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0后的赵晓文有些疑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看萨姆?
当开车到苏州芮林广场的山姆时,她在地下停车场找了20分钟的停车位。最后,我停好车,走进山姆,那里有人推着购物车。转弯时,两辆车撞在了一起;另一个人绕了一大圈才掉头。
在广州山姆俱乐部,90后的苏鑫见证了类似的一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向山姆。赶上周末,7、8个收银通道,每个通道至少20人,而且要半个小时。
社交平台上,有人吐槽,“山姆店跟没钱一样”,楼下两排电梯都是戴口罩的人推着车;别人来晚了,蛋糕都卖完了,连普通的蝴蝶蛋糕都几乎没买。在成都的山姆店,人太多了,需要控制。工作人员在停车场分批拦截购物车,等了一会儿才放进去。
有些人想知道为什么更多的人来山姆,因为经济不景气。
这些多余的人中有许多是年轻人。苏鑫不止一次看到一对情侣,一个摆着姿势,一个拿着相机,对着店里的牛肉、薯片、土豆泥、蛋糕一个接一个地按快门。品尝牛肉的队伍排了十几米,工作人员熟练地翻着牛排,队伍里的年轻人拿着手机或自拍杆跃跃欲试。
十一,我也来到了北京亦庄的山姆会员店,走在仓库一样宽敞的店里。有粉发空心*袜丝**的年轻人,也有已婚带孩子拿着LV手提袋的中年人。
在某大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两对情侣住在丰台,独自开车载着四个人去山姆“逛逛,闲着也是闲着”,山姆成了他们四人约会的地方;还有两个学医的,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去山姆购物。去年回国后,他们住在亦庄附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买点东西,但“只有肉,山姆的菜都是有机的,吃不起”;有两个年轻女孩,刚毕业一年,坐地铁一个小时。“我想尝尝山姆烤鸡和蛋糕。据说最近蛋糕在做活动。”其中一个人为了节省1.71元的塑料袋,正提着一箱装山姆产品的马袋子。
在山姆,中年人和年轻人的购物车在人群中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来——中年人的购物车里装满了大箱的牛肉、羊排、整箱的石榴、椰子、酸奶、果汁和食用油,婴儿车也用来拉货;年轻人的购物车往往很空。巨大的推车里只有两三件小件物品,大部分是烤鸡、瑞士卷、蛋糕、柠檬汁,就像我自己的购物车一样。
两个穿着运动服的小男生,不推购物车,拿着六瓶小青柠檬汁结账。还有几对背着小挎包,手挽手的年轻情侣,逛了一大圈,推着空车出了购物过道。山姆餐吧(Sam Dining Bar)有很多年轻人在排队,那里买的是牛肉卷、咖啡和冰淇淋,还有新鲜出炉的鸡肉柜台。显然,第一次来到山姆面前的男孩环顾四周,问道:"那在等什么?"
山姆,仓储式的会员商店,属于沃尔玛。以体量大、性价比高著称,原始受众是中产阶级。在一个理想的用户画像中,他们有足够的金钱和闲暇,关心会员店的优越产品和中产阶级地位的象征,愿意以260元支付一年的会员费,驱车十几甚至几十公里到位于城市边缘的山姆会员店,一次储存足够一个家庭一周的食物或日用品,平均消费金额超过1000元。山姆因此被称为“千元店”。
但对于进入山姆的年轻人来说,逛会员店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购物需求,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他们的平均每次消费金额远低于中产阶级中的中年人,但他们仍然渴望并试图接近一种看起来“有品质”的生活。
年轻人爱上Sam的原因之一是疫情后囤货热潮。
露丝第一次了解萨姆是在2020年。在公司,一个同事拿出一大盒瑞士卷给大家吃,露丝拿了一个。软软的口感和适中的甜味一下子俘获了她。她问同事在哪里买的,她回答“山姆”。
鲁思满脑子都是问号。“山姆是什么?”这就像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新事物,她却还没听说过。她有点紧张。“我是不是落伍了?大家都好时尚。”露丝在同事给了一本《科普》和一本购物指南后,成功种草。后来同事又续办了年卡,露丝有了同事的副卡。
