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闺女与落叶 (藏在冬日里的落叶)

呼啸了一夜的北风,早晨依旧没有减弱的势头,略显苍白皲裂的大地,一副优美绝伦的油画正在描绘,夜班归来的我,不忍心踏下任何一脚,免得破坏了这天地间的杰作。

一阵风吹过,那曾经沐浴了春雨、夏日的树叶,在经历了秋霜之后,终于牵着冬风的手悠然飘落,划过一段优美的弧线,拥入大地的怀抱,在尽情涂画,有的笔墨浓厚,有的点点数笔,有的菊黄,有的枫红,冷暖相间,任风所画。

路边的落叶,随风聚在一起,时紧时松、沉声低语,像刚刚离开父母的兄弟姐妹,在各奔东西前的难舍难离,诉说心中相思别离。弯身,随手捡起一片,轻轻放在鼻下,闻着尚未干枯的气息,用手慢慢把叶片捋直,看着那曾经淌着血液的脉络,轻轻把它撕开,有点疼痛,痛在了我心里,像是撕开了我的血脉,撕开了那曾经烙在心头的记忆。

小时候,村庄掩映在树林中,如果不是那缕缕炊烟的升起,很难发现这里还有一个自然村落,每当秋后冬初,风过,片片树叶在做着最后告别,飘落地面,却又欢歌*舞艳**,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另一个或短或长旅途即将开始。早上,孩子们不再贪恋蜷缩的被窝,有的挎着筐子,有的背着篓子,手里拿着耙子,争先恐后奔到自家树园子里,恐怕一阵风过,那调皮的叶儿又要飞舞到别处去了。运完自己的,还要帮着奶奶收拾,每次她都用个大篓子,仿佛要一次把所有的树叶都运回去,她那三寸金莲颤悠悠走在前面,我抿嘴偷笑跟在后面,一老一少,一根扁担就把它抬回了家。树叶有的成了羊儿、牛儿冬天的伙食,有的成了娘鏊子底下的引柴火,从此各自有了各自的岗位。那曾经填满沟沟壑壑的树叶,也填满了儿时沟沟回回的记忆,明白了奶奶要用大篓子的原因,更明白了撕开树叶时我心痛的原因。

一阵风吹来,又有树叶飘落,加入先前的大军,有的在诉说离别,有的在涂鸦油画,唯独不见了儿时搂树叶的儿童。冬还是那时的冬,叶还是那时的叶,故事却再也不是曾经的故事。他们不会再去为了树叶早早离开尚有体温的被窝,我羡慕他们今天的生活,但我更渴望我曾经的故事。陪女儿走在学书法课的路上,昂头望着天空,云越来越低,天气的变化,季节的更迭,从没有间断,既有春雨的沐浴,也有夏阳的炙烤,既有秋风的吹拂,也有冬雪的净化,每片树叶从萌芽到飘落一路潇潇洒洒。我们人生也是一次旅途,有沟壑,有坦途,有相遇,有离别,每一次都是初相见,又何必去秋风悲画扇呢!

送完孩子,自己溜溜达达走在街头,心中多么期盼一场雪的到来,覆盖住飘落的树叶,覆盖住将要飘逝的故事。忽然鼻尖一凉,雪,漫天飞舞的雪,来了,真的来了,我知道我们的故事又可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