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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人物君在饭桌上听朋友聊起现在的宁波年轻人,那叫一个嫌弃啊。

大致意思就是宁波人嘛,具有得天独厚的本地优势,爸妈会帮忙找工作,找对象,买车买房,凡事都有爸妈一手操办,他们只管安稳度日。

至于工作,那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开心了去上上班,不高兴了在家睡个懒觉遛遛狗。

人物君不否认有这样的人存在,但只要你留意身边,不难发现越来越多的宁波年轻人不再安于现状,他们离开舒适区,翻过「安稳」这道高墙,去摔倒、去头破血流。

应了思想家卢梭说过的那句话:

上帝造就了我,而我却将模子打破。

1

「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今天第一天休息,还只是睡了个懒觉。」

人物君来到店里的时候,*俊鲁**正端坐在长条餐桌前,我没看错,店内的餐桌竟成了他的临时办公点。他一边歪头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两手噼里啪啦猛敲键盘,两部手机高速切换着接电话。

宁波小伙放弃7年国企铁饭碗,转行杀鱼,现在怎么样了?

图 / 连夜在店里办公的*俊鲁**

手边放着营业执照和公章,这是他近来走哪都必带的,出门办事要用,接受检查要用。

人物君认识*俊鲁**,是两年前的事了,最近诧异地发现他把微信头像换成了店铺门头照,这要搁以前,他必定嗤之以鼻,如今却变成「没办法嘛」。

我知道这其实是他角色的转变。有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往往是人生的分水岭。

*俊鲁**本是国企白领,宁波人眼中的铁饭碗,朝九晚五,旱涝保收,但生活总是缺了点什么。他喜欢日料,和所有吃货一样,梦想开一家自己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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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大概吃货都梦想开这样一家店 来自网络

但真正要踏出这一步,他还是犹豫了,一边是待了7年的工作岗位,一边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业,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争执不下。

真正把他往前推一把的是他的几个朋友。当他把想法与顾虑告诉朋友,没想到大家一拍即合,朋友的加入,使他更有底气放手去干。

2017年9月中旬开始,他每天几乎只干一件事,就是到各大商圈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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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银泰、印象城、万达、来福士都跑遍了

三伏天,毒辣的日光炙烤着甬城,他就坐在商场门口台阶上,一蹲就是半天,计算人流量。几番权衡之下,选择了老牌商圈天一广场。

2

吃货毕竟是吃货,*俊鲁**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用心、食材新鲜,就万事大吉,没想到糟心事接踵而至,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走了不少弯路,交了很多学费」。

比如因为经验不足,原先的厨房是一个通透空间,窗明几净,食客能看到食物的整个制作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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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最初厨房的设计是一个通透空间

正当他为这个设计沾沾自喜,检查部门却当头棒喝:不仅要冷热食分区,还得有个二次更衣室。本就狭窄的厨房,硬生生被分成三块,更显逼仄。

「50平米的空间,厨房刨去20平,其实20也很小,但已经很奢侈了。」*俊鲁**颇为无奈。

人物君注意到由于厨房太小,工作人员不得不小心翼翼侧着身子,生怕影响到别人,但仔细一看,即使空间窄小,他们依旧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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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忙而不乱的后厨

厨房空间整改,随之带来消防隔断的更改,烟感、喷淋,每个空间都必不可少,这多出来的7000元支出,完全是意料之外。

最让他抓狂的是装修队。「简直是游击队嘛。」*俊鲁**打趣道。

竣工那天,*俊鲁**迫不及待地把静心挑选的装饰物等放入店中,却意外发现插座接反不通电、水槽漏、水管漏等各种哭笑不得的问题,眼看开业在即,又不得不返工重装。

惊喜变成了惊吓,多花冤枉钱不说,工期延后了10多天,也因此错过了圣诞、元旦两大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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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现在的门店

说起这些,他俨然一副糟心的样子,不过马上话锋一转:

「后来想想这样也好,准备充分点,蓄力是为了出拳更有力!」

3

*俊鲁**深谙新鲜是食材的灵魂,为了拿到最新鲜的货,光是上海水产市场,就跑了数趟。

2017年11月,他和朋友来到水产市场,却发现眼前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听了才知已经搬迁,来不及懊恼,随即坐地铁赶往新市场,却因为地方不熟,坐过站又倒车回去,下车后骑着单车一路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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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人山人海的水产市场

来回折腾了3个小时,到市场时已是下午1点,顾不上吃中饭,就准备一头扎进去。

然而眼前的一切又让他望而却步。摩托车、三轮车、垃圾箱混乱地堆放在市场门口,原本为顾客提供的走道,也成为商家堆放杂物的临时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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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水产市场

他侧过身子,脚下竟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湿漉漉的地面一踩一脚污水,很多商贩干脆穿起了雨靴。装海鲜的盆盆罐罐不断往外冒着水。

*俊鲁**着实吓了一跳,想逃,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走。

所幸他之前从事食品进口贸易工作,对进口食品还算了解,但依旧挑花了眼。光是三文鱼,就一家一家看了10多家,智利的、挪威的、丹麦的…鳞片有没有光泽,眼睛亮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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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挑花了眼