2021年和2022年,这张会员卡在她的生活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露丝住在北京东三环。最近两年,她和爱人囤了不少东西,在山姆买了三色豆皮、木耳和几斤北碚南瓜。外界有时会不安,但推着手推车走在山姆的会员店里,就像两只松鼠在囤积过冬的食物。在里面,有一种物质丰富、放松、满足的安全感。
疫情过后,苏信第一次走进了山姆。今年年初,房地产行业受到疫情等原因的影响。她从事的建筑设计行业变得冷清,对接的项目方案越传越慢。以前中层员工能做主的案子,现在都要集团老板亲自看,工作量随着工资缩水了。
闲暇之余,苏欣和同事一起报了一个健身班。同事自己做健身餐,去Sam买食材,带苏鑫去过一次。那一天,她被那一大盒蛋糕、土豆泥、一人多高的薯片桶、一盒盒三明治饼干、新鲜的大块牛肉以及空气中面包浓郁的香气所震撼。她买了一大包鸡胸肉,一大包虾,还有牛肉和蔬菜。
苏心因为山姆爱上了烹饪。以前加班严重,她经常整夜睡在公司。有一次,她连续两天彻夜未眠。经过一整夜,她不得不在早上八点钟开会。会后,她回家睡觉了。她没有时间做饭。最常用的软件是美团和饿了么。一个平台的优惠券用完了,换另一个平台。现在,她已经买了精致的餐具,会在做好一顿健身餐后,花半个小时摆餐具、拍照。在给小红书发这些照片的时候,苏信用了标题“优秀!山姆!”平时很少有人看的账号突然得到了1183个赞,1000多个收藏。
那些喜欢山姆的年轻人,有一部分愿意为他们认为的“精致生活”买单。赵小文是公务员。工作后的5年里,他换了两辆中档车,都花了30多万。他的父母赞助了大的,但是他自己的小的。露丝在北京一家传媒公司工作,在东三环租了一套小房子,离公司只有3公里。每月租金7000多元。苏鑫健身后喜欢逛街,滑雪,去河边吹风。最贵的是滑雪。用她的话说就是“要花钱”,一个季度能花上几千块。
但他们也在乎性价比。苏鑫对比了Sam和其他平台的价格。在广州,你周围的人经常在普普超市买食物。一份500g的鸡琵琶腿肉要16.9元,但在山姆,1.2kg只要34.8元。唯一不同的是,普普超市是冰鲜肉,山姆是冷冻的,但“山姆里面的肉解冻后也很新鲜,和冰鲜的味道没什么区别”。
她常去的轻食餐厅,随便一份沙拉都要70多元,自己做的话成本可以控制在30元以内。店铺光顾的咖啡馆,同样的羊角面包12元一个,山姆19.8元可以买9个;八块钱一块的蝴蝶蛋糕,山姆59.9元18个,平均只有三个多一点。她想,为什么轻食餐厅和咖啡馆要赚这个钱?还不如自己买。
年轻人经常用“这个省需要花”来形容自己的消费观念。他们愿意买2000的大衣,10000多的iPhone,但绝对不会为10元不包邮的商品买单。在进入山姆之前要花费数百元进行购物,一年260元的会员费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障碍。
24岁的吴千语是长沙人,毕业后留在长沙从事教学和培训工作。在行业高峰期,她的工资在6000元左右,比长沙人均月收入高1000多元。她愿意为自己花钱,一次200元杀剧本,一个月去两次。长沙室内雪场单人300元,季卡3000元。她办了卡,一周去三次,“特别划算”。她说“我们长沙人都是生活好的”。
吴千语觉得自己敢花钱,但是2020年第一次去山姆的时候,在闲鱼上花了10块钱,买了一次性卡,和朋友逛街,出门什么都没买。第二次,一年后,她借了亲戚朋友的卡,只挑了几件网络名人的商品扔在购物车里。
淘宝上,便宜一点的Sam一次性卡卖3元。购买后用店家提供的账号和密码登录,修改头像,就可以在Sam里购物结账,完全不用办理260元的会员卡。销量最高的一次性卡,一个月卖出3万张。评论区有人传授经验:尽量找男收银员结账。“他们一般不太在意自己的脸,只是扫一眼就过去了”。
在广州天河,也有代购提供5元带人进Sam会员店的服务——会自己刷卡带客人进去,结账时收取5元代购费。
除了办一次卡,花5块钱找人带进来,年轻人还想出了退卡的办法。这种方法的核心是在App的退卡选项中,选择英文服务的人工客服加快进度,然后以“不经常去”等理由退卡。在小红书,这个体验贴已经被赞了5000多次,收藏了4000多次。
年轻人涌入Sam几乎符合Sam的扩张趋势。山姆1996年进入中国,之后的前23年只开了24家店,平均一年一家。但在2020年和2021年,山姆新开了12家店。
从默默无闻到年轻人的人生,山姆俱乐部经历了两次胜利。
第一次胜利是在进入中国近20年后。1996年,沃尔玛的山姆在深圳开业。同年,荷兰万客隆和德国麦德龙也进入中国,一家进驻广州,另一家总部设在上海。一年后,美国Puls Matt在北京开店,四个品牌,四个门派,将西方仓库会员店模式引入中国。
