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已婚未育作者含胭 (唐小姐已婚未育)

===第63节===

三人自我介绍完,大开间里响起一片掌声,唐亦宁觉得同事间的氛围似乎还不错,看那些人的表情都挺友善。

初面时见过的男生也在,对着她打招呼:“嗨,我叫陆萧,是莫姐的助理。”

莫惠清拍着手说:“今天就简单地欢迎下,中午我要去见个客户,欢迎午餐定到明天中午。好啦,大家干活吧!小唐,你先看会儿资料,十点半跟我出发,还有陆萧,你也一起去。”

唐亦宁点头:“好的,莫姐。”

陆萧:“OK!”

大家各回各位,唐亦宁翻阅起那些资料和员工手册,很快,十点半就到了。

她跟着莫惠清出门,任颖和杜春强羡慕地看着,业务部大部分业务员都不在,包括二、三部经理,暂时没人带他们。

莫惠清开的是一辆白色SUV,陆萧坐副驾,唐亦宁坐后排,一直到这时,她都不知道莫惠清要去见谁。

车子开出科创城,路上,莫惠清给陆萧一个任务,让他给唐亦宁讲讲A省服装市场上拉链行业的竞争情况。

陆萧欣然接受这个在漂亮妹子面前表现的机会,开始侃侃而谈:“拉链,和面料不一样,面料的规格品种那是数都数不清,拉链就比较简单,也没什么特别高的技术含量。咱们A省是制造业大省,全省有一百多家拉链厂,光大钱塘区域就有三、四十家,包括一些小作坊,买几台机器就能做。”

“大厂与小厂的区别在于大厂的交期和产品质量比较稳定。你应该可以理解,拉链用在衣服和包包上,它得顺滑,拉链坏了,可能整件衣服、整只包就毁了。咱们望金拉链在省内数一数二,不过在全国的拉链行业,有一个龙头老大,就是日本外克。”

“外克的工厂在上海和广州,客户范围遍及全国,哦不对!是全球,都是比较高端的服装品牌,包括奢侈品牌。我们省又是服装生产大省,很多好一点的牌子都是长期和外克合作,简单来说,和咱们望金同等品质的国产货,共同的对手就只有一个,日本外克。”

开着车的莫惠清在这时开口:“小唐,今天我们要去见的这个客户,是一家服装公司的设计总监,他们旗下有好几个子品牌,高端、中端、低端都有,但他们一直都只用外克。我想试试能不能从他们的低端品牌入手,从外克嘴里分一杯羹,如果能有合作的机会,这个订单量还满大的。一会儿就是吃个饭,你也不用说什么,听我们聊就行。”

“好的。”唐亦宁说。

她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这些事她听见过,好像是二部经理孟杨打电话时说的内容。

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莫姐,这个服装公司叫什么名字呀?”

莫惠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回答:“娅仕玫,你以前做面料,应该知道吧?”

唐亦宁:“…………”

爸爸,妈妈,江刻,救命啊!!!

第46章 乳猪

莫惠清观察着唐亦宁的表情, 发现小姑娘还挺沉得住气,并未表现出诸如惊讶、懊恼、意外等情绪。

作为一名管业务的负责人,莫惠清很理解食物中毒事件后铠勋的处理方式。唐亦宁的辞职没有问题, 彭玉对老下属的维护也很合理, 唐亦宁说她辞职是因为搬家,这两个理由到底哪一个才是主导, 莫惠清暂时没有定论。

她揣测着唐亦宁的心理, 至少从明面上看, 小考拉就是因为霍云舟的任性才丢了工作, 小考拉脾气再好,估计也会对对方心存怨气。

这怨气可不能带到餐桌上, 莫惠清决定先给唐亦宁打一剂预防针。

“我们要见的那位总监姓霍, 今年二十九岁,非常年轻。我打听过他的履历,他从小在上海读国际学校,高中毕业就去意大利学服装设计,毕业后进了Gucci做设计师, 四年后辞职,自己弄了个小品牌捣鼓着玩。玩了两年吧, 去年初,他回国进娅仕玫任职设计总监, 把品牌影响力提升了不少,外界对他的评价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 还有人说他是新浪漫主义风格的拥趸。”

唐亦宁听得很认真, 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人居然二十九了?确定不是九岁吗?

居然在Gucci干过?开后门进的吧?

还能自己创业?是不是赔本啦?

才华横溢没看到, 风流倜傥和浪漫主义是什么鬼?

为什么回国后就能做设计总监?娅仕玫又不是什么小公司……

陆萧也在听, 问出唐亦宁的同款疑问:“莫姐, 为啥他这样的履历回国就能空降娅仕玫做总监?他不应该先在娅仕玫或是别的公司干几年设计师吗?”

“好问题。”莫惠清哈哈笑,“因为他姓霍,是家里的老幺,他爸是娅仕玫服饰上一级集团公司的总裁,他们家不光搞服装,还搞酒店和餐饮,前两年甚至跟风弄了个网约车品牌,把‘吃穿住行’一网打尽了。”

陆萧和唐亦宁同时沉默,唐亦宁想起霍云舟那辆五、六百万的小天使,还有前天开着的那辆红色跑车,突然就很无力。

怪不得,当一个人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做的所有奇葩事好像都说得通了。就像古时候的太子爷,他指东别人不敢往西,他要上房揭瓦别人得弯腰给他做梯。在他眼里,唐亦宁算什么?他逗她就像在逗一只小猫小狗,的确没有恶意,纯粹是闲得慌,寻开心。

莫惠清把午餐定在景区深处的一家私房菜馆,唐亦宁从小在钱塘长大,竟从未到过这里。

她跟着莫惠清一路行去,发现那餐厅周围绿树环绕,人烟稀少,进入餐厅后,目之所及的服务员个个男帅女靓,身材高挑,脸上露着妥帖的微笑。

餐厅没有大厅,一楼像个小美术馆,陈列着各种艺术品,二楼是一间间包厢,每个包厢都宽敞明亮、风格高雅,还能临湖赏景。

莫惠清定的是一张八人桌,霍云舟还没到,唐亦宁满心焦虑地坐在包厢里,偷偷用手机查询大众点评,还真的搜到了这家餐厅,一看人均消费,1240/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潘蕾的喜宴人均也才1000出头,那是唐亦宁这辈子吃过最贵的一顿饭,难道这个记录两天后就要被刷新了?这种社会餐厅消费怎么会这么高?谁会来吃啊?菜是用金子做的吗?

唐亦宁没有跟随彭玉去外面宴请过客户,不知道铠勋的老业务员平时都请客户吃什么,她只去工厂附近的镇上参与过宴请陪同,人均两三百的餐标在她看来已经相当高档。

她又想起几个月前她请霍云舟去吃饭时的那一幕,霍云舟说她定的那家餐厅“很难吃”,他的助理Becka说自家老板是位美食家,唐亦宁当时难以理解,现在……她懂了。

莫惠清翻着菜单在点菜,唐亦宁和陆萧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唐亦宁凑过脑袋偷看菜单,所有的菜都是三位数起步,打头的数字还是5往上的那种。

“莫姐。”她小声说,“别点龙虾,行吗?”

莫惠清一愣:“龙虾?哦,不会点,要吃龙虾不会来这儿吃,这儿做的都是一些创意私房菜,食材特别优质,摆盘比较有趣。”

唐亦宁的心放下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尴尬,想起两天前她怒气冲冲对霍云舟说的那句话——“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OK?”

啊!老天爷啊,这脸打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十一点半刚过,服务员敲开了包厢门,霍云舟到了。

莫惠清领着唐亦宁和陆萧起身迎接,门一开,进来三个人——霍云舟、Becka、卢经理。

唐亦宁:“……”

很好,尴尬×3。

霍云舟再是神通广大,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唐亦宁,嘴一咧,差点笑场。跟在他身后的卢经理和Becka也很惊讶,场面一时间变得诡异,莫惠清一副状况外的样子,霍云舟很快镇定下来,客气地与她握手,把带着的下属介绍了一下。

莫惠清也介绍了唐亦宁和陆萧,按道理,他俩的级别还没资格去和霍云舟握手,霍云舟却对唐亦宁伸出手来,眼神很诚恳:“你好,唐小姐,我是霍云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唐亦宁硬着头皮和他握手:“您好,霍总监,以后请多多关照。”

六人入座,卢经理和Becka都是人精,老板都说“初次见面”了,他们当然装成不认识唐亦宁的样子,坐在那儿优雅地喝茶。

菜还未上桌,莫惠清不会那么快切入工作话题,和霍云舟天南海北地瞎聊起来。

霍云舟对这家餐厅很感兴趣,说从没来过,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地方,莫惠清说环境是不错,至于菜好不好吃,要吃过才知道。

唐亦宁一句话都没说,坐得端端正正,手机都不敢碰。她悄悄观察霍云舟,这一天他穿得很正常,藏青色衬衫配黑色西裤,衬衫的质地看着就很好,没有logo,但唐亦宁知道那应该是大牌。

因为知道了他的年龄,唐亦宁再也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毛头小伙来对待,霍云舟比蟋蟀、钟隐贤和江刻都要年长,只是那张脸看不太出来,皮肤又白又嫩,五官精致锐利,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担得起风流倜傥的美名。

他谈吐也很正常,不像前两次见面时那样跳脱,大概因为和莫惠清不熟,甚至还有点儿端着,总算是展现出总监该有的气场。

唐亦宁等待时喝多了茶,和莫惠清说了一声后去上卫生间,霍云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一会儿,拿出一只打火机,对莫惠清说:“抱歉,我出去抽根烟。”

莫惠清微笑:“随意。”

——

唐亦宁擦干手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到霍云舟等在门外。

他背脊倚着墙,站姿很随意,手里拿着那只银色打火机,“吧嗒吧嗒”打着玩,看到她出来,眼皮子一撩,人就站正了。

这家餐厅的卫生间在二楼拐角处,边上就是一个小露台,供客人抽烟用。站在露台能看到一大片绿树,几乎看不到建筑物,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如果霍云舟不在,唐亦宁会觉得这地方真是又美又小资,让她在露台待一下午都愿意。

而现在,她紧张得额头冒汗,走也不是退也不是,磨蹭到霍云舟面前两米远处,突然小小地鞠了一躬,说:“霍总监,对不起!”