等他一低头再一抬头,已是晚上。后来又去了好几次,才最终确定选择丹麦法罗群岛的鱼。

「丹麦、挪威的鱼油特别丰富,因为北欧水冷,脂肪层厚,智利的就比较干燥」。他对人物君说,看来早已跑出了门道。

生鲜对食材有严格的要求,就拿三文鱼为例,*俊鲁**告诉人物君,从出海到顾客嘴里,一共只有25天保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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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全程保鲜的三文鱼

「鱼到港需要2-3天,空运1-2天,报关4天,等我拿到手已经10天过去了。」他娓娓道来,早已熟稔于心。

因此,每次生鲜从上海到宁波,都在上演着「速度与激情」。

晚上10点的路林市场灯火通明,水产品一车车如期而至,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密封泡沫箱子,一个紧挨着一个。商贩们娴熟地在过道处理各种海产品,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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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晚上10点,路林市场卸货

*俊鲁**特意穿了件旧棉袄,麻利地上车,找到自己的泡沫箱,用钥匙划开缠得紧绷的胶带,看到新鲜发亮的鱼身,这才会心一笑,嘴里喊着「好货」,边将两大箱搬到自己车上,连夜放到工作室冷藏,到家已是第二天凌晨。

尽管每个环节都仿佛是生死时速,但也有被耽搁的时候。

「那怎么办?不新鲜的是不是都内部消化?」人物君迫不及待想知道。

「自己都要吃吐了,只能扔掉。」*俊鲁**无奈地说。

一次,因为没把握好时间,一整条鱼已经冷藏了5天,他考虑到时间一长,会有鱼腥味,影响口味,干脆把这条鱼放在了冰柜当做标本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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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三文鱼标本

4

我们都知道,日料最讲究食材的原汁原味,但这东西究竟讲究在哪,很难深刻体会。毕竟,街边15块钱一盒的紫菜包饭也叫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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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新鲜是食材的第一要义

这不,第一天试营业,*俊鲁**就遇到了极大挑衅。有人嗤之以鼻:你们家寿司不就是饭团上盖一片鱼肉吗?卖得还比别人贵。

*俊鲁**有口难辩,食客也许不会知道,看上去云淡风轻、拿捏自如的制作过程,其实他们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比如切鱼,拿什么刀切、从哪个部位开刀、横切还是竖切,都关乎最终的口感。而*俊鲁**为了摸索出最好的口感,整整三个月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只做一件事,就是研究怎么切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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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连杀鱼的刀都有很大讲究

一次,他如往常一样把一条三文鱼去皮、去油脂、去骨,却在选择横切还是竖切的时候犯了难。

他的第一反应是竖切,整条鱼在他娴熟的刀工下,分成了背部、中间、肚子三段,但他立马发现了问题,这样切出来的鱼肉无法将赤身、中脂、大脂区分开来。

他频频摇头,只能尝试横切。*俊鲁**说,切鱼的时候,由于力度不好掌握,切断鱼皮也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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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刮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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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去鱼皮

所以那段时间,整个团队的一日三餐就是鱼,不是刺身就是鱼排,导致后来每个人都谈鱼色变。

而谈及寿司的制作,*俊鲁**更是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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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店内的寿司多达20余种

「一定要用秋田小町特制米,搭配一定比例的糯米,比例很严格。反复淘洗,直到淘米水清澈为止,有时不止7、8遍,调配一定比例的水,比例非常重要。」「比例」在他口中成了高频词汇。

为了不产生锅巴,淘洗的米必须放入专用电饭煲蒸熟。最后也是关键一步,蒸完的米饭要拌入寿司醋,米饭和醋被迅速搅拌后,继续闷进一个保温木桶,足足停留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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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先搅拌,后放入木桶保温

如此环环相扣,反反复复,近2个小时的准备,最后,*俊鲁**拿起一个饭团,温度正好在40度左右,接近人体,每个饭团控制在18-20克,考虑到有些食客吃不惯芥末,他会在饭团轻涂一层寿司酱油,使其更有味道,最后再盖上生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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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手捏寿司

面对质疑,*俊鲁**也不争辩,他相信好的食材自然会有好评。那是试营业第2天,晚上7点左右,一对母女来到店里尝鲜。

母亲是个十足的吃客,偏爱三文鱼口感软糯的大脂,无奈店里只剩下中脂,品尝过后,她对食材赞不绝口,当下就要了*俊鲁**的联系方式,并说以后只认准他们家。

「很受鼓舞。每一个喜欢做菜的人都这样,成就感来自别人的肯定。」

5

人物君看过一段话:

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其实不过是认真过了一天,其余时间都在重复这一天而已;也有人每天不重样,看似折腾,却活出了滋味。

遗憾的是,大多数人都活成了前一种。

从最初只要坐办公室敲敲键盘的白领,到没日没夜事必躬亲的店家,*俊鲁**和小伙伴们辛苦吗,自然是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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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俊鲁**询问食客意见

「你看啊,以前我每天步数只有1000,现在就厨房那么点地,每天挪来挪去,总有上万步。」他指向厨房,他的小伙伴还在埋头忙碌。

他们看似辛苦,却赢在了活出自己。如同升级打怪,把棘手的事情一件件捋顺了,把一个小店,像孕育一个孩子一样,慢慢打理好。

「这种感觉,啧。」

没错,他就是勇于跳出体制追求梦想的吃货*俊鲁**,也是宁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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