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回忆系统小说 (战神回忆脑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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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 神

——回忆我的父亲冯海

(第一部分)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艾青《我爱这土地

楔 子

热议了好几年的话题,终于有了揭晓。涿鹿中学在2014年暑假要搬迁到新校园。虽是预料之中,可乍听到这个事儿,内心仍不免沸腾又矛盾。坐在教室里辅导晚自习,想到用不了多久,现在的学校将夷为平地,盖成一幢又一幢商品楼,心里堆起难以割舍的留恋。我走出教室,缓缓地绕着校园转了一大圈,仿佛要把这座即将消失的校园装到心里去。校园里静谧又空灵,天上灰蒙蒙的,月暗星稀,断断续续地斜飘着轻柔的雨点,滑落到脸上凉丝丝的。睹物思人!仿佛飘来了过去的老教师和毕业生们。走到静默的大礼堂旁,脑海里浮现出这里曾上演的一台台精彩节目,记起来了,当年一个男生黄成光在台上唱道:“让我的心儿澎一澎……”,多年过去了仍萦绕在我心间,可至今也不知这首歌叫啥名子。走到操场上,想起自己和同学们曾一道用铁锹、镐头挖渗水井的事,如今他们也早该在各地工作了吧……。仰望着巍峨的红色教学楼,想起举办五十年校庆时,全体教职工在刚落成的教学楼前庄重合影情景。校园周围有一株株垂杨柳,秀美、婀娜,轻柔飘逸的柳条在雨中翻滚婆娑,像一位丰姿绰约的少妇,在临到“劫难”时无助地抽泣。我想起辛弃疾的词句:“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每逢郁闷时就更想念去世多年的父亲。对我而言,父亲像战神一样,更是一座大山,从不向困难低头。曾经的一幕幕浮岀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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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调涿鹿中学

1984年10月间,父亲由大堡中学校长调任涿鹿中学当副校长,主管教学。这一纸调令突然,无论是我们家还是大堡中学师生,都很惊诧。大堡是涿鹿县的高寒地区,十月份已是秋冬季节,猎猎西北风伴着刺耳的呜呜声,挟裹着沙土漫天飞扬。寒风中,全校教职工在操场上合影留念,欢送父亲走上新的工作岗位。大堡中学是父亲一手创建的,那时他的心真是好大:一心想把大堡中学建成和大庆、大寨一样驰名全国的榜样,争取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教育学大堡。为了让心中辽阔的梦化成现实,他一直拼命地工作,一天到晚涌动着滚烫的豪情。不仅自己如此,还用远大理想激活了全校教职工,一支被灌输了理想的教师队伍,思想境界提高,干劲十足,工作变成一首创业史诗。在上级不拨款下,走勤工俭学的道路,在一片原野上,建成既有初中又有高中的一所中学,还创办了军工附件厂、地毯厂、校办农场。学校每发展一步,都流淌着师生辛勤的汗水。校舍由最初土坯房变成四角硬,从四角硬改成虎皮石,又从虎皮石变成砖瓦到顶。历史上许多例子都是相似的:黄埔军校培养的十万北伐军能打垮北洋军75万;拿破它率领的法军横扫欧洲大陆各国联军,就是因为士兵枪尖上闪耀着思想光芒。大堡中学的事迹像长了翅膀一样被传颂,新华社和光明日报社派出记者参观团来观摩,那天小轿车、面包车有好几辆,只是小地方的老师没见过大场合,当京城里的记者和老师握手时,平时在课堂上讲课堂堂流水的老师竟羞涩地把手藏在背后。

学校补习班的学生听说父亲要调走,都很惊慌,在教室里哭天抹泪。1984年的涿鹿中学正处多事之秋,高考成绩连续下滑,社会各界颇为不满,讥讽涿鹿中学是“一根毛”等,房漏偏遇连阴雨,学生岳明在课堂上竟被同学扎死,还有个别学生特别嚣张,满校园追打老师,把老师吓得躲藏在菜地里,把总务处的立柜用刀砍的疤痕累累。父亲一到涿鹿中学就满负荷地工作,每天听课不下四节,很快就摸清学校的教学现状,熟悉了许多教师的教学风格,打破了学校多年形成的论资排辈旧习,把一批能教课、想教课、会教课的教师充实到高三,把一些有潜力但经验尚不足的教师精心培养,如推派刚毕业的数学教师赵永祥到大堡中学支教,经过历练,赵永祥老师快速成为涿中一个顶梁柱。把一些懂教学敢管理的教师推荐到领导岗位。郝世义老师毕业于南开大学数学系,嘴敢说腿勤快脑敏捷,教学严谨、肯奉献。父亲到涿中不久就慧眼识人才,力荐他担任教务处付主任,果然该同志很快成为出色的教学管理人员。掀开论资排辈、讲关系看背景这座人情大山,等于吹皱了涿中一池春水,激发了广大教师的积极性,聚积了人脉人气。父亲喜欢人才,为建设一支高素质的教师队伍,恨不得把全县拨尖儿老师都聚拢在涿鹿中学这杆大旗下,多次和教育局沟通、协商,费尽周折把矾山中学语文老师李奋起、大堡中学生物教师夏志和等调到涿中任教。夏老师早在*革文**前就是中学四级老师,教学认真娴熟、待学生和蔼。李奋起老师天津大学毕业,人长得帅,被学生亲切地称为“阿尔巴尼亚”(*男美**子),他课讲的好,还爱好业余写作,父亲就帮他四处联系出版单位,终于出版发行了处女作《长城名咏录》,以后李老师写作热情高涨,像特洛伊木马肚子里的士兵接二连三钻出来,陆续出版《马屁大观》等书。1985年元旦放假,父亲从县城回到大堡村的家里,涿鹿中学的年轻教师吕长明,骑自行车80里来到大堡镇黄花梁村家访学生,临近中午找到家里探望父亲,父亲坚持挽留吕老师在家里吃饭,他特别看重教师们这种火焰般的敬业精神,吕老师以非凡的举动走进父亲视野,以后只要有机会就培养他。父亲成了学校老少教师都喜欢的校长,老教师把他看作自己的代表,年轻教师视他为贴心人。在评选河北省优秀园丁时,学校绝大多数教研组推选父亲当,但父亲诚让给自己中学吋代的老师包年丰老师。调到涿中后,父亲用辛勤的汗水赢得广大师生的尊重和好评,但也摧残了自己的身体,两次突发冠心病,晕倒在学校操场上,当老师们把他扶进办公室,他稍作休息,不一会儿又照常投入工作。中午和晚上都到宿舍检查学生休息,作为校长比班主任还亲近学生。高考的前一天,一名女生因缺乏自信,突然跑回家不参加考试了,父亲获悉消息时,已是晚上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交通还不发达,县城到大堡一天只通一趟公共汽车,学校也没有汽车,父亲动用社会关系从科局借到一辆吉普车,连夜驱车来回160里接回学校,按时参加高考并被高校录取。1985年7月让人沸腾和焦躁的高考结束了,高考成绩名列张家口地区第四名,有些学生考取了上海同济大学等名校,初战告捷,激发着全校师生再接再励。

1985年是全国城市改革的第二个年头,祖国各地到处涌动着解冻的春潮,各行各业欣欣向荣。正逢第一个教师节,尊师重教成了时代的流行语,人们格外注目教育。学校培养孩子有成效,社会用支持和尊重馈赠学校。教师节前后各行各业用不同方式慰问学校老师,给学校送月饼、水果等。

