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对爱的表达方式都有不同,只是你不要因为你自己个性而不同,而是要因为对方的个性而作出合适的表达方式。就像现在的社会的人情往来,你不是要说自己想说的话,而是要说他人想听到的话。
“快,快,快”赵孟春一身娇健地拉着家弟慌不择路地往林子跑去,倒也不是慌不择路,这条路她踩点了很多次,从这*场赌**到家中虽说有条羊肠官道,可从小长在这里,这山上的每棵树、每个山洞她都熟悉,特别是这条山道,不仅回家路程近而且足够隐蔽,一般人等是找不到的。
“姑娘好身手。”堵在进赵家村的唯一路口,吕员外如地痞般叉着两只手在腰上,趾高气扬地喊道,
“还能往哪里跑?”
家弟赵孟秋这次赌得太大了,欠*场赌**整整一百两银子。
整个家里哪里还有银子还呢?孟春心里清楚明白的很。而且如今吕员外亲自带人来要钱,只能说,这债他家是今天要定了。只是区区百两银子也值当员外这般大动干戈,是否?
孟春来不及多想,父母亲已经闻信到了村口。
“春儿,春儿,唯有你能救弟弟了。”母亲边哭边跪了下来,父亲沉默不语。
赵孟春知道,十日前吕员外就到家里提亲,父亲听闻他后院妻妾成群未曾答应,只是如今这形势……
龙潭虎穴也得一闯,她赵孟春就不是一个怕事的人。

被迫入吕府
“轻点,轻点。”
“慢点,慢点。”
“挂正点,别偏了。”
吕员外指挥着一群下人,正在笨拙又吃力的挂着一副牌匾。
“温良贤德”。
新婚之夜,为了不让这个姓吕的占了自己的便宜,孟春携了把短刀在身上。她一直在等,等那姓吕的近了身她便一刀子下去,结果如何她没有预料,是不是会一刀子毙命她有想过。家是回不去了,不若在了结姓吕的之后再了结自己。听说吕府是方圆百里最富的人家,家族也足够庞大,势力也大。
只是让她万般没有想到的是,她根本没有用刀的机会,吕员外只是远远地在门口站了一下就醉倒了。
如此相安无事几日,三日后回门便把她晾在一旁不再管了,害得孟春想了一大通的计划都用不着。忽得一日,员外要她去账房学习管家之道。
这倒是她的拿手,孟春别的不说,最好的就是学习。家弟孟秋上学堂一年下来字都不识几个,孟春倒是把这些字都识完了,还能顺背、倒背如流。
只苦了她是女儿身。
慢慢的,账房的事归到孟春的手上。这还不止,员外以外头生意繁复,管家的一摊子事也都丢给孟春了。
孟春天天累得胳膊酸,腰腿疼。她做事亲力亲为,哪里不对必要究个底朝天。下人们虽说怨声载道,可到底也不敢糊弄。不过三个月的功夫,吕府上下已经换貌一新,家里上上下下井井有条,而且账目上也明显少了不少支出。
吕员外喜气洋洋地,朝吕老太太道,
“母亲,我可是帮你找到一个管家好手,这下你不用愁了。“
吕老太太却是笑不起来了,
“都说江南好,那事你赶紧先办了吧,儿啊。“
两人沉默不语。
员外要下江南了。去江南前他着人刻了“贤良淑德“的牌匾挂在孟春的院子。牌匾还是找镇上三代雕刻的鲁师傅,据说他家做的东西都有暗格。
挂好匾,吕员外欢天喜地蹦到赵孟春面前,讨赏似的问道,
“娘子,可还欢喜?”
