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少菊

1988年,由美国明式家具收藏家罗伯特·伯顿创办的美国加州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成为世界上第一座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没人能够预料到,这座由外国人创办的博物馆,会以极短暂的“绚丽”,为中国古典家具的典藏、研究、展览与拍卖,都带来了长远影响。
1987年至1994年,在这短短的六、七年时间里,罗伯特·伯顿领着这座年轻的博物馆,赶上了收藏中国古典家具的最好时期。上百件精美的明式家具奠定了其至今为人称道的、被王世襄先生誉为“已称得上世罕其匹”的经典馆藏。
依托这样优质的资源,加州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为中国古典家具收藏圈留下了16期专研中国古典家具的出版刊物,一场引起轰动的、令人难忘的家具展览(1995年6月~1996年3月,馆藏精品在旧金山太平洋历史博物馆展出),及一次当时西方拍卖上史无前例的中国家具专拍(1996年9月19日,馆藏107件套拍品上拍纽约佳士得,以1120余万美元沽罄,几乎全数拍品皆以高于估价数倍成交),将世人对中国家具的认知推上了新高。
尽管匆匆。
递藏九十余年的“老面孔”
参演这一剧“传奇”的“明 黄花梨圆后背交椅”,无疑是其中为人熟知的“明星脸”之一:
它出现在加州博物馆《中国古典家具学会季刊》1992年秋季刊的封面中。
1995年,在那场别具一格的展览中,它位于展馆第一眼可及之处,坐落在那件即将以超百万美元的价格写下当时中国家具世界纪录的“十七世纪 黄花梨嵌大理石座屏”之前。
同年,王世襄先生与柯惕思先生共同撰写完成的加州博物馆收藏专刊《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藏珍》,它仍占据封面。

就连1996年那场盛大的拍卖之前,佳士得“以精装目录广寄全球客户”的图录封面,亦是截取自这件交椅的靠背板。
王世襄先生在加州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藏中文版图录《明式家具萃珍》一书中对这件交椅赞誉颇多,列举有“四美”,论述其“堪称上乘”之由:
其一,椅圈构件制作完美,整体谐调匀称;其二,靠背板浮雕图案优美,变化多端,新颖脱俗;其三,运用铁鋄银工艺,锤缠枝莲、香草纹等金属饰件,灿然华美,“着地两根长材与后足相交处用纯银錾花饰件,为迄今仅见一例”;其四,保存良好。
这件精致的交椅,于1921年在北京一寺院中被发现,后为英籍旅中皮草商人乔治·克拉夫茨(George Crofts) 所得,不久经他之手入藏加拿大多伦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馆(Royal Ontario Museum,Toronto)。据伍嘉恩女士在《明式家具二十年经眼录》一书中所言,这件交椅入藏该馆计有五十多年之久,直至1973年才由馆方售出。

随后,该椅辗转到了加州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中,并于1990年运抵香港嘉木堂,“复修着地四块鋄银铁活”。1996年9月,这件“雕工精美,图纹特别,气势非凡”的圆后背交椅,编号50,连同其余藏珍,在纽约佳士得售出。(据称当时成交价为50多万美金,为美国大收藏家布鲁斯·戴顿竞得。)
如今,这件珍罕的黄花梨交椅,已是经历了九十多年流转的“老面孔”。
“第一把交椅”传世实例甚少
事实上,交椅因其特殊的制式与使用,要保存完整以传世,并不易得。因交椅既要满足折叠便携之需,又要以协调美观为前提负荷承重,实属不易,稍有不慎,就极易造成损毁。这一点,从北宋大文豪苏东坡于谈笑间便“坐塌”了一件交椅上可窥见一斑:
“东坡谈笑善谑,过润州,太守高会以飨之。饮散,诸妓歌鲁直《茶词》云:‘惟有一杯春草,解留连佳客。’坡正色日:‘却留我吃草。’诸妓立东坡后,凭东坡胡床者,大笑绝倒,胡床遂折,东坡堕地。宾客一笑而散。”

