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条件上佳 却单身多年 朋友问他喜欢的类型 只见他冷笑:很坏的女人​

他条件上佳却单身多年朋友问他喜欢的类型只见他冷笑:很坏的女人​

图片来源于网络

  “喂?”

  “喂。你好,是莫乌莉吗?”

  “我是。你哪位?”

  “打扰了,我是易思违,是……”

  “我知道了,同班的人。有事吗?”

  “原来你认识我?”

  没有课的教室里,莫乌莉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说下去:“不认识。但你旷勤、迟到、晚交信息很多次。”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听筒那头的人嗓子有点干,“班长,能麻烦你帮我划掉上周五晚的缺勤吗?我找了老师,他说要你改日志才行,不然我就要重修了。”

  除了专业课,电话那头的大学生永远机动出席,自习也完全不来。还是大一,纪律管得严,班长要为考勤负责。

  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重新打来,她又挂断。回到座位上,眼镜戴久了,夹得鼻梁疼,莫乌莉把手伸到耳后,一下又一下地压眼镜腿。

  莫乌莉讨厌易思违的声音。

  隔壁同学随口问:“谁啊?”

  “易思违。”

  女同学马上看过来,又惊又喜:“真的假的?!易思违找你?为了什么?你们关系很好吗?他刚才说什么了?”

  接二连三的提问砸来,莫乌莉只是说:“他有什么了不得的吗?”

  “你不知道他?不会吧!”空气似乎热起来了,同学一惊一乍,有些兴奋地拍她肩膀,“见面就懂了,他的脸会发光。”

  莫乌莉问:“……他是耶稣?”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莫乌莉过着平静的生活。

  叔叔中了彩票,双色球,加上翻番派奖,总共有七百六十多万,给她付了学费和生活费。突如其来,莫乌莉变得悠闲起来,每天只用吃饭、学习,随心所欲地打发时间。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高中到大学,仓促地过了成人礼,难免有点无所适从。没有路标时,找点事做比较好。她当了班长和课代表,认真读书,没有住宿舍,独来独往,完成着大学生理论上该完成的任务。

  遵守纪律不一定比不遵守来得好,但肯定更轻松,至少不用思考。

  莫乌莉按时上课,连教务处刷高校kpi的晨练也会去,不化妆又不做发型,常态是戴着大方框的防蓝光眼镜在自习室学习。看起来前途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

  不过,作为班长,班上有什么事,受教育的一直是她。这才是最近困扰她的事。

  故意隔了一阵才看手机,没想到漏掉了男朋友的消息。闻京也是同一个班的同学,曾在校外的桌游店打工。

  之所以说“曾”,是因为他发来的消息是:“我又辞职了。”

  她回复:“怎么了?”

  “下班了还要留下员工骂人,这么点钱,谁爱干谁干吧。”

  闻京已经辞职很多次,常对打工的地方挑三拣四,待不了太久。

  莫乌莉安慰他:“工作嘛,赶紧去吃饭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别饿肚子。”

  闻京立刻发来“嗯嗯”和情侣之间用来示爱的表情。他说:“你带了吃的没有?我在楼下。”

  莫乌莉确认了一下。闻京就在楼下,也不肯上来,说要见一面。她翻了翻书包,把早上买的面包拿出来。本来是准备当午饭的。摘掉眼镜,莫乌莉下了楼,出电梯,推开大楼的门出去。

  已经降温了,顶着冷风到外面,她看到闻京,发现他看到自己,于是笑了。

  她走过去,两个人坐到篮球场附近的长椅上。闻京说着打工的事,莫乌莉一边充当听众,一边拆开面包。她吃了一口,剩下的撕成小块喂他吃。

  闻京说:“我快迟到了,所以打车去的。起步费就那么贵,早知道就请假了。”

  “怎么了?”

  “看店为什么还要打扫卫生啊?店长一来,看到地上有纸片就罚我。真是无语了。时薪又不高,老子图什么?”

  “所以他们才招不到人。”

  “就是!我越想越气,索性扔下东西不干了……怎么办啊?我又不像某些败家子,钱多得可以乱花。”

  “……”

  闻京却不往下说了:“唉,算了!”

  莫乌莉把面包送到他嘴边,他不自然地停顿,憋不住笑,然后吃下去。近距离看女朋友,闻京总觉得不适应。军训完没多久就确认关系,到现在,他们也恋爱几个月了。

  在班上,莫乌莉平平无奇,是最不起眼的类型。高中寒窗苦读、素面朝天没什么,大多数人进了大学,都会要改头换面,美妆的美妆,健身的健身,开启社会自我爆发期。她却不,来去匆匆,不赶潮流,也不热衷集体活动。

  但是,一旦开始关注,又很容易发现她漂亮。莫乌莉眼窝深,嘴唇薄,乌发玉貌,美得薄情寡义。

  闻京心想,他身高一米八五,长相不丑,只是不够花里胡哨,自我感觉能打八十分。家里有本地户口,父母是国企员工,有房,也准备在他结婚后买新房子。这样的条件,应该算是很好了。他本来希望找个本地人,不过莫乌莉成绩优异,将来应该能落户。

  东西吃完了,话也说完了,闻京和莫乌莉紧紧牵着手,两个人走到没人的地方,正适合接吻。他堵着她不让走,粘粘乎乎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分开。

  他陶醉在自己帅气的表情当中:“乖乖的啊。”

  她挥了挥手。

  莫乌莉一个人上了楼,回到座位,重新戴上眼镜,习惯性按了按眼镜腿。

  结束学习,她一个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有活力的面庞,青春无敌,自由自在,自然地奔向幸福。莫乌莉混迹在他们当中。日光从树枝形成的凉棚外投下,斑驳陆离,落到身上。

  有人从相反的方向来,和朋友在一起,说说笑笑,永远不孤单。

  莫乌莉盯着那个人的脸,不动声色,脚步也不停,直到擦肩而过。她有点刁钻地想,Jesus。

  好吧,是还行。

  学校面积很大,对于同院同年级同一专业的人来说却很小。活动范围是固定的。

  她吃过饭出来,准备离校。回去要走很远。二教大楼有两扇门,从中间穿过能节省不少路,进门要刷学生证。

  正是课前高峰期,她去排队,站稳后看到易思违。他在她前面,正忍着笑,在跟另一队的朋友说“宿舍钥匙忘带了”。对帅哥来说,连做鬼脸都赏心悦目。莫乌莉默默收回视线。

  然后她就看到他包侧边挂着的钥匙,以及和钥匙绑在一起的小熊吊坠。

  大概是随手塞进去,然后一股脑忘记了,挂饰摇摇欲坠。莫乌莉下意识握住,手上用力,毛绒小熊被她捏得陷进去,可怜巴巴,被欺负得很惨的样子。

  她说了声什么,把它递给前面的人。

  易思违向她道谢,甚至来不及问哪里找到的。他穿着一件白卫衣,牛仔裤,衣服上粘到的头发那么显眼。那是女人的头发,也不奇怪,受欢迎的男生多半肮脏又邪恶。

  他们通过闸机。

  莫乌莉不停留,穿过人群,直接走向另一扇门。

  易思违走了几步,回头去找刚才的人。她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现在,到处都是人影,又到处都不见人影。她不在那些人里面。

  朋友说:“那不就是莫乌莉吗?”

  “谁?”

  “班长啊!你刚刚还在找的。”

  开学这么久,易思违居然还不能把她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因为她不是跟你玩的那类人啦,”朋友大大咧咧地解释,“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吗?”可是,易思违对那张脸分明有印象。

  他想了好半天。学习,吃饭,和朋友到学姐寝室打牌,然后在大家开始发酒疯前率先回去。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才想起熟悉感的源头。

  还是开学的时候,班上举行了破冰活动,他们班去古代修的人工湖团建。

  一群新生,也是一群年轻的男生和女生。大家先去吃饭,在餐厅玩游戏。

  惩罚游戏是拉近关系的秘籍,有人被要求拥抱,有人被叫去喝交杯酒。易思违被他们的尺度吓到,未雨绸缪,起身说要去透透气。

  湖边有不少水鸟,旁边就有便利店,游客会拿饼干、肉包子之类的喂食。易思违靠在围栏边发呆,有女同级追出来,问他要联系方式。他干脆把手机递过去,让她们操作,加完再还给他,聊天里被人搭讪的记录也放着不管,回头继续盯着湖面看。

  风把水面挤皱,鳞片似的波光在聚拢。突然间,一块蛋糕飞来,精准无误地砸中他的脸。

  易思违懵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也不是觉得丢脸,主要是没有头绪:“木糖醇的?”