霍云舟:“???”

唐亦宁站直后抬头看他,鼓足勇气说:“前天是我不对,请您原谅我,我刚找到工作,您可不可以不要为难我?”

霍云舟:“……”

气氛相当古怪,唐亦宁打定主意要把卖惨进行到底,面子算什么?骨气算什么?只要能保住工作,让她哭一场都没关系。

看着面前女孩愁眉苦脸的样子,霍云舟开口了:“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唐亦宁一惊:“啊?”

霍云舟说:“上次害你辞职,还害大家生病,我真的很抱歉,前天就想找个机会和你说,结果又惹你生气了。我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面,说明咱俩还挺有缘。你放心,今天我不会再乱说话,对不起,唐小姐,请你原谅我。”

“呃……”唐亦宁摇着手,“不不不不不,不用这样,真的不用,我没怪您。那件事其实主要责任在那家餐厅,早就翻篇了,翻篇了。我入职,我领导不知道那事,霍总监,请您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可以吗?”

她是真的很害怕,霍云舟要是把这件事告诉给莫惠清,莫惠清该怎么想她?

霍云舟点点头:“我答应你,不会提。”

唐亦宁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道:“谢谢。”

两人算是冰释前嫌,一起往包厢走,霍云舟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莫惠清的助理?”

“不是。”唐亦宁说,“我现在是业务岗。”

“业务岗?”

“对,以前卖面料,现在卖拉链。”唐亦宁笑笑,“我今天才第一天入职,对拉链还不太懂。”

霍云舟皱眉:“第一天入职,莫惠清为什么要带你出来应酬?”

唐亦宁:“我不知道,不过她的确是我的直系领导。”

霍云舟心里有了揣测,只是方向有点偏,他觉得,莫惠清之所以会带唐亦宁出来,大概是因为她年轻又漂亮,想要打一张美女牌。

可霍云舟什么美女没见过?各种肤色、发色,有些明艳大方,有些清冷疏离,有些优雅端庄,有些恬淡如菊,还有些娇俏可爱、活泼开朗……霍云舟觉得好笑,唐亦宁的确是个小美人,但也没美到能乱人心扉的地步,莫惠清是不是有点小瞧他了?当他是那种谈生意必须要美女作陪的暴发户土老板吗?

这么想着,霍云舟就问了个问题:“唐小姐,我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单身吗?”

唐亦宁心里警铃大作,这是她的另一个雷点,不知道霍云舟问这个问题的用意,还是冷静作答:“是,我是单身。”

===第64节===

霍云舟:“连男朋友都没有?”

“对。”唐亦宁掠掠耳边的长发,低着头不敢看他,“没有男朋友。”

在霍云舟眼里,她的心虚,变成了实打实的害羞。

唐亦宁和霍云舟一前一后回到包厢,没多久,热菜上桌了,唐亦宁终于知道什么叫“摆盘比较有趣”,这家餐厅的每一道大菜,上桌后都需要厨师操作,跟变魔术似的:要么淋一道热汤,那菜就变了颜色;要么用金属锤子一敲,“大明珠”瞬间散成碎片,露出里头花枝造型的一份佳肴;要么用火点燃,菜会在桌上燃烧,火焰乱舞,格外吸睛;要么当场切片——比如那道烤乳猪。

卢经理和陆萧“哇哇哇”叫个不停,Becka觉得有意思,拿手机拍下厨师各种操作的视频,连霍云舟都看得叹为观止,夸赞着有创意。

他频频用眼神示意唐亦宁,就是不敢开口提,唐亦宁知道他的意思,却坐得四平八稳,只用眼看,压根儿没去碰手机。

霍云舟笑着摇头,自己拿起手机拍厨师给那金黄喷香的小乳猪切片,说“莫经理真有心,这家餐厅太有意思了,我以后一定要带朋友来二刷。”

莫惠清与他碰杯:“总监客气,就是吃个热闹罢了。”

唐亦宁吃到了近两千块一只的烤乳猪,还有那什么听着音乐长大的牛身上最嫩的一块肉、从北欧空运来的十分稀少的深海鱼、用一把青菜最里头的几片菜心炒出来的一盘菜……

据说为了炒这盘菜,要用到好几把青菜,剩下的菜叶子统统被废弃。

好浪费哦,唐亦宁吃着那菜心,也没觉得和平时吃的青菜有什么不同,但别人都在夸,说真的很鲜嫩,还有点甜味,是吃过的最好吃的青菜!

唐亦宁:“……”

饭局过半,大家尽顾着看厨师表演,正事儿一直都没说,最后还是霍云舟主动开始这个话题。

莫惠清很淡定,一点儿也不急迫,告诉霍云舟,她在外克待过八年,外克拉链的确好,大品牌,质量稳定,款式多样又新颖,售后也周全……

她从头到尾没说外克的坏话,反而一个劲地夸,意思就是用外克的服装品牌都是实力雄厚、品味不凡,聊着聊着,莫惠清总算来了个“但是”。

“但是,我们国产品牌也不是没有优点。”莫惠清又吃又聊,出了点汗,摘下眼镜后温和地看着霍云舟,“我们操作更灵活,不管是交期、回款周期、还是翻单,我们都可以协商着来。我知道外克的付款账期比较严,很多事只能客户配合着他们来,而我们可以配合客户。总监,我给你打个比方。”

莫惠清笑着说,“春夏女装款式多,大多用隐形拉链,假设你某一款裙子量不多,你可以先从我们这儿拿一千条,用不完,剩下一两百条你退给我,我让你抵货款,这样你库存的压力会少很多,外克不会有这样的操作。”

霍云舟手指敲着台面,说:“那我也打个比方,量不大,外克说交期十天,没得商量,如果我要求你们四五天就交货,你们做得到吗?”

莫惠清说:“对于特别优质的客户,赶一赶当然是可以的,别说四五天了,两三天我们都能给你发出来。”

霍云舟笑了笑,和卢经理对视一眼,莫惠清说:“还有回款周期,我们是很弹性的,大家的厂都在钱塘,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我们望金拉链的质量您尽管放心,总监,有空可以来厂里考察,我一定全程作陪。”

“可以啊。”霍云舟说,“我安排一下时间,过阵子就去贵厂参观一下。”

这话一说,莫惠清就知道有戏了,连唐亦宁和陆萧心中都一阵窃喜。

本来嘛,娅仕玫这样大的服装企业,底下好几个子品牌,每个子品牌每季度都会推出数不清的新款,拉链规格也跟着变多,外克不见得能全部吃下,很多拉链其实也会外包去做。

既然如此,娅仕玫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同在钱塘的望金拉链呢?从一些低端的子品牌、数量较少的新款服装入手,一千条、两千条地采购,当他们发现望金可以交期更快、价格更便宜、质量同样稳定、回款周期更长……还愁没有更多的生意做吗?

唐亦宁一直在听两位老板聊天,只觉受益匪浅。

莫惠清谈事的风格和彭玉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她俩职位就不是一个级别。

彭玉更泼辣,面对老客户就跟朋友一样热络,面对新客户还是会比较谦卑。莫惠清不是,她就是一个合作的态度:我把我们的优点摆出来给你看,也不求着你,你自己去考虑。

唐亦宁特别喜欢莫惠清讲话时的调调,不疾不徐,温和理性,也不会因为霍云舟身份的特殊性而对他“跪舔”。在他们聊天时,唐亦宁发现莫惠清竟是比霍云舟更耀眼,这种耀眼无关年龄、性别与外表,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

唐亦宁意识到,彭玉那样风风火火的销售风格似乎并不适合她,她更应该学习的,是莫惠清的这种路数。

这餐饭吃得很愉快,宾主尽欢,当然价格也很“愉快”,陆萧去买的单,回来给唐亦宁看了眼发/票,九千四百多,唐亦宁一阵咋舌。

午餐结束后,众人一起离开餐厅往停车场走,莫惠清和霍云舟并肩而行,边走边聊,唐亦宁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外。

霍云舟突然回头,叫她:“唐小姐!”

