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在船上工作确实要非常地认真,负责,不仅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航行,也能够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
船员不同于陆地,在陆地上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找身边的人帮忙,可是船上的船员不行。每当船上遇到困难的时候,都需要船上的船员自己解决问题,或者船上的船员之间相互支持,相依为命。
航海这么年来,船员在船上小小的一个感冒,对于船员来说都很难。要是船员都没有自己备一些平常用药,那么在紧急之下还真没办法自救。
曾经有一个船员发高烧,船上一时半会没有退烧药,导致那位老水手惊厥,要不是船长远程遥控公司,在公司专业的救护队帮忙下,水手的生命就不保了。

船上虽然有医务室,但是船上根本没有救护的条件,更没有急救的条件。船员一旦在船上出了问题是非常麻烦的。
这些年,老船员们经历了航海生活后,都懂得在上船之前,给自己带一些感冒药,跌打损伤药在行李箱里,方便自己在不时之需,能够及时的救自己一命。
我为自己感到很幸运,航海这十几年来,依托海上的好空气,没有感冒,受伤过一次。每一次带去的药,在最后回家的时候,都留给了还在船上继续工作的船员们。
当然,也希望他们也不会用上这些药,只是把这些简单的药备着就是最好的防备。
保护了自己的同时,也希望能在海上保护别人,这是船员职业素养的使然。
2015年8月25号,接到公司的通知,要求我们前往阿根廷装10万吨的铜矿,当时我们还在西班牙最后一个港口卸货。

船上收到这封邮件后,船员们都特别高兴,尤其是得知去阿根廷装的货是回中国卸的,更是把船员们都乐开了花。
可能大家不知道,阿根廷是一个盛产农产品和牧业产品的国家,这个国家也和智利一样,盛产大量的葡萄,所以当地国家的葡萄酒也是非常的好喝又便宜。
大家满怀期待的去阿根廷装货,甚至有船员还给家里发信息,告知亲人朋友是否需要帮忙带一些葡萄酒回国。
不能说国外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但是智利和阿根廷的葡萄酒确实是好东西。在我看来,主要是阿根廷的酒便宜,口感还很好。
中国人难得喝到真正的国外葡萄酒,很多国内的葡萄酒都是勾兑出来的,这个我是很在行的,毕竟之前我做过相关的代购,对葡萄酒行业多少还是懂一些门道的。
在西班牙卸完最后一舱货后,我们顺利地离开了西班牙巴塞罗那港口,一路上,天气还算不错,海上的风浪也很小,船员们的氛围要比往常好了很多。
也许是大家都很期待前往阿根廷购物,这算是船员唯一的期待,也是船员航海生活的一部分。

平时生活中,船员在船上比较无聊,作为一名驾驶员的我来说,要是在驾驶台不想学习学习业务,那么在驾驶台就是无聊的站四个小时。
稍微不称职的驾驶员,更是背着船长在驾驶台休息,甚至睡觉。
像睡觉这种行为,是船长严令禁止的,主要是担心驾驶员没有认真当班,船舶出现了偏航,导致撞船,或者和别的船舶出现急迫局面,危险局面,那么 船员就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当时还算顺利,我们从巴塞罗那开出来后,天气好,船员们也因为要去阿根廷,相对比较兴奋,驾驶员也认真上班。
大约经过23天的海上空载航行后,我们船顺利地靠上了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港。当天我们船员就向船长借了不少钱后,前往商场买了不少好酒。
遗憾的是,我们这次装货少,装货速度快,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把10万吨货装完。无奈之下,船员也只好收起不舍的心。
装完货后,船员们都开始炫耀自己的美酒,有些船员在生活区开小灶,邀请要好的船员来房间喝酒。

船长见状,干脆就让大厨做一顿大餐,船员们拿着自己的酒出来分享分享。
从阿根廷开出来后的第一个周末,当时天气也很好,船长便计划在周六的晚上,组织大家一起聚一聚。
船员们对这事也是非常乐意的,难得有个周末,可以放肆的喝酒,主要是喝船长的免费葡萄酒。这次船长在阿根廷一共买了3000多元葡萄酒,估计喝到休假都喝不完。
船员们平时也喝酒,但是不能公开喝,怕领导们有话说。这次船长公开让大家喝酒,船上的船员们更是兴奋。
周六下午,船员们早早地就来到了餐厅,坐等吃饭喝酒。
当天晚上,船长算是慷慨了一回,一次性拿出了10瓶葡萄酒,4箱的啤酒,一瓶高度白酒,这样的数量算是往常的两倍之多。
当时我在船上做二副,二副要比三副和大副舒服很多,因为我是下午四点下班,晚上十二点才上班。晚上喝点小酒,船长也不会说我。
可是大副和三副要是喝了酒,那船长肯定会有话说。也许那天船长就是高兴,认为当前,船舶就在大洋上航行,一般不会有什么船只,便允许大副喝酒。

