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倒爷、罐头换飞机、放苏联的卫星、北京264套房、炸开喜马拉雅山、三次入狱、老婆跑路小姨子不离不弃，这些关键词足够拍N部电影了，可这些事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他的人生该有多精彩。
前段时间看了吴晓波的《激荡三十年》，里面提到一个人，就是本文开篇那些关键词的本尊——牟其中。看到那些电影桥段般的片段，让我时而扬眉奋髯、时而扼腕痛惜，与书名的“激荡”一词十分贴合。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天找来许多关于牟其中的报道、访谈，看完感觉他的故事就是80、90年代的缩影，只不过很多牛人可能一辈子也就亲历一两次类似的事情，而他却一直在努力抢占C位当主角，可能关于他的故事只有当他百年以后，才会真正杀青。
一、1941·出生
1941年6月19日，牟其中出生于四川万县（今重庆市万州区）。牟家家底殷实，他的父亲牟品三还担任过四川盐业银行行长和万县商会的会长，开办过贫民学校和贫民工厂，在当地也算是颇有名气。
解放前的万县（来源网络）
二、1960·不安分的开局
在当时的大环境下，获得高等教育的资格除了分数，家庭出身更为重要。不出意外牟其中高考落榜了，但当时他的选择，为他跌宕起伏，电影般的下半生拉开了序幕。
1960年的春天落榜后的牟其中，偷偷跑到湖北宜昌参加春季高考，并且“混”进了中南工业设计院的大专班，不过后来他还是因为户口问题被迫退学了。
退学以后，牟其中回到了万县，找了生平的第一份工作，在一个工厂里当锅炉工。但这名锅炉工很快就显得跟别的工友不一样了，工作期间他开始研读很多政治学、哲学甚至法律方面的著作，他的演讲天赋和天马行空的创意也慢慢开始崭露头角。
60、70年代新生入学（来源网络）
三、1974·首次入狱
牟其中在人群中的自信和天生的口才，很快让他成为了工厂里的名人，他的政治热情开始高涨。1974年，刚过而立之年的他为自己的轻狂付出了代价。他和朋友一起写了一篇时政文章还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在那个年代，什么最敏感不用多说，为此他被捕了，一度还被判了死刑，最后在狱中呆了4年零4个月被释放（很多年后，据文章的其中一名作者回忆，其实牟其中并未参与写作，只不过签了名并进行传播）。
四、1980·小试牛刀
1979年的最后一天，牟其中出狱。40多天后，他成立了改革开放后国内第一家民营企业。他的启动资金是找朋友借的300元，关于这300元还有一种说法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卖掉嫁妆凑的。
潘石屹对话牟其中视频截图
也就是这300元把打开了这位商业怪才的潘多拉魔盒，他当主角的“电影”也正式开机。从藤椅到黑白电视再到钟表，从江北贸易部到中德商店，在那个年代他还率先推出了“退换货服务卡”，凡在中德商店购买的商品，有任何不满意之处，城区顾客可在3天内调换，农村顾客可在这在7天内调换，这让我想起了现在快递包裹里面的服务卡。
他还开展了“四代”的业务（代购、代销、代组织、代托运），仅仅一年，他的纯利就去到了8万元，80年代初的8万元，是个什么概念！
五、1983·二次入狱
好景不长，在那个“严打”的年代，“投机倒把、买空卖空”是个很大的罪名，很多商人也因此入狱，比如“温州八大王”（这也是个很有代表性的群体，我正在收集素材，准备接下来讲讲他们的故事），牟其中也不例外。
牟其中在法庭上（来源网络）
1983年9月，牟其中因“投机倒把、买空卖空、*税偷***税漏**”的罪名二次入狱，后经过多方调查，牟其中的罪名并不成立。1984年8月，牟其中出狱。
六、1984·二次创业
再度出狱后，1984年9月牟其中召开了中德复业恳谈会，当月将中德商店升级为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当年他还先后成立了“中德造船厂”、“中德船队”、“中德霓虹灯装潢美术公司”、“中德子弟校”、“中德公司商品房建筑公司”、“中德村”等11个企业，他把1984年作为公司的创始年。1985年，又将中德公司变成南德集团，专注做外贸生意，并且把公司迁往重庆中华路。期间，牟其中通过不懈努力，从银行*款贷**250万元作为二次创业资金。
牟其中和同事们（来源网络）
此后的几年里，在当时看来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都被牟其中付诸实践。