日子过的好快哟!眨眼间小半年过去了,日历翻到了1986年。大中小学生又该放寒假了。我第一次回新迁到县城的家,新家位于涿鹿中学校园东边的家属院内。走到一排房中间那个街门便是我家,刚进家时处处感到新鲜,让我都有点昡晕,纳闷这真是我的家吗?与过去的家相比简直是天上人间。新家窗户上装满了玻璃,西厢房摆着新做的组合柜,柜内摆着一排书籍,家里添了书卷气。还有包厢床、三人沙发、写字台、椅子等现代家俱,弟弟还不时地给组合柜上涂亮光蜡,东厢房内靠窗户仍是一盘土炕,炕下摆着新做的酒柜、还有两个单人沙发。中间这屋用木隔断切分为两间小屋,靠里的小屋摆着一张大钢管床,能睡两三个人没问题,点着一盏只有三度的灯泡,散发着半明半暗的柔光。外间一屋只摆放着一张圆形餐桌和几个板橙,显得整洁而又空旷。美中不足的是仍用土炉子取暖,一会儿填煤,一会倒灰。院内南边是一间做饭用的小屋,锅灶下已没有了往日的风厢,使上了吹风机,再也不用拉风厢喽。旧家里使用的旧立柜、破躺柜、大风厢都不见了踪影。我心里对自己说:“新的生活开始了,加油”。此时的我怯怯地面对这一切,真怕一不留神幸福从指间流走。

1986年我人生的花朵徐徐盛开,终于飞出幽暗的人生隧道。

这年元月我在张家口市街上闲逛,在一个小巷内发现了一间私人诊所,中年男人便是诊所的医生,他望闻问切后给我开了一个药方,我到药店花了二三元钱买了三副中药,在亲戚家煎好药服下后几小时,头部不紧不木了,病情好了一大半。当我吃完药再找医生,这家私人诊所已搬走了,从旁边邻居口中得知,医生已回老家宣化县毕城台村。

治病心切,我必须找到这位能治好我病的“神医”,先从张家口坐公交车到宣化,从宣化改乘火车来到毕城台村,火车只在这里停留三分钟,一个掩隐在山沟里的小村庄,火车停在空旷的村边,铁轨旁边只竖着一个站名牌。爬上一个黄土缓坡进入村子里。在村民的指点下,迟疑地寻到医生家,此时已是中午,他家端上饭菜围坐在炕上准备吃饭,全家人都招呼我一起吃,在我再三推让下,才跳下土炕给我开了药方,又给了一个偏方,我留下5元钱当诊费,为赶火车匆匆辞别医生走了。正值隆冬数九寒天,冬季最冷的时侯,铁道两旁伏着一簇又一簇枯黄的篷蒿野草,黄土路凹地、篷草间随处能见到未消融的积雪,寒风不时裹挟起积雪遍野飞扬。冰冷的站牌下只我一个乘客来回跺着步。大约中午一点半,一条绿色的长龙终于呼啸而来,铁轮碾碎了原野的沉寂。等火车停下来,抢着上车时,发现车门和车窗全都一律关闭着,没有一点要打开的意思,我才意识到站错站牌了,应站在铁轨另一边,从右手上车,而我仍站在来时的站牌下,眼巴巴望着火车上不去,在我踯躅怎样跨过铁轨到火车另一边时,火车已缓缓地动起来,接着越走越快地疾驶过去。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火车,急的我直跺脚,眼角不由得溢出委屈的泪花。此时往前走难行,往回退不能?-番左思右想,鼓足勇气,硬着头皮沿着铁道路轨往前走。铁轨就是路标,往前赶着路,脑海里想起读小学时,老师常在自习课上读的小说《闪闪红星》:藩冬子在夜里望着天上的北斗星找爸爸的事。刺骨的寒风、飞扬的雪尘、还有饥肠辘辘和莫名的恐惧都一齐袭来,寂静的旷野仍末见人影,偶尔遇见几棵光秃秃的杨树,没有一点枝丫,枝头上几片枯叶在瑟瑟发抖,像在挣扎着攀岩,随时会滚落下来,被风吹得四处飘零。天上灰蒙蒙的,太阳跳跃着,时而从云层中钻出来探望一下,旋继又躲藏到云层里。细碎的阳光从云层里挤出来,照在散落着枯叶、杂草的土路上。此行总算拿到药方,这几年自已每天在恍惚和挣扎中度日,无法摆脱头痛病。新生活就要开始了,想着未来的美好,立即有了一丝青春的骄傲,忽然敞亮,眼里有了远处和诗。朔风怒啸于旷野,旋风打着转儿,溅起的土尘迷着我眼睛睁不开,时不时背转身子倒着走路,走累了就扶着膝盖息一息腿再走……记不清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看见宣化火车站了。

山也笑、水也笑,祖囯山河变新貌。我家和祖国命运一样,大家族里喜事也不少。大伯落实了政策,恢复了工作,安置到张家堡镇当民政助理,享受老干部待遇。三叔是个农民,在乡镇企业担任厂长。四叔人老实本分,是九堡果树场的职工,场里自从搞了生产责任制后,家庭收入增多,骑上了雅马哈摩托。大年除夕,父亲把学校工会里的彩电借到家,第一次一家老小围坐在家里看春晚,倾听着窗外四面八方传来的鞭炮声,从心里漾出一份甜,感到想也想不到的好日子正走来。春节这几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多数是毕业的新老学生和学校里的老师们。人还没看见,大老远就听到“呼哧”……“呼哧”喘气,像似在刮风声,鼻子下还冒着一缕缕白烟、嘴里说着字正方圆的普通话,这位人高马大的人,就是学校公认的“语文泰斗”包年丰老师,包老师算是父亲的老师,父亲慌忙跑出院迎接,嘴里连连地说:“天下哪有鼻涕倒流的,受不起!受不起!”,也有说话如吵架的历史名师刘世钧老师,大家三句话不离本行,都是些学校里的事儿。家里像似开教学座谈会,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坐在外屋里的我纳闷,一向冷峻严谨的刘世钧老师原来也会笑。我陷入沉思,不知父亲付出多大的努力,聚拢了涿中这些个性鲜明的名角儿,也许这就体现了一个人的气场,父亲身上的坚定执着、不怕吃苦、不畏惧挑战的作风,让人仰望。父亲平日工作忙,连星期天和寒暑假也工作在学校,只有逢年过节才待在家,往往是别人放假离校,他在家却病倒了。另外父亲吃饭严重择食,不喜欢吃白面大米,最喜欢吃莜麦面,常年吃这种饭也行,有时过大年,也想让家里做点莜麦面搓饸饹,若再搞点蘑菇汤蘸,那将是最合口味的年饭。正月十五是元宵节,春节中最后一个高潮。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的在晚上涌上街头巷口,无论走那条街都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记的天刚抹黑,家里煮元宵,正吃间学校的郭生颖书记轻轻推门进家,父亲招呼郭书记喝酒。我们几个孩子早坐不住了,一窝峰似跑到大街上看社火。那时的涿鹿中学周周还全是耕地,只有几条高低不平的土路通向县城和公路,尤其是在夏季里,遍地都是葱笼的庄稼,再加蛙叫蝉呜,一个人去上街有点怕。逢年过节就不同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挤到旧百货商场这条街上,舞龙灯、耍狮子、跑驴儿、蹬高翘等,一队接一队的走过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拥挤的让人喘不过气,但心里溢满了快乐。为了给表演的人打开一片场地,好几个人使劲地绕着红火炭,筛出的火星四处乱溅,吓得人们缩着头四处乱窜,可不一会儿又涌上前来。1986年,改革开放刚在全国唱响,农村分开了土地,农民富裕了,工厂扩大企业自主权,除了领工资,还发奖金、衣服,各行各业气象更新,人们心气都很高,元宵节上的表演特别卖力,精彩迭出,吟唱着新生活。开心的日子总是觉得短暂,眨眼间又开学了。我回到师专继续上学,这年我们国家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一些城市发生*潮学**,西方世界的摇滚乐涌来,文艺晚会流行男子披肩发、女子穿超短裙声撕力竭的劲歌热舞,几乎每场必演《热情的河漠》这首歌,演员在舞台上摇摆腾跃,掌声如雷。六十分万岁风行校园,哪里有青年人,哪里就少不了爱情,爱情像野草在校园各角落里疯长。差不多每天中午三五人结伴儿上街转衣服,晚上扶着双层床学跳舞。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那是一个充满激情、活力的时代,青春得到充分的张扬。在大学读书间,有一件事让我难忘。涿鹿老乡送来一张歌舞晚会的票,晚会在张家口先锋影院演出,我们的座位在二楼,晚会相当精彩,演员很会调动观众的情绪,每个节目都招来阵阵掌声。最受注目的演员是王吉石和谢丽丝两位明星,记得王吉石穿着一身笔直的灰西装,显得年轻帅气,谢丽丝穿着红纱裙子,很苗条的样子,二人合唱一首歌: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吧!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脚吧……。场下观众一起跟着拍手跺脚,气氛热烈、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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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转身美丽也悲壮

