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日、接到两三通高中、大学同学电话,忙得跟无头苍蝇似的我,终于像打了针镇定剂,瘫坐下来,点开电子婚礼请柬。
温柔的旋律乍起,喜庆,转而忧伤,微信上回复:真快,恭喜喜结连理,恭喜恭喜。
有情人终成属眷属,真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也是我梦寐以求。
准新娘说:我们算晚的了,应该是最后结婚的一批,我们都老大不小了。
想想也是,不小了。走过了人生二十余载,将近而立之年,长也不长,短也不短。
几乎是把前半生的路,走得所剩无几。
所剩无几的路,我还能做点什么?曾以为来日方长,一转眼,还是为了碎银几两狼狈,还是做着自己的英雄梦。
准新娘说:“你找了么?
也快了吧!
想依然以玩世不恭的语气应付,却哽在喉咙里,情绪已经慢慢变得阴沉,寡言深沉,似乎有点悲壮。
不知是不是与此时的欢喜氛围格格不入?还是自己已经彻底意识到,留在最后的人是不是永远都是我……
许久吧!我回:“没有,总觉得可能找不到了,或者这条路还很长。”也许他们听来我的情绪会有点沮丧、悲欢。
走到窗边时,山头外月亮昏暗,慢慢有云流过。
黑夜、城市都如同一部哑剧。虽然都在同一座城市,却是在各自的世界里天各一方。
十月十九号上午,我处理掉催得火烧眉毛的紧急项目,前一个晚上,把一大串工作安排下去并交代新来的同事,然后叫他早点回去。我再把手头上的事情捋捋,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关灯后,整层楼黑灯瞎火,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剩我一个人。
这两三年来,几乎都是深夜留我关灯。
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6点多就到公司,把昨夜没有做完的工作扫尾。快到中午塌在椅子才定车票。泡了桶泡面,看了时间怕来不及,就囫囵咬了几口小面包。
在等车时,几次迟疑,隐隐感觉到几次热血在胸口沸腾,终于摁下微信好友对话栏上一次次打的字又逐字刪掉又打上去的字的栏框右侧的发送键。
身边停下的车打破了忐忑与迷茫。车窗外的长空净蓝得发紫,涂满了秋天的凄美。
卡在喉咙里,久久没有得到纾解,没有回音。
微信群跳出新郎发的:“晚上记得哦,6:30梅园6楼。"
群里的人接连一串祝福,然后我才知道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参加他们婚礼的,只有我。
毕业后大家各奔天涯,渐渐没了交集,曾几何时,我们所说的再见,到后来发现大多人没有机会再见,曾经的那次挥手道别,都可能是后会无期。
忽然屏幕亮了,以为依然是这群往昔同窗一顿海侃,没有在意。依然杵若下巴,安静地与秋天的山水做无言的凝望。
就在我准备接妈妈打来的电话时,那悉的字眼,如惊鸿跳入眼中。甚至有点紧张到手抖,那是一张拍摄于婚礼宴席上的汤圆照,拍摄照片的她,陷在那喜庆的日光中,阳光正温柔地投射在她的侧脸。
这一天,是个好日子吧!有这么多的新人结婚。司机看到堵在前边接亲的车队,喃喃自语。
有位女乘客问他:你结婚了吗,年轻司机爽朗地笑着:“没有,不过今年元旦也要结了,三十好几的人了,再不结就老了。"司机小伙笑得灿烂,侧脸挂着一道幸福的暖光。
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城,暮光已经悄无声息合围。下着小雨,蜿蜒而去的橘色灯光,让小城一片迷离。父亲来了电话,此刻被拥挤的人潮裹着涌进电梯的我,被推搡到角落,空间逼仄,特别的嘈杂,好不容易听清,电话那一头父亲说:别人都结婚了,你呢,你呐。
也要找了。现在找得怎么样了!他讲得语重心长。
有种怅然。或是自惭的伤感。
我抬高了分贝,好个说话的阿嬷阿婶,一起齐刷刷直勾勾盯着我看。
咣当”一声,六楼到了。
新郎新娘站在大堂入口迎接,三对伴娘伴郎,很好看。人很好看,衣裳也很好看。好像只要男生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女孩穿上嫁衣,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那么动人。
在新娘托着的糖果盘上放下自己的红包,新娘,那个我们班曾经羞涩的副班长说:“来,吃喜糖。”随手抓了一粒,然后疾步走向宴客厅的人群中。
一进厅门,就听到有人喊我,曾经隔壁班现在二胎都可以跑的曾同学开口说:别那么低调嘛!他怀中抱着一个孩子,他老婆也笑笑与我招呼,那个地上跑的小屁孩正直勾勾盯着我,随即冲我挤眉弄眼。
庄同学说话时,才发现她早就站在一旁了。“你回来啦!”我们也没几句寒暄,我问她找对象了没,她回:“找了。”
我又问:“要结婚了么?
