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我的旅行日记# #头条带你游中国# #24节气云游季#
（《寻找草原的最美视角》系列游记 之 6 边关长 。下一篇：阿尔山。敬请期待）
公路几乎平行着国境线向东伸延，往北走不多远，就是中蒙边界。
脚下的大地，位于鸡形中国版图的脖颈上。视野无限，但脚步受阻，同样的繁茂绿色，妖娆原野，浩广辽阔得荡气回肠，却不能信马由缰驰骋，我们只能若即若离地沿着鸡形版图，曲折绕弯，往鸡冠攀登。
风过草长，牛羊逐水，策马扬鞭，无处不是家园
当然，这里曾经奔驰过自由的马蹄，碾压过沉重的牛车，游牧过壮观的羊群，动荡与战火、和平与生活一次次被绿草湮灭。如此丰美的大草原，从来都不会稀少人类的足迹，最多存在时间和频率的差异。而今，如果不是公路修筑到此，这片纯粹天然的草原哪会走进我们一辆车三个人。
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只是，搭着兽皮的游牧帐篷不见了，曾经冉冉缭绕的炊烟，早已被岁月剪断；悠悠嘹亮的长调，也已被时间销偃。奔腾的马蹄声呢，是否已被风声和谐？连缀的勒勒车呢，哪里有轿车舒坦？好在，偶尔还可看到几间废弃的砖土房，点缀出曾经的文明印迹。如今，野草吞噬了砖土房的心脏，孤零可怜面容哀伤。
世代打马赶羊的蒙古人迁移去了生活条件优越的城镇，高亢悠扬的长调融散在了喧嚣的市声里。无可厚非，谁不愿意求好光景过好日子呢，更何况，游牧方式的没落不会让草原荒芜。
我相信迁往城镇定居的蒙古人大多习惯了繁华的现代市井生活，正如他们的祖先从森林走向草原，从游牧适应农耕，文化冲突终究会紧随时代文明，逐渐式微消融，不变的是血液里流淌的直率、剽悍秉性。
生存方式的脱胎换骨，从来都在这片土地上创造着奇迹，人为的边关一直阻隔不住文明交融的脚步。当然，有和平的交融，更多通过*力武**的征服，先进文化的魅力收伏了骄横的金戈铁马。
匈奴人、突厥人从这里走向中亚走到地中海，成了那片土地的新主人；契丹人跃马扬鞭平定北方，地跨长城内外的辽国政权延续了两百余年；拓跋鲜卑人、女真人、蒙古人、满人从这里入主中原，建立起强大的北魏、金、元、清；更多的民族寻不见了踪影，风一样吹过历史，空荡得没留一丝痕迹。
从草原上崛起的民族，个个都是巨人，他们用蛮力征服自然，一切生活都体现成狩猎，哪怕为延续种族的娶亲，也多是以抢为嫁。但他们倒下的身躯大多销声匿迹。马蹄踏过，又是青草萋萋。尤其蒙古人，约好了一般不留东西。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叱咤欧亚，威震寰宇，最终无声无息地躺进草原，后人至今找不到他的墓地。
也许，草原部落人的血液里，没有边关的杂质，风过草长，牛羊逐水，策马扬鞭，无处不是家园。好像只有女真人，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座不被后人关注的围墙。
感觉公路朝东延伸时，我开始注意搜寻女真人建立的金朝修筑的长城。我无法确定具体的走向和方位，只知道夯土筑垒的金长城仅留下一条略略凸起于大地的痕迹。好几次，看到远处隆起的地势，都以为应该是，心中油然生发些许感慨和激动，但每次都无法肯定。或许，已经从金长城的身边或身上越过，但却认不出它真实的容颜。
兼具防御和护卫功能的长城，历来被华夏各王朝统治者视若固邦传宗的招术，纷纷劳民伤财大筑大建。目前为止，至少有15个省区发现了古代长城遗迹。可以说，中国是长城最多的国度。当然，最有名气而遗留较好的是万里长城，或称明代长城。
可惜，人们忽略了一条历史更久长度更长的金长城。或许女真人的金朝一直没有纳入中国历史的正统，或许金长城的遗存较少而湮灭了应有的气势，才使金长城的名气不及明长城，甚或许多国人根本不知道有金长城。
不错，残存很少的金长城，远看只是一条土做的高地，当年的敌楼、城堡被岁月的风霜消磨得只剩下座座浑圆的土丘，但它北到俄罗斯的赤塔，南抵黄河后套，东起长白山山脉，西达蒙古国的恢弘气势，是哪一座长城都不能比肩的。好在，齐齐哈尔市的碾子山区，保留了一段较完好无损的能代表金代建筑艺术水准的长城，并已开辟出中国首家金长城遗址公园，该是一件令人心悦的幸事。
