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鱼台谷亭镇是连接苏鲁两省的交通枢纽,济徐路与鱼丰路两条公路横贯镇中。谷亭不仅交通便利,而且地肥水美,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
但这个好地方,却在1940年春驻上了一个日寇小队和一个伪警备大队,镇南被挖了一条二米深、二米宽的*锁封**沟,镇北有湖,可供出入的镇东、镇西城门设了哨卡,伪军日夜把守。好好的一个镇子就成了日伪的狼窝。
虽然地方沦陷,但商业贸易并未中止,十天两次的集市仍会在镇东南进行。集日来临,四乡八村的百姓都汇集此处,场面甚为热闹。
时间来到1941年6月初,集市的粮市上出现一个令人侧目的人物。
其人40来岁年纪,矮胖壮实,两眼鼓突,着白色丝绸衬衫,嘴叼香烟,左肩挎一圆鼓布袋,右手提一只黑框白珠小算盘,左右横行,旁若无人,貌似一有势富商,然而其来历身份又鲜有人知。
这家伙每集必到,一到就扑向粮市,把市上粮食从头至尾看遍,即令卖主将看中的粮食过秤,然后端起算盘,肥短的手指“辟哩叭啦”一番拨弄,从肩挎布袋里取出“联合票”(日寇发行的货币)付给卖主。
这家伙出手重,集市好粮均被其收购一空,剩下的粮食不仅低劣,而且量少,赶集买粮的群众只好望粮兴叹,满腹愤怒,又惧其声势不敢多言。
鱼台县抗日民主政府获知这一异常情况后,当即派出人员,潜入谷亭侦察。反复细致侦察下来,终于弄清了这个家伙的真实面目和来龙去脉,并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
此人不是中国人,而是日寇的一个军曹,名叫石元,5月底被济宁日军派来谷亭,目的就是从集市上收购粮食补充军需。
石元来二十来天,活动甚为猖狂,所收粮食已在日伪据点堆成小山,买粮时动辄打骂群众,还以商人外衣作掩护,大肆搜集我政治和军事情报,是个作恶多端,罪行累累的日本特务。
县长吕英得悉情况后,决定斩断敌人这只黑手。
他对县公安科长武鸣岚和县大队长张捷兰说:“眼下敌人猖狂,群众陷入水火,日特又在市场上抢购食,不仅群众愤恨至极,对我军也是严重威胁。”
三位负责人经过一番认真研究,确定了一个在集市上除掉日特的行动方案。所以选择集市行动,一是集市离敌人据点较远,赶集人多,行动人员便于隐蔽,易于脱身;二是在集市上除掉日特,影响大,能大灭敌人的威风,鼓舞我军民士气。
任务被交给县公安科执行。
集市除敌,是一场特殊的战斗,光有勇敢是不够的,必须还应具备较高的智谋和应变能力。不需多费脑筋挑选,武鸣岚科长脑海中早有了满意的人选。
他选中的是两个人,公安科手枪队的战士陈乃祥和郭心海。
陈乃祥,一米八的个子,30出头的年纪,膀大腰圆,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给人以老练沉稳的印象。他力气过人,“三把匣子”又使得得心应手,被战士们誉为“神枪手”。
郭心海个子不高,白净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眉宇间一股英气,脑子机敏反应快。
这两人配合行动,一文一武,刚柔相济,完全有把握完成好这项任务。
武科长向他们交代了这次任务和行动要点,两人眉开眼笑,对完成任务表现出十分的信心。
因为第二天谷亭就有一个大集,行动也就随之展开。
清晨,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通往谷亭镇的大路上,赶集人络绎不绝。人流中,有肩搭布口袋的,有臂挎各式篮子的。满载货物的独轮车在重压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
陈乃祥和郭心海挤在拥向关卡上的人群中,头戴破旧草帽,身穿粗布外衣,臂挎着沉甸甸的篮子,镇定自若地走向关卡。
两个伪军荷枪实弹地立在关卡两旁,对进城人逐个搜身检查,时时发出喝斥声。
