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春天日本 (故乡的春天诗歌)

世间每一寸*光春**都不应被辜负。

随风万里,寻郎去处,人生有无数次出发,也无数次到达。回眸时才发现,记忆深处,曾抵达过的很多春天,都似杨花一般,经不起风,抵不住雨,好似经霜的浮萍在池中点点滴滴地漂泊着,最后揉碎在人生旅途中。

有些地方的春天,可以埋葬我的身体,却安放不了灵魂。在无数春天里,只有一处最刻骨铭心,那就是故乡的春天。它已经镌刻在心灵最温暖的一隅,化作一生的图腾。

故乡的春天是人生的起点,也是灵魂的终点。它或许没有江南春天妖娆,不及塞北春天的广阔,然而它是我们描绘一切春天的参照,是我们奔波一生终要抵达的最安全的归宿。

故乡,是在鲁西北平原上的一个普通的乡村。这里,没有唐诗,没有宋词,却是桃花源,也是水云间。它令人萦损柔肠,百转千回。苏东坡说,春色三分,二分泥土,一分流水。因为泥土里有根,流水里有魂。

回到故乡,走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忽然觉得脚上的皮鞋生硬别扭,与在春天里醒来的松软大地格格不入。于是匍匐着在床下找出那双闲置了许久的千层底。两只鞋相对着抽打几下,抖落积聚的尘灰。穿上它,走向田野,又真切感受到了故土的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唤醒了大脑对这片土地的记忆。

故乡的春天首先从麦田里饮上第一口河水开始醒来的。立春之后,天气还没有立即转暖。北风一场,南风一场,在村子的杨柳树梢上胶着着。远处河畔上一台拖拉机正轰鸣着,把浑浊的河水吞进水泵,那长长的塑料水龙带就像一条正在狼吞虎咽的巨蟒,扭动着身躯,努力消解着贪婪之后的苦痛。终于在麦田的地头上,来了一次痛快淋漓地倾泻。裹挟着泥沙的昏黄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在被切成豆腐块一样的麦田畦格内肆无忌惮地流淌。

漫洼里那一畦一畦的麦田已经沉睡了一个冬天,就像一个还在睡梦中的孩子,仍闭着困顿朦胧的娇眼,绵弱无力的身体病恹恹地瘫在大地上,正等待着一声春雷炸裂。一遍返青水过后,小麦就像一个打着舒伸的孩子,伸直双臂,拧了一下腰身,大口吮吸着日月光华,抖擞出一片生机盎然,一天一个模样地疯长起来。

几场南风过后,天气渐渐地暖和。故乡没有青山,却有绿水,前几天还瘦弱的水也光艳起来。几只家鸭在村南陂塘边试探着跳下水,荡起层层涟漪和粼粼波光。淡绿色的各种树木将村子围拢着,从村庄到田间的道路也被碧树妆点得生机勃勃。

春天的风很大,黄色的浮土在大地上打着滚儿洒向天空。整个村子弥漫着大地吐出的气息和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的烟火味。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那种画面终是冷的。只有故乡的炊烟,在风中袅袅娜娜,给人温暖,让人缱绻。这时才明白,最喜人间烟火味中的烟火绝不是他乡的,只能是故乡的。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乡亲们不事蚕桑,忙活的都是田里的事。田间道路一改冬天的昏睡,渐渐变得热闹起来。鸟雀在枝头浅黄微碧里忙着筑巢,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刚学了一冬天活的小毛驴拉着地排车来回穿梭着,忙着将沤粪池里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土杂肥运到田间地头,卯足了劲儿为春耕做着准备。驴蹄子节奏均匀地叩击着地面,发出嘚嘚的清脆声。已经歇息了一个冬天的老黄牛,披着一身正在换装期长短相间的杂毛,不急不缓地走在路上。主人高高扬起,又缓缓放下手中的皮鞭,像用牛棚门口的扫帚轻轻划过牛的后臀。老牛好象被挠了一下痒,分外受用地发出“哞”的一声长长的欢叫,紧踮上几步,又舒缓下来。怪不得要慢牛早套车,主人无奈地嗔怒着。