——1984年下半年牟其中突然对小三峡的风光来了兴趣，并且专门组织了当时国字头省字头的文艺、书画界的人士召开了座谈会，还专门筹建了小三峡旅游开发公司。
——同年11月，牟其中提出来要进军服装业，提出要建立中德服装工业公司，但合作的设计师在签署合作协议3天后就不知去向。
——85年以后，与美国的贸易公司合作，进口2万吨白糖，最后以跳楼价卖给了一家广西企业。他还尝试过做海产品、进口冰箱的贸易，但由于各种原因均以赔本告终。
80年代的商店（来源网络）
我找了很多资料，关于他84年到91年之间的经商经历记录很少，很多也是据说、据闻性质的，可能除了他自己，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他都做了哪些贸易，挣了多少、赔了多少？在这期间，他还创建了南德经济集团，把员工从重庆带去了改革前沿海南，后来陆续把总部又搬往深圳、天津和北京。
还有人说他期间身负巨债，一度试图自杀。但我觉得这种说法不可信，“自杀”这个词不符合牟其中的人设。
七、1991·封神之作——罐头换飞机
有媒体曾经报道，1989年，牟其中从万县坐火车到北京准备推销竹编和藤器。在火车上，他认识了一个河南人，并从他口中，知道了正在面临解体危机的前苏联准备卖图—154飞机，但找不到买主。
天马行空的牟其中就此做起了飞机梦。后来在北京，他也不推销竹编和藤器了，到处在打听飞机的事，竟然真的被他打听到了。1988年开航的四川航空公司准备购进大飞机，以逐步换掉运7、运12飞机。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牟其中兵分两路，一方面派出一部分人到苏联了解买卖飞机的信息，另一部分人负责咨询具体的操作手续和细节。另一方面，牟其中自己迅速赶往成都，托人牵线搭桥与川航取得联系。当时买一架波音客机需2、3亿人民币，而购买一架图—154飞机只需人民币5、6千万元，据说川航对此十分感兴趣。
不久双方就达成了意向，后来经过国家计委批准、民航总局同意，川航购进了牟其中以货易货购进的4架图—154飞机。但大家发现没有，是川航买的是“牟其中购进的飞机”，问题是牟其中哪里有这么多钱买飞机？
资料图（来源网络）
不知道当他决定兵分两路干这个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还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接下来的“空手套白狼”——罐头换飞机。
1991年，牟其中和他的团队在国内收集了苏联紧缺的轻工业品和生活物资，种类是五花八门包括家电，生活用品，食品（里面就有罐头食品，所以后来有人称之为罐头换飞机）等，据说一共有几百个品种三千多个规格，装了500多个车皮。我们只看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结果，却无法想象中间的艰辛过程。
1991年10月18日，第一架飞机顺利抵达北京，直到1992年完成所有交易。单此一笔，牟其中就赚了八千万到一个亿，就此一战封神。
八、1996·“星链计划”——造梦？祸源？
埃隆·马斯克或许未曾想到，早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在地球另一端，一个50多岁的中国人就提出了“要发射60颗通讯卫星，把地球罩起来”的计划，这跟SpaceX的“星链计划”不谋而合。
1992年，“罐头换飞机”刚刚落下帷幕，牟其中又成立了南德商用卫星公司，并计划在3年内发射60颗通讯卫星（关于数量，还有一种说法，据说当年牟其中与比尔·盖茨会谈过有关卫星发射的事，当时提出发射800颗），这时他的脑洞已经越过平流层，突破了大气圈，直奔太空而去。
星链计划（来源网络）
1993年12月，南德集团投资的航向1号卫星在俄罗斯的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成功，这是全球第一颗直播电视卫星，主要用于广播、电视直播。
25年后，2018年2月2日，中国第一颗私人卫星发射升空。风马牛一号，它的主人是御风资本董事长冯仑。冯仑，正是出身于南德集团，牟其中的老下属，曾经的南德内部刊物《南德世界》的主编。
冯仑（来源网络）
1995年11月，南德集团投资的航向2号卫星在哈萨克斯坦的拜科努尔发射场发射成功，经调试，1996年1月正式投入使用。