  蛋糕的主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的那个就是莫乌莉。她好像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自己喂鸟不小心云云,他笑得更厉害了。这都什么事啊?易思违去了公园洗手间,莫乌莉就跟在他背后。

  她抬不起头,小声地说,手机给他要回来了。他回答谢谢,转过身去,水还没擦干,淅淅沥沥往下落。

  当时他染了一个亚麻色的头发,又穿了耳洞。后来院里有过几个男生模仿,还特意代购买了香水,都是东施效颦。越是精致的打扮越考验相貌。

  

第2章

  莫乌莉住在校外,叔叔租了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给她和也在读大学的堂哥住。虽然男女有别,但两人是打小一起玩的兄妹,堂哥在学校有床位,这里顶多落个脚,大人也就没意见了。

  堂哥从没来过,所以一直是莫乌莉独占。

  从家到学校有五十分钟路程,莫乌莉从没迟到过,总是提前到。她习惯坐地铁往返,在车上发会儿呆,到了学校,就该重新打起精神。

  闻京给她打电话,骂骂咧咧数落寝室同学的不是:“以为请个客就是爹啊?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去喝酒叫了另外两个人不叫我,光明正大排挤我呗,真是服了!他以为自己人缘好?别人不都是把他当凯子!真不懂这种人怎么都有女的喜欢,吃点好的吧!”

  莫乌莉问:“你还在寝室?”

  “对,没事,我一个人。他们走了。”闻京在洗手间打转,背着室友动他的日化品,“啧,真有钱……”

  别人的,不心疼,他一口气挤了一大堆。

  她的语气很耐心:“你心情不好?要打视频电话吗?”

  “又想我了?”洗完脸,闻京扯了扯嘴角,“算了吧,等下还有课。”

  “好。”她回答。

  其他电话一直打进来,莫乌莉拿开手机,看到不认识的号码。来源显示是老家。她想也没想就摁掉,一时手滑,连带闻京的一起挂断了。等会儿再解释吧,这么想着,她收起手机。

  莫乌莉站在一段的楼梯最底层,正要往上走,手先搭上扶手。

  楼梯交叠,易思违刚好从另一截楼梯来,走到顶端。坡道一上一下,护栏衔接。朋友和他打闹,他也按住扶手。

  两只手叠在一起。冬天气温低,手和眼睛也冰冷。他们对视,易思违先抽出去。

  “对不起。”他说。

  他道歉,她却僵住了。

  莫乌莉一怔,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偌大的教室里,他们和她各自坐在两端。

  她来得太早了。不,准确来说是他们到得太早了。放在平时,在没有其他同学的教室里,莫乌莉可以做很多事,用手机刷会儿英语题,看一阵书,再不济一个人默默走神也行。但易思违他们太碍眼了。

  易思违人缘很好,朋友很多,平时在校和学生玩,放假就和校工大叔一起去钓鱼。他的交际圈一直是个谜。

  莫乌莉跟大家都说得上话,但她不住校,相对不容易一起行动。不过,就算住校,她也不可能像易思违一样,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好像载满花粉的花和蜜蜂。

  她低着头,想要专注看书,旁边座位突然被按下来。

  莫乌莉才回头,对上易思违凑近的脸,差点被吓到打嗝。他像没觉察,也不以为这样有什么,自顾自地问:“你在看什么?”

  莫乌莉讨厌易思违的长相。

  它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目的性太强烈了。

  她说:“你想干什么?”

  他说:“班长,请你帮我改上周五晚的缺勤。”

  专业必修课,易思违会上。专业选修课,易思违也会上。但那些公共课和学校特色课程,他基本都是踩线过。这次纯属翻车,没算好出席次数,导致出勤率低了一截。好在还能亡羊补牢,补个一次就行,他没少积累人脉,认为这请求不算过分。

  作为班长,莫乌莉的工作包括但不仅限于一切杂活。有的老师年纪大了,还要在学校附属医院上班,课堂记录和考勤都交给学生写,教务处也只和学生对接。她不去改,老师那边也没办法。

  她一点情面都不留:“不改。”

  “为什么?”他也不生气,趴在课桌上问,“求你了,我请你吃饭?圣诞我们交换礼物吧。你不用送别的了。”

  “不要。”

  易思违被逼到绝路,只好说:“我请过你喝奶茶吗?之前去实验室那边,我请过班上的人好几次。”

  莫乌莉目不斜视:“我没有。我从不喝奶茶。”

  “我在班级群发红包,你有领过吧?”

  “没兴趣,我手慢。”

  “我妇女节送过女同学护手霜——”

  “我没拿你的。”

  “那上次我们班去吃烤肉呢?我买的单。”

  “我把钱转给你了,要看记录吗?”

  他的把握在渐渐消失。她回过头,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准备搜记录,接着被他叫停。依稀中,易思违是有印象的。

  那天班上团建,他被灌了很多酒,本来就不爱酒精,心情很糟糕,正躲到门口抽烟,突然有人推门出来,也不打招呼,直接挡在他面前。他低着头,就听到跟前传来问话:“你的支付宝账号是这个?”然后就是手机到账提醒。他才抽出手机,她已经走了。这情形太荒唐,他还喝醉了,加上不认识她,因此后来被他选择性遗忘。

  此时此刻,他完全想起来了。

  易思违说:“是你啊。”

  莫乌莉一字一顿,铿锵有力:“我不想帮你,也没有义务帮你。我只是按规则办事,你想要学分,就应该按时来上课。不是只有专业课重要。”

  “下次我会的。”他注视着她,而她也毫不避让地看回去。

  绝对是撒谎。莫乌莉打量他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笃定。她说:“你还是重修吧。”

  仿佛出了一口恶气,就算不彻底,也还是痛快了一些。她起身换座位。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变多。易思违悻悻地回朋友当中去。

  他座位周围的人增加了,有男有女,大部分在幸灾乐祸。他坐下,室友汤祁乐靠过来出主意:“你可以找闻京试试。”

  易思违看过去。

  汤祁乐说:“莫乌莉是他女朋友。”

  这显然是个冷知识。旁边还有人听到了插嘴:“闻京竟然有女朋友?!”

  “他和班长吗?”

  “还挺配的,哈哈哈。”

  他们齐刷刷看向那边。果不其然,来上课的闻京赶到了女友旁边,和莫乌莉挨在一起。

  闻京和易思违同一个寝室。晚上回去,闻京戴着耳机。经过他背后,易思违说:“闻京。”

  闻京把耳机摘下来,脸上堆起笑容:“干嘛?”

  “班长是你的女朋友?”

  “是啊。”闻京的笑容卡住,说,“她跟我告白,我就答应了。”

  易思违不说话。

  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闻京忽然有些局促。他把耳机放到桌上,像套近乎似的,也像要证明什么,不管有没有被问,故意用豪迈的语气说下去:“那时候她把我叫下楼,直接跟我说了。我本来不打算谈恋爱,也看不上她,但她以前没有谈过,特别纯洁,我感觉拒绝了也不好。以后在班上多尴尬啊。谈了以后她性格也还算好,就一直没分。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易思违笑了笑,轻轻拍了一下他椅背,又想起什么,“昨天我请小田和汤祁乐去喝酒,你好像在忙,我就没叫你,别往心里去。”

  “哎!这有什么!我不在乎的。”闻京特别爽快,“你不说我都没注意!”

  易思违盯着他的脸,飞快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汤祁乐做口型问,不说了?他只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易思违找隔壁班班长借ID,登陆学校后台,查了一下班级日志。他的名字出现频率很高,太高了,高得有些不正常。

  他和几个朋友一起没上《道德与法律》,当天没点名,大家都没被记,可他却被标注。他英语小组作业搭顺风车,只有他被划出去,难怪学分凭空变少。他体育考试去晚了,哪月哪日几分几秒都被记得很清楚。

  易思违头一次关心起莫乌莉这个人。

  他没问别人,只在班级群随意搜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光是选修课,他选了两门课,莫乌莉也偏偏挑中那两门。其中一门寄生虫课,她还是课代表。

  易思违心里有了个推断。

  莫乌莉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自习完,她走出校门,面前突然停了一辆跑车。她在众目睽睽下被拦住,易思违从驾驶座下来,专程到副驾驶座外给她开门。

  他穿得很骚包,开的车很拉风,可走过来时差点被台阶绊到,反差拉满,脑子缺一根筋的本性暴露无遗。

  易思违笑眯眯:“一起兜个风?去河边吃个饭?”

  “然后帮你改个出勤记录?”莫乌莉比十二月的井盖还要冷,打量了一下车,“你不会觉得我吃这套吧?”

  物质陷阱和□□都没用!不诱了!

  “……好吧。”他把车门关上了,可怜巴巴地说,“真不行?”

  “你以为你是盖茨比?”

  装可怜没用!不装了!

  易思违说:“你讨厌我吗?”