走在田野里,仿佛又听到了那遥远的悲歌。“想你,想你,想你,最后一次想你……”那略带伤感又充满期待的歌声惊艳着春天的田野。歌声被东风吹到四面八方,也在农家小伙的心头久久回荡。春风不解风情,吹痛了少年的春心啊。

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唱歌的是七爷。故乡田间道路上的所有相遇都是重逢,没有邂逅。七爷年龄不大,在家里排行老七,被称为爷再加个老,只是因为辈分高。

远远望去,在望不到边际的绿油油的麦田里,几条弯曲的灰白色羊肠小路相互交错着。一人一牛一车,顺着阡陌纵横走过岁岁年年。七爷直挺着身板,昂首挺立在牛车后尾梢上,两手紧紧扶着铁锨木柄,铁锨头深深地横插在地排车隆起的牛粪堆里。威风凛凛而又指挥若定,颇似一个正在阅兵的将军。那头老花牛就像一个娴熟的司机,一边在主人多情的歌声里咀嚼着荒凉,一边怕打扰主人似的不等指挥,就轻车熟路地向前行进着。

“七爷,该找媳妇了,听这骚歌唱得,就像一头发情的叫驴。”村里的老光棍三喜子骑着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车大梁下别着一把刚被打磨过的铁锨,这是庄稼人的随身装备,紧蹬了几下脚蹬子,从七爷的牛车旁超了过去,留下了一句抓挠人心的揶揄话。

夕阳西沉,晚霞映照着整个村庄。房子,绿树,还有大地都染得黄澄澄的。庄稼人结束了田地里一天的劳作,就像归巢的鸟儿,准备收工回家了。大家都从自家的田地上走出来,集中到田间道路上。大家三三两两的鱼贯而行,随意点评着路边谁家的小麦长势好,谁家的田地整饬的平,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夏天的收成。

乡间小路上洒落多少故乡人的希望与笑声,当然还有七爷那样的歌声。这田间小路,不仅是故乡人劳作的必经之路,也是被多少代人走过无数遭的红尘路。有多少人沿着这条路向北到过一生最远的北方,就是离村子最远的那块洼地。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些人就像陶渊明文章中的避难者,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一生。这里就是人生的桃花源。

春天的夜晚最温馨怡人,整个村子飘荡着烧烤味,那是熬玉米粥时沸腾到铁锅边上的锅巴发出的焦糊味道。那淡淡的香气已经飘了多少年,又还将飘多少年,没有人计较。好像每一个家里掌柜的都掌握这门手艺。庄稼汉们则拿起搁在饭桌下的酒桶子,满满地斟上一茶碗老酒,就着醋熘白菜心喝出别一番滋味。如果赶上有来串门拉呱的哥们爷们,也一并倒上一碗儿。这时要再加个花生米或者炒鸡蛋。

等男人仰起脖子,将茶碗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巴时,女人就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大家又都集中到院墙外的土台子上,随意地围坐在一起,胡诌着发生在天南海北的上下五千年,天上人间事,也没人考证真假,也没人关心出处,反正就是消遣。

夜深了,整个村庄都进入了梦乡。只剩下草丛里的昆虫嘤鸣和牛栏里耕牛反刍声在浓郁的夜色里此起彼伏。我睡眠不好的毛病一到故乡就会不医自愈。这真是一个让人沉静的地方,所有的喜怒哀乐事,都经不住故乡一夜的沉睡。一夜无梦,没有追逐,没有翻转,没有焦虑,没有霓虹闪烁,就是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沉在黑暗无边的夜里。睡觉是有味道的,有不成眠的苦,有睡不沉的涩,有恶梦中的咸。但在故乡,却是*梦春**了无痕。欣喜的是故乡总让人品尝到睡眠的香甜味道。

黎明在鸡叫声中醒来。大地湿漉漉的,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原来,五更时有春雨悄悄地滋润了这个村庄。我不能自已地张大口,恣意地喘一口清爽的长气,在小院里信步徜徉。这边苹果树下一地残红,那边小院门口皲裂的葡萄树正羞涩地抽出嫩绿的叶片,叶片上还挂着晶莹欲滴的水珠。

故乡的春天,一枝一叶,点点滴滴,都是情!

故乡的春天金润吉,故乡的春天原野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