1996年2月，在北京南德集团总部，南德集团和美国罗斯福商用卫星公司、俄罗斯航天信息公司三方共同签定了共同经营航向1号、航向2号卫星的协议（也有很多文章说当时是南德集团、国际卫星组织和俄罗斯航天信息公司签署的三方协议，但我认为应该是与罗斯福卫星公司，国际卫星组织的出现应该是在后面的股权转让时）。
三方协议现场图（来源网络）
关于这两次卫星发射的投入，有的说法是2200万美元，有的说法是4400万美元，关于回报的口径基本一致，每年的卫星租赁收益是450万美元。
合作发射的卫星上天以后，牟其中还有更大的野心，他要自己发射卫星，为此还收购了美国卫星之父乔治·查德卫克的卫星设计公司。牟其中后来自己回忆，在硅谷创始人之一的李信麟先生的介绍下，他把美国的卫星之父乔治·查德卫克一行七人于1996年1月9日邀请到北京南德总部访问，组织了国家航天部、国家安全部、总参通信部的专家与之进行了五天的学术交流。
1996到1997之间，南德卫星公司和英国萨瑞卫星公司、信息咨询公司及俄空间飞行器制造公司签定了利用要销毁的俄制 SS19 导弹，改制为小卫星发射场项目。后来因为资金链的问题，南德公司把卫星的股份以1450万美元转让转让给了国际卫星组织。此役，南德损失了2亿元左右。但牟其中自己却认为卫星比飞机成功得多。
十三邀视频截图
1996年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牟其中——大陆首富发迹史》的新书面世。牟其中的声誉也随之到了生平最高点。不过，此时的南德集团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不知道当时的牟其中内心作何感想。
《大陆首富发迹史》封面（来源网络）
九、1999·梦断——三次入狱
在创想太空的那几年里，牟其中还试图进军别的领域，这与他天马行空、雷厉风行的风格十分吻合。
南德集团1996年工作会议（来源网络）
——他提出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个缺口，让印度洋的暖湿气流进入我国干旱的西北地区，使其变成江南鱼米之乡，牟其中甚至还聘请了专家去考察。这个桥段被冯小刚引用到了电影《不见不散》中。在冯小刚的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一书中，冯导用“大老板”或者“老板”的称呼，记录了很多他与牟其中见面的情节。书中提到，牟其中还曾经给北影了一笔启动《甲方乙方》的定金。
视频截图
——他提出把重庆火锅快餐化，并推向全世界。为此，牟其中还与重庆大学签署了联合办学协议，但后来没有多大的动静。20多年后，张勇的海底捞爆火。
十三邀视频截图
——他提出将出资31亿美元给中国海军买一艘航空母舰，后续没有下文。
——他提出中俄美大三角”理论，宣布投资100亿元开发满洲里，建设“北方香港”。1993年，也就是航向1号卫星发射成功的当年，南德集团与满洲里市政府签署了合作协议，为激励南德集团对满洲里国际公路口岸建设的投入，满洲里市人民政府以优惠地价向南德集团出让10平方公里土地，供南德集团进行投资开发。1998年11月，南德集团投资建设的满洲里国际公路口岸建成通车，但南德集团没有派员参加剪彩仪式。
满洲里口岸货运通道（来源网络）
1996年，牟其中在赴美融资途中，在机场被限制出境，1999年2月5日，因涉嫌涉嫌信用证诈骗罪，牟其中经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批捕，由武汉市公安局同年2月8日执行逮捕。
开庭前牟其中走下警车（来源网络）
2000年5月30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南德集团犯信用证诈骗罪成立，罚金500万人民币，以犯信用证诈骗罪，判处被告人牟其中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后得到减刑）。
2000年9月1日，牟其中由武汉市第二看守所转到湖北省洪山监狱开始入监服刑。荆楚之地也正是牟其中当年“混入”大学的地方，他的故事似乎在空间上来了一个轮回。
十、2016·故事还在继续
2016年9月27日，北京时间凌晨，SpaceX和特斯拉掌门人“梦想家”马斯克在第67届国际宇航大会上高调宣布了自己的最新梦想——10年内将普通人送上火星，100年内完成“火星移民”100万的宏伟计划，引发全球轰动。
马斯克在67届国际宇航大会上（来源网络）
马斯克演讲结束10多个小时后，牟其中刑满释放，他的秘书夏宗伟和几个朋友一同迎接。出狱后，他随即赋诗一首“人生既可超百载，何妨一狂再少年”。