  莫乌莉盯着他。

  她没戴眼镜,穿着一件法兰绒的长款T恤和短裙,露出两条又长又细的腿。离得这样近,他才发现她化了妆。漆黑的内眼线和白皙的脸相衬,内敛又残忍,很古怪,却恰如其分。

  他继续问:“因为你男朋友?”

  莫乌莉一声不吭,比起被拆穿,看起来更像是抗拒。

  易思违好像没辙了,把手伸进车窗,捞出一个纸袋,递到她手里:“这个喷雾送给他。他好像很爱趁我不在用我的。”

  莫乌莉说:“你是自我意识过剩吗?别人做什么都是关注你?我怎么就讨厌你了?”

  “好,没问题。”易思违明显不信,“你不讨厌我,你只是喜欢我,所以才每次都专门记我缺勤,只这么针对我行了吧?”

  “你脑子没问题吧?”

  易思违边说话边坐上车,舌头打结好几次:“我知道,不是你讨厌我,是我喜欢你,哦不,是你喜欢我。”

  他打方向盘掉头,扬长而去,临走还跟她挥了挥手。

第3章

  该放寒假了,期末考前那段时间,大家都在拼命学习。

  天气越来越冷,教学楼和宿舍暖气开得足,学生都在室内读书,碰面的几率反而比之前大。

  莫乌莉和女同学约好换笔记,在教室碰头,发现都在看同一个网课,两个人聊得很来。

  闻京过来,坐到莫乌莉给他占的位置上,刚落座就开始说保安的事。最近外来人员多,学校保安一直抓人查证件。天很冷,他着急赶过来,于是就被惹恼了。

  “明明你看着就是学生嘛,拦你干什么。”莫乌莉听着,把刚去泡的热茶递给他。

  “就是啊——”闻京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到嘴巴,“这能喝吗?你动动脑筋好不好?”

  莫乌莉递纸巾给他,把水倒进杯盖,摇晃来摇晃去,差不多凉了些,然后重新送到他手里:“小心感冒。”

  “嗯……谢了。”他看着她,被她那样盯着,又有点心猿意马了。

  观察完他们的互动,女同学站起身,下楼去便利店买东西。

  莫乌莉也站起来:“我陪你去。小京王子,你要什么?”

  “我就不用了。”闻京低头拿起手机。

  手机跳出消息提醒,莫乌莉看了一眼,是闻京发来的红包。点开来,有五十二块钱。莫乌莉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宝”,然后才和女同学走出去。

  还没出教室,潘朵然就在说:“‘小京王子’?”

  莫乌莉淡淡地说:“怎么了?”

  “好肉麻!”

  “只是个称呼而已。”

  她们走出教室,下了楼,在冷风里裹紧外套。潘朵然朝手哈着白气:“你们感情很好嘛。你好宠他啊。”

  莫乌莉像是被冻僵了,没什么表情:“嗯。”

  潘朵然说:“我就忍不了我男朋友这样。要是他吼我,我绝对跟他闹。”

  莫乌莉突然有兴趣:“田亦平时经常跟你出去吗?”

  “有的时候吧。”

  “那……”

  话说到这就被打断,保安拦住她们,要她们出示一下学生证。莫乌莉翻出学生证,亮了一下,马上收回去。

  潘朵然忘了带,找了一阵,口红、卫生巾、钱包,什么都在,就是没有学生证。她几乎要把整个包翻过来,莫乌莉问:“照片也行吧?”她是班长,手头有不少同学的东西,轻易调出潘朵然的学生证照片。

  终于过关,潘朵然接过她的手机,仔细端详自己的证件照:“那时候我好丑啊。拍照的时候,我还赶着化了一个妆。结果拍出来一点都不好看。”

  她往左右滑动,想看看莫乌莉的。莫乌莉把手机拿回去:“我的也很丑。”

  潘朵然是圆脸,两颊红润,亮晶晶的眼睛也是圆圆的。搭配这张可爱的脸,她的头发带点黄,穿着浅粉色的羽绒服,里面的毛衣是紫色,脚下的运动鞋有绿颜色的装饰,头上是一顶彩虹色的针织帽。走在她身旁的莫乌莉却是黑风衣、黑长靴和黑头发。

  她们走进便利店。

  才进门,莫乌莉就看到易思违。

  潘朵然认识易思违,一看到他,马上眼前一亮。她像一匹彩虹小马,蹦到他跟前。易思违和她很熟,被她抓着转圈也不反抗。她说:“易思违,你怎么在这里啊?”

  易思违好像有点睁不开眼:“我昨天就睡了两小时,过来买吃的。”

  “复习吗?我一个题都背不下来。你买了什么?不能只吃软糖啊!”潘朵然在大呼小叫。

  他们还在聊什么,莫乌莉已经转过身,不打招呼,独自走进货架间。她拿了一个迷你购物篮,慢吞吞地挑着东西。她一路看,走到尽头,易思违突然出现了。

  他说:“你买了什么?”

  莫乌莉讨厌易思违的性格。

  为什么要跟她搭话?

  她不理他,把他当成空气,走到门口去结账。她刚准备把东西放上去,被易思违抢了先。

  他买了橘子和软糖,还买了虾条。店员在扫他的东西。易思违说:“本来我还想吃面包。”他知道她不会理他,所以装得像自言自语一样。

  潘朵然也过来了,手里拿着面包。

  莫乌莉提醒她:“这个不好吃。”

  “啊?”

  “味道很怪。我之前买过一次,就吃了第一口。”莫乌莉说。

  潘朵然重新挑去了。

  易思违走到莫乌莉身边对她说:“我们出去聊吧?”

  他走了出去。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里面气温宜人,外面却寒冷冻人。莫乌莉站在店里,目送易思违一个人站到门外。他冷得直哆嗦,招手催她出去。

  莫乌莉望着他,不由得说:“傻子。”

  他听不到她说什么,又进来了,身上还黏着冷空气:“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走出去。大概是风太冷,脸有点抽筋,她也不理解,自己怎么就笑了。不过时间很短,她已经变回原来的表情。

  教学楼和生活区方向相反。莫乌莉和潘朵然并排走。在她们背后,易思违说:“记得帮我改考勤。”

  “啊?”潘朵然不明所以地问,“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没什么。”

  莫乌莉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期末考试度过得很顺利。从高中起,莫乌莉就很会学习。她记忆力好,又擅长分配精力,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亲戚里所有同龄人的榜样。

  进大学后的第一个假期,莫乌莉懒得去别的地方。堂哥要实习,也会晚一些回老家。他和她打电话,莫乌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

  堂哥说:“我公司那边明天才能住,学校宿舍又关了。今天,你那边……要是你不方便,我就去住酒店。”

  “不,方便。”她回答得很轻巧,“你去吧。”

  莫乌莉发消息给闻京,约他出来约会。他们去吃了饭,逛了一会儿商场。

  最后,莫乌莉说:“今天我不回去好不好?”

  他们在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一路上,闻京时而看手机,时而和她闲聊。进了电梯,发现莫乌莉在看自己,他就收起手机,故作轻松地说:“你《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考得怎么样?最后大题押中了吗?我没背,急死了。”

  莫乌莉做出关切的样子:“那最后呢?能及格吧?”

  “能吧,谁知道。我们那个考场有作弊的,你们呢?哦对了!”闻京抓住熟悉的话题,就像溺水后抓住救命稻草,“易思违!易思违跟我同一个考场!他实验考试竟然提前交卷!你敢信?肯定找人帮忙了。”

  电梯狭小,莫乌莉顿了顿,别过脸去,什么也没说。

  他们进了房间。

  学校附近也有酒店,还有特色房,专门提供给情侣。但听说里面有*拍偷**摄像头,之前有学长带女生去,视频流到网上,被正牌女友发现,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抓小三的狗血戏码演完,法制节目接着演。

  这就是最普通的酒店房间,标准间,两张床。弄脏了一张,还能睡另一张。

  莫乌莉把包放下,先去洗了澡。热水很温暖,久违地让人感到活过来。水打湿头发,她索性洗了个头。

  莫乌莉穿上衣服,擦着头发出去,坐到床上,随手开了电视。

  都这个时候了,闻京猛地开始紧张。莫乌莉的镇定让人意外,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只能专注自己,赶紧冲了个澡。

  房间里,莫乌莉一边看电视,一边把刚才买的安全套拿出来。

  洗完澡出来,闻京下半身围着浴巾。手机亮起,比起眼前的事,他要先看手机。信息时代的人都这样,手机的消息永远最大。寝室群里,汤祁乐在问最后是不是应该是他做卫生。他甚至at了闻京。

  闻京一个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操我**他妈。”

  她说:“……又怎么了?”

