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的一生是为房子而奋斗的一生。立身安家要房子、孩子结婚要房子、老人养老要房子,没房子的要盖房子、买房子,有小房子的要换大房子,有旧房子的要换新房子。
不同年龄段对房子的认识也不尽相同,年少孩童对房子的认识是遮风避雨的家,成年小伙把房子看成是迎娶媳妇的必备条件,立业中年把房子当成是休闲生活的场所,耄耋老人则把房子当成是归宿和根。
和大家一样,我也是用大半辈子心血去为房子“折腾”。

我属于那种白手起家型的,从警校毕业不久就结婚了,虽然爱人也是军人,小两口工资跟别人比还算是高的,但由于没什么原始积累,就是再节省,也省不出房子钱来。我从外地调回来后,就在媳妇工作的单位宿舍安了家。当时所谓的家,除了妻子什么也没有。妻子在市里一所部队医院当护士,和同事共住一间宿舍,我在离市区有百十来里路的基层中队当排长。夫妻两地生活,偶尔休假回来,就让妻子的同事找地方住。
后来,妻子的同事搬走了,妻子的宿舍就成了我们最初的家:两张部队的单人床合在一起变成了双人床,一把*用军**小方凳和两把*用军**小马扎就是餐桌和餐凳,做饭用的是简易煤油炉,火苗特小、黑烟特浓的那种。因为这个煤油炉还闹了一个笑话:结婚后新买了一个高压锅,第一次用这个高压锅在煤油炉上炖肉,谁知这肉一炖二炖就是光冒气不呲呲,我以为是高压锅坏了,就去找商场要求退换,谁知在人家那里一试却正常。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煤油炉火苗太小,热量不够,顶不起来。你说老冒不老冒!那时候没有厨房,睡觉做饭都是在这个只有13平米的宿舍里。所以,我们住的宿舍里是酸辣苦甜咸五味俱全,味道那是相当的丰富,一进屋便知今天吃的是什么饭。

在这间宿舍里蜗居了一段时间后,妻子单位给我们正式分了一间平瓦房,虽然面积也只有15平米,但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家,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这时我也由偏远的基层中队抽到市里教导队训练新兵,离我妻子单位也不是很远,隔三差五也能回来团聚一下。我们住的这个房子是个大四合院里的一间,东西两排住人,南边一排是洗衣房,北边一排是仓库。有个大院子大家共用,还有晾衣场,周围空地也很多,十几户邻居相处也很和睦。后来我也学着其他老户的样子,在院子里找点空地,种点丝瓜、豆角之类的。
为了生活方便,我还学着其他老住户,自己动手在门前盖了个简易的厨房,结束了在屋里做饭的历史。说起来盖厨房,也闹了个笑话:由于生活阅历不足,在搭房顶的时候,先架上几根三角铁,再铺上些纸箱子,为了加固,我又在纸箱子上面加上了一层厚厚的湿黄泥,在黄泥上再盖上石棉瓦。我认为这样更厚实,谁知没几天,这个厨房就塌了,原来是湿泥巴把纸箱子给浸透后塌了下来,幸亏当时厨房里没人,没造成什么后果。邻居知道真相后,都笑我什么也不懂还敢盖房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住了一段时间后,北边仓库搬走了,院里要统一调整房子,并且公布了分房条件,按照条件我们可以分两间房子。当时我劝妻子说:分房是大事,你找找领导,在领导心里挂个号,别让领导把咱给忘了。妻子说:“找啥找,院里下午开周会都公布条件了,咱都符合,我又有三等功,还有先进个人,咱又是双军人家庭,排名挺靠前的,不用找。”看着媳妇很认真很相信组织的样子,我也就没再说什么,等着吧。可谁知最后分房名单出来后,还真的没有我们家。媳妇是个纯业务型干部,每天只知道学习自己的业务,根本弄不明白*场官**上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到这时也没了招,只是反复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比我排名靠后很多的都分了,我咋能没分上,不该呀,不该呀!到这时了还没弄明白,你说好玩不?
因为是媳妇单位的事,我让媳妇去找领导说说,媳妇不好意思去,说去了也不会说。我这爆脾气马上就上来了。她奶奶个爪,还有没有正事了!媳妇不去,老子去!于是我就很不客气地找相关领导去问问情况。可能这位管分房的领导自知理亏,说话倒是很客气,但解释却很滑稽:别人都找疯了,你们提前也不说,还真给忘了。什么*妈的他**玩意儿,分房这样的大事儿你却能忘了,你咋不忘吃饭,饿死你!你咋不忘拉屎,憋死你!
后来不管怎么说,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又在其他地方给挤出了一间,虽然不在一起,但还是比以前宽松了不少,一些不常用的东西都可以放进去了。
在四合院住的这段时光是最愉快的,院子大还能种点菜,孩子也能来回跑得开,邻居多团结还好,不管是房子是否在一起但大小也算是两间房,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后来,医院要盖病房楼,决定拆掉这个四合院。我们的日子一下子又回到了解放前,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找了一间房子,又深又暗又潮湿,里面住的绝大部分是医院制药厂的工人。搬到筒子楼后,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感觉不是一般的不好,而是相当的不好。
因为我们是楼头,每天回家都要经过长长的、又暗又脏又潮湿还嘈杂的楼道,早上洗个脸、上个厕所还得排队。为了防潮,我买了地板革铺在屋地上,一到夏秋季节,落屋子都散发着一股特别难闻的霉味,一掀开地板革,底下都积着一洼水,立柜里的被褥都能拧出水来,有的衣服还长了灰毛。那时候,我在部队上大小也算是个小“官”了,也熬到能背着手走路的的份上了,还由于经常在报刊上发表点文章,在全支队也有了点小知名度,《人民日报》《法制日报》《*警武**教育》《*警武**学术》《基层政治工作研究》等报刊上,都有咱的大名呢!似乎在外面混得还算人模狗样的,但住个这样的房子,感觉让人看见很没面子。所以,有战友来找我玩,都不好意思让他们进家,只是在医院广场上说说话、溜溜圈。
有一次,爹妈和哥弟他们从县城来我们家,给我们住的地方起了个名字,叫“老鼠洞”。后来,我们再说这个地方时,就被“老鼠洞”这个名字所代替。好像这时我还写了几句《住房有感》的顺口溜进行调侃:“危房十余春,此处见精神,陋室产精品,小屋出大人。”