她回:“元旦,今年。”
我说:“那很快了。“
她颔首,又摇摇头,“不快了,很晚了,我应该是我们班最后一个没结婚的女生了。“话音落下,她嘴角露笑,现出浅浅酒窝。
曾同学说:“没想到吧,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他哈哈哈地笑。这时候比我们晚到的班主任,也笑着说:当初没发现他俩有什么不一样啊!应该早就知道秘密的庄同学接茬:“他们当初很早就开始谈了。”
班主任笑得更欢了:“怎么会,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一桌的师生同学,很久没有这样的自然,喜喜乐乐,开怀大笑。
庄同学说,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旋即,班主任侧头问庄同学,“你结婚了吗?”她说她应该是最后一个还没结婚的女生了,但也快了。
原来,我们都这么老了。弹指间,就过去了那么多年。
班主任说什么时候,我偶然发现原来她也有白发。
陆陆续续,同学桌来了人,一个个坐下,都感觉面熟,却好像怎么都叫不上姓名。然后大伙就像当初站在讲台那样一一做自我介绍。
彼此重逢,已是各自半生已过。
婚礼仪式开始,新郎捧着花束朝新娘走去,就跟所有电影里的桥段一样,早已烂俗,却依然那样触动人心。
到了抢捧花,同桌其中一个还没结婚的黄同学,叫我上去抢捧花,班主任和庄同学也起哄,我犹豫了下还是上去了。新娘把捧花抛得老高,撞到布景的彩带上,其中一位伴郎飞身跃起牢牢抓在了手中,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伴郎已经带着那束花穿越过人海,单膝跪地跟自己的女友求婚。
又是煽情的剧情。
又是甜到发齁的一幕。
黄同学一脸怅然看着我,全桌人一下子哈哈而笑。
也许,她在做什么呢?在哪?吃过饭了吗?
是否也想起过我。
内心的独白被过来敬酒新郎新娘打断,每个人都站起来,举杯。
一饮而尽。
邻座的赖同学是美院毕业的,我想找他要幅画,放在我的书房里,我和他都刚好有点事于是我们约九点半一中校门口对面他的画室见面。
与同桌的人一个个敬过酒,起身离开。
一周前我找高中的陈同学买蜂蜜,问她正不正宗,有没有好看一点的瓶子,她说蜂蜜保证没问题,是她爷爷乡下养的,瓶子就只有那样的,没有好看的。
我想也许她会喜欢好看一点的瓶子,这会儿,我准备去找陈同学拿叫她从老家带出来的蜂蜜。本来是走路去的,为了早点赶到她那,我几乎小跑了起来,然后一小时后我差不多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楼下时,决意拐到不远的山顶公园。
夜凉如水,公园里人迹寥寥。冰凉的石椅,五彩的街灯。脑海里全是她的音容笑貌,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逐一字删掉了。
一位年轻的母亲,和她的蜜友从面前走过时看向我,带着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神情。
放在裤兜里的手指尖,被坚硬的东西扎了ー下。
它是一件囍字。晚上婚礼宴上糖果礼盒上摘下来的,觉得很漂亮就藏在了掌心里。
两个人的喜欢,变成一个家的欢喜,也是这就是它的寓意吧!