  “狗,全是易思违的狗。贱种,”闻京抱怨起来,“每次都这样,跟我过不去。”

  莫乌莉撑着床,侧着身子,默默盯着电视。

  闻京说:“我下个学期一定要换寝室,不换不是人。跟易思违和他的狗一个宿舍,我真的要吐了。你不知道,他有多恶心。家里有钱很牛?长得还行就以为自己了不起?我……”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那你放把火烧死他吧。”

  闻京突然卡住。

  他一下没明白,是谁在说话,是谁在回答他,房间里除自己以外的唯一一个人在说什么。

  莫乌莉在看电视。冷静平和的神情,平稳舒缓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她说:“那你捅他几刀,往他身上泼上汽油,一把火烧死他不就好了吗?”

  她像是在认真提建议,往常的莫乌莉绝不会说这种话。闻京愣在原地,太震惊了,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她慢慢回过头,看着他微笑。莫乌莉说:“我开玩笑的。”

  世界重新回到轨道上,这才合理,这才正常。

  闻京有不满,但脾气没发出来,嘀咕说:“发什么疯。”

  本来还该有其他流程,但都被她跳过。“我可以了,你好了吗?”莫乌莉挪动膝盖,直接去拆安全套,不管其他,立刻就要给他戴。

  闻京伸出手想阻拦,突然被她拍开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莫乌莉的力气这么大。她呵斥说“别动”,快且强硬,像一刀斩下来。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很兴奋的闻京怎么都没有反应。

  丢脸。

  奇耻大辱 。

  他起不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

  闻京头脑一片空白。

  他说:“等一下……”闻京想再自己尝试一下,可却越着急越窘迫。第一次缺乏经验,太紧张的时候是会有这种情况。可他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闻京背过身,不敢想象身后莫乌莉的表情。

  过了好久,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到冬天,莫乌莉的手总是冰凉的。

  她用手臂环住他,从背后抱着他,说:“没关系的,下次吧。”莫乌莉的体温实在很冷,但她贴紧他,终究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暖和的错觉。他们是相互支持的关系,如果她有失误,他也会包容她的。闻京低着头,抬起手,也想拍拍她作为回应。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短暂。轻微。

  难以确定。

  像是鼻子里发出来的嗤笑声。

第4章

  闻京还想努力一下,但过程不太顺利。

  他又去了一次洗手间,再出来,莫乌莉坐在床上,毫无戒备,仿佛不需要准备。漂亮的腿交叠着,她在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莫乌莉把手机放到床上,也不锁屏,让它亮着。是微信的界面,她在跟别人聊天。

  这种时候,她在和别人说什么?他心里一紧,开口的前一秒,莫乌莉突然抬头。

  她的表情透着说不出来的温柔:“我帮你问了马原成绩。通过了。你考得很好哦。”

  他们学校是先进行实验考试,再进行笔试。假如阅卷快,班委可以提前打听到成绩。

  闻京松了一口气,坐到床上:“真的?那就好。不知道我物理怎么样……”

  “我再帮你问问,”她站起身,把手提包收好,没忘记把安全套装回包里,“那我走了。”

  “你去哪?”

  莫乌莉说:“回家。过两天潘朵然和我两个人去吃火锅。你要去吗?”

  闻京突然着急起来:“你们还一起玩上了?!怎么关系就这么好了?她男朋友不也是我们宿舍的吗?”

  “是吗?我没注意。”

  “你……我……”闻京气得噎住了,“我和田亦关系又不好,你非要跟她玩?你是我女朋友!我跟他们势不两立,在宿舍里打照面话都不说一句,你想什么呢?”

  放在平时,他一生气,莫乌莉就会过来安抚他的情绪。但今天,她却像故意的一样,站在床沿,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打量他。

  他坐着,本来气势就短一截,最可恨的是,刚刚还发生了那种意外情况。

  她太久不说话,害他精神内耗得不行。莫乌莉长得漂亮,平时那么好,还帮他查成绩,他丢脸的一面也被她看到,他却为了一点小事瞎嚷嚷。闻京一下又后悔了。

  莫乌莉的电话响了。

  她接通,讲了几句。莫乌莉说:“我不和她玩就是了,你消消气。我先走了哦。”

  她走了,把门关上,留下他一个人心里七上八下。闻京走到窗边。这个房间的窗户对着楼下。他看到她上了一辆不错的车,驾驶座上的人露了个侧脸,是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生。

  交往这么久,闻京连莫乌莉父母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更不用提她堂哥。

  莫乌莉坐上车,说的第一句话是:“小星王子,晚上好啊。”

  莫星云说:“你少骂我两句。”

  莫星云和堂妹长得不像,是旁系血亲,却没少被人误会。他们相似的地方是神态,都冷冰冰的,都长得很聪明。光这一点,就够他们比亲生的更像亲手足。每当被问,莫乌莉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否定:“我可没有哥哥。”

  本来莫星云是有话想说,可一见到本人,又说不出来了,只好说:“我今天去同学家住。你可以回去了。”

  “好。”

  “过年不回去?”

  莫乌莉说:“叔叔他们准备去三亚玩吧?”

  到家楼下,车停了,莫星云说:“你也可以一起去。”

  莫乌莉下了车,说完才把车门关上:“我怕热。”

  过年以前,莫乌莉和潘朵然约在商场见面,潘朵然真的很爱迟到。莫乌莉随便逛彩妆店,随便用他们的试用品。等潘朵然到的时候,她已经涂了很多睫毛膏。

  潘朵然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身上穿了一件金灿灿的短款羽绒服,包是彩色毛线织的:“你今天看起来好漂亮!不过你平时也很漂亮!”

  “谢谢。”莫乌莉不自觉地皱眉,可能是因为潘朵然饱和度太高了。

  “我们先去火锅店拿号,然后到卡拉OK房唱一个小时,你喜欢唱歌吗?你要是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去按摩椅……”

  莫乌莉打断她:“我拿好号了,我们直接去吃吧。”

  坐在火锅店,莫乌莉在用筷子涮肉,潘朵然直接把整盘丸子倒进锅里,油溅出来,好在她穿了一次性围裙。

  莫乌莉说:“你今天一个人?田亦回家了吗?”

  潘朵然边吃边说:“他和易思违他们去玩了。”

  对面的人抬起眼,可潘朵然完全没察觉。

  莫乌莉的语速适中,音调平稳,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易思违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潘朵然正在把不小心吃到嘴里的头发丝弄出来,不假思索,直接作答:“他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

  “长得很帅,心地善良,渣男脸的野生小动物。我们都喜欢他。”

  “私底下也这样?”

  “嗯,”潘朵然突发奇想,“我把他叫过来吧?正好问问我对象他们在干什么——”

  “不用了吧!”认识以来,这还是莫乌莉头一次这样强硬,虽然很快又归于平静,“不要叫别人了。今天不是说好就我们俩吗?”

  潘朵然很单纯,马上就把手机收回去了:“啊哈哈,也是哦。”

  潘朵然拉着莫乌莉拍了好多照片,单人的,合影的。她发了微博和朋友圈。吃完饭后,两个人走在路上,潘朵然一直在玩手机,莫乌莉则在走神。

  潘朵然边敲手机边说:“我微博粉丝变多了,有人找我发零食的广告。你说我要接吗?”

  莫乌莉随口说:“可以啊。”

  “又有人点赞我!这次的图都没怎么修,那家店光太好了。”

  “是挺好的。”

  “你化妆这么漂亮,为什么平时不化呢?”

  “会伤阳痿男自尊。”

  潘朵然这个人太无害了,随随便便,马马虎虎,让人对她没防备。心底话竟然不经意地脱口而出,就连莫乌莉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望向潘朵然,潘朵然还傻呵呵地笑着——她笑不是因为莫乌莉的话,她压根没听到,她笑是因为她刚才用手机刷到了一只小浣熊洗棉花糖的视频。

  潘朵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莫乌莉回答:“我说你很可爱。”

  “对呀!”潘朵然笑得超开心,“我就是很可爱!”