唐亦宁快步上前:“霍总监,什么事?”

“我听莫经理说,你过阵子要去厂里培训。”霍云舟微笑,“到时候我去考察,你也一起来吧,我要做你在厂里招待考察的第一位客户。”

唐亦宁很莫名其妙,什么第一位客户?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吗?

她嘴里当然不会这么说:“好的,霍总监,只要时间对得上,我一定参与陪同。”

——

莫惠清把唐亦宁和陆萧带回办事处后就离开了,说是要去见另一位客户。唐亦宁回到工位上坐下,任颖不在,似乎跟着三部的一位老业务员出了门,杜春强还在,坐在桌前有点没精打采。

唐亦宁也没什么事干,又一次翻看起资料,去问周雯,什么时候入厂培训,周雯翻了下邮件,说要等几个城市办事处新招的业务员都到岗,大家一起去,估计再过一个多星期。

再过一个多星期……唐亦宁和江刻就要搬家了。

下午五点半,唐亦宁打卡下班,坐公交车回公寓,路上给江刻发微信。

【唐亦宁】:我下班了,现在回家,我先去买菜,你几点回来呀?

【江狗狗】:我争取8点前下班,你要是饿就先吃。

【唐亦宁】: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江狗狗】:好,你去买点五花肉,我给你做梅干菜扣肉。

【唐亦宁】:[OK]

江刻的梅干菜扣肉做得还不错,咸甜入味,算是他会做的猪肉菜系里的拿手菜。

唐亦宁想到中午吃的那只烤乳猪,这是她第一次吃烤乳猪,想当然地以为就是吃肉,结果厨师只给她片了几块皮,每一块还只有四分之一的手掌大,让她蘸酱和白糖吃。

唐亦宁本身就不爱吃肥肉,哪怕那皮烤得很焦香,也没觉得多好吃,一直惦记着小猪身上的瘦肉。

哪知一顿饭吃完,瘦肉也没来,她问陆萧,那小乳猪的肉呢?陆萧也是个土b子,说不知道。霍云舟听到了,隔着几个人告诉她:“烤乳猪只吃皮,不吃肉。”

唐亦宁在心里为那只小猪默哀,还有那些被废弃的青菜叶子,以及那听着音乐长大的牛……

公交车上,她把脑袋靠着玻璃,心想,她一定要买好大一块肉,让江刻做一大盆梅干菜扣肉,吃个过瘾!

第47章 搬家

七点五十分, 杋胜科技各个办公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同事们大多还在岗位上奋斗,江刻却关掉电脑, 提上双肩包准备下班。

边上的小南问:“刻哥, 你要走了?”

“嗯。”江刻说,“家里有事。”

他小跑着出了门, 小南很疑惑, 江刻一直一个人住, 从没提过父母家人, 也没养猫养狗,家里能有什么事?

江刻匆匆下楼, 去电动车停放区拿了自己的小电驴, 戴好头盔跨上车,一拧把手,小电驴就冲了出去。

从公司骑车回公寓最多十分钟,中间除了穿过几个十字路口,还要在一条大马路的中段横穿一段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 那样会更快回到公寓,不需要去前面的十字路口绕路转弯。

钱塘有斑马线前汽车礼让行人的规定, 实施了好几年,早已深入人心。

江刻每天都骑这条路回家, 在那条路中段的斑马线上转弯,穿越马路到对向车道时, 突然, 一辆轿车没有刹车让他, 直直地冲了出来, 眼看着就要撞上他。

幸亏江刻一直在观察路况, 反应敏捷,拧过把手一个大转弯,电动车几乎是擦着轿车打了个圈,轿车急刹停下,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江刻的电动车则停在车头左前方。

堪堪逃过一劫,江刻右脚支地,掀起头盔面罩,瞪大眼睛望向轿车驾驶室,可那车的车头灯很亮,刺得他看不清车中人的模样。

车子安静地停着,没人下车,江刻赶时间,虽是对方全责,他到底没摔倒也没受伤,就指指驾驶室以作警告,扣好面罩后继续骑车上路。

——

唐亦宁饿了,躺在小床上啃了个苹果。

她已经煮好米饭,还炒了一盘莴苣,百无聊赖地等江刻回来。

刚才,有房产中介带客户上门来看房,唐亦宁提前接到过江刻通知,穿戴整齐给他们开门。

从九月开始,已经有好几拨人来看过房,如果江刻不在,唐亦宁都会打开大门,站在玄关处监督他们。

房子很小,转一圈就能看完,有新的租房者问唐亦宁为何不再续租,是不是房子哪儿有问题,唐亦宁就骄傲地回答:“我和我老公买房了,要去住新房。”

江刻的租期到下周三,已经进入倒计时。

八点刚过没几分钟,开门声响起,唐亦宁跳下床跑去门边:“你回来啦!赶紧做菜,我都快饿死了。”

江刻把包交给她,换好拖鞋,洗了把手就走去厨房台面前,唐亦宁已经把五花肉切成小块,就等着他回来做。

江刻把肉和梅干菜放进大碗,倒了点黄酒,撒上糖和味精,把大碗搁到一只放好水的小高压锅里,打开电磁炉开始蒸。

“烧半小时,再闷十五分钟就可以吃,你学着点。”江刻对一直围观的唐亦宁说,“这么简单,你怎么就是学不会?”

唐亦宁噘起嘴耍赖:“我不知道要放多少糖嘛,每次肉和梅干菜的量又不一样,我一点数都没有,做得难吃你又要说我,而且我也不太敢用高压锅。”

江刻无奈,从冰箱里掏出两个鸡蛋,问:“要不要再做个蛋花汤?”

唐亦宁:“要!”

江刻取碗打蛋,和她聊天:“你今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唐亦宁伸了个懒腰:“还不错,跟着领导出去见客户,吃了顿饭,别的也没干什么,翻翻资料,和同事聊聊天。”

江刻转头看她,心里竟有一股倾诉的冲动。他很困惑,因为那不是他的习惯,他很少会主动对唐亦宁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觉得没必要,他是男人,怎么能碰到一些小事就像个碎嘴子一样去诉说?

可他现在就是很想说,太奇怪了!

“我刚才回来时……”江刻低头打着蛋,声音很轻,“差点被车撞。”

唐亦宁吓一跳:“怎么回事啊?”

江刻说:“就那个老百姓大药房那儿,不是有条斑马线么,没红绿灯的,我每次回来都从那儿穿,穿过来就直接到家了。今天穿的时候有辆车没刹车,差点撞到我,真要撞上,按他那速度我肯定会飞出去。”

唐亦宁把手搭上他的背,问:“你摔跤了吗?”

“没有。”江刻和她开玩笑,“我都用电动车玩漂移了,没碰到那车。”

===第65节===

他刚说完,唐亦宁就从身后抱住了他,女孩子温暖又柔软的身体贴在他的后背,那种感觉令江刻难以形容,整颗心都软了。

“你以后别绕近路了。”唐亦宁把脸也贴在他背上,“就去前面十字路口过吧,那条斑马线附近路灯很暗,万一再碰上那种开车不让人的,他坐车里是不怕,你被撞坏了,我怎么办啊……”

江刻应下:“嗯,以后我不往那儿过了。”

梅干菜扣肉要烧四十五分钟,江刻先洗澡,换上一身短袖衫、大裤衩,和唐亦宁一起挤在床上休息。

唐亦宁上班第一天,加上了好几个同事的微信,打开陆萧的朋友圈给江刻看:“我今天中午吃了一顿很好玩的饭,给你看视频。”

陆萧连发四条朋友圈,三条是视频:1、厨师敲开“大明珠”;2、厨师给菜点火;3、厨师给烤乳猪切片。

点火那段,视频里一阵吱哇乱叫声,江刻听到了唐亦宁的声音,微微一笑。

剩下一条是九宫格图片,陆萧把其他的菜逐一放上,每道菜的摆盘都很绝,配的文字是:跟着老板有肉吃![色][猪头]

江刻看完那些视频和照片,问:“你们几个人吃?”

唐亦宁说:“六个,我们单位三个,客户三个。”

江刻咂咂嘴:“你这几天,天天吃大餐啊。”

唐亦宁仔细一想,可不是嘛!六号吃潘蕾的喜宴,七号去毛鲜大排档,八号吃高档私房菜,还真是每天都在大吃大喝。

“嘿嘿,明天大餐继续。”唐亦宁得意地说,“明天中午领导请我们吃饭,为了欢迎我们入职。”

江刻一撇头:“哼。”

“你猜猜。”唐亦宁伏在他胸膛上,神秘地问,“今天中午这顿饭吃了多少钱。”

江刻估算了一下:“两千多?应该不会超过三千。”

“nonono。”唐亦宁摇摇手指,“连酒水饮料一共吃了九千四,我看到发/票了。”

江刻惊呆:“什么玩意儿这么贵?!”