1986年全国高考刚结束,成绩还没出炉,经县委常委会研究,调任父亲到保岱农技中学当校长。虽然父亲爱工作,不怕因难,但也不愿选择困难,工作刚打开局面,家刚搬进县城,现在冷不防一纸调令又让去保岱中学,从感情上也难接受,全家人也替父亲抱屈,50岁的人再去吃食堂、领着学生造田种地。这时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四处造谣说:今年涿中学生高考考砸了……。父亲揣着委屈的心到保岱中学任职,当时县委书记程兆海答应父亲只去二年,结果一去六年,后来在宣化半坡街出车祸,严重受伤才调回县城。

1986年8月初,高考成绩揭晓,涿中成绩雷人,有些学生考取北京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等名牌大学,张家口地区教委对当年高考成绩总结,涿中位居张家口地区第一名,超越沙城中学,这是自1977年恢复高考至今,唯一破天荒的一次。涿中的同学们最清楚谁与他们在并肩奋战,举行人大代表选举时,父亲按规定不属涿鹿镇选区,主持人多次对涿中学生声明这点,但学生就是不听劝阻,纷纷把选票投给父亲,用孩子们的方式表达对父亲的敬意。涿中失去一次冲刺名校的宝贵机遇。很多家长惋惜,一些老师也心灰意冷,调动到外地。不久郝仕义调到宣化水泥厂、张凯然调往保定某电厂子弟学校等,下花园电厂也来聘请父亲到子弟学校当校长,还答应给子女安排工作。但涿鹿县是家乡,这里有太多难以割舍的情结。

1986年10月间,父亲带着复杂的心情调到保岱农技中学任校长。保岱距县城二十华里,从县城出发,跨过桑干大桥,一路向南走,虽然是柏油公里,但几乎全是小上坡,到了茶房村,离开公里,还要走二、三里黄土路,才到了保岱村,给初到者的印象:保岱村由东向西越走越高,像似往山上走,从村东走到村西要走好几里,感觉好大好破啊。保岱农技中学、镇政府、供销社、储蓄所、派出所、邮政局都挤拥在村东头,唯有保岱镇一中孤零零在村西头。父亲工作忙又不太会骑车,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家返校很麻烦,全依赖社会上的朋友接济,派汽车接送回家,有时站在公路上求拉煤卡车捎回,就这样坚持了六年多,煞是不易。当时的保岱农技中学刚从中学改制不久,思想仍停滞在办普通中学的模式上,老师照本宣科讲课、学生坐在教室里听课,教学严重脱离实际。省、市到校验收时批评为“挂羊头卖狗肉”,老师觉得教学生种地没奔头,学生感到读书沒出息,整个校园笼罩着颓势。父亲在上级领导支特下,挑选涿中教师许传生到保岱当付校长,调大堡中学教师曹文当办公室主任,提拨保岱中学教务主任张玉玺为付校长,组成一支事业心强又肯实干的领导班子,尽己所能提高教师待遇,如盖家属房、组织旅游、改善食堂、代购生活品、帮助组合家庭等,将一丝丝温暖送给老师,慢慢点燃了老师们的事业心。为了激发学生就读农技中学的兴趣,学校四处奔走负责给高三学生在各厂矿安排工作,还鼓励学生认真学习专业课考对口升学,学生们感觉到:野百合也有了春天。师生用勤劳的双手苦战二道河滩,用肩扛手推整理出实验基地,秋季时,昔日河滩地上已是西瓜翠绿、果园飘香。学校还办了养猪场、孵化鸡场、电视装配厂等。师生们还送科学知识下乡,给农民剪接果树等。保岱农技中学办的有声有色,多次受到上级主管部门表扬,尤其是张家口地区行暑王权专员非常关心学校的发展。正当社会热切期待保岱农技中学飞的更高时,1991年7月在宣化半坡街路段发生车祸。父亲乘坐涿中的旧吉普车去张家口招生办,走在宣化半坡街路段,天下起了蒙蒙细雨,加上路段是坡道,陡生危险,一场车祸悄悄地逼近,与张家口市委付书记李本功乘坐的汽车相撞,当时父亲坐在吉普车上的副驾使座位上,车门被撞开,将父亲重重摔到公路上,当场昏迷过去,头部摔破,鲜血染红公路,被送到张家口市二医院抢救,经查除头部受伤外,身上多根胁骨粉碎性骨折。在医院住院二个多月出院,又在家里养病,这 是他参加工作后唯一的长时间休息。因失血过多,这次车祸给他身心留下永生难以痊合的伤痕,身体从此变差。岀车祸前,父亲神鬼不惧,单凭这一点就让儿女们从小敬畏。早在大堡中学时,父亲常常是深夜从学校回家,有一次,他竟然绕着家门口的“大堡湖”转了好几圈,也找不到自家门口,他在岸边蹲下身去点着一根烟悠悠地抽上,等抽完一根烟后才找着家,在民间这种情形俗称“鬼迷路”,换给别人决不会再这样迟回家,但父亲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照样查完学生宿舍回家,只把这件事当趣事与人闲谈。可岀院后很长时间连白天一人在家都觉害怕。主治医生解释为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只能靠疗养康复。1991年的中秋节将至,父亲忍着伤痛从医院回到家里,全家人高兴极了,家里立刻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好多客人来踏破家门似的探病,有亲戚、老乡、同事、教过的学生、还有各界朋友们,连县长马兆泰代表县委、政府来家探望,看到此情景,等于无言地给我们做子女的上了人生一课,让我们认识到:你为人做了好事,人家会记得你的好处。父亲虽然对我们无私地疼爱和关心,但平时要求特别严格,常常在饭桌上教育我们如何做事做人。客人来家探病都免不了带些礼品,父亲生怕我们滋生骄傲和贪图享乐思想,就好几次在饭桌上说:“别人送这礼品那礼品,这些都是表面现象,并不是生活真正的内涵。今后的幸福生活还的靠自己去努力,这些烟、酒都是给我送的,不是送给你们的,不要心安理达地享受,不是怕你们吃,而是担心你们吃馋了嘴,将来买不起”。这些教导至今仍在耳际响起,从不敢贪图享受,和人家比吃比穿,一天到晚吃了“五谷”想“六谷”。从小在心里有一种不安全感,伴随着终身。每当闲下来时,心就会空落落的。现在社会进步了,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人们追求休闲。跳舞、爬山、玩麻将、搓核桃,自己不敢加入到行列中,怕玩物丧志。父亲在家养了大半年病,为了解闷,家里买了一台牡丹牌18英寸彩电,晚上家里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生平第一次每晚和父亲都待在家里,好开心的日子。记的有一天晚上看戏剧《花木兰》,父亲深有感触地说:“华木兰替父从军胸襟真宽广,比起她来,做人有啥不能舍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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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所要的,是跃动的而非安逸的生命历程。我向往的,是刺激和危险,并愿意为我爱牺牲自己。