在国外,地广人稀,人们喜欢一次性囤积大量生活用品。但在中国,消费者很难接受这种模式,会员店相继转型或退出,只有山姆和麦德龙活了下来。
第二场战斗发生在疫情前后。2019年,Costco入驻中国,37天收获20万会员和用户;2020年,盒马X俱乐部开业,是国内首家尝试仓库会员制的超市;2021年10月,家乐福会员店首次开业,仓储会员店的赛道越来越拥挤。
几家会员店在供应链上各显神通。盒马X会员店山姆最受欢迎的瑞士卷和土豆泥面包,产品一样,甚至价格一样,甚至出现“价格低于同城有支付系统的会员店山姆会员店同款商品”的广告。山姆的网络名人烤鸡和最新的小青柠檬汁,立刻被家乐福会员店重新刻上。山姆提倡品鉴,其他会员店都有安排。
但被“像素级模仿”后,Sam的品牌并未受损,反而在Sam的用户量有所增加。2020年,山姆会员数量达到300万。截至2021年11月底,会员人数已达400万,仅会员费收入就达10.4亿元。
在中国,山姆从事供应链业务,利用低SKU——4000件左右,极致的高性价比——通过独家经销、自有品牌下的定制生产,或者规模优势,将产品价格降到最低,然后利用会员费门槛,提高用户的购买频率。
山姆面包店的员工鱼雨告诉我,山姆会员商店本身就相当于一个工厂。6500多平米的店面分为前市场和后市场,后市场有不同的部门。面包店就是其中之一。这里有专门的设备和分工不同的面点师,他们24小时3班不间断地烘烤制作羊角面包、瑞士卷、苏打面包...还有专门的人和设备把新出炉的产品打包上架。Rain用一种骄傲的语气说,“这些东西你在外面是永远买不到的”。
入职培训时,经理还强调,山姆去原产地探产品,去云南买核桃,去东北找秋穗,去澳洲探牛肉。据媒体报道,山姆的采购不只是简单的搬运,而是“共创”,让供应商生产出符合山姆标准的产品。比如山姆5L金龙鱼(43.190,0.14,0.33%)米糠油,料表中谷维素的含量是12000ppm,但市面上同样规格的油,谷维素含量在10000ppm左右。这种产品研发周期更长,短则半年,长则三五年,这是其他品牌很难付出的时间成本。
花钱花时间积累的供应链,稳定的用户群体,让山姆成为行业内议价能力最强的强势品牌,强大到供应商可以二选一。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2015年8月,多家供应商向物美的买家反映,山姆会员店负责人要求他们从物美尚佳会员店撤货,否则将停止向他们订货。2021年,家乐福和盒马也指控山姆有类似的“另类”行为。
山姆也是众多最擅长社区种草营销的会员店之一。
直到盒马出现,吴千语才知道山姆。他和朋友一起买瑞士卷盒马的时候,朋友说“这是山姆的复制品”。之后她的手机好像被大数据监控了。有一次她打开小红书、Tik Tok、哔哩哔哩,刷了一会儿,肯定会看到一个帖子,话题是山姆。有博主“剥离山姆供应商”,有网友分享“在山姆购买的十大佳品”攻略,还有人录制vlog在山姆体验新品。
继宜家之后,山姆已经成为网络名人中新的出风头的地方。在苏州,赵晓雯会在休息日花两个小时搭配衣服和化妆,和小姐妹们开40分钟的车去14公里外的Sam。对她来说,这是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情。Rain甚至决定在这里工作,因为当他看到Sam在Tik Tok的视频时,他非常好奇。
但是要教育这些不喜欢会员卡,购物频率和客单价较低的年轻人,并不容易。
在用亲戚的会员卡结账的那天,吴千语和他的朋友被收银员拦住了。对方说会员自己必须到场。吴千语解释了几分钟,坐在后面的叔叔等不及了。他问收银员吴千语是否可以用自己的卡结账。收银员还是说,不行,我得用自己的卡,现在就能拿到。吴千语又尴尬又生气,把购物车扔到一边,没有拿卡,拉着朋友的手走了。
在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人和吴千语有相似的经历。那些买了一次性卡的年轻人,迫于尴尬和购物的时间成本,不得不当场花260元办年卡。
去山姆之前,山姆的一个销售人员也多次向我推销我的会员卡。在我问了一次性卡能不能用之后,她警告了我很多次,“Sam里没有一次性卡。”“山姆换了机器,还要看你的头像是不是你自己。都是人脸识别,用别人的卡进不去。”但是真正到了山姆,门口的工作人员只看到了健康宝,然后结账的时候用机器扫描了会员码。
吴千语对一个细节印象深刻:在山姆入口处,工作人员根本不检查会员卡。当她买东西付账时,收银员说她必须亲自到场。她有点奇怪。“如果你不想让我进来,为什么不能就停在门口?”