  春节的时候,城市难免冷清下来。

  看到叔叔和婶婶海边度假的朋友圈后,莫乌莉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去。

  刚来异地上学,她没有带很多行李,让别人寄快递太麻烦,打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回去收拾东西的。

  莫乌莉锁上门,下楼准备去高铁站。

  楼下有放假了的小孩聚在一起玩。一个问另一个:“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另一个说:“吃了我妈妈做的饭。”

  可能因为刚来这个世界,一切都新鲜,小孩的乐趣总是比大人多很多。这样的情形很日常,却莫名令她感到温馨。

  车站人来人往,正是一年一度的高峰期。轨道和站台间没有护栏,只要往前多走走,就能轻易坠落下去。风很凛冽,莫乌莉站在边缘,任由脚尖冒出站台,悬空在面临危险的可能中。人偶尔会被空虚召唤。以前看过书上,说这叫做高地效应。

  值班的站务员在吹口哨,喝令乘客后退。车要进站了。

  哨声像划破妄想的小刀,她慢慢地退回去。

  叔叔和婶婶家住的小区很旧,整栋楼只有六层。到冬天,树木也枯萎,外壁沧桑,满墙都是漆黑的藤蔓。

  住在这里不是缺钱,而是新房子没出来。这里就要*迁拆**了,到时候又能拿到一笔钱。叔叔婶婶感情很好,住在漏水的烂房子里也很开心。亲戚邻居都说他们是模范夫妻,虽然莫乌莉觉得,他们开心真正的底气还是存折。

  莫乌莉背着包上楼,用钥匙开了门。

  叔叔他们去旅游,家里收拾过,窗户紧闭,她先打开通风。

  很小的时候,她就跟着爷爷奶奶来了叔叔家。高三时,她去了户籍所在地准备高考,在那边呆了一年,之后马上上大学。就算是这样,叔叔家里也一直有她的卧室。

  莫乌莉把行李放下,为了挡灰,桌上铺了旧床单。她拉开,把桌上的照片扶起来。小时候,莫乌莉爱美,也喜欢拍照。照片有她一个人的,也有两个小孩在一起玩的。

  冰箱里没有食物,附近超市也关门,莫乌莉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到电视机前吃。家里的茶几是木制的,有些年头了,沙发也翻新过,以前是皮的,后来掉得太多,就补成了布的。

  春节联欢晚会很没劲,而且是一年比一年没劲。她不觉得烦,只是隐约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在走下坡路。越来越无聊,越来越无趣。

  莫乌莉吃完面,洗了碗,洗了个澡。她一个人坐在碎花沙发上,在电视节目的声音里看教科书。寒假很闲,她就预习了下学期的课程。莫乌莉不是喜欢学习才学习的,只是没什么事可做,解解闷而已。

  电视机里的人开始一年倒计时,莫乌莉还在看书。直到倒数完,一年过去了,欢呼声四起,她才抬起头。

  屋子里很安静。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该睡觉了,晚上天冷,莫乌莉走到窗边,准备把窗户关上。她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看着。潘朵然发了一条微博,是一段视频。莫乌莉点开,是潘朵然和她男朋友田亦在摆各种姿势。

  莫乌莉看了两遍,按住进度条往前拉,最后到一个位置停下。

  有男声在说“好冷”。

  易思违的声音很特别。

  莫乌莉打开微信,点开潘朵然五彩缤纷的头像,假装随意地对她说:“新年快乐。在家吗?”

  潘朵然发来好几条几秒钟的语音。

  “没有呢!”

  “我在和朋友爬山!”

  “跟你说,冷死了,我对象叫我们去看星星,结果下雪了。月亮还看得到,但是星星一点都没有。冻死我们了!”

  “新年快乐宝宝!”

  莫乌莉才听到第三条,潘朵然已经发来一个视频。她点开,是潘朵然。

  潘朵然笑眯眯地说:“新年快乐!祝你心想事成,越来越漂亮!”

  猝不及防,她转换镜头,拍到手机背后的人。莫乌莉是认识田亦的,他在急急忙忙收观星器材。

  旁边就是易思违,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非常单薄,假如没有提前听说,莫乌莉会以为他只是出来散个步。

  潘朵然的声音从手机这侧传来:“来拜个年。”

  手机的灯光下,易思违的头发像茶色,他戴着耳钉,五官太优越了,导致她总觉得这个人的神情有点故作高尚。这个形容很奇怪,可能带了些偏见。

  “要说什么啊?”易思违凑近镜头,一旦有表情,气氛就改变了,“今天月亮真漂亮。你晚饭吃了什么?”

  莫乌莉站在窗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手机。

  她去点暂停,但手不够快,在那之前,他又说:“早点睡,晚安。阿姨。”

  潘朵然的声音说:“你叫谁阿姨啊?!”

  “不是你妈妈吗?那是谁?”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莫乌莉抬起头,很久没看过天空。窗外的月亮很漂亮。

  

第5章

  叔叔和阿姨比莫乌莉预计的早回家。

  他们回来的时候,莫乌莉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正在沙发上学习。叔叔左手拎着烤鸭,右手抱着从同事家接回来的猫,婶婶跟在后面,口中叨念“趁星云那小子没回来我们赶紧吃完”。

  三人正面相遇。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莫星云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堂妹三个人一起坐在餐桌边吃烤鸭。

  莫乌莉的叔叔说:“你回来了?赶紧去泡我们路上买的红茶,让莉莉试试味道。莉莉,好喝你就多拿几包去。”

  莫乌莉的婶婶说:“莉莉,你在那边多照顾照顾我们星云。他那么蠢蠢笨笨的,每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谁知道他会不会学好。生活费够不够?少了跟我们说。大学了要多打扮。”

  “还愣着干嘛?”叔叔回头看自家儿子,“去烧水泡茶啊!”

  莫星云:“……”

  真不知道到谁是亲生的。

  也不奇怪,莫乌莉自小品学兼优,初高中都是培优班,还当学生会主席。而且她很有主见,从来不用大人操心。莫星云的爸爸妈妈又都是缺心眼的烂好人,对她爱得不行,在他们眼里,莫乌莉根本无可挑剔。

  莫乌莉和叔叔婶婶谈笑风生。莫星云烧了水,把茶叶拿出来,坐到餐桌边。他坐在爸爸旁边,也就是莫乌莉的对面。四个人吃着东西,猫在桌下绕着人的脚打转。这样的日常场景已经有些久违了。

  叔叔问:“你爸爸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

  “还说他们干什么,我看是没指望了。”婶婶心直口快,不遮掩,干脆地说了。

  莫乌莉平静地回答:“我也觉得。”

  莫乌莉收拾行李要走。莫星云被父母推着送她高铁站。

  两个人一起出门,莫乌莉和莫星云没什么可聊,各走各的。莫星云也有问她:“学校怎么样?”“学习跟得上吧?”“真的这么早开学?”他试着像个哥哥,但太生硬了,最后只好罢演。

  上了巴士,莫星云坐到了位置,旁边有空位,莫乌莉还站着,他下意识按住椅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里可以坐。”

  莫乌莉走过来,扫了他一眼,没有领情:“你自己坐吧。”

  一个人不需要两个座位。他只好松手,任由别的乘客坐下。

  他们开学的确很早。

  莫乌莉提前到了学校。预习课程还挺有趣,导致她假期过得很充实,一点都没发现闻京的异样。寒假期间,他没怎么回复她的消息。闻京自认为闹情绪很明显,但莫乌莉完全没发现,这让他很不爽。

  大一下学期会正式开专业课,新课很多,班委有得要忙。

  莫乌莉提前到了学校,和副班长和学习委员会合,一起忙着领课表开会。

  开会以前,几个人在走廊上闲聊。到了大学,做班委的都是些会规划人生的孩子,聊起天来,话题逃不过申请奖学金没有,学习进展如何。莫乌莉抱着手臂,时不时发表一两句闲话,跟他们轻松地打成一片。

  开会的教学楼离图书馆很近,也就这时候,她看到闻京从楼下经过。

  她和他打招呼,像平常一样,态度温和。闻京却掉头就走。

  副班长问:“那不是闻京吗?他是不是没看见你?”

  莫乌莉说:“不知道。”

  莫乌莉莫名其妙。当下还有事要忙。全院班委开完会,他们班几个班委还要单独开会。统计上学期的成绩,分发通知,印刷课表,准备述职……事情多得不行。

  大一上学期只有新手任务,结课难度最低,99.9%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出问题。但是,也有那么极个别特例。

  假如有人要补考或重修,课代表会把通知转发到班级群。在此之前,身为班委,莫乌莉能提前看到文件。

  《思想道德修养》-重修人数-1人

  莫乌莉视线停留,鼠标拖动界面,然后看到易思违的名字。

  重修方式:1.跟班重修;2.课程替代;3.自学重修-1.跟班重修

  备注:该科目本学期未开课,重修预报名人数为1,单独开班重修。

  肩膀微微颤抖,莫乌莉用另一只手按住脸。

  副班长瞄到她表情,忍不住说:“班长,你看易思违不顺眼吗?”

  “啊?”莫乌莉匆匆收敛了笑。

  副班长说:“他经常请客,只要方便,大家都还是会给他点面子。但是,班长,你从来不给他放水啊。你看不惯他?”

