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最让人骄傲的中国电影是什么?对我来说是《我不是药神》,它是近十年国产电影的最高分,时隔六年重看,依然为那些勇气热泪盈眶。
《我不是药神》在开头破天荒塑造了一个很差劲的角色,一家印度神油店的老板,人到中年,没钱没房,店里门可罗雀,连租金都交不起,他还每天就只顾抽烟玩牌,浑噩度日。父亲有病他也无处安置,只管扔在养老院,妻子多年前就因为家庭和他离婚,如今回来,是要争夺儿子的抚养权,还要带儿子移民,程勇当然不同意,在生活面前唯唯诺诺,只靠欺凌弱小来虚张声势,此时的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一天,一个瘦弱的男人找上门,见到程勇,男人脱下厚厚的三层口罩,他自称老吕,是一名白血病人,得知程勇有往返印度的门道,便上门来请求代购,老吕要买的不是一般的货品,而是一种名为“格列宁”的仿制药,他告诉程勇,正版药在国内的定价接近四万一瓶,而印度的仿制药只需要两千元一瓶,药效完全相同,价格却差二十倍。虽然利润巨大,但*私走**药物是违法行为,来者又是生面孔,程勇便不耐烦的打发了他,可对方却厚着脸皮坚持留下了电话,程勇虽然潦倒缺钱,但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不久,程勇接到老人院打电话,父亲突发疾病,需要尽快手术,可此时的他,别说巨额手术费,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可毕竟血浓于水,情急之下,他想到了老吕的提议,如能暴富,他可以冒险。为了稳妥,他向医生旁敲侧击了解格列宁的情况,医生告诉他,这种药是白血病人需要长期服用的救命药,而当他问道印度仿制药的药效时,医生的回答却模棱两可。只说这是违禁药,此时的他心里便有了底。
到了印度后,程勇发现这里的批发价只要500,比老吕报的价还要低得多,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第一个来这里的中国人,这意味着只要拿下独家代理权,他便能垄断国内的仿制药市场,只可惜,他只带了够买100瓶的钱,被老板鄙夷的笑出声,但是程勇没有放弃,他告诉老板中国有大量买不起正版药的病人,最终老板被说服,承诺只要一个月卖掉100瓶就把独家代理权给他,可是回来任凭他们怎么兜售,硬是一瓶药都卖不出去,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老吕带他来到一家夜总会,她叫思慧,是本地病友群的一个群主,很快在思慧的帮助下约了和其他群主见面,见面时程勇发现,他们都和老吕一样戴着厚厚的口罩,当他报出药价后群主们还是觉得太贵,都抱着头抱怨起来。四万一瓶的药他们吃了多年,早已捉襟见肘,最后在答应给群主们八折优惠。在群主们的宣传下,100瓶药被一扫而空。为了进货方便,他们需要找一个会讲英语的人入伙,他们找到老牧师,老牧师不想和违法勾当扯上关系,但禁不住程勇的一番歪理嗦摆,一番挣扎后,善良的老牧师答应了帮忙,市场和渠道打通后,程勇的生意越做越大。一天,瘦弱的老吕卖药时被一名小混混抢劫,瘦弱的老吕不是对手,但他只拿了三瓶药就大摇大摆的走了,等他们抓住小混混时才知道他也是病人,而他抢药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吃不起药,奄奄一息的病人。就这样,以神油店为据点,一个卖药小队组建完成。

在老牧师的帮助下,程勇如愿拿到了独家代理权,源源不断的仿制药运往国内,曾经一事无成的失败者,靠着卖药转身变成了有钱有权,还处处受病人尊敬的“勇哥”。有了钱,生活也似乎对他特别优待,老父的手术顺利,儿子也如愿留在了他的身边。在和卖药小队一起的时间里,程勇心底的善意、良知似乎也在一点点被唤醒。以前他浑浑噩噩额如同烂泥,现在有了同伴,他也慢慢开始有了责任感。
一次假药贩子的宣讲会上,老牧师因为说出真相遭到围殴,卖药小队看到老牧师被打,当即冲了上去,几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小团队也是真心把程勇当作救命恩人对待,老吕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在这个小房子里,他看到了老吕年幼的儿子,小家伙握着他的手指,睡的正酣,他们守着他,就像守着老吕活下去的希望。这个病要把家底掏空的时候,程勇给了这个绝望的家一丝曙光,饭桌上,老吕的妻子为报答程勇,只能把满怀的感激一饮而尽。程勇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赚钱之举,对于一个病人而言却是一脆弱家庭的最后一根支柱,他第一次有了对这个群体的悲悯。

