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m Jarmusch（贾木许）令人捧腹的喜剧新片让Adam Driver走进了丧尸危机爆发的小镇。现在，我们请导演和男主角一起重温这场与丧尸的约会。
在纽约州北部一座名叫森特维尔的小镇上，当地居民正饱受丧尸的困扰。Jim Jarmusch的新作《丧尸未逝》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徐徐拉开。这部“磨坊电影”中明星云集、鲜血四溅，它是导演迄今为止最令人意外的转型之作。由Adam Driver、Bill Murray以及Chloë Sevigny扮演的倒霉警察三人组与一众小镇居*联民**手，共同抵御丧尸的入侵。参演的有Selena Gomez、Steve Buscemi、Austin Butler、RZA、Tilda Swinton、Tom Waits、Danny Glover、Caleb Landry Jones和Rosie Perez，当然了，还有饰演一个爱喝咖啡的丧尸的Iggy Pop。和Jarmusch每一部新作品一样，《丧尸未逝》似乎是导演决意要攻克的挑战、一项只有他才能完成的实验。
上了年纪的摇滚明星、外来流浪者、“猫王”迷、性格温和、兼职做诗人的公交车司机……资深独立电影制作人Jarmusch总能为无趣的设定添上神来之笔。透过不急不慢的节奏和言简意赅的幽默，他习惯在电影中嵌入大量流行文化元素，不动声色但又不失温情地探索边缘人物的世界。Jarmusch曾在2016年的《帕特森》中提到美国女诗人Emily Dickinson；在 1989 年由三个故事串联而成的《神秘列车》中致敬了蓝调歌手Howlin' Wolf；他也在1995年的另类西部片《离魂异客》中对“西部精神”做了一番调侃；而在2003年的喜剧短片集《咖啡与香烟》中，他还邀请了RZA、GZA等著名嘻哈歌手友情客串。有了这许多对美国文化的引经据典，Jarmusch终于决定涉足丧尸题材也不足为奇了。
和《帕特森》一样，Jarmusch新片中的男主人公也由Adam Driver饰演（《帕特森》讲述了新泽西州一个有着非凡写作才华的普通公交车司机的故事）。近年来，这位三十五岁的演员因在《星球大战》重启之作中扮演一脸阴沉的反派Kylo Ren而为人所熟知。他在2016年由Martin Scorsese执导的《沉默》中饰演了一位耶稣会教士，并在2018年Spike Lee充满黑色幽默的犯罪片《黑色*党**徒》中扮演一名*底卧**警察，以上两个角色都让他备受好评。他气质阴郁，颜值虽不出挑但是别具魅力，这使他塑造的形象极为多面，既能给予角色应有的庄严风度，又能恰到好处地抖出笑料。
《丧尸未逝》曾在纽约州伊莱扎维尔取景，而我正巧在这座寂静的乡村小镇长大。该片在戛纳电影节首映前夜，我对Jarmusch一行坦言说，自己高中时就曾申请在片中那家青绿兼铬黄色的1950年代小餐馆里打工，但最后没被录取。Jarmusch平静地回答说，眼下我正在和他对话，说明我最后混得还不错。
D：我在伊莱扎维尔小镇上长大，那里的生活毫无波澜。摄制组和那么多大牌明星去镇上取景，人们一定都很激动吧。
JJ：应该是吧，不过他们人都很好。一家冰激凌店给我们吃了冰激凌，大家都很客气。我们都特别忙，几乎没怎么注意旁人的反应。
D：《帕特森》讲述了一个诗人的故事，是一部温柔而忧郁的电影，而《丧尸未逝》是一部喜剧，其中有许多给僵尸砍头的画面，两者风格完全不同。Adam你能说说这其中的转变过程吗？
AD：其实我没有刻意去想：“哦，要准备好转变风格了。”只要是Jim的作品我都很想参与，是什么作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这个问题可能还是要问Jim，我的初衷只是希望能与他合作。
JJ：写“帕特森”这个角色时我想到的是Adam，而这部电影是为Bill Murray、Tilda Swinton和Chloë Sevigny量身定制的。我经常自顾自为特定几个演员写剧本，希望有一天能哄他们来扮演这些角色。我给角色起名时特别有意思，Tilda Swinton的角色名叫Delta Winston，Rosie Perez则叫Posie Horez。写这些东西感觉特有趣。想像Bill、Adam、Chloë、Tilda的模样可把我乐坏了，但Bill和Adam演的角色才是故事核心。我和他俩都认识，以前也一起共事过，我在脑海里想像他们的样子，希望我写的故事也能让人觉得很有趣。不过和他们一起拍电影感觉更开心，因为哪怕我们拍的不是喜剧，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非常非常搞笑。听他们说话，看着他们变成影片里的角色……天呐，能使这一切变成现实让我感到特别开心。