  “嗯……”莫乌莉想了想,最后还是笑起来,“可能确实有一点。”

  整个年级的重修汇总通知被发到群里,易思违点开,关闭,点开,关闭。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还是,非常烦。

  假如说大学是一杯水果芭菲,那大学德育课至多是底下的玉米片,枯燥无味,不是重点,没人爱吃。上课签个到,考试也大多是走过场,背背记记,转头就忘。

  能重修也是人才。

  而他就是这个建校以来这么多届都没几个的幸运儿之一。

  易思违感觉很坏。心里压着这件事,他连续几天都过得很糟糕,玩游戏时被boss追着打,朋友请客吃很贵的寿司也食之无味。

  去学校第一天,他和别人走在路上。大家都开开心心聊着放假去了哪,只有他一直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院的女生也在,关心地问他说:“易思违,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易思违回答。

  他回过头,目光刚好擦过上方。不远处的坡道上,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单独在人群中走路。

  “等一下,”易思违马上挤出去,回头跟汤祁乐说,“你们走吧。”

  他跑出去,绕道上坡,周围都是人。旁边人的视线随他移动,可是,易思违只是从陌生人中间穿过。

  一连几天,莫乌莉都没有空闲联系闻京。今天终于说上话,约在学校一条宽敞到能通车,却只许步行的路上。道路两侧种了槐树,冬天里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好像烧焦的尸体被吊起手臂。

  莫乌莉先到,低头看了眼时间。

  还没出正月,冬令时昼短夜长。天黑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走过来时,天还明亮,才站了一会儿,暮色已经到处都。四周暗沉沉的,她一个人等待着,突然间,肩膀被拍了一下。

  莫乌莉蓦地回过头。

  是易思违。

  怎么是你?莫乌莉想说。

  他头发长长了。这是莫乌莉紧接着想到的。

  易思违本来的目的是找麻烦,可等见了面,好奇心却占了上风:“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约了人。”夜风吹过,将黑发拂乱,莫乌莉仓促地别到耳后,用黑色的眼睛牢牢盯着他,“你跟着我?”

  易思违也望着她。他好像被她身上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

  莫乌莉不明白他为什么停顿。

  漆黑一团的道路上,除了两旁干枯的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不觉,又开始飘雪了。

  易思违动了,莫乌莉吓了一跳。他在翻外套口袋,依次拿出手机、水果糖和不认识的人的名片。没找到要的东西,他开始皱眉,对她说:“帮我照一下。”

  “啊?”

  “手电筒。”

  莫乌莉没多想,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的功能,把光对着他。

  黑夜里唯一的灯光下,他看起来很特别,身上也穿的是黑色,肩膀和头发上落了雪花,低头看翻出来的东西。

  终于,易思违向她摊开手。他递了一枚发绳给她。莫乌莉觉得疑问,朝他眼睛看。他又抬了一下手,示意她拿去用。

  风里的长发掺杂着雪,不断地纷飞。她犹豫了片刻,慢慢接过去,手机还在半空中亮着。他从她手里接过去,替她拿着。这次换她被照亮。

  莫乌莉拢起头发,一边把它们束起来,一边去看易思违。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耐心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警惕,他的表情却温存。

  莫乌莉的头发勾到了耳坠。

  她咬紧牙关,忽然又想起什么。灯光里,莫乌莉直直地望着易思违,然后侧过头。“帮我弄一下。”她轻声说。

  易思违没有迟疑,伸出手,把她被耳坠勾住的头发牵出来。

  易思违低着头。莫乌莉的耳坠是银色的,两道金属拼凑在一起。恍惚之间,他想起自己也有同款,是金色的项链,好像还是谁送给他的。手指勾住发丝,送到她攒住头发的手中去。

  她很快就把头发束好了。

  莫乌莉不说谢谢。交还手机的时候,手电筒的灯光晃过两双眼睛。风更大了,细密的雪从夜色中喷涌而出。

  闻京赶来时,天太黑了,他差点没找到人。

  莫乌莉梳着马尾,回过头来不说话。天冷手机掉电快,她正抱起手臂,把手机压在身侧。

  一见到莫乌莉,闻京劈头就是质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想脾气好的时候,莫乌莉能做得很好,可心情坏的时候,她也不大勉强自己:“什么?”

  “我都知道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闻京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那天从酒店出去,莫乌莉上了年轻男生车的事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莫乌莉静静地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不行了,乏味透顶,实在没意义。人在丧失自尊后就变得没有安全感,真是一击即溃,很麻烦。

  于是她说:“你不要这么情绪化。”

  闻京大声说:“你说什么?我情绪化?!”

  莫乌莉没动脑子,也没有感情,只是在输出某种说话的公式:“你看,又生气了吧?你就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事业型男生,跟那些每天翘课、泡妞的男生不一样。可你小题大做,一点小事就像个疯子一样,太感情用事了。”

  “*他妈你**?!谁感情用事了?”闻京气得跳脚,“莫乌莉!”

  最后一句,她还是加入了那么一些真实想法:“你真让我失望,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有用的。我们分手吧。”

第6章

  和人确定关系的时候要说:“只有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样一来,和人断绝关系的时候就可以说:“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呢。”

  不平凡是一种带诱惑的陷阱。人都难免自命不凡,越天真越容易被骗。正因如此,被揭穿才最伤人。

  听到她的话,闻京惊讶、扭曲、恼羞成怒的表情也那么普通,随处可见。

  他说了好像演电视剧一样的台词:“你不是说过我闪闪发亮吗?”

  “你信了吗?”莫乌莉反而困惑,“星星都不会发亮,人又不是电灯泡,怎么可能发亮?”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身体很冷。她不是容易感冒的体质,但也不喜欢吹风。

  莫乌莉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大学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课程忙碌,人也自由,大家并不是一定要说话。莫乌莉没有前任、前前任的意识,不觉得谈过恋爱有什么,从不会尴尬。

  天蒙蒙亮,莫乌莉起了床,用冷水洗脸。前一天学习到很晚,还很困,洗着洗着,干脆把毛巾重重盖在脸上。呼吸变得逐渐困难,不知道吸入的水和空气哪个更多。她只是闷闷地等待,期盼幻听出现,想象有谁在耳边读秒。

  即便无聊,只要时间能流逝,生活就要继续。冬天,街上的每个人都穿得很多,走起路来也笨重。

  莫乌莉到了学校,住校的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启一天。而她也加入其中。

  莫乌莉是班长,学习也好,就算本人没有那份心,不自觉也会受器重。有这学期才开课的专业课教授找上门,问她要不要帮忙翻译材料。莫乌莉没想受累,学习就够累的了,可是,气氛使然,她没拒绝过来。

  论文里的专业词汇很多,就算只用照办,也是个头疼事。莫乌莉去图书馆借词典,遇到两件倒霉事。

  第一,辞典被借走了。专业词汇很全,年代很旧,只有一本。

  第二,闻京又来了。

  闻京走过来说:“我们谈谈吧。”

  分手后,闻京打来了几次电话,也有发消息过来。莫乌莉甚至在想,要么找个有监控的地方让他扇一耳光,闹进派出所,坚持不和解,最后搞个拘留,彻底撕破脸会不会更利索。

  莫乌莉说:“你从实验室出来?要收起来哦。”她看到他穿了白大褂。

  “嗯……”闻京不想话题被岔开,“不是,我来是要跟你说,我还没答应,我们这样就要分开吗——”

  莫乌莉说:“新课都要选课代表,你有打算竞选吗?化学换了老师,系解这星期顺延,第一堂课可能会跟别的班一起上,应该会在多功能报告教室。”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会把通知发到群里。”莫乌莉说。

  鸡同鸭讲了一大通,他们已经抵达食堂,莫乌莉直接走进去。闻京也紧跟其后,却被门口的食堂阿姨直接拦住:“哎!什么专业的啊你?白大褂不能穿进食堂不知道?你们老师没教?把你名字告诉我!”

  背后传来阿姨义正辞严的说教声,莫乌莉头也不回,潇洒离去。

  食堂阿姨挡人技术堪比利瓦科维奇,闻京突破不了,只好脸都不要了,大声喊话:“莫乌莉!”

  周围都是学生,院里的,院外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这种场合谈私事,无异于社会性自杀。莫乌莉回过头,倒是有那么一点无语。

  闻京还没吭声,潘朵然突然出现,力气很大,直接把他撞了个趔趄。她没有用手,单纯靠躯干,就算在足球场上,也只能算合理冲撞。

  潘朵然笑着说:“莫乌莉!一起吃饭吧!”

  她二话不说,拉着莫乌莉就走,把闻京甩在了门口。

  两个女生端着餐盘坐下。潘朵然说:“我听说了,你终于甩掉他了!可喜可贺,下一个更乖!你本来就该找优秀的。”

  莫乌莉问:“优秀的?”

  “优秀的!”

  “田亦是优秀的吗?”

  潘朵然自信满满:“当然了。”

  莫乌莉又问:“田亦和王江涛老师哪个优秀?”王江涛是新东方的英语老师。

  “田亦还是学生,肯定是王江涛老师优秀。”

  “那田亦和王江涛老师,选一个做你男朋友,你选谁?”