这就像一场你我之间的战斗,所有的士兵都是公平的。年轻人想去薅羊毛,萨姆,但最后他们被萨姆拒绝了。
在赢得年轻人的青睐后,山姆仍然要面对新的战斗。
如果说以前会员店涉足供应链、营销,今年则是涉足选址、电商、物流体系。
原本开在城市边缘的会员店集体搬到了城市中心。北京发家的仓库会员店福地,2021年开业。第一家店开在北京东四环,第三家店今年11月假期已经开业。位于东五环朝阳北路,6号线黄渠地铁站旁。山姆也尝试过“市中心商店”。今年8月底在上海宝山区开店,离上海大学商圈很近。新店靠近多条地铁线,周边有居民区。开业当天,排队的人堵住入口,入场1小时,结账1小时。有人说堪比“迪士尼排队场景”。
与Costco等会员店不同,Sam会员店有自己的线上App,可以在网上购买,由专人配送。赵小文经常在网上购买山姆的产品。她说,大部分产品最快一个小时就能送达,99元就能免费发货,甚至跨城市。她在镇江的时候,还能点苏州和山姆的外卖。蛋糕、面包等生鲜食品可以全城配送,隔天送达。富迪推出小程序,同时将三家店的配送范围全部提升到原来的1.5倍左右。
相比之下,今年上半年,消费低迷,国内大部分大型企业都在亏损。根据Winsor.com的数据,16家大型超市企业仅新开69家门店,为近三年来最低。虽然尚超企业已经停止扩张,努力维稳,但是仓储会员店和不属于这个体系的外人一样,依然开启“滚入”模式。
新的竞争对手仍在不断涌现。去年年底,麦德龙宣布未来国内门店全部转型为会员店;今年9月,家乐福将同时新开两家会员店,CEO表示,“未来三年,家乐福将在一线和新一线城市拓展100家付费会员店”;Box X Club一个月内新开了4家店,Costco也在上海浦东区开了一家。
优惠券洒出来就像不需要钱一样。山姆里有线下购物券,35元的线上购物券,15元的运费券。富迪有新用户立减100元,还有免费洗车券,生日6.8折优惠券,运费优惠券。加起来7788,365元的会员费好像又以优惠券的形式回来了。
这样的竞争带来的各种补贴和福利,也让年轻客户尝到了“甜头”。比如十一期间,山姆的蛋糕活动,够12个人吃的提拉米苏蛋糕,原价99元,现价79元,再用平台赠送优惠券,只需要四十多元。
我也买了一个。但最后,这个巨大的提拉米苏蛋糕,即使请了五个朋友来家里吃饭,还是剩了四分之一。它被串在冰箱里,最后被扔掉了。后来又买了12个瑞士卷,只有5个过期了。我们一起买的土豆泥面包,只吃了两口就放冰箱里,没人要。
对于独居或与伴侣合租、未婚无子女的年轻人来说,量大不一定买得起,很可能意味着成本更高。吴千语做了一个比较。在她自己最常用的购物平台上,一次可以买几十块钱,直接寄到家里。她一个人可以煮一个星期,扔掉也不可惜。相比之下,去Sam的话,一年去不了两次,来回不方便。她没有汽车。每次去,她不是打车就是坐地铁。每次带着巨大的塑料袋转移,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携带贵重财物的灾民,小心翼翼,疲惫不堪。
归根结底,以薅羊毛的心态购买和囤积商品很可能以浪费告终。
十一期间,我走出亦庄山姆的时候,路边有一对年轻夫妇在等车,我听到了他们的抱怨。一个说:“山姆吃的太多,我又不常做饭,吃不完。”对方回答:“我告诉过你不要办卡。你一年来两次,一次花200元。”
虽然山姆对年轻人有所欢迎,但能否真正留住他们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