D：Adam，你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抖出笑料，这次和喜剧大师Bill Murray合作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你们一下子就找到默契了吗？
AD：要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让人坐下来听他指导的人，对手戏搭档就应该像他这样。他很踏实，而且会一直认真倾听。他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不会强求什么，也不会刻意提什么要求。不过拍摄第一天我们确实有点放手一搏。那天我们好像一起拍了大部分坐在车里的场景，这样的开拍方式相当不错。要是你们一整天都被关在金斯敦一家工厂的车厢里，你们也会熟络起来的。
JJ：我确实把他们丢在了一辆车里！我们把这叫做“穷办法”，演员只是在台上表演，我们则把车子晃来晃去，打一些灯光假装是沿途的光亮。他们从车窗里望出去其实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仓库。他们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看不到，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样也挺好，不过说起来有点复杂。让他们这样开始拍摄挺有趣的——他俩很快就能互相了解，毕竟他们是整个故事的核心。
AD：Bill很真诚，他不装腔作势，非常亲切， 所以感觉很自然。我们之间没有“让我们认识一下吧”这种过程。因为他特别容易打交道，我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D：最近涌现了许多丧尸题材的电影。Jim你之前也拍过不同类型的恐怖片，比如2013年的吸血鬼电影《唯爱永生》。在丧尸题材这么火的背景下，你如何开始这一部的创作的呢？
JJ：说实话，我不是丧尸电影的粉丝。我是个电影极客，我为超级影迷在作品里埋了许多梗。我知道丧尸电影是从1930年代的《白魔鬼》开始发展起来的，有几部电影我也非常喜欢。但我连一集《行尸走肉》都没看过， 最近上映的僵尸电影也没看过几部，包括Bill参演的《丧尸乐园》，感觉我应该去看一下。我觉得最出色的丧尸片是《活死人之夜》，导演George A Romero很棒。不论是德古拉、 弗兰肯斯坦还是哥斯拉，大多数所谓怪物都是从外部攻击整个社会结构，人类需要通过重建社会秩序来解决问题。而在Romero之后，丧尸成了与它们截然相反的事物：丧尸来自腐化的社会结构内部，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它们没有个性、没有身份，它们只是一种没有灵魂、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D：你的电影总是以这样那样的方式聚焦美国文化的事 物。我觉得丧尸是一种用来批判美国社会弊病的工 具，这点应该要感谢Romero吧。
JJ：是啊，他绝对是我们美国后现代主义的丧尸大师。我不是很喜欢丧尸，我更喜欢吸血鬼，因为它们见多识广、知识渊博，而且十分神秘，它们就像传说里被仙女掉包的婴儿。相反丧尸没有灵魂，不会和人交流，又傻又冷酷 无情。不过丧尸是个很好的隐喻，Romero为我们使用丧尸的隐喻铺平了道路。
D：你觉得丧尸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一种娱乐消遣吗？
JJ：两者都是，电影里绝对有一种针对社会现象的评论。它是一部喜剧，但它也十分黑暗，我不太清楚平衡点在哪儿，因为我太深陷其中了。我还没有和其他观众一起观看过这部电影，不知道我会有什么感受。我知道电影很搞笑，所以我把它看做是一部喜剧片，但它也有点黑暗、有点古怪。
D：Adam，影片中你从一辆正在行驶的车里挥出了一把大*刀砍**。要拍摄杀丧尸的场景，你们要做怎样的编排或调整才能达到理想效果？
AD：挥舞大*刀砍**时，你唯一有心思关注的就是不要砍到任何人。
D：你用的是真的*刀砍**吗？
AD：有时候我们用了磨钝了的*刀砍**；有时候只是一把刀柄，后期他们会再经过数字处理；有时候则是真的*刀砍**。我后来把*刀砍**留下来当纪念品了。