  “……”

  莫乌莉没有表情,看着潘朵然露出脑袋短路的表情,然后她才笑。

  感觉像是看到了小浣熊洗棉花糖的视频。

  潘朵然说:“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啦!”

  她们吃完饭,莫乌莉盘子里的食物基本没动。潘朵然瞪大眼睛:“你只吃了几粒米吧?”

  “没什么食欲。”

  “是不是失恋太伤心了?”

  潘朵然是个热心肠的人,可能有点热心过度。这天的课结束,借口借笔记,她拉着莫乌莉一起去学习。不到期末,学校很多学习的场所晚上都要关门。等到晚上,她们踩着门禁出来,潘朵然又参考自己的爱好,决定带莫乌莉去解闷。

  从上出租车,路上,到下出租车,进场,整个过程中,潘朵然一直在说个不停。

  她们在门口寄存了外套,脱掉柠檬黄的大衣,潘朵然里面的衣服仍然是五颜六色的。像镭射布一样彩色的T恤,条纹长裤,不时髦,但很可爱。她的笑容也像彩虹一样熠熠生辉。

  潘朵然说:“这里的老板是朋友的朋友,来玩的人不会太多,但是也很热闹。”

  莫乌莉穿着松松垮垮的黑上衣,一言不发,打量四周,走在她身边。

  里面很暗,声音却喧闹。灯像是幽幽燃烧着的鬼火,不够明亮。她们占了一处高脚桌。

  莫乌莉在转鸡尾酒杯,潘朵然却注意到别的地方。她没说话,莫乌莉抬头,很自然地看向同一方向。

  “朋友的朋友”中大概有重合。

  在室内,易思违仍然戴着帽子,稍微挡住了眼睛。

  他在笑着,突如其来,有身材纤细、穿无袖衫的女生跳到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缠住腰。音乐和彩灯在狂躁地扭动。他笑着转了一圈,直接放开,女生跳下去。紧接着,排在后面的另一个女生冲上来,这次是短发格子衫,动作和前一位大同小异。

  夜店里,周遭人起哄,易思违照常转圈,坦然地笑着,手稍稍贴在她背后,放下这个人,又接住另一个。这次的没跳稳,他公主抱着人家转了一圈。最后被公主抱的还有男生。

  莫乌莉说:“……这是在排队领地-西-泮?”

  那是有镇静作用的药。

  “哦,打招呼。”潘朵然却见怪不怪,笑眯眯地抽*子烟电**,“他们喜欢易思违,想跟他谈恋爱,但是不行。所以就这样。”

  “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蹦迪中,潘朵然情绪高亢,无缘无故地哈哈笑。她也跟着音乐摇晃身体,胸脯起伏,笑容洋溢。

  “……”

  因为是熟客很多的店,莫乌莉环顾一周,正在关注易思违那边的人居然不在少数。

  她别开目光,有人来搭讪,被莫乌莉不经意的眼刀逼到原路*退倒**。

  炸薯条送上来,潘朵然把它们和酒都吸进嘴里。莫乌莉替她拿着*子烟电**,顺势抽了一口,烟雾弥漫。

  潘朵然还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易思违运动神经真好,但是好b king啊。”

  莫乌莉喃喃自语:“狗东西。”

  “什么东西?”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莫乌莉和潘朵然都回过头。

  潘朵然笑嘻嘻,把*子烟电**递到他嘴边。易思违抬手挡了一下,问她们,不,准确来说是问莫乌莉:“你说我是‘狗东西’?”

  “嗯,对。”莫乌莉说。

  潘朵然打岔说:“前几天莫乌莉分手了,我带她过来玩。”

  “我知道。闻京在宿舍发脾气,还踹了我的桌子。性格真暴躁,”易思违没抽*子烟电**,但是吃了薯条,“跟我有什么关系。”

  潘朵然说:“哈哈哈,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也不回消息。数学之后不是没课吗?”

  “我去上思想道德修养。”

  “那不是上学期——”话说到一半,潘朵然忽然想起来了,扑哧一下笑出声。

  易思违靠在桌边,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莫乌莉。

  莫乌莉任他打量。

  潘朵然夹在两个人中间,抽了一口*子烟电**,好像送麦克风一样,把烟嘴对准莫乌莉。莫乌莉打开了。

  她开口,却不是说课程的事:“你戴了美瞳?”

  潘朵然又把*子烟电**伸向易思违。易思违摆摆手。

  “没有。”他说,“你们分手了,以后不会针对我了吧?”

  她说:“好好修你的课吧。”

  莫乌莉讨厌易思违。

  不管别人觉得他有多无可挑剔,对他有多趋之若鹜。

  声音、长相、性格,她都不喜欢。

  在他们专业,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已经足够多。每个星期七天,只有一天中午时间充裕。然而,就是那一天,易思违还得赶去教室,和年事已高、即将退休的男老师一对一教学。

  之前大家一起考试还有重点划,也能帮点名,如今师生各一人,不来一目了然。不仅如此,老师第一节 课就认定他态度不端正,抱着为民除害的思想,决定扼杀他及格的所有捷径。

  被老师批评“你怎么搞的”也就算了,身边的人也把他当笑料。

  易思违真的很惨。

  深夜时分,只要他站到宿舍走廊,对着窗户叹口气,随便路过一个同学都会抓住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直接跳下去。

  几个乐于助人的隔壁班同学左右护法,把他送回寝室,连他一句“我只是在等水房衣服烘干”的辩解都不听。

  易思违坐在桌边背书,看了半天,眼睛都痛了,抬起头来滴眼药水。

  他的朋友汤祁乐说:“你在哭吗?”

  “没哭,”易思违说,“我在下咒。”

  汤祁乐觉得超好笑:“诅咒班长?”

  “嗯。咒她遛狗的时候被绳子绊倒。”

  “她养狗吗?”

  “不知道。”

  “那你还是换个方法打击报复——”

  汤祁乐话没说完,闻京突然进来了。他们的对话立刻中断。

  易思违说:“闻京,你不要紧吧?”

  闻京说:“啊?哈哈哈,没事啊!能有什么事?没事没事!你是说分手吧?我无所谓的。有的女的就是那样,菜鸟嘛,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乱。我为她好她不听,到时候被人玩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老实人接盘。反正与我无关了。”

  易思违微笑:“我是说你体育课去医务室啦。”

  “那个啊!”闻京停顿了一下,继续挤出笑,“那个也没事!”

  汤祁乐说:“不要背后这样说别人吧?”

  闻京一愣,看看汤祁乐没有表情的脸,又看看易思违,小声嘟囔:“你又不知道,没人看得上她……”

  他出去了。

  汤祁乐又笑起来,跟易思违说:“他为什么老是那样?好像自己很吊一样。”

  易思违没搭腔,因为在想事。新想法冒了出来。他突然说:“班长讨厌我。”

  “嗯?”

  “讨厌我比喜欢我更好。”

  “怎么这么说?为什么?”

  易思违说:“*仇报**更简单。”

  顺延一周的实验课如约而至,按照老师偏好,先在多功能报告厅进行规定和基础知识讲解,全级一起参加。

  竞选课代表的通知提前发布,经班长和学习委员的手,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看到易思违报名,莫乌莉没多想什么。

  等正式上课,轮到竞选环节,老师依次分班叫人上去发言。

  他们班排在中间,易思违的顺序不靠前也不靠后,就是这种不偏不倚的时机。他走上台,带了PC。当他投屏PPT,台下难免有人心里打鼓,要么是“准备够充分”,要么就是“竞选课代表而已,别内卷了”。

  易思违清了清嗓子,嗓子有点干。毋庸置疑,他是本年级的名人,放眼望去,此刻在会心微笑的都是帅哥爱好者。

  上课要看屏幕,莫乌莉戴了眼镜,听他说话,反正和其他人也没太大差别——自我介绍,聊聊自己对科目的理解,表表决心,不过如此。讲完结束,大家鼓掌,她百无聊赖地低下头。

  就在这一刻,四周有些奇怪的响动。

  莫乌莉没上心,轻轻按着眼镜腿。她稍微抬起眼,前面的同班同学正转过头来看她。

  干嘛?

  不单是前座,旁边人也在看她。莫乌莉抬起头。

  易思违是用自己的电脑投屏的。发表完毕时,他非常巧妙地“失误”,“顺手”关掉演示文稿,“不小心”露出了桌面壁纸。

  那是过年以前,莫乌莉跟潘朵然去吃火锅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莫乌莉看着镜头,眼神冰冷,脸上是一个敷衍的笑容。

  讲台下,莫乌莉望向银幕,诧异了片刻,低低地骂了句脏话。

  始作俑者把电脑屏幕压下去,画面随之消失。但是,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哦,不好意思,”易思违平静地说,“是我喜欢的人。”

第7章

  疯子。

  神经病。

  冷血蜥蜴人。

  这是莫乌莉最直观的想法。

  同一专业的同级生在交头接耳,偷笑声和打探的眼神齐刷刷飞来,有人在笑,有人单纯是打量。

  有男同学说:“正牌女友?!”