赵孟春恭敬有礼,后退两步揖了个半礼,
“员外,论资排辈,您一共娶了五位夫人,而我过是个妾室而已,哪里就轮得着娘子这一称呼。“哼,别想给块骨头再来敲打一顿这套路。不过是奖赏自己管家之功吧,若有其他的想头,她才不应呢。
这话说得吕员外有点讪讪之色,笑笑道,
“如今这吕府上上下下都是你在打点,您不就是我的夫人,叫声娘子也不过过。“
“今天员外住哪个院子?“赵孟春不喜吕员外嘻皮笑脸这套,也不知道新婚之夜她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手中的利刃,反正人后他也不逼自己就范,便是人前总是殷勤不断。
“就,就”余下的话他的不敢多说,只能抬起眼角怯生生地看两眼。
花花公子花花肠。
赵孟春抬头想想,新纳进来的郑浠家里挺穷的,按着自己在府里新定的规矩,陪员外一晚可加二两银子的补贴,想来她家是挺需要的。
“就郑家姑娘吧。”赵孟春眼都没抬。
“娘子说得极是。“吕员外是一点反驳的力量都没有。
“说了叫我赵管家。“
“赵管家,赵管家“吕员外忙不迭地喊起,顺势挽起她的胳膊,好像孟春,不自家娘子好像没有那么的反感。
日子嘛,细水长流慢慢地来。

吕府的日子细水流长
嫁到吕府,嫁给吕季冬在旁人看来是赵孟春最为划算的一件事,吕府是方圆百里最为富得流油的员外家,别的不说吃穿定是不愁的,不仅仅不愁,什么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完全都不在话下。
可在赵孟春眼里不是这般,她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过人上人的日子,若非吕季冬设计家弟染赌,溺儿如命的父母不惜将自己当作还赌债给吕员外。只是父母亲不知道的是,临时的顺从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反击。新婚之夜的利刃让员外看到了自己的决心,倒是未曾料到他用一屋子的糖衣炮弹。
赵孟春心里鄙视他,中看不中用、外强中干的家伙。
这不,这家伙又嘻皮笑脸地凑过脸来道,
“娘子,我要去江南一趟,有事让下人快马传讯就行哈。”
赵孟春不说话,他家那些人和事她都门儿清,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吕老太太,这个老太太终年都是院里修的道院里参禅念佛。
她有她的机灵巧劲,便反问过来,
“员外是担心有什么事情呢?”
“管家嘛,无非就是银钱的事,娘子替我看好这银两就行。”员外一副嘻皮笑脸的样说着正儿八经的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赵孟春心中有数。
“有任何事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记得飞鸽传信给我。“紧握的双掌传来掌心的温暖,孟春觉得不是做作故意的,有那么一会儿她愣愣地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这时的爱离她还是很遥远的吧。
娘家人又过来找她这棵摇钱树了。
孟春虽说管着这吕府上上下下,可进出都是有账可循的,所有的开支都是有账房先生记录在册的。自己再想帮衬娘家人也是挺难的,必竟自己可是一个没有让钱生钱能力的人,不过是钱从手中过,能沾点油而已。
“姐姐,我就不信了,这吕府上上下下都归你管,你一个子也拿不出来。“说家弟呆笨,想钱的主意就是他出来的。
“是啊,是啊,听说吕员外唯你是从,你多赔笑几次啊女儿。“当娘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儿子。
“我都被你们卖给他了,还赔什么笑?“一想到吕员外那张多肉的脸和父母将自己当成牲畜般卖了自己,孟春就气不打一处来。
“胡说,你是吕员外正儿八经明媒正娶的夫人,哪里来的卖。“父亲向来不怎么说声,一出声必是惊雷。
吕府的规矩,明媒正娶的女子都是从大门入,自己从哪里入的她不记得,只是算着路程好像不是大门,好像在哪里多转了几圈。
“这次又要多少?“孟春懒得跟吃人的弟弟和贪婪的母亲多废话,能做的她尽量都做了。
“一百两。“孟非脱口而出。
还真是早有预谋。
“回去等我的消息。“孟春不欲与他们多说。
“若是……若是……“赵父有点结巴想说却不敢说,赵母一把拉扯了他走开了。
“那我们就等你的消息,要快啊,不能人家都帮不了忙了。“
如果实话实说直接找吕季冬这个吝啬鬼拿钱,估计是牙缝里也迸不出来一个子。倒不如自己想个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银两支出去,再从其他的地方填进去。自己管家这大半年以来,私房钱也攒了二十银两。再加上自己的月俸再有一些采买的小头总能慢慢填补这个窟窿。
她的心头有了主张了。

二次上当了
第二日,吕府的帐房先生不见了。
孟春预感事情有些不妙,按吕府的规矩,一月小查三月一大查,这刚好是在小查大查的节骨眼上,帐房先生忽然不见了,要说这里头没鬼谁信呢?孟春带着下面几个打下手的赶紧进了帐房,帐目倒是没有什么花样,明目清晰的很,只是令人意外的是里头有张千两银子的借条,而借款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弟弟赵孟秋,签的人正是赵孟春。