-----托尔斯泰

第三章 第二次调进涿鹿中学

1992年6月1日,是儿童节,心里漾着一丝兴奋、一丝轻盈。约上午十点多,像往常一样,有课的老师去上课,没课的老师待在办公室备课,还有一些人围着圈儿玩扑克。当时学校实行年级组办公,绝大多数教师没机会上高三,只能在高一、二来回循环,私底下老师自潮为“一二一”,不管高考成绩好坏,反正稳坐高三的总是那么几个专业户,看惯了云卷云舒,有退路的老师纷纷调到外地高飞远走了;有关系的老师跳槽到政府部门。当时我在高二任课,几十位教师挤在由大教室改成的办公室里,课间大家常聚在一起玩扑克,临到上课时就夹上书去上课,另由没课的教师补上来接着玩,一副扑克不长时间就缺边断角了,大家快乐又空虚地打发着日子,弥漫着荒禧气氛。高一、二年级几乎不开会,高三是学生开会多些,开会前先把学生聚在小饭厅前的院内,廊柱上挂着写有斗大书法大字的红条幅,每次开会,照例是主持人、报告人、总结发言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演,礼仪性和程式化浓厚。对学生的管理也不太严格,查宿舍时永远是那句话不紧不慢的话:“按时休息了”,说完一转身走人,让人联想到旧社会打更人吆喝:“小心火烛”。似一潭死水,没有波澜。认真备课,潜心教学的老师沦为“书呆子”,在学校被边缘化,理想和抱负难伸;是长袖善舞人的乐园,校园里平淡无奇,但也让人讳深莫测。压抑、燥闷,让人盼望一陈凉风吹来或下一场透雨。这天上午约十点,有一位老师疾步回办公室喊了一句,“学校换校长了”他欲说又卖着关子慢悠悠不说,办公室的人听后都心里一怔,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将目光齐刷刷投向说话的那位老师,办公室里空气凝固了,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从这位老师嘴中得知,父亲今天已被县委任命涿中校长,刚才开会向中层以上领导传达了。大家听明白后,不知谁提醒大家说:“快别玩扑克了,涿中进入特殊时期了”,对这句耐人寻味的话,我一直都捉摸不透。一切如常,校园诡异般平静,人们在心里猜测着,忐忑、期待交织,总之该发生的事迟迟不开场,让人悬的心难以释然。眨眼间进入骄阳似火的七月,学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高考上,备考、高考、学生毕业、静候高考分数等。高三学生离校了,高二的学生顺理成章变成学校的“老大”,仿佛一夜间懂事了许多,多数学生还稚嫩的粉脸上洋溢着一种庄重和使命感。高三学生用过的教室和宿舍都加上了铁锁,这些校舍大部分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盖成的,属于苏联式风格,油漆已剥落,斑驳的门窗上镶嵌着许多小块玻璃,玻璃擦得狗舔过似的干净。透过玻璃望去,宿舍和教室都收拾的倍儿整洁,显然是学生临离校前精心打扫过,有的教室前后黑板上写着“难忘师恩”、“感谢母校培养”等,这是以往难见到的现象。过去高三毕业,学生在离校时总要对校舍洗劫一凡,桌橙上刻上漫骂的字迹、掀翻床板、打碎玻璃,瓜子皮、废纸等垃圾遍地。二十几天后,高考分数揭晓了,学生成绩很不理想,以至于高一没有招够六个班,只拼凑了五个班,其中一至四班是正取生,每班学生42——43名,五班是收费生,约56——58名。我当时担高一(3)班的班主任,班里学生最多时47名,每隔几天就有一名学生退学,有的读自费中师、技校,有的是辍学,反复做工作也留不住,最后班级学生降至40名才稳定下来。那时我跟班特别紧,早、晚都查教室和宿舍,只要是学生的事都上心,无论是和学生亲切谈话还是在生气,都是真情实感,能走近学生心里去,学生也能被我装进心里,真正地把工作当事业去做。那时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班主任去查学生,全凭自觉,每天清晨天不亮就澎湃着工作的心起床了,走到通往教室那段路上,望着天上正在散去的星光,感受着脸颊上掠过的微风,心里很是豪迈豁亮,总想赶在学生前头站在教室里,激励学生刻苦学习。暑假期间涿中领导班子在怀来县沙城开会,刚被任命副校长的数学老师李镜分管生活,提拨年轻教师郭治和吕长明分别担任学校正、副教务主任。热心又温和还会写文章、懂书法的李文山老师改任办公室主任。政治老师姜占森任勤工俭学主任。年轻又有冲劲的沈志刚担任团支书。迅速建立起一支高效精干的教育教学管理系统。学校把年级组改为教研组办公,分别设数学组、语文组、外语组、物理组、生化组、政史组、音体美组,同学科老师坐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大家三句话不离本行,几乎天天时时在教研活动。俗话讲:“同行是冤家”,大家虽有说有笑,但暗暗较劲不甘落后他人,学术氛围竞争意识都很浓烈,常常是学生都下晚自习回宿舍了,老师还泡在办公室备课。学校大胆任用年轻老师教高三年级,使一批多年处于角落的“被遗忘的老师”脱颖而出,他们中如:田太、王志江、彭广森、吕长明等,改革之风吹皱了校园一池春水,极大地激发了广大教师的工作热情,每天下晚自习后巳十点半甚至十一点钟了,学校领导走在前面、班主任自发地跟随在后面查学生宿舍,疲惫而又快乐地工作着。父亲掩示不住对郭治、吕长明等的赞赏,曾风趣地说:“吕长明像似在跳着芭蕾舞追学生上自习”。父亲曾有一个观点:对学生的管理远重于对教师的管理。应该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学生才是教学的主体,学生不肯学老师无论怎卖力也白搭。学校高度重视对学生管理,提出:“向管理要质量”的口号。涿鹿中学过去一直是支持学生激情式学习,高三教室里一整夜都通电,点“长明灯”,为学生不分昼夜提供学习方便,造成一拨学生前半夜在教室学习,后半夜才回宿舍睡觉,而另外一拨学生是前半夜在宿舍睡觉,后半夜又从床上爬起来到教室学习,彼此影响,结果把优秀生搞疲惫了。学校严格实行“一刀切和两分开”制度,所谓“一刀切”就是全校学生统一管理,按时起床、午休、晚休,高三也不得例外。“两分开”就是住校生和走读生分开管理,住校生上早晚自习,走读生不准上早晚自习,保证自习课上安静。“一刀切和两分开”制度的实行,效果立竿见影,学生被严格管理起来,全校教学秩序井然。每天早晚自习,班主任走进教室里,学生们早以乖乖地坐在教室看书,安静的像似在接受*长首**检阅的士兵。那时候的涿鹿中学管理难度远甚于后来,教学区和家属区混在一起,住着社会上各行各业的人,校园里穿梭着熟悉的或者陌生的家属,相互间有着筋头巴脑的关系,学校每岀台一项措施会在家属区遭街头巷议、品头论足,甚至轩然大波,校园里时常潜流暗涌。学校和街外面也难做到封闭,除了大门外,在南、北、西面还有三个小门,北通新村、西接涿鹿师范学校、南通街外的小卖部,父亲上任后把西、南门砌砖封闭了,在家属区和教学区间垒上一部分墙,实现了校园半封闭,为后来全封闭打了基础。每个周一的清晨,伴着旭日东升,举行隆重的升旗仪式,千余名学生庄严肃穆地站立操场,除了有学生代表发言外,还聆听学校值班领导讲话,通报上周各项检查结果,赋予了升旗仪式以更充实的内容,有益于加强学生思想政治教育,这种做法接力传递至今,且增加了全校朗读校训和誓词。