一切都会成为历史，不管如何辉煌，如何撩动心神。在我搜索有关金长城的记忆时，它的身影没有真实地展示在我眼前，尽管我知道如今内蒙古和黑龙江的南端界线就是金长城的走向，但仍然只是知识和概念。刚才，路遇和跨越了它，却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影像。相遇金长城，在我的生命轨迹里，也成了一段过去的历史。
长城是边关的物象，它跟历史一样长，也跟历史一样真实得虚诡，最终成为概念和文化符号。
或许，我们的车辙，重合了无数民族迁徙的旧迹，他们之间何尝不曾反复地重合。历史如烟，传奇不朽。只是，他们是从东往西往南，我们是逆向往东，仿佛是去探溯他们迁徙的根源。
匈奴人离开了漠北，契丹人离开了木叶山，鲜卑人离开了嘎仙洞，女真人离开了白山黑水，蒙古人离开了室韦……迁徙从来就没有停止，犹如今天的农民进城，都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一路向西向南，一路冲锋呐喊，一路刀光剑影，一路征服然后融入。
长城挡不住刀枪剑戟，更挡不住欲望，我甚至怀疑金长城的废弃是女真人的主动选择，坚固的边关在喋血的扩张面前完全失去了意义。不断占领，不断迁徙，不断融合，文化差异都可以消融，何必再垒建无用的土墙。
纵观每一个入主中原的草原或森林民族，没有哪一个能摆脱与汉民族融合的宿命。为了控制中原，必须首先移民，鲜卑人、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满族人……无一例外。
女真人建立金朝后，曾多次将东北的族人迁往中原，大规模的迁徙就有三次。1134年，“起女真国土人散居汉地”，“令下之日，比屋连村，屯结而起”。（《大金国志》卷8）1141年，金宋和议达成后，金熙宗以屯田的方式，大举迁移女真人、契丹人到中原，“凡屯田之所，自燕之南，淮陇之北俱有之，多至五六万人，皆筑垒于村落间。”（《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38）1153年，海陵王完颜亮自上京*都迁**燕京，“恐上京宗室起而图之，故不问疏近，并徙之南。”（《金史·世宗本纪下》）
南迁后的女真人，长期受汉族传统强势文化熏染，以至渐渐“好文学，喜与士大夫游。”金熙宗本人也不免“尽失女真故态”，“宛然一汉户少年子。”（《大金国志》卷12）到元朝，皇帝便昭令“女真生长汉地，同汉人。” “若女真、契丹生西北，不通汉语者，同蒙古人。”（《元史·世祖本纪十》）
历史不断地重复。征服后的占有，野蛮俯首文明，落后跨越进程，政体、宗教、语言、服饰甚至姓氏，要么丢弃后继承，要么景仰后接受，入乡随俗，聪明的生存法则。
废弃的金长城一定离我们不远，但我不再寻找。
猛然觉得视野里的景物有了改变，是树，单立的或成片的。没有注意到第一棵树何时何地出现的，不管突兀还是顺理成章，而这时，树已成了新的景观修饰物。实际上，植被的变化，是随地貌的改变而丰富的。不知不觉间，我们已从草原走进山地。可能本来和缓的趋势在人的感觉上却是突兀的，人的意识总要慢于客观的实在。
瞧，不仅有了树，左前方的山头上毅然一座堡垒式的建筑，顶端高矗的竖杆上，五星红旗猎猎招展。
一座边境哨所。山坡的那边就是蒙古国的地面，起伏蜿蜒的铁丝网依稀。咫尺之遥，我们离国境线这么近。不宜停留，继续前行。谁知，转过山头，眼前豁然，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展在前方。
脚下是头举碎白小花如毯似绵的草地，连起密匝匝的一片杉木林，紧接着又是绿油油的草毯，之上杂立零散的伞形杉树，树影后豁然铺展开绿得深沉而又齐整的大片麦田，最远处的坡顶覆盖着平展的翠绿的草原，一起把碧蓝的天空漂洗得洁净眩眼。植被差异明显，地势起伏波澜，色彩参差万端，共同渲染出一处大气磅礴的自然景观。