孟春心中突突跳了起来,她心中清楚的很,她是绝对没有签过这张借条的,可是上面按的手印要说不是家弟的,那的确是有点不太可能,家弟的右手大拇指小时候贪玩被刀削过,他只有半个指纹印,作为姐姐的她心里清楚的很,因为那次被削她被父母整整毒打了一天。家弟是只留下半个指纹印,而她背上的藤荆印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便是这般她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家的地位,才意识到什么叫你伤根手指而我却耗了半条命。所以当初家弟欠吕府*场赌**银子家里拿不出来的时候,吕府只是那么示意了下她就答应了,不为别的,至少那个栖身的地方足够宽敞,总有一瓦砾可以让自己遮风挡雨。
员外去了江南,这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本来是全权交于自己来处理,可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她如笼中待宰之鸟。很快就有人就出面了,便是老太太跟前的吕嬷嬷,据说也是吕氏的远房族人。
来的是吕嬷嬷,孟春是不怕的,怎么样她也算得上是半个主人了。可是当裹着小脚、走路颤巍巍、拄着龙头扶柱的老太婆威风八面的杀到帐房的时候,她有点想起吕员外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敌不过这位老太太的。
果然,在这位老太太的眼里,赵孟春根本没有入她的眼。
“挷上!”老太太的做法倒是干脆利落的很。
甚至她的眼睛都没有瞟她一眼。
据说这位老太太也是个手起刀落的人,据说当初差点手刃了花花肠子的吕老太爷,要知道吕家的产业可有一大半都是老太太带过来的。这吕老太爷享受着吕老太太带来的钱财壮大的家业,一边都想着泡着别人的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老太太也是个聪明的主,手刃的不是吕老太爷的命,而是吕老太爷的命根子,从此吕家安稳了。
只是随着吕季冬的长大,吕家又开始红旗飘飘,倒是吕老太太,不许吕老太爷沾花拈草的,却把自己的儿子看得比命还重,儿子十妻八妾的,就如皇帝后宫般的佳丽三千她也不过问,她过问的只是儿子没事,她只想快点抱上孙子。
孟春知道哭啼是没有用的,老太太当初能手刃吕老太爷的命根子,还会在意她的那两滴两泪?眼看如狼似虎的下人就要把她拉进柴房里去了,她想都没有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我怀孕了!”
账房先生不见了,她第一时间就找到郑浠给员外送了飞信,只是到底有没有用,她心里还有一丝丝的盼头,
老太太身子明显震了震,说来自家儿子十妻八妾的,可到底没有一个中用的,别说孙子,连孙女的面也没有见着一个。此时此刻她要处置的人竟怀有她家的骨血。
倒是听说儿子当初给她立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匾。
“去柴房候着!”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即震慑了下人,又让她自己反省。
孟春有点焦虑,本来唯今之计只要等着员外从江南回来就可以自证清白, 毕竟那一千两没有经过她的手拿给弟弟,没有做过的事情这点子底气她还是有的。可现在病急乱投医,撒下这个弥天大谎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一老太太让府里的郎中一把脉,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孟春面不改色,自己都被卖过一次,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惨的吧。出院门的时候,吕家的二房、三房的老爷、太太已经成群结队的走了过来,这声讨的阵仗直让孟春心中冷笑,倒是不知道自己值得这群人这般大张旗鼓。
“不要脸的妾室,一个贱婢,上了冬儿的床以为自己是主子了?”三房二太太的口水只差没唾到孟春衣衫上。孟春心中有数,自从自己接手管家之后就断了三房除例银外的所有银子。日子一下子从奢入俭,是个人都受不了,不是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二太太为了银子也向我这个不要脸的妾室讨好过,我屋子还摆着二老爷的字画呢?不是二太太亲手送给我的吗?”孟春好强,鱼死网破谁不会,不要以为是个人都能在自己落难的时候踩上一脚。
“你这贱婢,别攀咬上我。”二太太恨恨地说。
“太太请各位老爷、各房太太进堂屋。”吕嬷嬷闻声出来,不屑的眼神瞟了二太太浅声道,
“大太太说了,赵姑娘怀有员外的骨肉,“言罢加重了语气似警告似得道:”不宜再操家事,亦不能再受惊吓。”此话倒是既说明了现在如何安置孟春,又警告他人不得落井下石。
孟春心中一震,现在能享受到的待遇都是沾那肚子的光,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排山倒海而来,也不知家人会如何?