岁月催人老,绿叶终将变成枯叶,有很多老教师不是体衰便是心倦,纷纷从教学一线退下来,个别学科师资匮乏,学校从矾山中学调来数学教师安建斌、保岱中学调来数学教师朱登录、唐玉军等,又从实验小学调来曹万江老师,学校还到西二堡、张家堡等乡镇中学巡回听课,从初中选拨优秀教师苏脱疾、祁万明、周存琛等老师到涿中任教。学校为了提高教学成绩,制定了高考和会考奖励制度。在教学方法上,学校紧贴地面又与时俱进,对教师实行的是软管理,没有明确规定教师必须做到什么,不能做什么,教师们在教学上不受条条框框束缚,轻轻松松地在自己的教学园地里耕作,做老实人、上踏实课。正如当代教育家魏书生所言:课堂是艺术园地,应百花齐放,教师要像蜜蜂一样,在教学的百花丛中,采集于自己教学有用的花粉,再酿造自己课堂教学的蜜。但学校又特别关注教师的成长,通过教学成绩、学生座谈会、平时听课等途径,一路暗中跟踪教学,肯下真功夫不卖弄花架子的教师,不断被推出为教学能手,实行的是小循环。父亲心热嘴冷、不照顾私情,看到哪位老师工作岀错,就会当下给予批评,就是亲儿子也一样。有一天正是星期日,全校都休息,我待在自己家里,父亲突然虎着脸闯了进来,生气地说:“别的班里都有学生在学习,唯有你的教室门上锁着一个铁将军。”,我哑口无语,不想反驳什么,也觉得不对劲,二话没说忙从家里赶到学生宿舍,见班里学生有的睡觉,有的洗衣服,还听说有的在操场玩球,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我压抑着一腔怒火,劝说了一凡,把待在宿舍里的学生撵去上自习,还派学生到操场、水房喊人进教室。回到家把经过讲诉后,父亲一边点头一边沉吟地讲道:“老师管学生僻如车把式赶马车,当你赶着大车上陡坡,正好车上又装满煤炭,你只有狠狠用鞭子抽骡马,骡马一使劲就上坡了,等到家后再喂它些料豆等好料,马也就恢复体力了,人也省心。假如舍不得抽打马,马不使劲就上不去坡,只能把煤先缷在半坡上一些,一趟又一趟来回跑,人、马都费劲”。好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记住父亲这几句话,当班主任二十年一直严格管理学生,从不敢懈怠。

