你,毕竟这枝天竺葵堂堂正正,丝毫不避讳本身木香与辛香气质,甚至用香辛料加重其存在,意思是说:看我好本事,你要一支玫瑰?我便在你面前解构她,让她分崩离析,再以我的意志重构,于是我送给你的不是一支玫瑰,而是我的玫瑰。
曾经在爱马仕工作的朋友跟我聊,说有一次JCE亲自调香给他们玩,左一滴右一滴愣是组合出玫瑰味儿来,我估计就是用了天竺葵油。
另外要说说这味香辛料,我一开始当它是胡椒,直到十分钟后觉得鼻腔后部有些熟悉的麻感,才发觉居然是花椒...最近好像跟花椒有缘,试了好几支都遇到它,尤其尼古莱Cédrat intense与这支中将麻感用得最妙,前者稍稍一触将柑橘清新引向温暖体味,后者加了足足的量,足到你鼻子会有在杂货铺检验新进大红袍的麻痹感,就为了强调:我用的是天竺葵。
这支天竺葵用料够诚,精油感十足,且黑加仑酸气褪去后显露本来面目,在中调一直持续。雪松与香根草打薄后用木质衬托花香--玫瑰概念彻底被抛弃,这就是一支天竺葵香水。此时的效果令人想到名作大地,木质的冷香根草的苦胡椒的辛,被搬过来作天竺葵的基底,非常合宜,于是这支成为比玫瑰贼更适于男性使用的“玫瑰”。

标题中皮革用异丁基喹啉表现,它调子偏苦,是皮革调的基础之一(格雷的Cabochard,Aramis,以及宝格丽著名黑”茶“)。
比起传统而黏稠的桦木焦油,JCE显然更偏爱这种轻盈的合成物,它轻柔细腻,比起前者暗示的厚实皮革,更令人联想到柔软的麂皮,或者皮质手袋的内面,你在动人的爱马仕Cuir d’ange 2014中便可察觉它的存在。

在这里,异丁基喹啉较前者更轻微,作为一种氛围化的基调出现,比起皮革的联想,更意在表现它偏向鸢尾根的粉尘感与木香的侧面,再带上点偏绿的植物清鲜。所以在大概四五个小时后扩散渐渐停止时,按理说应该进入皮革的时段,我却还觉得一切都融进了天竺葵身后的幕布里(没错她还在)。于是这支在我这彻底成为天竺葵的独角戏,“皮革”与雪松香根草一起搭建苦涩而疏朗木质舞台,而天竺葵本色出演,角色名为玫瑰。


至此这支香的表现似乎并不切题,“玫瑰”与皮革绝非平分秋色。其实Ellena最初属意Rose Mistrale这个名字,le mistral,密斯特拉指南法沿着罗讷河谷从冬天劲吹至初夏的西北季风,(我一四年四月曾在阿维尼翁撞上过一回,风力强到走不稳路的地步),极其干烈。作品本意是表现烈风间隙片刻宁静间“玫瑰”的坚韧身姿,只是临到上市发现名字已在美国被注册,交涉未果,于是打算换成Rose rebelle(叛逆玫瑰),谁知2013年也已被A lab on fire捷足先登,由此只好打安全牌,不得已取Rose et Cuir,才得以顺利上市。说明这种无聊命名模式有多无人问津,根本无需担心抢注(没有在影射任何品牌)

Ellena个人风格十分显著,相信大多数人都从大地与花园系列开始欣赏他。比起肌理细腻骨肉匀的一众老香,他的新式风格更飘逸些,突出骨感与姿态。虽然这种风格有日趋浓重的趋势—比起水彩画式的地中海花园,这支西风玫瑰宛如淡彩油画—你却总是能从FM浓墨重彩的香水线中他的作品轻易辨认出来。
从他写的那本调香师日记的只言片语中,只一个例子,你便能捕捉到他对繁复华丽旧风格的反叛。他曾提到上世纪五十年代,他熟识的一位香柠檬精油生产商向当时娇兰的调香师André Fraysse(浪凡的琶音与丑闻都是他的作品)展示以新法提取的香柠檬油却遭婉拒。



André Fraysse本人与其代表作
因为娇兰坚持用老法子,以滤布包裹香柠檬皮悬吊起来,用一整夜的时间让精油滴落进下方的烧瓶中。于是娇兰的柑橘调总会带有一种醇厚的发酵气息。而Ellena的柑橘作品则尽可能地保留橘果仿佛有汁水迸溅的清鲜。
我们自然不必评判孰优孰劣,更无需做单选题—只要囊资足够,娇兰的甘醇与Ellena的飘逸当然可以兼得(谢天谢地!)。
还是那句话,你如果要把香水当艺术,便须得学会欣赏各种流派。娇兰若是新古典主义,那么JCE则偏向印象派。当然了,这条路走绝了就是祖玛珑那一路材料随便一摞便成的装置艺术(no offense),而我欣赏JCE就在于他能用精巧技法作出这股子看似漫不经心的潇洒调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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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éenher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