入夜时分,柴房外传来㗭㗭嗽嗽的脚步声,孟春亦是睡意全无,耳贴在墙边细细听这声响。
“孟春,你可在?”是父亲的声音。
孟春心头一震,到底是有什么关心她的。不过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造成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她来不及回应父亲的关心,急切地问道,
“到底有没有拿那一千两?”
墙外没有声音,静寂可闻。孟春心中有总不详的预感。莫非这钱家里真的拿了?
“我们明天就要要去你外祖家。”
外祖?那个看钱如命的渔夫家?当初可是连条小鱼小虾都不肯给自己吃一口的狠心老人。
“那你还过来干吗?”孟春心如死灰。
“这是村里郎中开的药,他的祖父就在吕府。”
吕府?赵郎中?他祖父?
事情似乎有一线希望。
父亲不是过来送药的,是过来捎口信的。

危机加剧
整整被关在柴房三天,除了郑浠送了些衣物等东西,从来没有人来到柴房。不过郑浠也带来口信说是员外已经从江南动身过来,而且老太太现在正在查账,一时半会还顾不上自己。
三天后,几个下人就来到柴房架着赵孟春又回到院子里。
赵郎中毕恭毕敬地站在老太太的身后,那是一个伺俸了吕府两代人的老人了,孟春心里没有底。
可是老太太难眼都没有瞟向她,孟春得不到一丝信号。老太太伸出戴有长长又璀璨的指甲朝她轻轻一指,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赵郎中迈着稳健的步子、躬着身朝她走了。尽管有父亲的口信托底,可她还有有莫名的紧张,尽管表面上她满不在乎,还是一副怀孕出相很不舒服的样子。可袖口那微微抖动的双手如同她的内心一般,她极度在渴望着一个人,一个用掌心给过她安全感的人。
再想郎中已经走到了跟前,孟春极力控制着手不再发抖,再这么抖下去别说把脉会有异常,这颤抖的手已经暴露了一切。
“别动她!”如一声响天彻地之雷,震住了院子所有的人。
“儿子!”吕老太太很是激动。她引以为傲没有走向她,吕季冬贴心的扶起斜坐椅子上的赵孟春。孟春的手是抖的,不仅仅是害怕的抖,而且不明所以的抖。
贤良淑德的牌子挂在那里,不过是做戏罢了,两人压根就没有同房过。
借得那一千两可自证清白,再不济也可以一点一点地还。
骗有怀孕原本是在等待事情的缓冲,若有赵郎中帮忙从中掩护亦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他会怎么样对自己呢。
肯定会以此要挟自己。
她佯装怯懦地看向,内心却十分不高兴略带着嗔怪的语气问道,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难道你现在不需要我吗?”小声的油腔滑调,趁机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靠得更紧了。
孟春表面嫌弃,可心里却是莫名的欢喜。
“冬儿。”
吕季冬头也没抬,到门口时倒是回头说了句,
“母亲,我先送孟春回院里,晚点再来伺俸你。”
这个吕季冬倒是让自己刮目相看,孟春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不过不敢什么算盘他总是想要了自己。
反正她是不会遂了他的心的。
“娘子,这次帮了你,准备怎么回报我?”吕员外一副邀功的模样。
“能成为你的挡箭牌,相公要怎么谢我?”
“我吕季冬这辈子能娶这么聪明的娘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最不想面对的人来了
入夜时分,吕季冬一身酒气地进屋,脑袋很晕可他心里清楚的很,站在门口硬是不敢挪进一步,傻笑般的看着她。
“进来吧。”傻笑看多了也就自然习惯了。
这会吕季冬才迈着步子极力的稳住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跨,
“娘子对我真好。”
“不对东家好点,岂不是我被卖了还帮你点银子。”
这话说得吕季冬明显有点尴尬,低下头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赵孟春知道,这吕季冬是不跟自己摊牌了。或许自己还不够格吧,毕竟只是买来的一个妾室。不过她不是自卑的人,凡事都是愈挫愈勇,不然也不会在家弟染上赌后自己提前想好了逃跑路线,惜她不是男儿身。
“不知娘子对怀孕一事做何解释?”活成人精的吕季冬能顺利接下父祖业来还能将家族产业发展壮大,什么样的便宜、什么样的亏能让他吃。况且这还是关系到下一代的问题。
“胡扯的,你还能信?”孟春心里有点慌,慌什么呢她不清楚。新婚那日她都没怕,手握利刃在手。可现在不是没有利刃他莫名的心慌,是因为自己手中没了利刃吗?她心里清楚不是,那是什么呢?无坚不摧的内心有了一个缺口吗?