1992年是中国历史上又一个春天,*小平邓**南训讲话后,古老的中国龙跨越了传统社会主义蕃篱,绕开了姓资还是姓社问题的纠缠,改革开放进入新阶段,神州大地到处充溢着自由创新的新气象! 1993年春天,张家口历史教研会在涿中召开,当时地、市还没有合并,参加会议的都是十三个县的老师,约二十几个人。住在县城鼓楼附近的教育局招待所,晚上组长李克祥老师带我们几人前去探望,相互虚寒问暖后,大家坐在会议室观看录像,*放播**着涿鹿县矾山镇黄帝城,从录像中看到矾山镇风光旖旎,苍莽的山峦、白云行走,绿树参天,溪流绕街缓缓流动,妇女们蹲在沟渠一边洗衣服,一边又说又笑。屋子里的老师们被矾山如画风景吸引,纷纷建议上矾山实地去看一眼才解渴。回到学校后,李老师向我父亲汇报工作去了,其他人回自己家里。第二天上午刚上班,通知全校历史老师都去矾山教研活动。在校园马路上停着七、个辆大小不一的汽车,每辆车前玻璃上贴着黄纸写的编号。听说是父亲从政协、服装厂、农具二厂、林业局等单位借的汽车。大约九点钟多些车队出发了,李境、吕长明二位校领导带队。四月初的天气还料峭着春寒,公路两旁的杨树依旧光秃秃的、没有半点枝丫,电线杆、枝头上偶尔有几只鸟儿在跳跃着,一会儿扑翅飞来,一会儿又展翅飞走。汽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到达目的地。大家跳下汽车驻足观赏黄帝泉,它是一个圆形的深水潭,堤岸上没有砌垒太多的石块,基本上由泥土围绕,泉水低于路面约一米左右,像似被地面珍藏起来,泉水清澈无波,静静地酣睡着,此时正十一点多,太阳发出最耀眼的光芒,水面上波光鳞鳞。在黄帝泉旁边生长着一片杨树,每棵树上只有光秃秃的疏条,挺拨又威严地站立着,正在呼唤嫩绿的叶子。老师们聚在写有黄帝泉三字石碑旁,拍了两张集体照。然后大家小心奕奕地走近黄帝泉,踩着堤岸弯下去腰掬泉水洗手,希望掬来吉祥,泉水没有想像的那样透心彻骨。正在这时候,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张北一中的韩春霖老师跌在水里,庆幸由身旁两位女老师及时拉住,没有全掉进黄帝泉里,但两条裤腿也湿透了,弄得鞋子和手上都是泥。在人们一再劝说下把外面单裤脱下,里面的毛裤、衬裤湿得紧贴在身上往下滴水,但衣服不能再脱了,他只能湿漉漉穿在身上,步履蹒跚地迈上汽车去买鞋,一路上他身上淌下的水顺着汽车满地流,别人瞅着他怪可怜的,他自己却一路上笑呵呵的,这个季节虽说是春天了,但大地仍在冻结着,天气仍然很冷的,真不知他竟能笑个不停。凡是见过韩老师的,留给人最深刻印象的是爱笑。他年龄有四五十岁,在张北县还是政协委员,据说在课堂上出奇地认真,不让轻易占他的课。有一次学校搞防震演练,需要提前下课,他课没讲完硬是不让学生去操场。但在课下待人谦和、说话风趣,总是连说带笑,不说话时也笑,有他在场感觉十分轻松,是全车的“开心果”。若干年后,我上张北一中听课,又一次见到这位韩老师,他依然是笑靥如花。听完别人上课,临到他作课,开始时觉得他盈盈的笑倍儿亲切,可刚听了一会儿课就有了视觉疲劳,不得不低下头稍作休息,耳音中听到讲台一阵骚乱,抬起头一看,我顿时惊呆了,刚才笑容可掬的韩老师晕倒在地上,学校领导招呼几名男同学上来,把韩老师抬出去。听说是心脏病犯了,经抢救很快就醒过来了,再往后就没遇见过这位奇葩朵朵开的韩老师。 参观完黄帝泉,大家又去看黄帝城,说是黄帝城其实根本不见城,只在田间地头有一堆烂砖碎瓦。老师们在一堆瓦砾中乱翻,发现里面有大量的陶片,值得兴奋的是李克祥老师还找到一柄石斧,老师们相互传看,我平生第一次亲眼见到新石器,不禁对这堆烂砖碎瓦神秘起来,依稀看到黄帝、炎帝、蚩尤手挽手从远古走来。 我们这次来矾山参观了保持原貌的遗址,虽然简陋、质朴,但都是真实的,不是打扮后再让人看的。塑料花是亮丽、醒目,却是虚假的。矾山黄帝城开发是后来的事,还盖起三祖庙。 从黄帝城遗址走出来,已过晌午了,大家被安排在矾山镇政府餐厅吃饭。从矶山回到涿鹿县城已黄昏时分。红红的太阳距山顶只差尺把远,又柔和又娇媚,把西边天际衬得绮丽烂漫,校园映在柔和的暮色中。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国转向市场经济,社会急剧变革,既让人眼花又让人茫然。实行了多年的粮票、粮证眨眼间废除了,家里省吃俭用积攒在粮证上的1500斤粮食也随着作废,至今提起来都心疼。国营商场不是萧条就是倒闭,相反私人店铺郁郁怱怱、越做越大。学校虽是一个观念超前行动滞后的单位,但市场经济浪潮也在拍打它传统价值观,教师报怨工资低、福利差,用传统的说教已难让人信服。学校为了稳定人心,切实给老师解决生活问题,利用校园大、空地多的独特优势,通过个人集资的形式,给广大教职工盖家属房,多数人是每户二间平房独门小院,个別人是每户三间,集中解决了30多个教职工住房难问题,基本满足每个涿中人有住房愿望的心愿,总算理直气壮地住进自己房里,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每个职工家庭压倒一切的困难,没自己的房就得低眉顺眼串“房檐头”去租房,看房主脸色、心也似飘泊在他乡。 老师们基本的生活问题解决了,心踏实下来,铆足了劲儿工作。涿中的教学成绩一年比一年好,日益走上良性循环,高考连续三年上新台阶,呈显出向前冲刺的大好形势。春去春又归,寻找回社会信任。从不让孩子来校上学,到抢着送孩子来校上学。新高一和补习班招生突破招生计划,向教育局、县委政府打报告,申请高一从六个班扩招为八个班,县委政府批准涿鹿中学从1996年开始招生八个班。 父亲是不爱打扮的人,头发过早地白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常被陌生人误为是学校食堂里的大师博。但决不是“土包子”、“莽夫”,父亲善写毛笔小锴,平时与人书信往来都写毛笔字,用他的话讲:能引人好奇,让对方看重你的信。父亲很爱学习,工作再忙也不忘读书看报,几十年坚持阅读报刊《参考消息》,养成他在工作中常能*瞻高**远睹、独辟蹊径,开拓性工作。父亲口才也很好,无论是开会讲话还是汇报工作、甚至是吵架,能做到雅俗共赏。有一次去北京给学校买货,本来没货了,但服务员忽悠他,今推明,明推后,耽搁好几天时间,他生气地和服务员吵起架来。他说:“我是为学校,并不是为个人来买一件衬衫,你没有理由搪塞我”,最后连警察也招来了,围观的人纷纷站在他一边,责备服务员态度不好,最后问题圆满解决。父亲极富同情心。学校传达室有个门卫叫徐贵昌,常年病病殃殃,连走路都打着晃,一直独身,逢年过节常打发家里人给他去送一瓶酒。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保岱农技中学有一个老师叫魏兴,他是南方人,身材瘦小。手里捏着三张大学文凭,因读书期间入过国民*党**三青团,历次政治运动受冲击,从此噩运牢牢缠住他,五十多岁了还孑然一身,在学校缩头缩脑地活着,像田野中一棵不被人待见的小草。*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在全国平反寃假错案,但他的历史问题一直悬而未决。1986年父亲调到保岱中学,觉得魏老师可怜,先从他最在意的政治问题上去帮助他,好几次跑到县委书记程兆海那里汇报,受到县委高度重视,派人到南方外调,最后把魏老师的历史问题调查清楚,正式做出组织结论,总算摘下他戴着的沉重十字架。魏老师历史问题落实,终于走出精神上的泥泞,工作特别上心,还被批准加入中国*产党共**。父亲不仅政治关心魏老师,还从生活上关心他,多次托人帮他介绍了老伴,让魏老师过上他一生中扬眉吐气时光。 父亲车祸后,身心受到极大损伤,精力大不如从前,但顽强工作着。他希望涿中是一所有内涵的学校,给学校购进国内当时最先进的486电脑、摄像机、伏尓加轿车、双排座卡车。有一次去沙城中学开会,观赏了学生们演的文艺节目,回来后感慨地说:“沙城中学还没有涿鹿中学的礼堂好,可人家用礼堂演节目,我们却用礼堂当库房,堆放水泥”。此后学校开始整修大礼堂,修理门窗,粉刷墙面屋顶,安装音响照明没备,购置舞台帷幕,配齐长条坐椅,因礼堂多年废弃,许多椅子散落到私家住户里,挨家挨户查找回来。经过初步修理,大礼堂又重新启用。后来屋顶又装上射灯、彩球转动舞灯。在周末和课外活动时间,老师们常在礼堂跳舞,连食堂里的大师傅也跑来凑热闹,老刘师傅平时又抽烟又喝酒还发喘,但《红色娘子军》舞曲一响起,蹦得老高,和舞伴结成“对子”,优美地恍动着身姿翩翩起舞。 学校图书馆藏书少,有些书还是涿怀并县时购进的,连基本的工具书都缺少,老师备课查找资料受限,更没有能力对学生开放。为了不影响教学,必须投资充实图书馆。但学校资金紧缺,为筹集资金,发动社会力量搞集资助学。1994年近半年时间,父亲抱病坐车到全县各个国营企业、个体户那里“化缘”,出于对家乡教育发展的义举,还有为父亲高尚情怀的感动,许多企业在自己发展维艰、甚至濒临倒闭境地,还纷纷慷慨解囊相助,共获捐助资金7.8万元,对今天单位讲微不足道,在那个岁月,是一笔可观收入。我私下算一笔帐,那时我工资是140元,一年1700元,捐资助学资金相当于40名教工的年工资。现在一个最普通教师工资是2000元,年收入24000元,40名教师总工资是近90万元。 仔细一算帐,就越发觉得当年捐资助学活动意义重大。学校派人到北京图书大楼购进各类图书,为了让师生不忘社会捐资的义举,学校专门刻了图章,图章刻有27个捐资单位名称。学校为了丰富师生的课外生活,还购买了钢琴、小提琴等西洋管弦乐器,从此在课外活动时间,学生去图书馆凭书证借书,参加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小组;老师在阅览室查阅资料,还有的老师在操场打球、练习吹奏乐器,也有的老师象棋对决、扑克升级,假如你啥爱好没有也可去值班室看电视。丰富了师生业余生活,吸引广大教师恋校乐教,以校为家,缓解疲劳,活跃思维,高效教学。父亲管理学校既能抓得住,又能放得开,敢打开脚镣让师生跳舞,自由自在地追求希望,奔跑在广阔的操场上,埋头在丰富的图书中,漫步在幽静的菜地间。 1994年10月间,在涿鹿中学召开捐资助学仪式大会,这一天县委、县政府、县人大、政协、教育局、27个捐资的单位领导应邀聚集在大礼堂内,在雄壮的*歌国**声中,斜挎红色授带的礼仪女生,款款地从帷幕后出场,她们手捧花蓝,目光清澈、淡定中夹着羞涩,轻柔优雅地向各捐款单位代表献花,会上爆出阵阵热烈掌声。由衷地致谢这些情糸教育、扶危救困的社会贤达。整个仪式,简短却热烈,简单却隆重。会后学生表演了精彩节目,留下令人难忘的一幕。 1994年夏季到了,学校即将放暑假,正在这时候,西安电影制片厂到涿鹿县拍电视连续剧《一亩三分地》。其中女主角是唱《纤夫的爱》的当红歌手于文华,于文华等演员还来涿鹿中学取景,她扮演的是参加高考的一名女生,在考场上晕倒。涿中的部分学生和个别教师有幸当了群众演员,校园里第一次走进拍电视剧的演员,引来人们极大的好奇!大家争相一睹为快,尤其是看一看于文华的芳容。只见于文华身材不很高,有些瘦。这一天我家正砌院面,外雇的瓦工郝师傅放下手中的家什,宁肯不要半天的工钱,也非要跑到教学区去看排电视剧的,还有人向于文华求到珍贵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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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啼血唤春风 日子好快哟!说话间已是1995年。在转向市场经济中,普通百姓不仅享受了改革开放的成果,也承受着社会转型的颠波。国营工厂、商场、物资局、粮库等,这些“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好单位已好景不在,不是发不出工资,便是职工下岗,粮食局直属库的大墙上就写着吓人的标语:“今天不好好上岗,明天就让你下岗”,有本事的人下海经商做老板,没本事的下岗摆地滩。 这年是张家口地、市合并的第三年头,涿鹿中学师生更觉任重道远,苦苦追逐跑在前面的张家口一中、宣化一中、沙城中学、西合营中学。学生撒着欢儿地苦学,老师也是使出看家本领地教书。 暑假结束后,新的学期又开始了。我担任文科补习班的班主任,班里学生有80名。他们学习都很用功,其它方面也自觉。那时自己年轻,想法单纯,一门心思地想把学生教好管好,多考取几个大学生,最大愿望是获取学生、学校、社会认可,从灵魂里想干好本职工作。为了提高学习成绩,学校在教室前面的墙角处,摆放了一台电视机,每天晚上让学生看半小时新闻联播,帮助学生了解国内外时事。日子劳碌又充实,唯有父亲的身体让我不安。隔三差五地感冒,每次生病要输液好几天才勉强可以,一拨下针头就忙工作去了,望着他日益消瘦憔悴的脸,心里如针扎一般。但想到父亲从大风大浪中闯过来的,一生风雷跌宕,每次有惊无险,侥幸认为不会有啥事的。可父亲病势越来越重,喘得厉害、不住地咳嗽。一种莫名的不祥萦绕我的心,不管做啥也高兴不起来,感到心里像装了大磨盘似的,时常感觉后脊背风飕飕的。父亲每天照常早起晚归,只是有时苦笑着说:“从办公室到家里几分钟的路程,中间要息一二次,难道身体要出问题?”说完又安慰大家似的连忙否定。 冬天到了,庄稼归仓、田野敞开胸怀露出干裂的僵土,放眼望去一片苍茫。惊愕发现树叶一夜间掉光,枯叶散落的到处可见。父亲咳嗽的更厉害了,听着他不一会儿就剧烈地咳一阵,心都在抽搐,有点受不了,后来干脆减少见面,借以减轻自己心里痛苦,至今叹息自己心里的脆弱。一天夜里9点左右,仍长在校园地里的大片玉米杆子,突然着火,那天正刮着大狂风,火借风势,浓烟伴着熊熊火苗越烧越高,映红半天空。学校其他领导不忍心打扰父亲,组织学生端着脸盆、提着水桶灭火,经过一小时奋战,终于灭火,总算没有造成任何后果。 元旦到了,学校在大礼堂演出节目,全由学生自编自演,除了独唱、合唱、相声、小品、舞蹈,还有三句半。我太熟悉三句半这种节目了,甚至有些偏爱,先前农村演节目绝对少不了的,它简单、通俗、直抒胸意,通过这种喜闻乐见的节目,学生们讴歌了自己学校的发展。节目是在白天演出的,除了师生还有校外人员来观看。父亲也和其他校领导来观看,演出开始前,父亲穿着一件绿军大衣站在台上,没有讲任何话,只是静静地往台下凝望,此时他内心是啥心情?也许是想把眼前沸腾场面装进心里去,还是感慨人生如演戏总要曲终人散。 元旦后不久,父亲嗓子就闭了,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中药、西药都吃遍了也不见效。后来听说东北长春有治嗓子偏方,征得父亲同意后我就上东北去了。我先到了北京火车站,那天站前人密如织,警察在站前忙着疏导,走进车站和购票都须排长队,好不容易才挤到手火车票,候到晚上十点才发车。列车是空调车,车厢里干净整洁,天蓝色窗帘一律垂下来。列车徐徐启动出站,不一会儿就飞驰电掣般冲向远方,从掀起窗帘的空隙,看到窗外的景物在急匆匆地退后。不大功夫,二位女列车员闪进车厢,随后又关住身后的车厢门,轻柔地环视了一下人们,其中更年轻的一位温柔又清脆地对大家说:“各位旅客,本节车厢由我为大家服务,祝大家旅途愉快!为了减轻大家旅途寂莫,我给大家唱一首歌”,说完羞涩地垂下眼敛,车厢内随后爆起热烈掌声。从她口中得知,另一位是列车长。女列车员悦耳的歌声,把人们从车轮转动的“哐珰…”声中解脱出来,减少了一丝旅途中的孤寂。过了十一点钟多些,车厢内才安静下来,人们开始东倒西歪地睡觉,车厢内的顶灯也熄灭了,只有过道内的灯还在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昏昏沉沉中,突然有一丝骚乱,原来火车到了“天下第一关”山海关了,黑魆魆的窗外面渐渐的有了亮光。虽从火车上望不见一点城楼影子,但我读过作家峻青写的《山海关赋》,心里已有了清晰的山海关图画。山海关是明长城上的第一雄关,扼守东北和华北的锁钥,背靠连锦的燕山,傍着渤海。脑海里翻腾起几百年前大明王朝、李自成农民军、关外满族铁骑在关海关前的多次血战。