唐亦宁就开始给他讲那些食材的来历,江刻和她一样难以理解:“有病吧?为了吃几口菜心,把外面的叶子都丢了?”

“厨师说丢了,谁知道呢,搞不好炒给了员工吃。”唐亦宁说,“要是真丢了,我会把这家餐厅列为黑名单,浪费食物,天打雷劈。”

她丢开手机,窝在江刻怀里,江刻抱着她,手指有意无意地挠着她的腰,唐亦宁扭了扭身子,问:“江刻,你说,咱俩以后要是变得很有钱,会怎么样?”

江刻望着天花板,说:“换个大房子。”

“你怎么就知道房子?”唐亦宁不满,“比如说吃饭、穿衣服、开车,你会去那种高档餐厅吗?会买奢侈品大牌吗?会去买个法拉利开吗?”

“法拉利?”江刻说,“我比较喜欢*博兰**基尼。”

“……”唐亦宁,“那你钱够了会去买吗?*博兰**基尼。”

江刻笑起来,摇头道:“应该不会,可能会去租一辆,开一礼拜过过瘾。买的话那得多有钱?身家几千万都不见得能下手一辆*博兰**基尼,很多有钱人资产都抵押着的,现金流一点儿都不多,我老板也就开辆宝马。”

“那穿衣服呢?”唐亦宁问,“爱马仕、LV、Gucci、香奈儿、普拉达……有钱人买那些,是不是就像我们去超市买包薯片一样随意啊?”

江刻说:“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花几万块买个包,特别SB。”

唐亦宁用手指戳他的胸:“所以你就不是那种奢侈品牌的目标消费群。”

江刻说:“我是*博兰**基尼的目标消费群。”

“*博兰**基尼谢谢你哦!”唐亦宁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嘲讽他,很快就换来江刻的报复:一个绵长的吻。

他揽着她的腰,半阖着眼,嘴唇温柔地流连在她唇上,舌头探进去轻轻地勾,嗓音低沉:“你吃苹果了。”

“嗯,我好饿啊……”唐亦宁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苹果快吃完了。”

江刻吮着她的唇,说出口的话带点含糊:“我再去买一箱。”

“搬完家再买吧。”

“也行。”

忘掉那些远在天边的奢侈品牌和*博兰**基尼,一碗香喷喷的梅干菜扣肉才是江刻和唐亦宁当下能触碰到的幸福。

两人坐在写字台前吃饭,江刻从黑乎乎的梅干菜堆里夹起一块肉,发现是全精肉,直接夹到唐亦宁碗里,说:“这个周六日窗帘和墙布都会弄好,下周三之前必须搬家。我本来想让房东宽限几天,让我们下周末搬,他没答应。不答应就算了,我下周二或周三请个假,你呢?你能请假吗?”

唐亦宁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厂里培训,不去的话应该可以,去的话估计不行。”

江刻说:“没事,大不了我一个人搬。”

唐亦宁吃着肉,问:“要请搬家公司吗?”

“不用,就这么点东西,家具都是房东的。”江刻回头环顾这小屋,“我自己开车搬,最多两趟。”

唐亦宁想起包阳台的事:“咱们阳台还没包呢,不包了吗?”

“暂时先不包了。”江刻说,“钱不够,以前的租户也那么住,问题不大,等发了年终奖再说。反正马上就要冬天,洗衣机放阳台上,太阳也晒不坏。”

唐亦宁咬着筷子点点头:“好吧。”

——

第二天,因为接到莫惠清的通知,望金拉链钱塘办事处业务部的员工几乎都来了办公室,参加中午的迎新午餐。

整个办事处全员出发,步行去附近一家餐厅吃饭,近三十个人,周雯定了三桌。

唐亦宁第一次正面看到孟杨,那是个高而瘦的男人,三十出头,利落精干,五官偏硬朗,看着不好惹,人缘竟是还不错。

他管杜春强,把杜春强介绍给手下四个业务员,整个二部全员男性,被周雯笑称为和尚组。

三部经理叫高琼,是一个和彭玉年龄相仿的小姐姐,也是个社牛。任颖是她手下,两人一碰面就开始大聊育儿经,讨论起小朋友幼升小的话题。

唐亦宁认识了和自己同在一部的五个同事,两男三女,都挺和善,莫惠清把唐亦宁托付给一个叫程娟的老业务员,让她带唐亦宁跑两个月客户,熟悉一下业务。

唐亦宁有点失望,以为自己会一直跟着莫惠清,又发现任颖和杜春强都是跟随老业务员,而不是跟本部经理,立刻就释然了,觉得昨天去见霍云舟,大概就是莫惠清想看看她面对客户时的表现,纯属偶然。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莫惠清把孟杨和高琼都叫到一桌,顺便和他们谈事。有人问孟杨,广州工厂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乱成一团,孟杨烦得要死,摆着手说:“不要再和我提广州!妈的,那边已经搞不好了!早点倒闭吧!别他妈拖我们这儿后腿。”

莫惠清瞪了他一眼,孟杨不敢再乱说,唐亦宁小声问身边的程娟:“程姐,咱们广州那边的工厂很乱吗?”

程娟三十二岁,已经在望金干了六、七年,压着声音说:“去年广州那边出了点事,公司和几个老业务员打官司,官司是赢了,结果老业务员全走了,还带走了手里所有的大客户。那边一下子乱了套,这边就派孟杨过去想把业务重新抓起来,可他在那边待了一年,被整得够呛,今年年中逃回来,说不管了,非要他去管,他就辞职。”

唐亦宁问:“那那边现在是谁在管?”

程娟说:“厂长是有的,管理层还留着原来的几个,就是业务没人管,剩下的业务员各干各的,生意差得一塌糊涂。工人没工开,钱就少,很多人辞了职,整个分厂现在就是个摆烂的状态,我觉得迟早要关门。”

唐亦宁:“那边那种情况,会影响我们这边吗?”

“不会,放心吧。”程娟很耐心地讲给她听,“那边之所以会设分厂,是因为十年前我们这边的业务越做越大,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客户都在广东。你应该知道,广东也是服装大省,从我们这儿把货运过去成本很高,孙总就去广州考察,收购了一家小拉链厂。我们这边出技术、设备,派出管理层,让他们按照我们的生产流程、质检标准来运营,慢慢的就变成望金在广州的分厂。”

程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头几年生意还不错,后来,管理层慢慢撤回,他们的家都在钱塘嘛,就把管理权交给那边的本地人,一下子天高皇帝远,他们就不按我们这边的标准来了。去年几个老业务员在外头接私单,被公司发现后打官司,最后就闹成现在这样子。我们这边一直管得很好,生意多到做不过来,现在广东那边的客户指明了要我们钱塘的工厂来做,不要广州分厂做,你说说,那破厂子不就是在拖我们后腿么?”

唐亦宁懂了,抬头看孟杨,他正和莫惠清凑在一起聊天。

这个凶巴巴的男人似乎很怕莫惠清,对别人说话粗声粗气,碰到莫惠清就秒怂,也是很有意思。

就这样,唐亦宁在望金拉链做起了初级业务员,后面的几天,她每天跟着程娟出去见客户,去服装厂或外贸公司,一天要跑好几家。

拉链的订单不比面料,一条拉链便宜的才一块多、两块多,最贵也就十几块,每个订单都很细碎,业务员不能出错,待在厂里的跟单员下单时更不能出错。

唐亦宁听程娟和她的跟单打电话,一条某款式黑色尼龙拉链,尺寸竟多达十六种,每种的数量从二十几条到一百多条不等,精确到个位数。

整个订单涉及拉链四款,颜色八种,尺寸一百二十六种,单价最低1.25元,最高4.37元,总金额才两万出头。

这让以前动不动就接触到百万订单的唐亦宁很不适应。

钱塘办事处的坐班人员采用大小礼拜休息制,第一个周末是单休,程娟周六也要跑客户,唐亦宁自然跟着去上班,没陪江刻去新房。

她接到周雯的通知,说下周一进厂培训,让她带点儿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早上直接去厂里报到,会包吃住。

江刻一个人承担起周六盯墙布、周日盯窗帘的工作,唐亦宁乐得轻松,周日独自一人回文兴桥看望父母,韦冬颖看着女儿笑嘻嘻的样子,捏捏她的脸,问:“江刻对你好吗?”

“还行吧。”唐亦宁说,“他就那个样子,和爸没法比。”

韦冬颖说:“你们那个房子刚装修完就要住,会不会有味道?我总觉得对身体不好。”

唐亦宁说:“没办法,租房到期了,房东不肯短租,江刻也想搬家。至少,整个房子的硬装已经过了三年,我们白天上班都会给它开窗通风,妈妈,别担心啦。”

周日晚上,唐亦宁回到公寓,和江刻一起收拾起行李。一些用不到的东西,江刻已经趁周末运去新房,小公寓变得空荡许多。唐亦宁摸摸那张写字台,问:“明天早上我走以后,是不是再也回不到这里了?”

江刻正在往大行李袋里装衣服:“你还想回这儿?回来干吗?这小破屋,住了一年半还没住够啊?”