  一边的女同学在回答:“没听他刚才说?估计还在追。”

  唯一知情人汤祁乐趴在桌上爆笑。田亦目瞪口呆,虽然和易思违走得近,但也不是他的每个小动作都有听说:“又在搞什么?”

  潘朵然坐在男友隔壁,回头去看莫乌莉。照片是她拍的,也是她发的,可什么时候被拿的,怎么会被拿去做这种事,她一点都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潘朵然挑眉,小小声感慨:“哇!”

  讲台上,教授觉察到骚动,慢吞吞地抬起头,先拍了拍桌子,教训一声“吵什么”,然后瞄一眼收拾东西准备退场的易思违。学生一届接一届,流水一样入学又毕业,老师什么场面没见过?

  “谈恋爱低调点啊。”教授推着老花眼镜,发表一番过来人的忠告,“成不了还好。万一成了,等分手了,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到时候就知道苦了。”

  当事人之一的易思违笑一笑,回到座位,迎接旁边人的关心。

  当事人之二的莫乌莉摘下眼镜,把它放回眼镜盒,没有任何缓冲,用力“啪”的一声关上了。

  同班同学问她:“班长,他——”

  莫乌莉心平气和地打断对方:“我不知道。”

  一下午的课并在一起上,中间只有一次休息时间。大部分人都要出去透气,或者上个洗手间。座位一下空了许多。

  莫乌莉坐在原地。新来的短信令手机震动。她没来得及看,提示音却响个没停。

  莫乌莉开了骚扰短信拦截,但是,正常号码发来的却过滤不了。

  她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是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认识的人在轰炸,辱骂的话源源不绝涌上屏幕。莫乌莉根本不以为意,熟练地操作,黑名单再加一员而已。

  现在,真正能影响她心情的是别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易思违坐到了她后排。他说:“你睡不好?”

  “你说什么?”莫乌莉没好气地回头。

  “我帮你修了一下黑眼圈,你失眠?”易思违拿出手机,屏幕朝向她。该死的垃圾,竟然连手机墙纸也一并设置了。他给她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自己看。易思违盯得特别认真,嘴角带笑,“拍得很好,这照片真的很好看。”

  真难想象他开着Photoshop认认真真修她照片的情形。

  莫乌莉说:“跟你没关系吧,你觉得这很有意思?”

  他没回答,态度也像不予置评,好像走神似的看着她。

  几秒钟后,易思违说:“给你。”

  她不知道他要给什么,但他没给她选择接受或不的机会。易思违站起来,手越过她肩头,松开后,一小包东西掉到她腿上。莫乌莉拿起来,是已经用过一会儿的暖宝宝。但没撕开多久,还很暖和。

  易思违转身走了。

  莫乌莉拿着暖呼呼的暖贴,带胶那面还沾着灰色的棉绒——今天易思违的上衣就是灰色。

  刚下课,她就把那暖宝宝扔了。垃圾桶里一声响,莫乌莉抬起头,刚好看到易思违出教室。他朝她挥手,她无视他,扭头直接走了。

  在那之后,微信上,现实里,莫乌莉没少被打听这件事。

  一天过去,晚上睡觉,她难得感觉到那么有实感的累。有很多要考虑的事,可想一会儿那些,这件荒唐事就会入侵脑海。

  转移注意力倒是很有效。

  早晨起床,莫乌莉像往常一样,稍微打扮了一下,按照平时的风格去上课。

  她穿了一件牛仔外套。

  这一天,莫乌莉绕路去了一趟通信营业厅,把之前的电话卡注销掉。

  信息时代,手机号绑定的账号有点多,现场解绑费了不少事。被问要不要办新号码,莫乌莉果断拒绝了。

  虽然不知道之前的号码具体是怎么泄漏的,但她做了一番实验,过年时,她请婶婶帮忙办了个号码。至少婶婶的没事。信息安全就像笑话一样。她决定以后就用这个号码。不会被纠缠太久吧,应该。

  这件事费了不少功夫,忙完才去学校,结果到得有点晚。楼梯间人很多,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教室。她和易思违狭路相逢。

  莫乌莉假装没看到,直接往门里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教室。

  莫乌莉习惯坐后排,能看到老师,也不容易被点名提问。易思违经常占前面的座位,听讲更清楚,也容易提问。

  上完课后,同学路过莫乌莉的座位,问她说:“你和易思违……这就确定关系了?”

  “什么?”

  “不然为什么穿情侣装?”

  莫乌莉满脸狐疑。易思违恰好走近,也低下头检查。他也穿了一件牛仔外套,当然,和她不同款。可是牛仔元素,怎样都是显眼的。

  “没有,”易思违做了无所谓的澄清,“是我单相思。”

  他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莫乌莉还在收拾东西,不懂他为什么要来这。她挪开一个座位,他就靠近一个座位。

  她翻了个白眼,把书包撂在桌上,当场脱掉外套。莫乌莉底下是一件烟粉色的卫衣。

  易思违反应不大,突然敲了敲前面同学的背。女生转过头,用露齿笑面对他的请求。他轻松借到了女生烟粉色的鸭舌帽,扣到头上。

  莫乌莉无语了,抓住卫衣下摆,手向上举,连它一起脱掉。她脱得太干脆利落,大家都看呆了。两件衣服下只剩黑色T恤,对这个季节而言,还是太清凉了。背部甚至是绑带设计,露出漂亮的后颈和小小的痣。

  她拿着外衣,直接往外走。这很酷,但她忘了拿包。

  于是易思违还了帽子,背上自己和她的包,跟上前去,走之前和大家说了“拜拜”。

  莫乌莉穿得像盛夏,走在校园里,回头率相当高。外面还有别人穿牛仔裤,她把外套穿上。易思违追到她身边,和她用同样的速度向前走。

  他若无其事地问:“去吃意大利菜吗?”

  “……”莫乌莉不回答,直接进了食堂。

  易思违也跟随,进门时还说了句:“食堂也不错。”

  她又没提建议。

  莫乌莉猛地转身,易思违着急刹车,没掌握好距离。她抬起眼睛,尖锐而锋利地盯着他。他很沉得住气,在面对她的这件事情上。

  莫乌莉说:“你不是知道吗?我讨厌你。”

  易思违说:“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

  他成功了,假如他是想靠喜欢和讨厌形成的排异性来恶心她。

  莫乌莉说:“我要吐了。”

  易思违眼前一亮,突然把手伸进包里,翻出了一个水壶。里面还有一些水,他仰头喝完,剩下空杯子。

  莫乌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要吐吗?”易思违说,“我给你接着。”

  莫乌莉冷笑了一下:“你要喝吗?”

  易思违反问:“可以吗?”

  吃完饭以后,莫乌莉走出食堂,脚步飞快。易思违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两支双旋冰淇淋,问她说:“你要吃草莓的还是香草的?”

  她懒得理他,他就自顾自走在后面。在别人看来,就像易思违帮莫乌莉拿着冰淇淋一样,结果更糟糕。

  下午上课要去实验室,易思违被挡在教学中心外面,手上沾满了融化的冰淇淋。他洗了很久的手,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不准他进去。没办法,他只能站在走廊上课。

  莫乌莉帮老师扔用完的马克笔,走出来问:“你是不是有病?”

  易思违装傻:“对不起。我没怎么追过人,掌握不好分寸。”

  为了报复人,情愿天天一睁眼就是这个人。

  易思违绝对是变态。

  但她也不会示弱的。

  莫乌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里走来走去,说:“我就知道。他没坏到那种程度,但他还是是个变态的垃圾。”

  她不会放过他的。

  这一天,莫乌莉难得一见地安然入睡,第二天杀气腾腾地起床。

  一天的课程和整蛊游戏结束,易思违走出教室,准备回寝室学习。然而,他抬头,莫乌莉却站在楼梯口。

  易思违想,她总不至于斯德哥尔摩症发作,专门在等他吧?

  看到他出来,她竟然真的站直了身子。

  莫乌莉干巴巴地抛出信息:“大学生山地马拉松,院里有指标,你替我们班报名。”

  山地马拉松,顾名思义,有点偏颇地说,就是到山里跑长跑。

  这是市内大学生每年一次的活动,旗号很响,但要是没有学分和奖学金的诱惑,一般没人参加。跑完就够呛,还要争名次。谁都不想在宝贵的周末给自己没事找事,累得要命不说,休息还得另花时间。

  “啊?”

  “我们班两个名额,我是班长,得负责。抓不到其他人了。你去参加。”莫乌莉冷冰冰地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