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文/罗易成
—史月明是“路边摊”今年拜访的第19位传统守艺人—
► 壹 ►►

年近40了,我偶尔也会未雨绸缪地展望一下我未来的退休生活。我最害怕的一种退休方式是,因为退休而操持一件自己完全不擅长的事,比如完全没有舞蹈基础,因为退休而开始跳起了广场舞;之前从来没摸过毛笔,退休之后却练起了书法;之前从没正式搞过摄影,退休之后却端起了单反和三角架……每每看到周围活跃着这样的退休老人时,我便警告自己,这番情形将来可别发生在自己身上。
离退休还远呢,不做这无谓的假设了,来说说我在山西高平认识的这位退休老人吧。

高平,在我的人生轨迹里,又是一个新鲜陌生的目的地。今年对手艺人的走访,让我对“陌生”越来越熟悉。
高平古称长平,是个叫人不寒而栗的地名,赵国当年因为中了反间计用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换掉了尚能饭否的老将廉颇,导致40万赵国大军投降后被秦军坑埋,这一次惨烈的交锋叫长平之战,我在夜色下开车前行时看到有指示牌,指着远处一个山丘,那里是当时长平之战的遗址。

► 贰 ►►
夜色中坐在车里一边为我指路,一边和我讲长平之战的是山西省工艺美术大师、泥塑传人史月明。
和史月明老师的接触让我看到的是一种退休生活里的满满正能量。其实作为手艺人的史老师,是谈不上退休的,真正的手艺人都会做到自己做不动的那一天为止,史老师的退休,只不过是从*党**校老师的工作岗位上退休而已,而作为泥塑手艺人的他,才刚到渐入佳境的时候。

在社会上我们一般看不到退休老人们像跳广场舞一样扎堆做泥塑,毕竟做泥塑是一个有进入门槛的手艺,史月明老师从上小学时就开始学画迷画画,之后虽然有几十年的工作都和画画无关,但这也并不耽误一直经营着他画画的爱好,过去几十年里,史老师画了无数的漫画,有在报纸上连载过,有系统地用作某一本书的配图,也有纯粹画完自己留着,在史老师家里,我在他成堆的漫画作品里一张张翻读,相对于史老师浓郁的当地口音很多意思需要去猜来说,他的漫画作品更加通俗易懂。

► 叁 ►►
一次偶然的机会,画了几十年画的史老师开始琢磨起了泥塑,而且把它做成了退休之后的“主营业务”。
既然都和造型艺术有关,绘画和泥塑应该还是有融会贯通的地方,史老师的泥塑风格完全不同于我之前采访过的凤翔做泥塑的胡新民老师,史老师的泥塑更加夸张,甚至就是把他漫画进行立体化,而表现的题材都是唱大戏,滚铁环,收麦子,拾柴火之类很接地气的题材,史老师说这些场景虽然现在不常见了,但是在他的成长记忆里有非常深刻的印象,现在全都用泥塑的形态表达出来。

我有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所说的传统手艺人,和现如今所说的某个领域的专业人士究竟有什么区别呢?我的答案是,手艺人多具备一种东西,叫乡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多手艺的消退,是因为中国人的乡愁在消退。
大的趋势如此,史月明老师便成了一个“个例”,在高平这个同样被裹入现代化潮流,响应着互联网节奏的地方,他融入着这个时代,比如每天接送上学放学的孙子,锻炼身体,也会刻意和这个时代保持着彼此的“代沟”,便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用泥塑延伸到他的退休生活,在他看来,泥塑虽然是传统手艺,但也同样可以注入创新的意识,比方说,为了让自己的泥塑作品更加“皮实”,他会做各种尝试,抹上小米浆,结果让泥塑成了大花脸,失败。把做好的泥塑在500度高温下烧一下,变成了半陶状态。或者给自己的泥塑上彩,上大漆……在别人不留意之下,完全有无数的可能且够他一番折腾呢。

► 肆 ►►
很多的艺术也就是这样折腾出来的,我的朋友兼老乡兼前同事毛锎在从广告公司“退休”之后,开始把精力放到自己的本来专业绘画上,这两年也开始从绘画开始延伸到雕塑上来,看到他的作品出来,顿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种延伸与尝试,让我觉得和史月明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如果让我再展望自己的退休生活的话,我希望的状态是自己享受,别人看着也舒服,而不是自己别扭,别人看着也难受。

画画的毛锎和做雕塑的毛锎(图片来自毛锎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