“咱们可是在这儿结的婚。”唐亦宁抬头看看那低矮的天花板,又看向窗边的落地晾衣架、1米2宽的单人床,还有狭小的厨房台面、老掉牙的冰箱和微波炉,笑起来,“过几年会不会不记得了?我要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以后给咱们的孩子看,说爸爸妈妈结婚时就住的这种房子。”

江刻:“……”

他回头看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唐亦宁正在拍照,回答说:“至少二十八岁以后。”

见江刻没回应,她问:“你呢?你想什么时候要?”

江刻:“我……不急,要不要都无所谓。”

唐亦宁一愣:“什么叫‘要不要都无所谓’?孩子总得要吧,不要孩子结什么婚?一直谈恋爱好了。”

江刻看着她,唐亦宁还在拍这小屋子,他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干活。

周一早上,唐亦宁拖着拉杆箱出门,江刻开车送她去工厂。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去望金拉链位于云遥的工厂,从科创城过去,江刻特地绕到星云坊,又从星云坊重新计时,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江刻想下车去搬后备箱的箱子,被唐亦宁拒绝了。

厂门口有人员进出,她说:“你知道的,我同事都以为我是单身,你最好别让他们看见,就当自己是个网约车司机吧。”

“行。”江刻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好好培训,周五晚上,我等你回家。”

唐亦宁知道这句话里的深意,这一次的“回家”不是回文兴桥,不是回小公寓,而是回到她和江刻共同拥有的那套房,是他们真正的家。

唐亦宁点头:“嗯,周三就辛苦你了,要自己搬家。”

江刻说:“没事,你去吧。”

唐亦宁下了车,搬下拉杆箱,这一天秋高气爽,她转头望向那碧蓝天空下陌生的工厂大门,又回头看了眼江刻,朝他挥挥手,拖着箱子汇入进厂上班的人流中。

——

周三,下雨了。

江刻请假半天,蚂蚁搬家一样,把小公寓里剩下的所有东西装上车。他最后一次上楼,在屋里走了一圈,房间被他打扫得很干净,房东的东西一样都没损坏,这是他多年租房养成的习惯。

江刻在只剩床垫的小床上坐了会,又去写字台前坐了会,心里的感觉很奇怪。他租过好几套房子,有合租,有单租,没有一套在搬离时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情绪,竟是有些舍不得。

他想起唐亦宁说的话,他们是在这间房里结的婚,婚后生活了三个多月。在那之前唐亦宁也会来,只是当时的江刻不会想到现在的光景,今天将要发生的事,是过去十几年他最大的梦想,很意外,他竟然并不怎么高兴。

江刻按照约定,把两把钥匙留在玄关柜上,背上双肩包,最后看了一眼这房间,关上了门。

===第66节===

他开车去星云坊,因为租的车位在地面,还很远,只能扛着行李一趟趟往返车位和新房。怕行李淋到雨,他甚至会跑起来,衣服头发被弄湿,都不算个事。

搬完所有行李后,新房变得很乱,江刻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开始整理行李。

最近他跑这儿跑得很勤,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在收拾,唐亦宁国庆以后就没来过,江刻都记不得自己打扫过几遍卫生,每次打扫干净,又因为要装这装那,房子再次弄脏,他也不嫌麻烦,就一遍遍地打扫。

不知不觉天黑下来,屋里变得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江刻拉上所有屋子的窗帘,坐在客厅的餐椅上歇口气。

他饿了,还没做饭,米面油和调味品都有,燃气也已开通。冰箱是新的,里头装了些速冻食品,他买了几口新锅子,有炒锅、奶锅、大个头的高压锅,还有崭新的一台微波炉、一只电饭煲、一套刀具和铲勺六件套,热热闹闹地摆在厨房台面上。

但他不想做饭,提不起劲,大概是因为下雨,雨天总是会让人心情低落。他身上很脏,又是汗水又是污渍,他看看自己沾了灰的双手,心想要不先洗个澡吧?

洗完了煮碗饺子吃,他想,今天真是累死了,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他站起身,扒掉T恤和长裤丢在餐椅靠背上,去主卧大衣柜里拿了条*裤内**。两个卫生间,去哪个洗呢?江刻决定去客卫,客卫的淋浴房比较大,还有窗,洗澡会更舒服。

就在江刻准备进客卫时,大门处传来了开门声。

江刻装的是指纹锁,能开门的人只有两个,他拿着*裤内**站在餐桌旁,眼睛盯着入户门,只听“滴滴”两声提示音,入户门打开了,那个人提着包、甩着伞蹦进门来。

“surprise!”她对着他摇头晃脑,又被他的造型吓一跳,“我去!你怎么不穿衣服的?”

她慌慌张张地回头关门,怕他被外边的人看了去,江刻哪还会管走光,丢掉*裤内**,大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就将她拥进怀里。

唐亦宁一阵错愕,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没看错吧?

江刻的眼睛红红的,他是……哭了吗?

第48章 小狗

唐亦宁是周一早上进的厂, 江刻也就两三天没见到她,两三天,和以前相比, 真是一段短得不能再短的时间。

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最近两个月他们天天生活在一起, 每晚都一起睡,于是习惯成自然?

这套房子比租来的公寓大很多, 三个房间一个客厅, 两个厕所一个厨房,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 只有一个人,那寂寞感就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生、蔓延。干活的时候还好些, 等到停下来, 他竟是浑身不得劲,心里只剩空虚。

江刻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他是想念唐亦宁了。

想念她的声音、她的笑、她柔软的身体、她的拥抱……他们待在一起时,屋里不会那么冷清,就算她和他吵架, 他都觉得很热闹。

为什么会这样?江刻想不通。

他承认自己喜欢唐亦宁,就像她说的, 他要是不喜欢她,几年前就把她赶跑了。唐亦宁问他是否爱她, 他说爱,在他看来喜欢和爱没太大的区别, 他遵循内心的指示, 就想和她生活在一起。

但他不承认自己对她有依赖。

他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 早就习惯自己吃自己睡, 自己处理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琐事。

他的生存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反而一直觉得是唐亦宁在依赖他。

不然呢?上学时,他给她介绍兼职,帮她*薪讨**,出去吃饭都是他买单。他让她学车她就学车,说陪她练车,她就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他给她分析哪份工作更合适,哪些工作不要做,她都会听。

毕业后,那些暧昧的周日,她大老远地跑来找他,他买菜做饭,准备水果,从不要求她做家务。

他愉快地与她做/爱,满足自己,也满足她。

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他学校比她好,头脑比她聪明,赚钱比她多,对未来的规划比她更清晰。

她对他百依百顺,他从她身上得到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就像养了一只小狗,他照顾她照顾得甘之如饴。

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小狗依赖主人,谁听说过主人去依赖一只小狗?

直到五月时,她决然离开,江刻才开始感到不妙。

没有一只小狗会抛弃主人。

他费尽力气把她找回来,用一张结婚证将她绑在身边,还掏出全部的身家,送给她一套小小的房。

他揣测着她的心思,哄她开心,给她买吃的喝的,可还是会惹她生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爆发过一次又一次的争吵。

他变得经常会对她说“对不起”,希望她能高兴些。她懒得干活,没关系,他多干些就是了。她喜欢吃零食水果,他就给她买,她想吃什么菜,他就学着做,她想去约会,他也愿意陪……

今天搬家,他梦想成真,劳累一天后精神却萎靡不振。

他以为是雨天的缘故,在看到她进门的那个瞬间,才知道,和下雨无关,他只是……想她了。

只有小狗会在家里等主人回家,哪有主人会巴巴地等着一只小狗?

所以,到底谁是小狗谁是主人?江刻开始怀疑。

这个拥抱维持了好一会儿,唐亦宁没动,左手提着包,右手拿着伞,也没法去回抱江刻,就安安静静地站着,闭上眼睛依偎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

松开怀抱时,江刻的情绪已恢复如常,唐亦宁看着他依旧泛红的眼眶,一点不给面子地问:“你是不是哭啦?”

江刻怎么可能承认?快速地转过身去不让她看:“没有,刚打了个哈欠。”

唐亦宁追去他面前,他又一次转身躲开,唐亦宁再蹦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用手去摸他眼睛:“你就是哭了!”

“我没有!”江刻懊恼,语气也变得生硬,“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不能回来的吗?”

“干吗那么凶啊!”唐亦宁才不怕他,“我是想着你今天搬家,第一天住新房,一个人孤孤单单多可怜啊,你是不想我回来吗?那我走好了。”

她哪会真的要走,只甩着伞做了个样子,就被江刻拉住了:“回都回了,走哪儿去?”

他接过唐亦宁手里的伞,一边嘟囔一边走去客卫:“过阵子我去门外打个挂钩,用来挂伞,你看这地上被你弄得这么湿,地砖碰水很滑的,摔跤了怨谁?”

唐亦宁努努嘴,在他背后冲他做鬼脸。

江刻挂完伞出来,身上还是只有一条*裤内**,身材的确是很棒,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可唐亦宁看惯了,这么白花花的一大只走来走去属实是辣眼睛,忍不住说他:“你是暴/露狂吗?快把衣服穿起来!”