后来“老鼠洞”也要拆,我们跟“猫倒二窝”一样,又搬到了职工宿舍楼,给了两间,但还是不挨着,一间休息,一间做饭。有了“老鼠洞”的经历,这样的条件就感觉到很知足了。
在职工宿舍楼没住多长时间,随着资历和职务的增长,我们又倒腾到了主任楼,虽然是个老式楼房,但相对于以前的这些房子来说,简直是太简直了。五、六十平米的样子,有单独的厨房,两个卧室,门外还有个自己使用的卫生间,楼下还有个小煤棚。咋恁舒服呢,幸福啊!
直到这时,因为房子而来回漂泊的日子才算告一段落了,因为以前住的都是临时性的房子,到这里才算是有了一个家的样子。

俗话说,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在部队总是要转业的,不能不考虑转业后住的地方。于是,就又开始琢磨购买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大约是2000年的时候,一位战友向我推荐了市内一处位置还算不错的预售商品房,我和战友分别选了一套80多平米的房子。自从交了预付款、选了房号后,几乎是天天到施工现场看看、转转,想象着自己将来的房子是什么样子,心情是无比激动。一年多后,房子终于盖好了,办了手续、交了余款、领了钥匙,好了,齐活。
当我拿着钥匙去开门时,却发现已被安装了防盗门。当时我的心是好激动、好感激,开发商真好,买个房子还送个防盗门。谁知拿钥匙开了半天也开不开门。一打电话才知道,我们购买的商品房有纠纷,一房卖两户,防盗门是另一户抢先一步安上的。我的天啊,掏了十几万元钱,却没落着房子。当时真如天打雷轰一般,六神无了主、七窍没了魂。
后来一问才知道,“地主”和开发商利益分配不均,“地主”先卖了一次、开发商又卖了一次,手续也不全,有三分之一的房子都是一户两主。所以,开发商想多收点钱,抓紧把房子卖出去,把矛盾转嫁到住户身上。那些天我简直是傻了,向单位领导请了假,四处找人,好在我们夫妻双方都是军人,我市又是全国双拥模范城,在市领导和部队领导的过问下,总算把钱退了回来。为此,我还写了一首诗释怀:“夫妻戎装不等闲,安居陋室多半间,危房五易十二载,购房奸商戏血汗,女大十岁需独立,怎忍叫儿独自怜,高楼林立千万座,何处容我将身安。”
有了这次教训,我再也不敢购买预售房了,被开发商骗怕了。既然起了买房子的心,孩子也这么大,拿到退的钱后,我四处打听,于2002年终于在市内一个不错的地段购买了一处百十平米二手现房。当第一步迈进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那个心情啊,那个高兴啊,混了半辈子了,终于有了自己的窝,一个能让自己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再也不用来回搬家的窝。我呆呆地在屋子里站了半天,眼泪不禁流了出来,是激动、是委屈、是兴奋,心情自不名状。有的人一结婚就有房子住;有的人还没结婚就有房子住;有的人不但有房子住,还有大房子住;还有的人不但有房子住,还有好几套房子住。可我们,却要为这房子拼搏折腾、奋斗半生。

百十平米的房子在当时按说已不算小了,可二十几年过去了,人们的居住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安居观念也发生了大变化,房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人们住的房子都是一百二、三十平米起步,就连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人也住上了大房子,条件好的还要求一层带院,有的是顶层带平台,有的是二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有条件的还住上了别墅、复式。
我们一家三口依然坚守在这套百十平米的房子里,虽然自己感觉还够用,也很温馨,但每每有人来家串门,第一句话总是说,房子太小了,你们两口子工资这么高的,孩子现在也挣钱了,家里又没负担,别太“成器”(节省)了,换套大房子吧。每每听到这些话,我总是说,不急,不急,等等,瞅机会。
三年前,由于我的髋关节损伤差点动了手术,后来虽然采取了保守治疗,但上下楼梯还是感觉有点疼痛,妻子劝我说,咱们岁数都大了,这楼梯慢慢就爬不动了,要不咱们也换个带电梯的房子吧。
嗨,得,又得为房子“折腾”啦。

通过综合考察,最后确定在本市新区选了一个小高层带电梯的楼盘,作为我们的改善养老房,这里目前虽然还不成熟,配套也不到位,但价格适中,交通四通八达,又是规划中的繁华地段,前景看好,再过个三五年就会成为十分宜居的好小区,那时正好我也退休了,在这里养老岂不乐哉。
这回应该不会再折腾了吧?
回过头来看看,还真应了那句话:人的一生是为房子而奋斗的一生!
房子啊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