JJ：哈哈，糟了。你别去读Marlon Brando 的自传就好，他在书里说导演是你的敌人。
D：你们怎么设计丧尸的动作和外貌呢？
JJ：电影里有一场砍头大战需要编排。负责假体道具和视觉特效的工作人员很棒，他们在后期做出了很好的效果。整个过程非常复杂，当时我们因为时间限制压力都很大。多亏了这些了不起的工作人员，最终的编排效果相当不错。
AD：没错，我刚想说他们还做了一场展示， 因为很多人都在讨论丧尸死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丧尸的血又该是怎样的。把已有的概念描绘出来对我们真的很有帮助。
JJ：是的，我们请了一家当地公司帮我们制作假体和人头，他们棒极了。我们得到了很多帮助。不论是丧尸电影还是吸血鬼电影，我都喜欢加一些其它电影里没有的元素。我会让吸血鬼戴上手套，它们只需轻轻一碰就能知道某件东西的历史有多久远，这些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特点。在这部电影里，丧尸的体内都是尘土，没有液体也没有血。我不想拍一部血浆四溅的电影，丧尸攻击人类时喷出的血就足够了，所以丧尸被砍头后体内只有黑色尘土。在后期制作过程中，视觉特效组的工作人员把它们做得很逼真，很有意思。
D：丧尸会变干这个设定我很喜欢。
JJ：嗯，我不想把这拍成一部血腥*力暴**片。写剧本时我就在想，人体有60%都是水，大脑和肺部含水比例甚至更高。人类就像是塞满了香肠的水球！（Adam笑）我当时就想：“哇，真是奇怪。我拍的丧尸里面应该都是干燥的尘土，我可不想让它们体内充满了液体。”于是我就这么决定了。人类奇怪得很， 我们都是动物。
D：不用说，《丧尸未逝》的演员阵容非常豪华，不过许多人过去都与你有过多次合作。Selena Gomez是怎么会加入其中的？
JJ：我想找几位年轻漂亮的千禧一代，对小镇上的人来说，他们看上去得像Guess牛仔裤广告里的演员。于是我就找到了Luka Sabbat、Austin Butler和Selena。我很喜欢 Selena，我最早在《春假》里认识了她，她演得非常棒。我能接受各种类型的音乐，眼下的流行音乐并不合我的口味，只有某件作品非常出色时我才会喜欢。而Selena Gomez就非常出色，我喜欢她的作品和她的气质。她一口就答应了参演，Luka和Austin也和她一起扮演三位外来的、漂亮的时髦文青，这让我感到很高兴。
D：有意思的是，本片是今年戛纳电影节的开幕影片，而戛纳通常不会把喜剧片设为开幕影片。届时和观众一起观看这部电影应该会很让人激动吧？
JJ：这是我们的全球首映，所以不管怎样都很令人高兴。让我高兴的是Adam、Tilda、 Chloë和Bill届时都会到场，还有我们的摄影总监Fred Elmes、了不起的服装设计师 Catherine George也都将出席。能和大家聚在一起对我来说就很开心，期待到时候和他们重聚。
AD：单单与Jim合作就很让人激动，因为他是个十分特别的电影制作人，他会在片场对你关心备至。你和他共事之后就会想：“原来拍电影也能有这么棒的体验，为什么不能一直都这样呢？”不论拍摄任何题材，他都会细致感性地去处理。即使他的主人公是个垃圾清洁工，这个职业也不会影响Jim对人物的深度挖掘。最后这个角色一定会是立体的。能和你希望一起共事的人合作是幸运的，我很幸运能有今天的结果。
JJ：谢谢你的评价。我还想说，拍摄这部电影并不完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因为拍摄过程很艰难。我们的时间很紧，对Adam和大家来说压力也很大。没拍过电影的人理解不了拍电影这件事有多困难，你需要付出很多，特别是在资金或时间不够的时候。而十有八九情况都是如此。我们压力很大，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来说，大家一起尽力了就好。
D：戛纳电影节落幕后你可以松口气休息一下了吧？
S：我们得再做一些宣传。这部电影会在6月14日在美国上映，到时候我就能休息一阵了。我已经厌倦了丧尸。和你说件好玩的事吧。1995年《离魂异客》在戛纳首映，电影放映结束后影院里安静了四、五秒钟，然后有个观众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大喊说：“（ 夸张的法国口音）嘿Jim，这片子烂透了！”然后又是五秒钟的沉寂。所以Adam，准备好，记住也许会有人说：“ 嘿，你们的丧尸电影烂透了！”
撰文: CHRISTINA NEWLAND
翻译: 智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