她索性不管了,脱衣解扣,上床睡觉。
吕季冬心下苦笑,靠在桌前睡下了。
一夜安好。
第二日,账房先生找回来了。
账目清楚的很,先生之所以跑是因为有人威胁他拿银子,可赵孟春嘴巴紧,一文银子也不肯多拿出来,那些二房三房的人狗急跳墙,自然就想到了其他的法子。
账房先生拿出之前的账本,再和孟春管家账本核对,每月足足多了三百两的支出。这下连老太太也帮不了她们了,她又去西山寺吃斋念佛了。
临前她不忘让赵郎中再来查验赵孟春的肚子。
这次就好办多了,可撒得慌总是得圆,郎中说的是,
“刚怀上。”
老太太放下话来,八个月后下山,刚好新春佳节一起,全家同贺。
时间只剩下八个月了。
吕季冬这几日好忙,忙什么孟春不清楚,只知道终日是在后院那些个妾室的房间,果然痞子都是痞子样,之前不过是作作态给他人看的。
这日,吕季冬把所有人都请到院子,居中有两个位置,赵孟春心里突突地跳,这吕季冬也不知道唱得是哪曲,没事放个首位也弄个自己的位置,这是什么意思呢?把自己抬得这么高吗?
“管家请。”吕季冬恭敬的很。
若是在房间,她撇眼就径直走了算了。可现在不能,众目睽睽之下给当家的家主没个好脸色大家会怎么想呢?而且,而且吕季冬这是在给自己脸面,给自己树立威信。
想到这里,孟春微微伸出手,摆足了女主人的模样,吕季冬紧忙把手抽出送上跟前。
人前做做样子嘛,谁不会呢?只是内心里,她觉得吕季冬对自己也是不错的。
只是下人在院里站一排,妾室们倒是都居左坐了两排,孟春猜不出来吕季冬到底要干吗?她朝郑浠看了一眼,郑浠一脸的生无可恋。
到底怎么回事呢?
“大伙都知道,前段时间我不在府里出了些事情。”说罢一脸严厉的眼神盯着下人们看着,
“有人报信给我,有人选择站边,有人趁机敛财。”后面的“敛财”二字时,明显语气加重了,脸全部黑了下来,明显是很愤怒的。
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识相的我也不让你们难堪,夫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说罢深情脉脉地看了孟春一眼,
“想走的过来领了赏银,过往的既往不咎,”又厉色道,
“当然,留下来的就得一心一意护主了,倘有了个二心,”手中利箭“咔嚓”一声断了下来,
“犹如此箭!”
赵孟春知道这是吕季冬给自己立威,只是她不明白,她这个管家也是依着吕季冬而在,他干吗要这般大动干戈给自己立威呢。
下人们能选择得有限,况且吕员外府可是方圆数百里的大户,出了这宅子还能寻得更好的差事不成?于是乎纷纷一个个按契画押,算是完完全全把自己身家与吕府,哦不,应该是与夫人赵孟春挷定在一起了。
下人们好打发,余下的就是那些个妾室了。数十妾室无一有身孕,竟都不能提为姨娘也是着实可悲。那郑姑娘首先就是个坐不住的。都说家穷志短,上次就多亏了她报信,这回若是要遣散了这众妾室,郑姑娘她是打算保下来的。
“你们……”吕季冬话还没有说完,众姐妹们“扑通”一声,泣不成声,
“官家饶了我等……”
赵孟春拉了拉吕季冬的衣角,眼睛瞪得老圆,一脸不解。
“夫人可有话说?”
敢情这人情又给自己呈?
“众姐妹倒是一直相安无事。”赵孟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客套两句场面话。事实上只是她当上管家的这些日子她才知道这些妾室的名字,因为例银。
吕季冬一眼水汪汪地大眼期盼地看着她,似乎还在等她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让每个人都赶紧给她生个娃?前几天他不是一直在后院里寻思忙活着吗?