然后我见到了赖同学,一进他的画室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画,我怔怔看得出神,好久才像个羞赧的孩子开口。
“这幅画,能送给我么?”他的目光也看向那幅画,慢慢地,眼角里好像有云流过。
在接下来交谈的十几分钟里,他目光不时从氤氲的水蒸气和茶杯中望向那幅画,仿佛游入了画中,然后水气模糊了他的镜片,我看不到了他的眼。房间只有浅浅的水沸。
于是我知道了关于他前半生的某一段故事:十几天前的那晚我坐在窗台边,一身的倦意,却无法成眠。窗正对着菜市场,夜雨啪嗒、啪嗒地拍着窗外的世界,感觉自己像得了臆想症,想着前一秒她说的那些话的讯息。我感觉自己有点矛盾,或者说是情绪低落的并发症。
我所做的一切,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一点点,慢慢靠近她,不被反感,不被讨厌。
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是真正知道了结果,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也许所有的人都跟我一样吧!
爱不能,求不得,都会失落。
第二天清晨,我六点就起了床,其实,几乎一整宿都没睡,窗外的天地已经润湿了,笼罩着一层雾气,菜市场黎明之前就有人洒扫,现在更是嘈嘈杂杂。
此时的她,一夜好梦?从睡梦中醒了打开手*定位机**位置,起点与终点并不远,如果搭车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吧!但我还是选择步行,我喜欢与她一起走过街道的雨天,喜欢雨天浅浅淡淡的山城,仿佛某一瞬间她会从雨中撑着一把伞,面朝我走来,微微的一笑。
我与她的距离只能用脚步丈量,就像两颗心的距离,必须是一心向一颗心,一点点靠近。
走到定位的银行位置,进入营业厅就有职员问,您好,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吗?
我回她,等下,我等人。过了两分钟又有职员过来问要办理什么业务。我回答,不是我要办是有个女孩子要办。她还没到,我等会她。
见状,女职员走开了。窗外的细雨几乎停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女职员又上前问我,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我回她,应该快到了,我再等等下。她可能觉得我神神秘秘的,加上疫情期间全员戴口罩,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若有所思,是不是要打劫啊!实在不放心我,决心要严加盘查。
你是等你女朋友吗?
我说不是,等一个女孩子,
她好像一下如梦方醒。是一个高高、瘦瘦,皮肤很白,很漂亮的女生吗?
我也跟膝跳反射一般,分贝提高不少。
是的。
她在后面办事呢?她讲完话后,完全换了一种语气说:她是你女朋友吧!女职员姐姐依然不依不饶地“拷问”我 。
我迟疑了一会。然后可能脸色有点苦苦地说:没有,就像您讲的,不是我女朋友,配不上。
女职员姐姐再也不ー本正经地板着工作的态度,变得随和而关切,或者说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光辉,跟我说完女生在哪之后,小孩子般对我说,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喜欢就要勇敢追求。虽然隔着口罩,但她蹙眉的样子一副很可爱,充满喜感。
我起身,她转身离去前扭头朝我攥紧小拳头示意我要努力加油的模样,就像奥利给大叔给我打call。
好像我从一开始就在她身上装了*踪器追**一样,一进门,我就知道她在那里,隔着半开的门缝一直看着她。她背对着我,坐在行长办公室里,说着什么话,我听不清。
她出来了。然后第二秒就看到了我,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这。
我笑而不语。
天空落起了微雨,我撑着伞,遮着她,伞缘的雨滴落在我肩上。她准备打开了伞,左手拿着东西不方便,然后就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我拿。
她打开伞后,说这个杯子就送给你了,我也没用。我得到了有生以来别人第一次送我的一只杯子。
我们了商场,看着金银首饰,对于这些我几乎一点都不懂,也仅仅是近一两年才独自在经过金器店时,进去走马观花看看钻戒、黄金首饰,项链。
在认识她之后,我问了大学班长,说给女孩子买项链,有什么牌子推荐吗?她问了我要什么款式,送什么人,最后她看我一脸愣头青似的,就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那要什么价位的吧!