江刻解释:“我刚准备洗澡。”

“哦。”唐亦宁去厨房洗手,问,“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

江刻跟到厨房门口:“我也没吃。”

“那你先洗澡,洗完了做饭吧!”唐亦宁雀跃地说,“你买了什么菜呀?晚上吃啥?”

江刻:“……”

看着他古怪的表情,唐亦宁又看一眼厨房台面,最后打开冰箱,发现冷藏层空空如也,连个鸡蛋都没有。

“你没买菜吗?”她问,“那你本来打算吃什么?”

江刻说:“有速冻饺子。”

唐亦宁嘴巴噘得老高:“我不想吃饺子。”

江刻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叫外卖?吃好点。”

“好呀好呀好呀!”唐亦宁笑开了,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快,点菜点菜。”

江刻叹口气,澡也不洗了,和唐亦宁并肩在餐桌旁坐下,打开手机选外卖。

星云坊附近有一座商场,虽不算大,却也进驻了不少餐饮品牌,很多都能外送。他们挑了一家餐厅,点了酸菜鱼、蛋黄鸡翅、肉末茄子和酸辣土豆丝。

江刻说米饭自己做,唐亦宁说点两罐可乐吧,江刻挑眉:“可乐六块钱一罐,小区门口超市六块钱能买一大瓶了!我出去买。”

他已经开始穿衣服裤子,唐亦宁说:“那我要喝酷儿。”

江刻点头:“行,我买瓶大酷儿。”

唐亦宁绽开笑:“老公真好!”

江刻飘了。

小区外头有沿街商铺,江刻在小超市买了一瓶大酷儿,又去水果店挑了几个大芒果,撑着伞、拎起东西往回走。

走到6栋的南面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栋十七层高的楼。天已全黑,很多窗子都亮着光,这个价位的楼盘不算精品,但和市区那些老破小比起来,整体设计还是漂亮许多,毕竟才交付三年。

江刻很轻易地就找到了自己的家,整个三楼,只有那一个阳台没包起来。

下雨天有点麻烦,他白天时就发现了,雨水会打进阳台,要是晒了衣服,可能会被弄湿。

再多赚点钱吧,他想,包阳台、车位都要搞定,然后再存钱给唐亦宁买辆车,他们就不用抢车用。这次不能再买二手车了,要给她选一辆适合女孩子开的车,颜色随她挑。

接着就是婚宴,江刻没什么亲友,主要的宾客都来自唐亦宁那边,最多十几桌,一百多个人,那种高档的伴手礼,他给得起,不能让唐亦宁被亲友们看轻。

江刻一边想,一边往家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伞也不撑了,反正还要洗澡,淋湿了无所谓。

他在雨中越跑越快,心情愉悦得要飞起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明明可以刷卡开门,偏偏要去按视频通话键。

单元门禁处的小屏幕由黑变亮,女孩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还有外放的声音:“是你啊?我还以为外卖到了,你没带门卡吗?”

江刻说:“没带,给我开门。”

“滴滴”,单元门开了,江刻甩甩伞,心满意足地走进去。

晚上八点,新电饭煲煮出了第一锅米饭,外卖也到了,江刻没用那些外卖盒,把四道菜都拨到自己家的汤碗和菜盘里——就是唐亦宁抽奖抽来的那套瓷质碗盘。

他用筷子给八个蛋黄鸡翅摆了个造型,又把酸辣土豆丝里的红辣椒、青辣椒挑到最上方,看起来更鲜艳。唐亦宁坐在桌边看他捣鼓,因为没见过江刻做这种无聊的事,笑得停不下来。

江刻终于搞定摆盘,把四道菜摆成一个“田”字形,盛来两碗米饭,倒上两杯酷儿,与唐亦宁面对面坐下,拿起杯子说:“来,碰一下,第一顿饭将就着吃顿外卖,我实在是没工夫去买菜。”

唐亦宁笑着与他碰杯:“其实吃什么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在哪儿吃,和谁吃。”

江刻:“那你怎么不肯吃饺子?”

唐亦宁:“……”

见她板起小脸,江刻伸长手臂,越过桌子去揉她头发:“我们在家吃饭,好像还没面对面过。”

“对哦!”唐亦宁又兴奋起来,“以后再也不用在写字台上吃饭啦!啊!好开心~”

她站起身,给桌上的饭菜拍了张大合影,又给江刻拍单人照,江刻一开始不肯拍,唐亦宁举着手机直嚷嚷:“你好歹也是做过model的人,害什么臊啊!帅哥,看我!”

江刻闻言,挺直腰身往椅背上一靠,左手搭着桌沿,右手自然地搁在腿上,微微侧脸,眼睛望向镜头,立刻就起范儿了。

===第67节===

“cool!我要发给我爸爸妈妈看!”唐亦宁连拍好多张,最后坐到江刻身边,拿手机自拍。

江刻揽着她的肩,和她一起看向镜头。唐亦宁笑得很甜,江刻再也维持不住高冷的表情,像她一样牵起嘴角,两人头碰着头,露出大白牙,笑得像两个大S子。

美美地饱餐一顿后,江刻去洗碗,唐亦宁在厨房陪他,摸摸这,摸摸那,对一切都很好奇。这些东西全是江刻挑的,也是他收的货,唐亦宁很多都没见过,看到那套刀具,把每一把刀从木头刀架上抽出来看。

江刻说:“小心点,别弄伤手,一会儿试试水果刀,我切两个芒果。”

唐亦宁把刀放回去,走到江刻身后抱住他,说:“好幸福呀。”

“幸福吗?”江刻洗着碗,环顾四周,“厨房还是小了点。”

唐亦宁说:“已经很大啦!”

江刻偷偷地笑,忍都忍不住。

洗完碗,两人再一次“参观”新房,窗帘、墙布搞好后,唐亦宁还是第一次来,江刻牵着她的手走过一个个房间,把安装时发生的事说给她听。

客厅、次卧和书房的墙布是米白色,纹路素雅,不细看都看不出是墙布。倒是主卧床头的那面墙,江刻大胆地选了墨绿色,用来和草绿色的窗帘搭配。

唐亦宁发现了,江刻喜欢绿色系,就像他用了很多年的微信头像,那片被阳光穿透的绿叶子,他从来没换过。

唐亦宁摸摸墙布,说:“贴得很好呢,真的比刷墙要好看。”

江刻说:“装完柜子再贴墙布还挺省钱,贴的面积小了很多。”

唐亦宁说:“就是墙上有点空,是不是应该挂几幅画?”

“要挂婚纱照吗?”江刻认真地问,“我们以前拍的那些,要不你挑一张,我找个店去做幅大的?”

“那都是几年前拍的了。”唐亦宁打开手机给他看潘蕾发在朋友圈的婚纱照,“现在都流行这种风格,衣服、发型、化妆、布景每年都在变,你不觉得我们以前拍的很土吗?”

江刻:“不觉得。”

“你审美不行,我不要挂那些。”唐亦宁撇撇嘴,“要挂也要挂新的。”

江刻问:“你是想重拍?”

“什么叫重拍?”唐亦宁真是服了,“咱俩结婚拍了吗?没拍!现在可以不拍,摆酒前必须要拍,婚宴上很多地方要用到婚纱照的,请柬呀,签到台呀,屏幕上放的短片呀,这钱不能省!”

“哦。”江刻点头,“我没说要省,到时候我们去拍,你来挑影楼。”

唐亦宁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江刻的澡洗了几个小时都没洗上,这会儿终于又脱掉衣裤,和唐亦宁进行剪刀石头布,挑选卫生间。

主卫的淋浴房是弧形,四分之一个圆,对江刻的身量来说有点小,客卫是正规的长方形,大气很多。其实他俩完全可以排队去客卫洗,但他们偏不,就要猜拳,最后江刻输了,滚去主卫洗澡。

洗去一身汗水,也洗去了一身疲惫,两个香喷喷的人依偎在沙发上,唐亦宁怀里抱着一碗芒果,江刻关掉所有顶灯,只留下一盏暗暗的玄关灯,打开电视,挑了一部电影看。

他只在客厅安了一台电视机,55寸,没拉电视线,就用宽带点播,为此还开通了一个视频平台的会员,电影、电视、综艺足够看。

他们看的是年初上映的贺岁片,两个人的脚都搁在茶几上,身上穿着长袖睡衣裤,唐亦宁吃着芒果,还用叉子喂江刻吃。

这睡衣是唐亦宁买的,情侣款,男款棕色,女款黄色,上面有很多卡通小熊图案,江刻看到时非常嫌弃,但买都买了,只能乖乖地穿。

当电影剧情进行到略微无聊的阶段时,他问唐亦宁:“你这几天培训顺利吗?”

“还行。”唐亦宁讲给他听,“我们这儿过去三个人,青岛、上海和厦门各来一个,大连没有,广州那边过来五个,一共十一个业务员,外加别的部门,什么质检啊、设计啊、采购啊,还有跟单,统共十八个,一块儿培训。”

江刻问:“培训什么内容?”