一路走来，这是色彩最丰富层次最强烈交融最和谐的一幅自然风景画卷，天设地造的大美，能把人的情绪激荡得只想振臂呼嚎，将满腔的喜悦和震撼抒发给如此豪爽的大自然。
不想走，真的不想走。这么美的景色，看多少眼都不过瘾，呆多长时间都不嫌烦。哪怕化作路边的一棵野草，都心甘情愿。
妻子和女儿频摆pose按动快门，意犹恋恋。走吧，呼伦贝尔那边，还有比这更美的景色。她们信，但仍不舍，上车便打开车窗，仿佛一层玻璃的阻隔，会把窗外的美景变成虚幻的海蜃。
大兴安岭峰谷绵连，波涌的草原如海浪止于岸，被巍然的森林取代。起伏的不再是草原，好像也不是山岭，而是舒展雄姿的茫茫林海。松、杨、白桦……以白桦居多，树干不算高，树冠茂密，阳光见缝插针，抚慰着林间杂草，参差的明暗损伤了白桦林的清亮和雅致。
顽强的野草潜伏进林地，如受气的小媳妇，被高大伟岸的树林挤压。野花摇头晃脑，一簇簇一片片，身姿与树干争挺，笑容比阳光灿烂，携手并肩，团结得鲜艳斑斓，再不像草原上的花，碎小零散。
叫不出花的名字，色分黄和紫，呈串状，浓烈烈的。花杆及腰高，叶如柳，密层层的，更奇怪棵体无异而花色不同，勾人浮想联翩。假如气势壮成花海，真不知要醉伤多少游人。
路面突然变得坑坑洼洼，泥泞阻拌，即便减慢车速，仍如颠簸在波谷浪尖上的船，晃荡得疲劳的身子趋向散架。美景撩神，烂路伤神。人类的作品表面看不及大自然精致，实质上是人不如大自然厚道。
好在差路不长。树木渐渐疏朗，人类劳作的成果扑面而来。山间的坡地和平地再不是野草与野花的世界，大块的大面积的小麦、油菜、土豆连缀成片，招摇着炫目的喜色，散发着丰收的喜气。
油菜花的盛期已过，小麦穗正伸展身姿，土豆棵绿得浓烈。亮黄的油菜花布展在绿野里，小麦如修剪了一般齐刷刷的交头接耳，芒针莹亮出饱满的神气。
山顶是树，高坡上是草，再下就是油菜、小麦或土豆。犹如多彩的瀑布，梦幻般流泻。
绿，绿得浓；黄，黄得艳；齐，齐得不可思议。
仿佛都害怕夏季的短促，不遗余力地抢先成熟。如果将它们的脚步拼接一起，就是一幅真实的风景画，一幅人类和自然共同创作的风景画，而这幅画铺展得十分广阔，一路欣赏，好像到了阿尔山市的五岔沟，茂密的林地才为画卷装裱了结束的轴子。
五岔沟名副其实，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离开303省道，转向203省道，路幅突然成倍扩展，路面平坦得犹如镜面，车速自然提高许多。但从这里到阿尔山市的七十余公里，全是峰高谷深的山路，路旁林木森森，数处陡峭的山崖。到白狼镇后，一段盘山路着实考验驾驶技术。盘旋到山顶，路边呈现一处宽敞的停车场，正好停车缓缓劲。
这里有一个人造景观。高高的山顶上，人工砌起石质的敖包，远看去仿如一个巨大的祭坛，彩色的哈达在山风中猎猎飘响。这座名号为兴安敖包的景点，位于大兴安岭的制高点，海拔1400余米。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型的敖包，妻子和女儿脚带兴奋拾级而上，绕敖包转了三圈，回来说原来敖包就是石头堆啊，居然神圣得这么普通。是啊，越是神圣的东西，外在的表征越普通，但却内含大奇大美大神秘大智慧，大到令人望之心生敬意而膜拜。
敖包就是具像的代表。
实际上，蒙古语的敖包，本意就是木堆、土堆、石堆。遍布蒙古草原的敖包，多数是由石头或沙土堆成，起初作为道路和境界的标志，后来逐步演变成祭神和祈祷丰收平安的象征。敖包上安插的柱状物，代表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用过的刀枪，镌刻着开疆扩土的辉煌，系挂其上的哈达，则表达了后人无限的敬仰。
敖包，已从最原初的道路和境界标志，演化成蒙古牧民心目中神位的象征，从而成为蒙古民族重要的祭祀载体。
金长城基本消失了，敖包性质演化了，但边关依然坚固。我们今天走过了四百多公里边境线，此后几天仍是紧贴它前行。
长长的边关，带给我们无限温暖和安全。
（文末有前文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