一想到他在后院忙活了几天,她竟有点莫名的生气,想着便是更不想趁他的心意,
“姐妹们也看了今天这场面,若想走的夫人我加倍赏银。“此话一说完,孟春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都说了什么啊?羞死人啦!她恨得不地上有个缝可以立马钻了进去。特别是当看到一脸得意的吕季冬时,她更是深深地懊悔,这是钻进了他设好的坑。
余下人面面相觑,郑浠更是一脸的懵逼,之前这两人?不过听说员外为救夫人不惜舍了江南的买卖快马回京,而且回京后两人日日同住。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人现在如胶似膝,夫人又有了孩子,再不识相怕是连赏银都没有了。
想通了这点,郑浠跪了下来,感激涕零地道,
“小女子愿意回乡,感谢员外夫人厚待。“
都道郑浠是赵孟春护着的人,如今她护着的人都要遣散,其他人还有什么机会呢?于是乎,一下子呼啦啦地全跪了下来。
“我等愿意回乡!“
吕季冬满意地笑了笑。
赵孟春却是有点惊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倘若这些人真的走了,以员外那欲望之高,自己铁定要*身失**于他。
她可还没有准备好。
来之前她在房间里找了下,新婚时那利刃不见了。
“不可,不可那我岂不是太无聊。“这话说出来,众人更是气得牙痒痒,明明她们嫁得是吕员外,现在竟然因为夫人无聊而选择留下来?自家老公没啦,留下来竟是因为陪夫人。可是她们敢怒不敢言,谁不知道现在的夫人就是员外的掌上明珠。
“夫人看哪个顺眼,不若就让她留下来。“吕季冬是来添火的。
赵孟春此时此刻还没有缓过神来,被吕季冬握紧的手明显有男人专用的磁感,她不得不回应下吕季冬,浅浅一笑道,
“听老爷的。“
此话一出,总算是少了些仇人。
“夫人慢慢挑吧,先把这契约画押了。“吕季冬人精似的,岂会上孟春的当,便是日后有哪个心机的找机会向他哭诉,他也是有机会推掉的。
众人不情愿地签了契约,此时的她们身份还没有变都是吕府的小妾,可主子却是赵孟春。倒是郑浠很是大胆地看了她两眼。孟春无声地点了点头。
“娘子,今天可是累着了,可要先休息休息?“吕季冬功夫很是到位,都临到房间了,还是一副恩爱的模样。
“行了,别演了没人看了。“赵孟春感觉累得很,不是做事累,而且脑袋累。
“我如何就是演了?我们本来就是恩爱夫妻。“手掌滑到她的后背,她心头一紧。
“我们俩有约定!“赵孟春想及时制止他。
“夫人,我把我身家都给了你,这副躯体你不要了吗?“要说情话,员外最近是活络多了。
赵孟春心头一震,呆呆地看着她。
情不知所起,所以一往情深。
大概是在吕季冬赶来救场时候吧。
余下的事情顺其自然,甚至过程有些愉悦。
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床,床边多了个轻微的鼾声,赵孟春竟有莫名的踏实,温暖的怀怉竟然让她流恋忘返,久久回味。
“娘子,你的口水在我的胸口都留成一条河了。“吕季冬打趣道。
赵孟春倒也不羞,抱紧了他撒骄道,
“怎么?还不让吗?”
“让啊,让啊怎么能不让呢?我就你这么一个夫人?”
赵孟春瞟了一眼,满脸不信。
“真的,那些女人我都没有碰过。”吕季冬一脸认直。
赵孟春惊得一下坐了起来,她因起来的太快,肚兜都飘了起来,胸前二两隐隐颤动。
“夫人,你这是在诱惑我。“吕季冬没脸没皮。
赵孟春气急,一把扯过被子,转身躺了过去。
吕季冬从后头环抱而上,赵孟春扭动,可越动他锢得越紧,紧到他的呼吸声吹得自己的后背好痒,竟又让她春心荡漾起来。
赵孟春轻轻把他的手放在腹部,吕季冬当即心发怒放,看来最近得加油了。
二房太太又来了,这回她哭诉的对象是赵孟春。
“我家那里杀千刀的,竟让我缝些女工出去卖,我堂堂……“
“堂堂什么?堂堂?自食其力难道不好吗?“赵孟春看不得这些寄生虫。
二太太心下幽怨,明明自己已经低下身段求她,竟如此不知好歹,她悻悻而退。
日子过得忙碌且悠哉,而且幸福。

美好的日子总是甜蜜的
只是员外又要下江南了,孟春明显有些不舍,可习惯于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她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是漠不经心地问了句,
“我们家都在京城,为何总去江南跑事?”
“因为那处娘子你会喜欢。”
孟春有些呆呆地看着她,足足看了十秒后自己才反应过来,
“我喜欢什么你如何会知道?”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 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
这是自己收集江南的诗句。他竟然知道?