唐亦宁说:“昨天前天就是基础知识培训,跟小学生上课似的,坐会议室听课,讲讲公司规章制度、发展历程、业务方向,总而言之就一句话:望金拉链很牛逼!”

江刻的手指绕起她的长发,在指间卷着玩,唐亦宁继续说,“今天去车间了,又变成小学生去春游,一长串队伍去车间参观。还没看完呢,领导在每一个环节都要停下来给我们讲,后面几天估计都是下车间……”

江刻走神了,闭着眼睛去闻唐亦宁头发上的香味。

这洗发水也是新的,旧的那瓶是柠檬味,他在主卫用,新的这瓶刚打开,是山茶花味,江刻还没从唐亦宁头发上闻到过这味道,好浓郁,好香甜……

他轻轻地去吻她的脸颊,又去吻她的耳朵,柔软的舌尖舔在那细腻的肌肤上,令唐亦宁的思路也开始混乱,一开始她没出声,渐渐的就开始哼哼。

“要不要试试在沙发?”江刻的呼吸急促起来,征询她的意见,“我们还没试过在沙发上做。”

“地方不够大吧?”唐亦宁有点担心,这就是个很普通的三人位布艺沙发,江刻的身高都比沙发长,发挥的空间会不会还比不上那张单人床?

江刻咬着她的耳垂,臭不要脸地说:“先在这里试试,第二轮去大床,那边,我们也没试过。”

唐亦宁:“……”

那以后是不是还有榻榻米床、书房、卫生间、餐桌……

唐亦宁红着脸,默许了江刻的建议,羞羞的夜晚由此开始。

江刻没关电视机,让屏幕上那些喜剧大咖们看个过瘾,他们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一阵歇一阵,夹杂着窗外的雨声,后来又出现了别的声音。

年轻的男人和女人忘掉了一切,彻底地投入在这场欢爱中。

当快乐涌上脑海时,江刻不禁想起唐亦宁之前在厨房说过的话——好幸福呀。

原来这就是幸福吗?这么简单?那他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个幸福的人?或是……一只幸福的小狗?

孤单的小狗终于等来主人回家,蔫了的耳朵竖起来,眼睛发亮,疯狂地摇起尾巴。

江刻很不愿承认一件事,但他理性的工科思维不允许他忽略客观事实——此时此刻,他的多巴胺分泌一定处在超高峰。

六年过去,斗转星移,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和唐亦宁彼此纠缠,跌跌撞撞,一起从少年长成青年。

哪里是她在依赖他?

分明,从一开始,就是他赖上了唐亦宁。

第49章 培训

主卧不大, 不算卫生间大概十五个平方。

大衣柜顶天立地占据了一整面墙,一张大床居中摆放,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 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小台灯, 散落着手机充电线、抽纸巾、喝水杯,还有一盒刚拆封的计生用品。

床正对的位置应该是电视柜, 江刻没做, 目前空着, 说等过阵子有了钱, 去给唐亦宁买一张梳妆台,让她化妆用。

窗子很大, 交付时就装的双层玻璃, 隔音效果非常好,清晨醒来,一室安静,一点儿听不到外头的声音。

草绿色窗帘的遮光性没有深色窗帘好,选颜色时店老板就提醒过江刻, 但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块窗帘布,询问起唐亦宁的意见。

唐亦宁对睡觉时的明暗问题不太讲究, 毕竟住了四年大学寝室加两年工厂宿舍,在嘈杂的环境都能睡得着, 一块透点光的窗帘而已,她无所谓, 说只要江刻喜欢就用这个。

于是, 那块颜色清新的窗帘布就配着白纱悬挂在了窗边。

大床上薄被凌乱, 被子下是两个光溜溜的人。

昨晚闹到半夜两点, 谁都懒得起来穿衣服, 干脆就裸/睡了。

唐亦宁没睡够,睡得还不好,江刻这人也不知怎么搞的,那么大张床,非要挤着她。她不停地往床沿边躲,他就不停地追过来,唐亦宁差点要被他挤下床去,火起来就对他“拳打脚踢”,他才不情不愿地后退一些,没多久又会挤过来。

醒来的时候,两人都在床的左边,脑袋搁在一个枕头上,江刻从身后抱着唐亦宁,唐亦宁用脚蹬他:“松开!热死啦!”

江刻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唐亦宁艰难地翻过身,上手就去呵他痒,江刻绷不住了,“嗤嗤”地笑出声来。

“别闹别闹。”他向她讨饶,翻身要去摸手机,才发现自己离床头柜无比遥远,都睡过了床中线。

“才七点。”江刻丢掉手机后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想再来个回笼觉,被唐亦宁揪住了耳朵。

她警告他:“以后睡觉不准过线!要是再睡到我这边,我就去小房间睡!”

“我大概小床睡惯了。”江刻睁开一只眼瞄她,“总觉得往后退会掉下去。”

唐亦宁晕倒:“真要掉下去的是我!是我!”

两人都蓬头散发,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江刻问:“家具的味道重吗?”

唐亦宁吸吸鼻子:“睡过一晚没感觉了,就刚进来时会有味儿。”

江刻说:“一会儿去上班,记得把全部窗子都打开。”

唐亦宁“嗯”了一声,江刻又翻身抱住她,与她面对着面,细细地看她的脸。

唐亦宁捂住眼睛:“有眼屎,别看。”

“我也有。”江刻凑过去亲亲她的额头,“早上好,老婆。”

唐亦宁从指缝里看他,江刻侧着身,黑发乱糟糟,结实的肩膀与胸膛露在被子外,还有修长有力的胳膊。

他的眼睛长得很有特色,眼皮薄,双眼皮是精致的隐双,睫毛还长,眼尾又微微下垂,网上说这样的眼睛会有一种无辜感,叫做“狗狗眼”。唐亦宁看了江刻六年多,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的眼神向来冷淡,对着她时还会笑,在外头走的就是高冷路线,唬人唬得游刃有余。

而此刻,江刻眼神慵懒,两只小腿缠住唐亦宁的腿,脚趾挠着她的皮肤,是很少见的黏人状态。

唐亦宁抱住他的腰,也去亲亲他的鼻尖:“早上好,老公。”

江刻突然问出一句话来:“你爱我吗?”

唐亦宁傻眼:“啊?”

“我爱你。”江刻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半垂着眼看她,“我说过好几次我爱你,你都没说过你爱不爱我。”

怎么这样的啦!老清早问人家这种问题,唐亦宁这个尝过五年欢爱滋味、结婚都已数月的小女人,这会儿竟被江刻搞得面红耳赤,活像一个被表白的高中小女生。

不过这句话,她在心里可是预习过无数遍,现在终于可以看着他的眼睛,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了:“我爱你。”

江刻:“爱谁?”

唐亦宁:“爱江刻。”

江刻:“谁爱江刻?”

唐亦宁:“唐亦宁爱江刻。”

江刻笑了,眼睛都眯起来,低声说:“江刻也爱唐亦宁。”

===第68节===

可爱的多巴胺,再多分泌些吧!他想,什么肉麻矫情、恶心吧唧的甜言蜜语,他都hold住,都能说出口,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呢!

唐亦宁心里也美极了,美得都不想起床,但他们必须得起床,打工人的生活光靠“我爱你”是活不下去的。

“起床吧。”她用手指去戳江刻的胸,“早上吃什么?我八点半要到厂里。”

江刻说:“再躺会儿,还早,八点出门都来得及,我送你去厂里。”他抓着唐亦宁的手往被子里摸,“我还没下去。”

唐亦宁“被迫”耍流氓,差点要疯,哇哇叫着去拍打他。

江刻躲着她的魔爪,忽然说:“对了,问你个事,你还剩多少钱?”

话题怎么转换得这么快?一下子从梦幻跌到现实,唐亦宁说:“五千多,怎么了?”

江刻抬手捂住眼睛,抑制不住地发笑,笑得肩膀直抖,唐亦宁追问:“怎么了呀?你笑什么?”

江刻说:“我只剩四千多了。”

唐亦宁知道,江刻没有信用卡,按照他的年收入要是办张信用卡,提前刷个大几万都没问题,但他就是不愿意办。

他不会问任何人借钱,极度排斥提前消费,这种观念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但唐亦宁能够理解。

所以,他说只剩四千多,就是只剩四千多,是他能动用的所有现金的余额。

“啊?”唐亦宁真的惊讶,“你怎么只剩这么点啦?”

江刻望着天花板:“买东西嘛,买的牌子都不差,买来买去就只剩这么点了,哎你知道么,我十八岁以后就没这么穷过。”

那语气,还有点苦中作乐的味道。

唐亦宁听笑了:“算一算,我和你加起来的存款,刚好够我上礼拜去吃的那顿饭。”

江刻和她一起笑:“可能还不够,吃完了摸遍裤兜,还差三百,被留下洗碗抵债。”

唐亦宁:“哈哈哈哈哈……”

江刻渐渐止住笑,伸手揉揉她头发:“年底前,我老板应该会找我谈话,我会和他提加薪的事。”

唐亦宁问:“加多少?”