第二天早晨火车终于到达长春,出了火车站忐忑地走在大街上。天气阴霾,似显非显地飘着缤纷的雪花,落在身上和地面立刻就融化了。街道上积着一层薄冰,汽车蜗牛般小心奕奕地挪动着,街上行人也不是很多,一个个行色匆匆。冬天的东北,女人就是一道炫丽的风景,年轻的女孩们,高高的个儿,穿着五颜六色的的皮衣,飘逸着长发,走在这冰封的世界里,碾碎了街上淡淡的宁静,送来一丝生机,像似在轻轻抚慰寂寞的人们。街道两旁的楼房零零散散,让人心里寥廓空荡。先寻找一家合适的旅馆落脚,旅馆到处都是,有宾馆,也有农家热炕头,我住进一家宾馆里。按地址到处打听要寻的那家诊所。长春伪满时做过国都,至今还存有伪满皇帝傅仪的皇宫,是斯大林派苏联红军解放东北的,因此长春有著名的斯大林大街。大街小巷到处是卖人参、灵芝、鹿茸的。还有成堆的烧鸡像小山似的,价格便宜的令人吃惊,一只鸡卖3元钱,竟然还能搞价。费了好大劲才找到那家诊所,买上中药后临近中午了,在一家沿街小饭馆坐下吃午饭,东北饭店里几乎都有狗肉,还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等。不一会儿,一位又高又白像大水梨似的中年大嫂,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再稍喝些白酒,在这个寒冷的他乡,有一种宾归如家的温暖。