根据她的推荐介绍,我看了几个国内外的牌子和款式,她说国外的有些要代购,比较难买。我说嗯,接着问她,如果是你,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她说,这个因人而异。
午后时分,虽然已是初冬,但室内的温度依然有丝燥热。她在柜台前挑选,其实不管哪一款她戴都很好看,很配她浅浅的酒窝和姣好的面容,只是这一切要她自己觉得合适才有意义。
有的人不太敢靠近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你害怕波光乱了倒影,所以小心,所以所有的珍惜看起来都像鲁莽、愚钝。
在你穷的时候遇到喜欢的人,当你有钱了却发现再也不上曾让你动心的那人。都是一场难以释怀的悲伤。
也许是情绪有点低落,所以在水吧和商场的时候我不再像平常那样侃侃而谈。
有些花是不会结果的,其实这话我很早就明白。
回来之后,其中有几个晚上因为太忙,或者出差,心绪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我去她家楼下的时候,都不敢像之前那样告诉她了,我只是默默地在一处角落里,看着她的窗的灯光亮着。
有时候有月亮,有时候有星星,有时候的夜晚是下雨的。
但她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曾来过,曾在这样的雨中、星光中,驻足,停留,看着她的背影,却不敢上前打招呼;看着她窗户的灯火。
我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好的女孩了,我也知道再也遇不到如你一般的姑娘,就像在山顶的清晨看到日出的绚烂,就像微雨燕双飞黄昏看到高悬的彩虹,就像灿烂星河下熊熊的篝火中相视而坐,春花秋月。像苍凉大地上朝我漸淅走来的你,像万里冰封朝天空洒一捧雪,开心得如同小孩子的你,你只有一个你,我也只是我,自从有了你,才希望某一天醒来的清晨,看到的是卧榻之侧睡得甜甜蜜蜜,萌萌的你。也是憨憨傻傻痴痴呆呆,那么爱你与自己的一个人。
赖同学又看向那幅画。然后他的故事随着落回杯子的茶色中,如茶叶徐徐浮沉。之后的故事也许是尘埃落定,也许是未完待续,我不得而知。
我也懂得了,每个人走进婚姻的年纪,也许会突然某一天在人海里遇到那个让你觉得会是与你一起去看后半生风景的人,但是你这么想的时候,也许对方也认为另外一个人是她人生后半生的风景。
我也知道今后的日子,她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他更高、更帅、有钱更有才华,或许,那人,几乎所有的方面都不如你,但,这份美好的缘分却属于了他。
她送的杯子,我放在了书堆边,并写了一句话:永远相信美好的事即将发生。
大学班长在遇到了几个渣男后,她曾对我说过:如果说真的有爱情的话,我觉得那就是遇见一个心动的人,她(他)让你心安。如果真的有完美的婚姻的话,那就是告诉对方自己心动之后,愿意把这份心安交予彼此,然后彼此都守护这份珍贵。是爱情,它会让你快乐,有动力去进步,舒适而悦纳自己,不用伪装。
如果一份情感让你感到迷茫以及感觉自卑,那就不用打扰。不要太沉湎于情情爱爱。当你两手空空时,请别忘记,人生不止只有爱情,还需要面包。对人生许多寻常事不要看得太重,就比如我喜欢你,是喜欢你在我心里的样子,最美好的莫过于你愿意与我去看人生的风景,如果末来不能与你拼凑,也谢你温过,无需痛苦,更要努力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白玫瑰也好,红玫瑰也罢!麦田中最大的麦穗,可能刚刚就在你的眼皮底下,但是你伸手摘到的却是你来时候刚刚好成熟的那穗。
人世间与这社会一样,没有唯一的度量标准。生活的色彩,世界的色调,其实往往是我们内心的颜色。
你还好吗?我的朋友,此刻你是否正在想人海茫茫,没有对错,都是成长。
愿你在看到了生活的骨感,梦想得丰满后,依然有自己不忘的锋芒。
过朴素的生活,也做丰盈的梦,如此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