江刻说:“至少加到35K,我会提40K,给他一个还价空间。”

唐亦宁:“他会同意吗?”

“35K应该问题不大。”江刻说,“年薪能不能过四十五万,得谈了才知道。不过薪水加了,明年就会比今年忙,我可能大多数晚上都要加班,要是回来得晚,你得自己做饭吃。”

“哦,没事。”唐亦宁抱住他,“要努力搬砖呀,江先生。”

江刻也回抱住她:“撑过明年,我们就会宽裕很多,顺利的话,后年春天我们就能摆婚宴了。”

唐亦宁说:“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也会挣钱,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等我工作稳定些,我们两个工资加起来,日子可以过得很好呢。”

江刻说:“到时候给你买辆车。”

唐亦宁说:“我想去旅游。”

江刻一愣:“旅游?去哪儿?”

唐亦宁说:“哪儿都行,以前厂里组织旅游,一共三次,两次没出省,就是省内两天一晚或三天两晚,还有一次去的上海,也只住了两晚。我还没长途旅游过,四、五天那种,飞机都没坐过呢。”

“啧。”江刻皱眉,“土b子。”

唐亦宁气恼:“你好意思说我?你也就去过一次西安和张家界!”

江刻:“我看过兵马俑了!”

唐亦宁:“我吃过烤乳猪了!你吃过没?”

江刻不甘示弱:“我吃过烤全羊!你吃过没?”

“哼!”唐亦宁抬脚踹他:“起床啦!做早饭去!”

江刻敏捷地打滚躲开:“往哪儿踹呢?踹坏了你以后要用就没啦!”

唐亦宁:“……”

江刻掀开被子跳下床,就那么赤身/裸/体地去衣柜边拿衣服,状态已经正常了,回头问:“你穿什么?我给你拿。”

唐亦宁真要没眼看,拿手遮着眼睛:“你随便拿吧。”

江刻给她拿了一身干净衣服,他俩衣服都不多,大衣柜显得很空,江刻看到那件挂着的黑夹克,愉快地说:“今天我穿新衣服去上班,这天气差不多能穿了。”

两人起床洗漱,江刻给唐亦宁煮了一碗饺子,自己吃泡饭和剩菜,都是昨晚剩下的。

吃完后,江刻拉开所有的窗帘,又开窗通风,秋天的早晨气候怡人,他站在窗前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过窗外那略显陌生的风景,和唐亦宁一起出了门。

“网约车司机”江先生又一次把“乘客”唐小姐送到望金拉链厂门口,调转车头直奔科创城,到公司时刚过九点。他进门刷卡,前台露露看到他,眼睛都亮起来:“哇!江刻,你今天好帅呀!”

江刻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身上的新夹克,拎拎衣领,唇边泛起一抹笑:“谢谢。”

露露惊恐地瞪大眼,看着江刻往里走,一路走一路和人打招呼:“早上好,早上好……”

“呦,刻儿今天这么帅啊?”

“哪有,我一直都这样。嗨,早上好!”

“早上好,咦?这衣服没见你穿过,什么牌子啊?”

“别人送我的,杂牌。”

“我看看……呸,什么杂牌!这牌子不错的呀,你这件得要几千吧?”

“不知道,穿着还挺舒服。”

“是女朋友送的吧?”

江刻笑而不语,单肩挂着电脑包,走T台似的去了自己的办公区。

旁观一切的露露:“……”

真·活久见。

——

唐亦宁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培训。

培训没什么特别,就像她刚进铠勋时下车间去学习面料生产步骤一样,在拉链厂,就是下车间去学习拉链的生产过程,认识每一台机器,知道每一道工序。

望金拉链建厂二十一年,占地面积不小。目前钱塘厂区共有九栋大楼,其中一栋是办公楼,两栋宿舍,一栋大礼堂兼体育馆,用来开年会和搞活动,一栋食堂,剩下的全是生产车间和仓库。

厂里连管理层加工人共有一千人左右,公司名字里带个“科技”,说明它有研发新品的能力,厂里有专门的研发组,拥有几十项专利。

培训中,唐亦宁听到广州来的几个新同事聊天,说这边很正规,厂子也大,生产经营井井有条,而广州分厂不是这样。

广州分厂要比这边小很多,厂区规模大概是这边的三分之一,因为管理混乱,工人走得只剩两百多个,有订单就开工,没订单则放假,产品生产时频频出错,业务员和生产部每天都在吵架。

本来,广州分厂和钱塘总厂一样,有正规的培训机制,厦门办事处和广州本地的新入职员工都是就近去广州培训。但从去年开始,广州分厂的管理层就懒得再搞培训,业务员流失很严重,一边不停地走,一边不停地招,招来又留不住,完了一股脑儿送到钱塘来培训,也省得他们掏吃住费用,路费也由钱塘总厂承担。

这就导致一个很尴尬的结果——钱塘总厂各部门来给新员工上课的管理层,看广州来的那五个人特别不顺眼,对他们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总有一种“我们在扶贫,你们在占我们便宜”的意思。

厂里有位男经理尤其过分,第一天欢迎晚餐,大家去厂外吃,这人居然不让那五个广州新人一起去,只让他们自己去食堂,面子里子半点不给,把其中两个姑娘都气哭了,当晚就要收拾行李回广州,还是HR连连道歉才肯留下。

唐亦宁觉得大可不必,这不是职场霸凌么?人家新人有什么错?两家厂闹矛盾,去找对方新人的茬,败坏的也是望金拉链的名声。都不知道这边的管理层是怎么想的,不欢迎人家,就不要答应人家过来嘛。

她对那位男经理印象很差,那人姓谷,名俊豪,三十三岁,厂里的人都喊他“谷总”。

第一天晚上,大家吃完欢迎晚宴回来,几个女人在宿舍聊天,任颖说起她打听来的情况,说谷俊豪不是什么总,其实就是个管业务的经理。

唐亦宁惊讶地问:“厂里也有业务部吗?”

任颖说:“有啊,二十多个人呢!和钱塘办事处差不多,都归谷俊豪管,他和莫姐就是平级。”

大家都不太理解,钱塘办事处离工厂开车只需三四十分钟,为什么会有两个业务部?厂里就算要放业务员,放几个就行了呀。

“想吃瓜吗?”任颖神秘兮兮地问,“我听来的小道消息,可劲爆啦。”

几个女人都伸长了脑袋,像瓜田里的猹:“啥消息?说来听听。”

任颖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厂里人人都知道,那个谷俊豪之所以会上位,是因为他抱上了徐总的大腿。”

“徐总?哪个徐总?”一个女孩问,“老板娘?”

任颖打个响指:“bingo!老板娘,徐问霞。”

“抱大腿,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那孙总不是被戴绿帽啦?”

“你懂什么,人家孙总也不是省油的灯,夫妻俩各玩各的,反正孩子都出国留学了。”

“我的天,老板娘快五十了呀!”

“老板娘要是才三十多,也看不上谷俊豪啊!”

众人沉默:“……”

唐亦宁想起晚上刚见过的谷俊豪,这人的确长得不错,身高腿长,浓眉大眼,烫着时髦的发型,在同龄男性中面相算年轻,衣品也不差。

唐亦宁跟着众人去向他敬过酒,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香水味。他还和唐亦宁打了个招呼,问她叫什么名字,态度很亲切,但唐亦宁想到他不让广州同事来吃饭这件事,就很反感,只说自己姓唐。

培训第五天,也是周五,对唐亦宁来说是个值得期待、又有点头疼的日子。

期待的点是下午她就能回家见江刻,两人一起过周末,头疼的点是:前一晚她接到莫惠清的通知,这天中午,霍云舟要来望金拉链厂考察了。

不管霍云舟当时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唐亦宁既然在厂里就不敢怠慢,答应陪莫惠清一起接待霍云舟。

周五上午十点多,唐亦宁见到赶来工厂的莫惠清,与她一起去办公楼一楼大厅等待,同行的还有陆萧。

为了这次接待,唐亦宁特地把那条紫色连衣裙带到厂里,就怕哪天霍云舟搞突然袭击。

她穿着这条裙子,因为天气凉了些,又在外头加了件黑色小西装,在莫惠清身后站得笔直。

谷俊豪也在,穿一身得体的西服,身后跟着助理,上下打量唐亦宁后笑着夸她:“小唐今天穿得真漂亮!像一朵紫罗兰。”

唐亦宁一阵恶寒:“谷总过誉了。”

陆萧回头看她,眼里满是同情。

谷俊豪双手负在身后,对唐亦宁略略弯腰,说:“我对花语小有研究,紫罗兰的花语分颜色,小唐,你知道紫色紫罗兰的花语是什么吗?”

唐亦宁脑壳疼,低着头说:“不知道。”

谷俊豪:“在梦境中爱上你,对我而言你永远那么美。”

唐亦宁:“…………”

莫惠清听不下去了,回头喊唐亦宁:“小唐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谷俊豪一笑,唐亦宁得救似的跑去莫惠清身边,莫惠清就低声说了一句:“离他远点,不用对他太客气,记住,你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