过了元旦,离学校放假就差20来天。父亲仍坚持上班,有时到教室查晚自习,喘得扶墙才能走回家。夜里咳嗽得一夜睡不好,白天吃饭难以下咽,尤其是吃米饭。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父亲爱做工作,急的用拳头擂沙发上的扶手。眼瞅着父亲的病一天天加重,母亲常常泪眼婆娑,家里人一个个神情哀愁。父亲反过来安慰我们,不能用嘴说话,就在一块白纸上吃力地用铅笔写道:“爸爸患得不是绝症,别害怕”,这句话给了全家一丝希望。此后在父亲面前,我们都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讲些从街里听来的趣事笑话。父亲在家里病得实在是抵不过去,被再三劝说住进医院,经治疗病情得到缓解,临过年时出院回家。

大年三十是除夕夜,上午贴春联,下午挂灯,傍晚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笼罩时,大炮小鞭不绝于耳,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啊!全家人一块守夜、吃糕点、看春晚,父亲还扒在玻璃上看我们在院里放花炮。大年初一早晨,全家人穿戴的齐齐整整,摆好糕点、糖果……准备迎接来家拜年的客人,还一齐动手和面、拌馅准备包饺子,正当大家有说有笑时,父亲又剧烈咳起来,还咳出血,我们一下子都没了好心情,预感沉重,心紧了又紧。正月初五,俗称“破五”,上午人们在屋里扫穷土,再端到街上放炮往跑炸穷土。那天阳光灿烂,父亲让掀起家里门帘通风,要到校园里走走,全家人纷纷劝阻,但他说啥也要出街去,还说:“初九要到张家口开市人代会,要提前适应一下气候”,可不一会儿扶墙回来了,腿软的走不动路,当天晚上感冒,病情加重了。正月初八医院正式上班,父亲又住进医院,做了CT检查,一查差点将我吓倒,医生悄悄地告诉我:父亲患了晚期肺癌。当时我泪眼望着苍穹,只有四方白云在飘,一种喊天天高、叫地地厚的绝望心情。回到家里兄妹聚在一起流泪,怎么也不相信敬爱的父亲会患绝症,不久将离开我们,也就是在那一刻我们仿佛长大了,肩上有了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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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生命的最后独舞

元宵节,当大部分人正为幸福生活高歌时,另一些人像一阵风,生命正悄然隐入最沉重的一页。正月十六父亲转到*013院医**住院,*013院医**坐落在北京五棵松附近,是一所解放军医院。中央*长首**多在这里疗养和治疗。医院大理石地面光滑的能照影,护士多是不高也不低的中等个儿,一个个身姿袅娜、走路匆匆。住了二十余天,不见效还加重。院方接二连三催出院,无奈中只能又返回涿鹿。父亲从北京回家那天,我正在补习班上课,汽车停到家门口,父亲病的一步也走不动,由学校的曹万江老师背进家里。当晚父亲和我聊天到大深夜,他从没那么对我随和地说话,也从没那么专注听我讲话,过去一直视我为孩子。

父亲回家的第二天,县委书记、县长、各科局的局长、还有亲戚朋友,一拨接一拨来家探病。第三天,父亲又回到县医院。父亲对他的病心如明镜,但还是选择去医院的不归路。我知道他是见我们年龄都小,怕去世在家里吓着我们。明知死神已缠住了他,还在宽慰全家人,说等他病好了后:“全家人去北京饭店吃烤鸭”。当时我们真是傻啊!还在盼望着奇迹降临。可见死亡线上挣扎的父亲,也远比我们当儿女的坚强。病魔折磨的他终于卧床不起了,除了呼吸困难,还全身到处疼痛,实在难忍时,请来医生打一支杜冷丁止痛。见父亲这般痛苦,泪水又一次溢出我的眼眶。父亲用责备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嗓音发哑地说:“看这情形,我也就是一二年时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使爸爸真的不在人世了,你们也要坚强地生活下去。”对死亡父亲很泰然,像似在生命的险滩中去漂流,任凭接二连三浪头打来,这种无畏也感染了我们做儿女的,让我们不再悲哀、悸动。惮悟了泰戈尔的诗歌《生如夏花》:“生如夏花,死如秋叶,还在乎拥有什么?” 父亲在谈到自己一生时,曾动情地说过这么一句话:“我这一生,是壮丽的一生”。这句话要在改革开放前不稀奇,因为那是一个激情、纯真、热血的时代,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令我困惑,因为这已是一个物欲时代,“谁都嫌谁饭碗里肉少”的年代(老百姓的民间俚语)。我一直读不懂父亲,也许苏联作家高尔基的散文《鹰之歌》中鹰对蛇道:“我痛快地活过了”,也许这就是父亲给我的回答吧。

几天后,在清明节的前一天,父亲在县医院悄然去世,享年58岁,走完他短暂而又沸腾的一生。在平凡的岗位上,他已经无法做得更多了;在人生的舞台上,他奉献的是神级表演。

出殡那天,市教育局长、县委书记、县长,父亲教过的很多学生停下手头工作都去吊唁,照像馆的老景师傅一路上义务摄影……记录了那令人心酸的一幕。

时光已将过去扔到身后,但我的耳际仿佛总是萦绕着《好大一棵树》这首歌:

…………

好大一棵树

任你狂风呼

绿叶中留下多少故事

有乐也有苦

欢乐你不笑

痛苦你不哭

撒给大地多少绿荫

那是爱的音符

……

父亲带着他的遗憾走了。他对平凡工作的坚守,赢得了学生和家长的心。一个优秀的校长,就是一所优秀的学校。1996年的夏季,涿鹿中学高考成绩又跃到张家口市第四名。高一年级也扩为八个班。以此为基础,以高考扩招为契机,经过几代逐梦人的披荆折刺,涿鹿中学终于迎来它的骄傲时代。不过再美的草地上,也会有瘦马,唯有努力才有进步。

每当点燃红烛,从摇曳的烛光中我看到了生命的泪珠,也嗅到灵魂的芬芳,还有跃动在烛光尖上几代人的梦……

冯建树(涿鹿中学教师,冯海老师之子)

完成于 2016年春节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