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没看过纸质读物了？
《纽约时报》今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其数字产品收入首次超过了纸媒业务的收入。前CEO Mark Thompson 预言，二十年内《纽约时报》将会被完全数字化。
纸质读物真的会逐渐消失吗？这个问题也许目前难以回答。不过我们能够确定的是，纸张仍然以其他许多形式存在于生活当中。
被保存的“蜉蝣印刷品”
有时我们很容易忽略掉了日常生活中的纸制品，比如包装纸袋、购物小票、茶包袋上的标签等。
以上这些随处可见的纸被统称为“蜉蝣印刷品”，意思是不会用于长期保存的一次性印刷品。它们在人们的使用过程中很难引起关注，有时是一句“不用小票了”，有时是瞟一眼就魂归垃圾箱。
不过，即便是 蜉 蝣，也有人能注意并珍视到它的存在。
横沟健志是来自武藏野美术大学的教授，他收藏了将近600张卫生纸的外包装纸，上面印着各种动植物、山川河流、不明的几何图案……
对于卫生纸来说，包装设计似乎并不重要，但横沟先生认为，正是因为不重要，卫生纸包装上的图案才有一种不同于流行设计的气质。
与卫生纸包装的松懈感不同，许多袋泡茶的包装则显得精致许多，尤其是参与出口的商品。横沟先生同样将它们作为收藏，也当作礼物送给别人。
还有很多人像横沟先生一样，将这些生活中本可以随意丢弃的纸张完好地保留起来。
染色工艺制作家柚木沙弥郎先生喜欢在旅途中收集各种纸制品，如：纸巾、餐垫、广告单页、免费杂志等。上图左侧是他收藏的水果店包装纸袋，右侧是巴黎面包房PAUL的法式长棍包装纸袋。
画家牧野伊三夫把开信封时裁剪下来的纸边都收在了黑色巧克力盒子里，他说：“要从身边常见的事物中发现它们作为作品素材的灵魂。”
烹饪家、散文家伊能势敦子会自制肥皂送给朋友，她用印有各色蝴蝶花卉的牛皮纸来包装，并用麻绳在外面打上十字节。作家大平一枝收到这件礼物，因觉得“时尚而华美”而不忍心拆开使用。
尽管上述的纸张都给予了人们生活中的小惊喜，但现在很多包装都被换成了塑料材质。以前那些普通的包装纸则成了历史的见证物。
纸张上的生活
其实我们谈到“纸”，更多时候指的不是包装纸，而是可以写字的纸张。我们在纸上记录保留文字和图画，通过它来见证生活细节的点滴。
平面设计师大口善介收藏着一叠特殊的“信”，那是儿子19年前的作品。大口善介在工作中总会产生一些废纸，儿子在小时候总是偷偷拿去画画、写字，然后再偷偷塞回爸爸的抽屉里。
“天气马上就要变冷了。”儿子像小大人一样 开头 ，但结尾却是：“圣诞快到了，给我买新的游戏吧。”
如今，儿子的个头已经超过爸爸了，这些稚嫩的书信仍然保存在大口善介房间的抽屉中，让他时常回想起儿子小时候可爱的样子。
纸张储存记忆，也延续了情结。
僧人枡野俊明在寺庙中出生、成长，小时候他被寺庙修缮庭院的工作吸引，后来成为了一位庭园设计师。儿时的他喜欢将上供的点心盒中那层透明蜡纸抽出来，在上面描画京都庭园。
工作之后，枡野俊明依然喜欢这样透明轻薄的纸张，订购了许多用来包裹黄油或肥皂的硫酸纸。这种纸张是半透明的，可以叠加在之前的草图上修改。他将硫酸纸反复拿开，再与初稿重叠，思考过程和变化变得一目了然。
而且，这种纸张能让他的思维能够放松下来。“要是突然让你在一张白纸上画，还要求一次性化成功，那你肯定会紧张。”但硫酸纸用起来就随意得多，灵感也随之涌现。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好的记录方式。编辑嶋浩一郎的记录信息的方法是：他将注意到的有趣信息都贴上标签，让它们“醒”一个月。
一个月过后，他再回顾之前的笔记，把有价值的信息摘抄到记事本上。
对嶋浩一郎来说，笔记一旦分门别类，信息就死去了。他热衷于在茫茫的笔记海洋中寻找信息之间的联系，也许今年的3号信息和五年前的81号信息能够结合得出一个特别的结论。嶋浩一郎说，“我是在记事本这个大草原上放养信息。”
创造纸的更多可能性
纸张担负的使命可不止记录传递信息，它们拥有非常多的可能性。其中一种就是推动了印刷产业的发展。
在东京的墨田区菊川地区，聚集着一群印刷加工业的工匠，其中有一家小小的活字印刷店。
这里的店主渡边健曾经对活字印刷一窍不通，但为了病倒的父亲，他决定接手这家从1966年开业至今的小店。
渡边先生印制的纸制品，由下往上分别为杯垫、咖啡滤纸、广告纸。
渡边先生使用的油墨，在他的调配下呈现顾客所需要的颜色。
渡边先生从头学习原始的印刷技术，“我只能不断地提升自我。油墨的调和度会因为冬夏温差而产生硬度上的不同，这种差异只有自己亲自进行上百次的调配才能明白。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积累经验。”
如今，这间平民区菊川印刷这间活字印刷铺的第三代传人，即将迈入他接手后的第十个年头。“作为一个工匠，他将迎来收获更为丰厚的季节。”
同样，纸张在出版界也展现了它的可能性。
在出版印刷领域，有一个术语叫做“厚度样书”，指的是按照出版计划的页数和开本，使用同样纸张做出来的样书。
厚度样书的封面和正文都是空白的。通过对纸张的装订，它能帮助发现许多电脑排版无法显示的问题，比如重量、触感、纸张的装订方向……
这种“没有内容的书”是图书在成为实物之前的重要替身，一旦图书面世，它也就自动退场了。
平面设计师桥诘宗却将厚度样书推到了主角的位置，他筹办了“纸张与厚度样书展”，让人们直接感受纸张的魅力。
即便厚度样书的内容是一片空白，但它包含着视觉传达等设计因素，不仅能作为信息的传播媒介，同时也讲述着自己的语言。
在日文中，“纸”和“神”有着相同的发音。对以纸为业的人们来说，也许纸确实是他们所倚赖的神明。
日本著名非虚构作家大平一枝注意到了这群人，她花费十年，走访了近三十位日本著名的艺术家、设计师、民艺家。她总是请求对方：“请给我看看您最喜爱的纸。”
不同的答案背后有着不同的故事，但它们带给大平一枝同样的感受：“纸张，能带给人们褶皱、厚度等物理上的实际感受，而留在纸上的笔迹、墨水的晕染或擦痕，以及泪痕之类的感性之物，会令记忆与时间的累积成为可视之物。”
在讨论纸的过去与未来中，大平一枝记录下了种种细节，汇集成为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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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采用六种不同的竹尾“特种纸”打造，不同的颜色和触感带来微妙的感受差异。每一种纸，都是一种理念、一种态度，也是一段爱纸之人的人生。
参考资料：
《纸神》，大平一枝 著，小林纪雄 摄影
https://www.takeo.co.jp/
https://www.cnbc.com/2020/08/10/new-york-times-ceo-physical-paper-will-end-in-20-years.html
https://www.monsterkamer.nl/en/so-hashizume-about-pap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