孟春一时竟不知接什么话才好,这世上大概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自己的喜好放在心在。而他竟把自己全部的身家放在自己喜好之后,此恩此德……她低头转过身去,任凭眼泪在打转。
“夫君保重身体。”
家弟是郑浠把他带到自己跟前来的,几月不见人已经消瘦了不少,黑黝黑黝的,估计吃了不少的苦。
“家姐,是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帮帮家里。”
什么是家,只有需要你的时候才会给你温暖的地方,那才是她的家。
只是,孟春抚了抚腹部,那是季冬走后三天查出来的,已经有身孕三个月了。这里现在是她孩子的家,这吕府是她与吕季冬的家,她的家从来都不是赵家。
孟春的无动于衷急坏了赵孟秋,这回他可是打听清楚了,这个家实实在在都是抓在家姐的手中,若此时现不唠点,更待何时呢。
“父亲病重!”想起上次逃跑时父亲还抽空去找了赵郎中,还送药方给家姐。他的心里也门儿清,怕只有父亲才会让她在意一二。
可赵孟春是谁啊,当初家弟染赌她就觉得不对劲,想好逃跑路线只是想得不够长远而已。后面府中出事她又脑袋瓜子灵巧一动为自己争取了时间让吕季冬有时间足够从江南跑回来救自己。如今他这点小伎俩她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呢?
“让父亲来府里养病吧,赵郎中也是个老熟人。”
还能有什么招呢?赵孟秋心如死灰,不若破罐破摔罢了。
“告诉你吧,姐夫知道你的那些江南诗,都是我告诉他的。如今姐夫对你死心踏地,还不都是我的功劳。“
原来如此,我说他如此能知道呢?孟春脸的窃笑逃不过孟秋的双眼,看来两人还真是如胶似膝,感情如此好的话刺激她一下应该也没有关系,只要可以拿得到银两就好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郑浠。
郑浠浑身一个哆嗦。
“你知道那一千两银子吗?是姐夫给我的,借条也是他写的。“
什么?
“此话当真!“孟春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她一把掐住孟秋的喉咙。
“姐夫那是为了试你,你还真把当成什么人啦?父亲病重你都不帮一把。“赵孟秋没好气地说。
“这话可不好说,员外还为夫人立了块牌匾,就在那里摆着的呢。“郑浠亦是不信。
“哄她开心呢?这只有你们女人才信。“赵孟秋拿不到钱,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
赵孟春不敢相信家弟这话,如果是真的话,那么这自导自演的一幕是他早有预谋的。如果不是自己灵机一动以怀孕以借口拖延时间,那吕老太太又会如何对自己呢?她知道,当初自己当上管家一职是为了肃清家中一些让他没有办法节源的开支,比如二房三房明里暗里扣下的银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她挡这些二房三房的利刃。没有想到的是,她是他逼老太太出面表态的利刃。他们母子情深,可却要让她去当这个棋子。而且用得还是家弟这个棋子,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呢?那些恩爱的过往真的只是演给他人看的?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一阵绞心之痛传了过来,我的孩儿。
她极力的护着自己腹部,用尽平生的力气喊道,
“你走你走,让他走!“
“郎中,快叫郎中来。“郑浠发现了不对劲。
在赵孟春看不见的地方,赵孟秋拉紧了郑浠的手,郑浠甩都甩不开。
吕员外还在江南,吕老太太上山吃斋,赵孟春养病,管家之权暂落郑浠之手。
赵孟春只想离开那里。
将养了半月有余,孩子还是很坚强并没有滑胎。赵孟春看着那“贤良淑德”的牌匾,眼泪直打转,当初他将牌匾放上去的时候如此的讨好自己,可转身他就安排一场可能会让自己死于乱棍之下的戏码。
所有的讨好,所有的爱慕都是如此恶心。就像外观包裹精美的礼物,里面不是物价连城的珠宝,不是让人怦然心动的传家宝,里头不过是男人过过嘴的把戏,或者说吹牛过后的唾液。
带着她应得的金银细软,于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连夜离开去江南了。

哀莫大于心死
对,是去江南,不是因为吕员外在江南,而是她真的喜欢江南,如果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生活应该可以向死而生,慢慢活下来。
很庆幸,到江南后没有人来找她们,赵孟春亦是心如死灰,如此日子倒是安稳地过来了下来,转身第一个新年就到了。
都说女人的疼痛可以分为十级,最低级的疼痛是蚊虫叮咬的时候,那一抹红点。而第十级疼痛则是女子生产的时候,那种撕肌裂肤,让人回想起来都不自觉地喊痛。
孩子在七个月的时候就出生了,是对龙凤胎。
带着孩子这过程的苦,孟春无以言说,也不值当向谁诉苦,再说这是不苦,这是爱。痛苦并爱着让孩子成长。
一晃就是八年过去了。
“母亲,去嘛母亲。”赵季是哥哥,他比较喜欢玩一些。倒是冬儿没有那般喜欢玩,
“听说这个孟春园是京城一位员外建的,是依她夫人的喜好而建。”
孟春园?