理智的大副还是算尊重船长的前提下,只是小口的喝了一点酒。为了躲酒,大副也是吃得有点快。为了就是不让三副一直在驾驶台替他上班。
很多人不知道,船舶在海上航行时,驾驶台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没有船员值班。每天下午的五点半就是三副替大副吃饭的时间,大副实际的下班时间是晚上的八点。
那天大副为了躲避喝酒,以替三副下来吃饭为由,躲到了驾驶台上班,换下三副在餐厅吃饭。
船长以同样的方式,劝三副也喝一些,在场的三副没有给船长面子,以等会就要上班为由,拒绝了船长的邀请。
船长也还算喝酒没糊涂,也知道三副的做法是对的,所以就没有为难他。不过,船长这么做就有点过分了。
船长让三副赶紧吃饭,竟然不喝酒,那就吃完上去把大副替下来。三副自然也不敢不听,只能乖乖的吃饱饭,然后又去了驾驶台替大副下去喝酒。
其实大副很不愿意下去,还让三副不要上来,可是船长都这么发话了,两个人都显得很为难。本来大副就不会喝酒,喝酒就脸红,这让大副很难做。

没办法,船长的命令也不能违抗,就是现在不下去,等会下班也是要被拉去喝酒的。
大副只好和三副交换班后,下去继续陪船长喝酒。船长的酒量确实还可以,大副对他比较了解,所以在喝酒的时候,大副总是扮演着话痨的那一类人,一直拖着各种话题,忽悠别人喝酒,自己却滴酒不沾。
坐在一旁喝得有点上头的船长开始发觉大副只是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喝酒。于是很生气,认为大副就是嫌弃他的葡萄酒不好喝。
其实大副很难的,作为船长的一把手,要是不尊重船长,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开展。
没办法,大副也是被船长硬说着,陪他喝了两杯。
真是喝酒就上头的大副,才喝两杯,满脸通红,整个人就好像没有精神一样。
看着难受的样子,直接趴在桌子上听船长们讲故事,时不时抬起头看看大家是否要结束了。
坐在一旁的轮机长看到大副状态并不是很好,便让水手把大副扶回房间睡觉,船长这才放过了大副。
这对于大副来说是非常好的事,也为接下来第二天的当班养精蓄锐。和别的船员不同,三个驾驶员必须要严格按照上班的时间起床上班,不像别的船员一样,周天还可以睡一个懒觉,船长更是如此,可以睡到自然醒。

我们船上,大副的班是在早上的四点到八点,下午的四点到晚上的八点。我到了下班时间就是大副上班时间。
第二天,我按照往常一样,给大副房间打电话*班交**,可是大副并没有接我电话,我又再次给他房间打了第二通电话,这才醒过来。一脸睡眼稀松的样子,来到驾驶台后,两个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接班。
在*班交**报告上签字后,就代表大副有这个能力接班,我也可以无责的下去休息。
好就好在大副是真的有能力接班,不像别的驾驶员一样,心里没谱,认为大洋上不会有船的,就是没能力接班也假装有能力接班,这对于船上船员的生命来说是不负责的。
那天,我下去房间洗漱休息,大约在五点半的时候,大副觉得海上有异常,雷达上显示有回波。天蒙蒙亮,用望远镜往外开,并没有东西出现在海面上。
要是大船的话,十几海里还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到的。可是,大副怎么用望远镜看,都没有看到雷达上显示16海里处的物标。
大副算是老大副了,也是有经验的人。按照往常,要是有物标回波,都能够很好的被及时发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酒还没醒,眼睛模糊了。
为了打起精神来,他赶紧去洗了一个冷水脸,唤醒自己。可是还是发现那个物标在雷达上出现,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大副这会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担心会不会是潜艇,想着再等等看。
大约距离我们船还有8海里的时候,大副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个小黑影,但又不敢保证是海上生物还是礁石。
有时候,海上的鲸鱼也是会经常出现在水面上,这让大副感到不对,核对了海图,也没发现有障碍物。
出于安全起见,大副往我房间打了电话,让我上去驾驶台找他。
因为海图是我画的,所以大副让我看看是不是海图没有更新。我自己的工作,我心里是有数的,海图都有及时的更新。
我通过用望远镜看出去,海面上因为受到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所以分不清海面上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我通过辅助大副不断的确认黑影,我们船也在不断的靠近障碍物。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建议大副大角度转向,偏离航线,做好记录,暂时避开障碍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慢慢的亮了起来,海面上的水雾也慢慢少下去,障碍物的本来面目在望远镜的瞭望下,显得越来越清晰。

