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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面应该没什么人了吧,穿好衣服的我仰头看向外面的天空,嗯~阴沉沉的,恰如我的心情。却让我纠结起来,要不要带上雨衣呢,又是选择题!
终于还是选择不带,我可不想吸引太多不属于我的目光。虽然我也懂得要在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的道理。

林哥是我来这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安徽人,也是一屁股债。当我正往外走的时候看见他提着两瓶啤酒晃晃悠悠的走来,嘴上还骂骂咧咧的!是的,我们租住在同一栋楼,他白天上班刚回来。
“嘿,大神,不是跑到半夜才回来么,今天那么早”,我故作调侃地问到。
“哎,别提了,真*娘的他**倒霉,轮胎爆了,最后一单超时半个小时,白干~”。嘴上还嘟囔着,说着一些底层优雅气息的好词,我也想发泄来着,但我缺少一个契机。是的,我什么都知道,什么样的场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进门握手的时候腰该弯曲多少度,怎样的谈话语气最能让人放松警惕信以为真,如何恰如其分的给出回应才不显得浮夸做作。
但对于来到陌生城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戴着虚伪的面具和他来往,“别太累,休息下,你也连续跑很多天了。” “是啊,不想了。喝两杯么,” “不了,我刚起床呢,不跑明天就没吃的了。” “去吧,骑慢点,注意安全。”说完拖着两条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心酸,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
跨坐在电瓶车上,迟迟没有拧动钥匙。望着上次摔碎的左后视镜,双眼空洞,像个失了智的忧郁人士。或许我有病了,哪哪都有,腰酸背痛没精神,500度蓝光眼镜也没能让我看得更远。以至于现在一无是处,为求生活四处漂泊,跑到这陌生的城市做起了外卖员。
这能怪谁呢,谁让我没事刷视频看到别人晒高额收入,谁让我一心想要改变之前两点一线的无聊生活。着急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元宵节都不在家过了,买了一张车票就出发,这像是一个30多岁的人干的事吗!该说不说,这种低人一等,毫无尊严,每天风雨无阻,这个催那个骂的感觉真让我着迷啊!

“叮。”
谁这么大胆,打扰朕的精神世界。一阵铃声把神游的我拉回现实。“干嘛呢,” “在哪呢,来喝酒,” “不了,准备出去活动活动。跨越千里来这边租房子睡觉不划算啊。” 一个同乡在这里待了两年了,认识也快一个月了,至于名字,还没问过。 “哎呀,兄弟,我都叫你好几次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啊,钱挣多少才叫多,来陪我喝点,就我楼下这家贵州饭店,等你。”
以前的我可以说没有朋友,任何社交对于我来说都是无用社交,如非必要,根本不想戴着沉重的面具点头哈腰,推杯论盏,太沉重。酒醉心明白,大家都在演,也不是谁是科班出身,周围的人都在飙自己那拙劣的演技,浮夸且做作,看破却不能点破,还必须得适时地鼓个掌,以证明自己的合群,实在难受。费尽心思的处理好面部表情跟谈吐言语,时刻都要礼貌得体。
喝酒熬夜对人的记忆影响还是太大了,以后生活好一点了一定要规律,以前被人打断,顶多不记得想到哪了。
不像现在。
刚刚我在想什么来着??
算了不想了,拒绝别人那么多次了,再拒绝就有点不知好歹了。收起思绪,望向完好的右后视镜,还是那么丑。
今晚肯定不跑了,喝酒,那车也不骑了吧。不是我交通意识有多好,而是我也信不过我那把技术,走走路也挺好的,平时都是小跑,感受一下走路的悠闲,人生嘛,多快都一样,终点就在那。

当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点好菜了,折耳根炒腊肉、拍黄瓜、还有一个酸菜鱼。外加一件啤酒,我环顾一周才试探着向他走去,“来多久了”。我尽量表现得熟悉一点,毕竟别人请你喝酒,你连人都不认识,这说不过去。不过这也不怪我,当初在一块等单的时候实在无聊,就聊了两分钟,知道是老乡后加了个微信,后来就没见过,作息时间不一样,他跑团队,白天得签到,我跑晚上,想跑就跑。平时联系就微信随便聊聊。
“来了一会儿了,刚上完菜。”他一边说一边把酒打开。“感觉怎么样,能适应吗,昨天跑了多少钱。”他继续说道。
我笑笑,不知道从何说起。“还好吧,够抽烟吃饭。”随后举杯,一饮而尽。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聊着不着四六的话题,随后就陷入沉寂。或许成年人的忧伤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复杂。拿出手机调到适合的音量,至于里面说的什么内容,并不关心,各自神游。只是想到某处晃神的一瞬间,知道还在局中。
手举杯“来,喝。”
说实话,这样的状态我认为是不健康的,但又不想那么着急地去改变。这样会带来更大的痛苦,敢跳出舒适区,却不敢跳进地狱浴火重生。
“人这一生到底图什么。”忽然他来了一句。
图什么呢,所图不过是一日三餐,家人团聚而已。结果越图越远。忽然好想家,真的好想。
见过人间百态,知晓万般心酸。都是以上帝视角去观看,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的时候,我也只能说或许是命吧,愿平安幸福这样无关痛痒的评论。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被选中演一把我讨厌的角色。
“图个乐吧。”我毫无底气,有多久没真正的快乐了。自己选的路,我在赌,赌一个万众期待的意外。
又一杯,这世界好像可爱了许多,看自己的时候感觉又能看清一分。我应该算个好人吧,至少很多时候都是。别人需要带东西从来不懂拒绝,相隔几公里也给送到,而且从不谈钱。我也是个坏人,至少别人那些粗糙算计在我看来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尔虞我诈早已习以为常。装着圣洁的样子做着苟且的事,一切为了生存。

人就是这样矛盾,看不起的恰恰是你最缺的。努力筑起的心防,却经不起生活的平常一击。
“我得回去了,有点事情,下次再聊。”喝了几瓶以后他说到。 “钱付过了,等会你回去把酒带回去喝吧,别浪费了。”
目送他渐行渐远,我思考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谁一起喝点,忽然发现没有合适的人。
拿起杯子,忽然觉得有点多余,该死的仪式感无处不在,喝酒而已,弄个杯子干嘛呢,直接喝多好。
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刚刚有人还多少顾忌着,现在我只想吃我想吃的,不喜欢的扔在一边,然后拿过酒瓶直接牛饮,是的我在跟自己赌气,我又输了。
嗯,好像从没赢过,只是酒真好喝。
不能喝了,年纪轻轻不想演出颓废供别人批判。找不到理由,就是不想。
晃了晃还算清醒的脑袋,“老板,钱付了吗。” “已经付过了。”胖老板笑嘻嘻地说到。
推开门,欸~~起风了,看样子还真不能在意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眼光。雨衣得带好。
一阵风吹来,原本死气沉沉空无一人的黑白世界,突然卷起滔天巨浪,摧枯拉朽的把我所有费尽心思的设防绞得支离破碎,冲出心脏,冲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