这则东坡佚事由蜀人李珪所言,被宋代诗人杨万里收入《诚斋诗话》里。不知是否确有其事,但后来的交椅,却因此有了“东坡椅”“子瞻椅”之名。
这里被东坡居士损坏的“胡床”,已非早前由汉魏时期自北方传入中原后,因其“敛之可挟,放之可坐”而在上层社会中颇受欢迎的胡床。由“凭”字,可知至宋代时,原本“施转关以交足,穿绷带以容坐,转缩须臾,重不数斤”的胡床发生了重大变化,增加了靠背与扶手,并基本形成定式,开始有“交椅”之称。且依形制之不同,可分为直后背与圆后背两种,尤以后者为最基本形制。
宋人张端义在《贵耳集》中有载:“今之校椅,古之胡床也,自来只有栲栳样……”“校椅”即为交椅,“栲栳”乃“屈曲竹、柳木为圈形器物”,“栲栳样”即为圆后背交椅,等级要高于直后背交椅,普遍被认为是彰显特殊身份的坐具,多设于中堂显著地位。这也是俗语所称“第一把交椅”的由来。
至明代,交椅在造型、结构与装饰上,皆更趋完美。
交椅一直是一种重要的家具形式,可用于行军作战、围猎郊游中,因此也有“行椅”“猎椅”之称,多见于宋以降传世绘画及诗文、典籍载录中。
但就现今传世交椅实例来看,虽有硬木与漆木制者,却未见宋代实例,较早只可至明。保存完整的硬木交椅实例甚少,前文所述黄花梨圆后背交椅之良好保存、有序递藏也因此更显珍贵。

别例选萃:馆藏经典,拍场价高
以前美国加州中国古典家具博物馆旧藏的这件“明 黄花梨圆后背交椅”为出发,可于当前公、私收藏中发现几件制式上与其相近者,均是制作经典的圆后背交椅藏珍,可做参照。
传世品中年代较早的可见于上海博物馆藏的两件交椅,分别来自陈梦家先生与王世襄先生旧藏,二者皆收录于《明式家具珍赏》与《明式家具研究》中。
王世襄先生旧藏的这件“明 黄花梨圆后背雕花交椅”于靠背板上有别于其他例举,透雕十分精美,靠背板界为三段,上为如意形蟠螭纹,中为麒麟葫芦、云纹及山石灵芝纹,下为云头纹亮脚。该椅用料粗硕,凡交接部位皆以铜饰件钉裹,整体线条流畅,造型大方。
来自陈梦家先生旧藏的黄花梨圆后背交椅,同样在用材大小与整体比例上取得协调,只在独板靠背上浮雕如意头形花纹一朵,以铁饰件缠裹各连接处。这件交椅在断代上,不能清晰界定,王世襄先生在著录中言及陈梦家先生曾将其定为元代制品,“当有所据,惜未闻其具体论证”。

交椅运用铁鋄银工艺,锤缠枝莲、香草纹等金属饰件,灿然华美。
而远在大洋彼端的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博物馆(Minneapolis Institute of Art)中,藏有一件几与上博陈之旧藏形制完全相同的圆后背交椅,则被断为了“十六世纪晚期”制品(这也是前文只言交椅实例较早至明之故)。
博物馆藏之外,目前现于拍场上的两件明代交椅亦值得一提。
一是当前“最贵”的“明 黄花梨交椅”,2010年在南京正大拍卖中以6944万元成交。这件交椅,来自匈牙利著名收藏家希莫·帝比·罗娜(Simon Timea Nora)家族旧藏,造型优美,纹饰制作亦精美,典雅古朴之余,亦彰显着宫廷*用御**器的皇家之风。
另一件于中国嘉德2014年秋拍中以2357.5万元易主的“晚明 黄花梨圆后背交椅”,同样来自海外知名藏家,为比利时侣明室旧藏,尺寸硕大,比例匀称,承传有序。


总 编 | 邓雪松
主 编丨林育程
执行主编丨程香
资料来源 | 《中国古典家具》2018年1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