两人走近关卡,把篮子放在地上,伪军上来搜了个遍,什么也没有。一个伪军弯腰要查篮子,郭心海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哈德门”,笑殷殷地取出一根递上去,请伪军抽烟。伪军接过烟,陈乃祥又替他划火柴点燃。伪军吸了一大口烟,把手一挥:“放行了。”
两人提起篮子要走,另一个伪军把步枪一横,说要查查篮子里是什么。两人心“噔”一下收紧,篮子底部藏着短枪,弄不好就暴露了。
篮子重又放下,郭心海掀开了盖布,露出了里面鲜嫩的黄瓜。伪军眼睛滴溜溜地转,样子却装得很正经,要他们全部倒出来检查。
这种又遮又掩的表情还能是什么意思,郭心海一看就明白,嘴里也跟着说起可怜来: “老总,这黄瓜刚从园里摘的,指望着进城能卖个好价钱,那么一折腾,便不新鲜了。”
然后边说边拣了几根大黄瓜,双手捧到两个伪军跟前,说是请老总赏光,尝尝鲜吧。
伪军本来就是贪点这个便宜,看对方识趣,把枪一让,让两个人走了。
过了关卡,两人提着的心放下来了。虽说天气不算太热,但他俩的头上却渗出了汗珠。抬头看看太阳,估摸着时间已8点多了,石元也该露面了,两人疾步奔向集市。
集市里早热闹起来了,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来往穿梭,摩肩接踵,一片纷乱嘈杂。他俩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紧挨粮食市南端找了一个便于观察的地方,把篮子放在前面,压低草帽,一边大声吆喝着卖黄瓜,一边注视着粮食市北入口。
大约过了一刻钟,郭心海轻碰了下正在应付买主的陈乃祥,陈乃祥会意地点了点头。
粮市北口,石元嘴叼着香烟走来了。不过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这家伙平日都是一个人,不知为何今天屁股后面跟着两个伪军。伪军斜背长枪,象狗皮膏药似地紧随其后。
情况有变,两人有些吃惊,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悄声商定了对策,由陈乃祥接近石元,伺机予以击毙,郭心海作掩护。
石元在精心选粮,由北向南慢慢地踱着,不时弯腰查验粮食的质量,对于陈乃祥他们的活动毫无觉察。很快,一些粮食便堆到了簸篮跟前。
到了市中心,石元继续慢条斯理地检查,身后的两个伪军有些不耐烦了,有意无意地拉开与石元的距离,两只眼睛看起市场的新鲜来。集市人多,买粮的群众不断往前挤,眨眼就把石元与伪军隔开了。
陈乃祥和郭心海见时机成熟,迅速离开菜摊,挤入买粮的人群。眼看离石元不到一米,陈乃祥右手伸向腰问,刚要拔枪手又停住了。人太多,买粮的人在石元左右挤来挤去,弄不好会伤着群众,还是要继续寻找合适的时机。
陈乃祥捺住性子,贴近石元,尾追而行。
石元继续往南走,边走边验粮。快到市南头了,周围没有群众。陈乃祥觉得时机成熟,闪电般拔出枪来,枪口顶到石元后脑,扣动板机,“叭”的一声脆响,石元未哼一声,便一头栽在地上,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郭心海看见陈乃祥动手,朝天“叭叭叭”就是三枪,大喝一声:“鬼子来了!快跑!”集市顿时大乱,人们蜂拥般涌往市外,郭心海两人乘机跑了出来。
据点里的鬼子听到枪声,顿觉不妙,马上集合队伍跑过来,但市场上人群逃跑一空,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狼藉的杂物和石元脑袋开花的尸体,两个伪军也早已溜得不见踪影。
日寇小队长扑了个空,脸气成了猪肝色,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嚎叫着“八格牙路”,一巴掌扇到了旁边伪军小队长的脸上。
而我们两位智勇双全的公安战士,正面含微笑,脚步轻快地走在凯旋之路上。
抗日之路是一条火烧血淬的民族重生之路,陈乃祥、郭心海两位战士分别在一九四二和一九四四年与日军作战中牺牲,但他们在谷亭智勇击杀日特的这个故事却从此流传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