不好,我看到的障碍物并不是礁石,更不是海上生物,而是一群黑人,他们好像正在向我们招手示意。
这茫茫大海不像是打渔船,毕竟打鱼船不可能来到大西洋的中心,而且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人,并不是一两个。
当我船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和大副都发现,是一群人在求救,目测过去至少有十个人以上。从水面的状态来看,那些人好像抓着一个大型漂浮物,像是倒扣的小船。
大副判断应该是有人员落水,大副这个时候赶紧让我呼叫船长上驾驶台来组织人员施救。
我来到船长的房间,船长还因为昨晚喝酒过度,处在半梦半醒状态,叫他的时候,还没有缓过神来。我心想,这下完了,看船长跟着我上驾驶台还是摇摆不动的。
船长来到驾驶台得知海面上有人员落水后,立刻也组织了船员进行人员的搜救,不过船长的反应好像慢了半拍。还好,大副昨晚没和船长拼酒,相对清醒。
我在大副的命令下,启动了全船人员落水警报。
全船的人听到警报后,第一时间都来到了驾驶台,在船长和大副的安排下,各自按部就班,按照自己的救助手册进行释放救生设备。船长和大副在驾驶台负责船舶的旋转,我,三副,轮机长,大管轮带着弟兄们,前往施救现场,看着轮机长醉醺醺的样子,实在担心他自己会掉海里,所以我假装让轮机长在旁边的柱子边帮忙拉着绳子。

通过船长和大副的配合下,我们及时的配合,船舶进行了180度的调头,通过调整速度和航向,慢慢接近他们,发现远远不止十个人,而且全部是黑人。
这些黑人有些已经没有了力气,有人相互抱着,抓着倾覆的小船。
我心想,这些人这个时候出现在大洋中心,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问题。
通过我们和驾驶台的合力配合下,船员们放下船上的救生圈,以及悬梯。
在众人合力的拉扯下,将那些黑人陆续救上了船。遗憾的是,有两个人,在施救过程中,因为他们的体力不支,不仅没有抓住我们,而且也没有抓住救生圈,直接沉入海里,再也没有见到踪影。
救上船的人有16个,都处于脱水状态,幸运的是,这些人不是在冬天掉入海里的,否则都会被冻死。
看着他们都穿了很少,大副让大厨煮了一锅生姜汤给他们喝,并全部安排他们在苏伊士运河房打地铺休息。

这次救援还算顺利,天气很好,海浪也比较小,就是这些人浸泡太久,有些人因为体力不支,所以在救援的时候,消耗了船员们更多的体力。
也因为前一天,有好些船员喝得比较多,导致施救过程中,不能够使上劲,使得救援一度缺人。
幸运的是,我们还是救上了16个人。
船长吃过早饭,也慢慢清醒过来,来到苏伊士运河房慰问大家。和其中一个会说英语的黑人进行了简单的沟通,才知道,这些人是难民,是想要乘坐小船跨洋偷渡过去美洲。
船长一听,这个问题有点大,也让大家感到吃惊。
不知道这些人是完全不懂大海之广阔,还是拼死一搏,就想拿自己的生命下赌注,试试能不能成功。
成功了就成人了,没成功了,就当在海里喂鱼了。
不知道我们的出现算不算是他们的幸运,看着他们没有一点神情,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们不但没有感谢我们,反而好像我们的出现,多少让他的希望泡汤。
因为我们的方向和他们要去的方向是相反的,他们要去美洲,而我们此次的航程是从阿根廷出发,穿越南非最南端的好望角,进入到印度洋,穿越印度尼西亚,进入到中国南海。

船长待他们多少恢复体力后,都对他们进行了拍照,并且进行了人员姓名的登记。船长将此事告知了船公司,船公司也及时的安排了非洲的代理,临时安排了一个港口,让我们进去临时挂靠,顺路将他们放下。
这些人在我们船上是危险的,不仅有病毒的危险,而且黑人的心理都是相对可怕的,在船上多一分钟,给我们船员就多一份危险。
没办法,在海上见到是人,船员都愿意出手相助,反而他们多少有些失望,觉得我们就只是救他们,却不能跟着我们船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我们不可能带着他们的,能把他们送回非洲大陆已经是我们船员最大的努力了,至于他们回到陆地后,要接受多大的刑罚,全看他们的命了。
想想那天,我们那么多人都还喝醉的状态下救他们,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了。这事还不能被公司知道,否则公司要严厉的批评我们,甚至要把船长炒回家了。
做人很难,只能说多给自己积德吧,希望自己也能够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