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引起警方注意,此时,那个被曝光的假药贩子也盯上了他,假药贩子意图明显,想要程勇的独家代理权,假药贩子不惜威胁起他,权衡之后,程勇选择保全自己。药价也被提高到了一万,几人吃饭时,程勇告诉大家自己将代理权转让给了假药贩子,生活好不容易有点盼头的时候又被打回了谷底,曾经在程勇面前退下三层口罩的老吕如今又戴了回去,建立的羁绊有多深,愧疚就有多难忘,他拿着钱开了一家纺织厂,他的生活好了很多,但他的神情却始终像带着假面,他带着愧疚,始终不敢接触他们。
可是,老吕的妻子还是找上了他,比起一年前,她憔悴了很多,她哭着告诉程勇,假药贩子不断涨药价,更是被举报逃亡,老吕已经断药很久,情况非常糟糕,甚至已经割腕轻生,他们此时已经走投无路,可程勇因有急事只能匆匆离开,看着后视镜里跪在地上无助痛哭的女人,程勇心情复杂,等他再见到老吕时,老吕已经在病房里躺了许久,头发也因为化疗快要掉光,才短短一年,病痛竟能把他折磨的不似人形。护士来做清创,程勇出门时老吕还对他笑了一下,可很快病房里就传来他撕心裂肺的惨叫,这种啃食肉体的痛楚,他几乎每天都要经历,程勇如坐针毡,每一声都像是在对他灵魂的炙烤,而坐在一旁的老吕妻子,却如同空洞的躯壳,因为在爱人的悲鸣中,她哭过太多太多次,早已流干眼泪,挖空情绪。
为了减轻好友的痛苦,程勇决定重新去印度,他已经没有了代理权,不能去药厂买,只能在药店买了满满一大包,走在烟雾弥漫的印度街头,他凝视着过往的佛像,曾经他分不清佛祖和耶稣,而如今,他已渐渐明晰,没有渡劫就难的神,只有挺身而出的人。在满是烟尘的环境里,他涤净了内心,可惜的是,好友老吕最终还是没能等他回来,为了不拖累妻儿,他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在老吕的葬礼上,程勇遇见了很多病友,他们和老吕一样,曾经吃上平价药而延续生的希望,而最后也因为他的放弃,只能在天价药面前绝望等待死神的降临,但他还有能力去改变,去拯救。

他联系曾经的小分队,在思慧和老牧师的帮助下拿回了代理权,当初带着怨恨离开的黄毛得知他的选择后也回到了他的身边,黄毛不善言辞,却早已把程勇当作最重要的人。在夕阳下,他第一次敞开心扉,为了不连累家人,他已经许久未回过家,程勇劝他回家看看,还让他剪掉黄发,以免吓到家里人。黄毛看向程勇的眼神早已没了心防,取而代之的是柔软和信任,甚至还能像个活泼的孩子般玩闹。药越卖越好,可这也让警察加大了调查力度,病友被带回去问话,他们颤颤巍巍,谁会不害怕,但他们都像约好了一样沉默,一位年迈的病人站出来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越是深入,越是不忍,情与法的交锋,最是煎熬人心,可他也只能站在法律一边。
程勇依然在卖着药,他也知道暴露只是时间问题,黄毛照常陪他进货,令他惊讶的是,黄毛真的将一头黄发剪掉了,还说过几天打算回趟家,程勇心里一暖,原来他的每句话都被他郑重地放进心里,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警方已经找到了他们运货的地点,黄毛为了保护程勇,他深深看了一眼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家人”,然后揽下满车的罪证,一路冲破关卡,却不慎撞倒了迎面而来的货车。他买了一张回家的车票,可他再也回不了家了,他的生命,就这样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岁,这个世界就是太容易给无罪的人定罪,给有罪的人脱罪。挚友、手足皆因药而离世,程勇有了切肤之痛,可这时却传来坏消息,印度药厂因被正版药厂举报查处,以后都不能在生产仿制药,想在买药,只能按药店两千元的零售价回购,可他没有犹豫,依然选择卖500,他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便不再低调,他看见了他们的无助和渴望。为了活着,只能小心翼翼与口罩作伴,在高昂的药价下惶恐不安,但他们又何尝不装满对人生的期待,承载着家人的爱意,生命之路不该被带着痛苦戛然而止,而他愿意燃尽最后一丝光亮,为他们续上一段希望。
他关停了苦心经营纺织厂,还把最珍视儿子也送回了前妻身边,然后,他独自一人坦然接过使命。再一次分发药物时被捕,他没有反抗,他可以独自咽下苦水,唯独不忍看见病人受罪,最后因为贩卖假药被判五年,在押往监狱的路上,他默然的低着头,不曾想,路边站满了为他送行的人,看见车驶过,病人们纷纷摘下口罩,他们曾对他有敌意,有防备,但在得知他所牺牲的一切后,他们也愿意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伟大和牺牲,他们看见,记得,感激。而程勇,他擦亮了一根火柴,让世人短暂看清角落里艰难求生的群体,感知这份无助与痛苦。但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故友,这一次,他们终于不再是湮灭于绝望的黑夜,而是徜徉在阳光之下,那么,这一切便是值得的。
我们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沉默着,代价是付出了我们的良知和人与人之间平等的生命原则。 行走在这世间,我们总会被一些东西所刺痛,才会迎来自我的改变,这个过程虽然不是一蹴而就,但却是那些影像的叠加,升华了思想的境界。
在这疾苦的人间,没有神灵,有的只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的人。很多时候,他们活得异常艰难,可是,每一个人都没有轻言放弃。他们珍惜活着的时光,哪怕短暂,也绝无仅有。很多事情,我们没办法做出抉择,比如努力生存或是等待死亡,比如偏向人情或是直面法律……或许,这样的问题本身就无解。但还是希望,这世界可以越来越好,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