16年过去了，他的商业帝国早已崩塌。传闻他在北京还有264套房子，事实上，这些房子已经被法院拍卖。南德集团的办公楼后来变成了小肥羊火锅店，再后来又被*迁拆**了。没有变的，是陪伴了他20多年的秘书，前妻的妹妹夏宗伟。
夏宗伟的微博截图
牟其中有过两段婚姻，首任妻子也就是那位变卖嫁妆凑了300元创业基金的杜宗莲，第二任妻子叫夏宗琼，离婚后夏宗琼远赴美国。但她的妹妹夏宗伟却留下来继续辅佐牟其中的工作，照顾他的生活。牟其中入狱后，夏宗伟也受到牵连入狱两年，出狱后夏宗伟一直不离不弃，开始了10多年的奔走申诉。牟其中出狱后，夏宗伟为他张罗办公室，后来在在京郊盘下一个布满绿荫的老年活动中心，用来办公。
牟其中与第二任妻子夏宗琼（来源网络）
据夏宗伟自述，31岁那年被释出狱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真正长大。亲人不在身边，老板身陷囹圄，当年的同事早已星散，她要找个住处都难。她把自己封闭了半年多时间，“不出门、不跟人打交道”，感觉百口莫辩，“见一次老牟哭一次”，以至于病倒。
她和牟其中既是下属与上司，又是小姨子与前姐夫的关系，使得这份守望激发了世人丰富的想象力，对此夏宗伟说“别人的评价影响不到我，让结果来说话吧，我不做任何辩解，也不屑于纠正别人的想法，了解我为人的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牟其中与夏宗伟（来源网络）
刘鸿伟儿童足球教学法的创始人刘鸿伟曾经任职南德，他如此评价夏宗伟“她的坚定不是因为私人的感情，她和老牟也没有世俗的男女之情，就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并表示理解并尊重夏宗伟做的一切。
牟其中（左一）在老年篮球俱乐部（来源网络）
牟其中后来改名为牟奇忠，于2017年4月25日成立了北京其中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公司有两个股东，大股东是牟其中占股80%，第二股东是杜宗莲，也就是牟其中的第一任妻子，占股20%。现在牟其中还是每天坚持早起和锻炼“我现在是保10年，争取20年。活到100岁，还能干20年。”
北京其中科技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股权信息（网站截图）
2020年8月夏宗伟的微信公众号的最后一篇推文写到“冬去春来，月盈日衰，平静绵长的时光里，愿我们是世间皎皎的动人美景”。
夏宗伟的公众号截图
在整理资料，挠头码字之间，我一面惊叹牟其中的壮举，一面惋惜他的遭遇，心中也不禁在想，牟其中到底想做什么，他的理想究竟是什么？
虽然本人才疏学浅，但我也试图把自己想象成当年若干个高光时刻的牟其中，用30多年后的视角问自己如果我是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所有的自问，得到的答案都跟接下来真实的剧情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当然，我等俗人自然无法跟当年的风云人物对比。
落笔之际，我突然有个闪念，其实牟其中做的这么多惊世壮举，都有一个共同点——“盘活资源”。彩电、冰箱也好，飞机、卫星也罢，牟其中扮演的角色都是中间人。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是在搭平台，玩资源嫁接。但在那个制造业起步和腾飞的年代，他的玩法可能有点过于超前，也许他生错了时代。
30多年后再来看，他当时提出的全球火锅连锁，现在有了海底捞；发射卫星罩住地球，现在马斯克正在做；他的“99°+1°”理论和“平稳分蘖”理论就是现在的天使投资……如果当时的他为南德开拓了有稳定收益的“护城河”业务板块的话，可能故事又是另外一个剧情了。
本文至此告一段落，但牟其中的故事讲完了吗？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也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说说大家对牟其中的看法）
牟其中参加2021年第十届全球地理信息开发者大会海报（来源网络）
#牟其中##中国首富##人物##故事##头条群星9月榜#
（创作说明：本文参考了许多有关牟其中的访谈、文章，未能一一标注致谢，如有侵权请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