当初吕季冬下江南说是为了生意,可到底做什么生意,什么事情她并不清楚。
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如今的他应该是在温柔乡里,又是否会记得起她呢?
远远看去,孟春园不大,四进四出的小院,有水有亭,抄手走廊倒是极好的。最妙的是这孟春园地理位置极好,北面靠山,南面不远就是集市,离中心近又是闹中取静的样式,地理位置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孟春园现如今是开放给游客观赏的,并未住人。赵孟春舍不得这银两,站在大门口看上两眼意欲转手就走。
里头正厅的“贤良淑德“的牌匾倒是挺显眼,赵孟春觉得有点眼熟悉。
“姐姐!”熟悉的声音唤起她内心最期盼的一声呼唤。
是郑浠。
“八年了,我总算等到姐姐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无处适放。
一串钥匙滑落到她的手上。
“这是员外临终前让我务必要交到你手上的。”
最想听到的人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孟春倒是没有大悲大喜,只是淡淡地问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员外是扶灵回京的。“郑浠泣不成声自顾自地说道,
“员外这病是家族遗传,他早就知道,下江南就是为了建好这孟春园。“
“妹妹我对不起你。”郑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当初嫁给员外我是满心欢喜的,试问那我们方圆百里,吕家是最富的,而且没有恶名声,不过是换个地方讨生活嘛,到哪里不是过。”她满眼泪水地看了看赵孟春,
“后来遇到了姐姐, 在姐姐的安排下员外来到我的院子,当时我就想着若是能一举得子,那得有多好的。事实证明那就是个梦,一个不可能会实现的梦。”
赵孟春抚了抚自己的腹部,在那里有过吕季冬的孩子。
“为何不呢?”
“员外从来不碰任何女人,你进吕府之前的那些夫人,便是受不了独守空房。”
这点她赵孟春是听吕季冬说过,不过她以为他只是为了讨她的欢心胡编的,如今再听到当事人说起来还是相当的震惊,忙问道,
“这是为何?”
“据说吕府的吕老太太只是员外的嫡母,她的亲生母亲便是因为吕老太爷的到处风流所留下的来,生下员外不久便上吊自杀了。”
“他那个时候有多大啊,如何知道这些?”
“员外母亲的外家,在员外成年后找过他,便是赵郎中家的女儿。”
“所以……”一切似乎都明朗起来了。
当初他并没有不顾自己的生死,赵郎中是他的最后一步棋。
颤抖的手就是绞痛的心,她斥问道,
“为何不早告诉我?”
“那日遣散妾室的时候我就看清了,即便我留在你的身边当个打杂的,员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倒不如,倒不如跟赵孟秋一起,我的人生还有个盼头。”
又是家弟。
她因他*身卖**嫁吕季冬,在她对他心生爱意满满之时,赵孟秋欺骗了她。
“他答应了你什么?“
终身幸福呗,女人这一生所求的是什么,不过如此罢了。
答案她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她又何德保能,值得吕季冬如此大费周章为自己安排好后路呢?
“听孟秋说过,员外小时候住在外祖家时,便喜欢来家里玩。“
哦,那个时候的自己天天就在研究如何不挨父母的打还能敲打敲打家弟,那个时候她天天就在想自己下辈子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切那个小男孩都记在心里了吗?
孟春一口血吐了出来,看着这鲜艳的血,她在想是不是如果是他,他会一口吞了进去?为什么什么事他都要自己承受着呢?
终究是没有把自己当成妻。
最近赵季可高兴了,要搬家了,而且是搬到最喜欢的孟春园,而且他发现不仅仅如此,他家在京城还有房产,可真好。
只是母亲好像并不开心。
“母亲,你感觉如何?“
“没事,在喜欢的地方生活总是能向死而生。“
“贤良淑德“的牌匾后,放了一千两银子。

赵季+赵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