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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安房产”。
宁雪踏进门前,已在店外徘徊、犹豫了多时。虽然已经反复权衡过,不管之前买房还是现在卖房,“平安房产”她最信得过。而且,她已第N次查看,确认遮瑕霜能掩住眼角的淤痕,心中仍是惴惴。
“咦?宁姐,您好啊,好久不见咯。”秦骁一眼瞥见宁雪眼角那几道隐约的紫红伤痕,笑容一僵,又迅速恢复。
宁雪点头,很快的笑笑,同时下意识地观察秦骁的神情,见他面不改色,想是没发现自己的异样,这才略放心,故作轻松地环视着办公室,笑道:“今天老章不在啊?”经过半年前买房打交道,她和章小刚、秦骁他们已经很熟络了。
秦骁便笑:“刚还在呢,这会不知溜哪去了。”
“秦骁,有件事我还得拜托你……”宁雪咬唇,虽然尴尬,还是迅速进入主题,这件事现在已成扎在她心中的一根刺:“我之前买的那房,你……你帮我卖了吧。”
“哦?”秦骁蹙眉,关切地望向宁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宁雪垂了眼睑,手指绞着膝盖是上手提袋的带子,秦骁看不见她表情,只见她睫毛的微微抖颤。
空气中滚过一道热烫的沉默,像会灼伤每个嗅出这异样的人。
“我准备卖房、离婚,滚回我的大东北去。”宁雪忽然一昂头,来了个爽朗的笑,眉角一皱又一扯,伤痕因此格外醒目。
秦骁心里一酸。
宁雪在苍城待了七八年了,半年前在平安房产看房选房、最后全款购买了一套两居室。一来二去,双方关系处得不错,像朋友一样。四个月前,宁雪与她交往一年多的男朋友结婚,秦骁和章小刚还随了份子钱的,没想到仅仅过了几个月,已经物是人非。
“好的宁姐,我们先把这房挂上,争取为您卖个好价。”秦骁说。虽然心中困惑,但客户的事,不能多问,只能就房论房。
宁雪点点头,强颜一笑,告别出门。
刚走了两步,忽又听到秦骁在身后喊:“宁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老章,我们都在呢。”
宁雪眼窝一热,鼻子酸酸的,她身子顿住,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这才转过身,冲秦骁笑:“卖这房子就是桩*麻大**烦,所以只能拜托你们了。”
看着宁雪的背影,秦骁心头漫过一层不祥之感。
宁雪今年三十出头,肤白腿长,为人爽朗、豪放,走在路上都是回头率特高的东*姑北**娘。她和“平安房产”的小伙们喝过两次酒,秦骁生生记得她脚踩在长凳上,一手握啤酒瓶,一手指着桌上那些被她喝趴的小伙们,口齿清晰的点评他们,“你们就这量?还是个爷们吗?”
可短短不过四个月,宁雪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整个人的精神劲矮下去了一大截,说话间言辞含糊、目光闪烁,仿佛藏着不为人知、也不愿让人知道的隐忧。
2
进酒店前,宁雪在附近多绕了几圈,确定没被跟踪才快步走进去。这是她换的第三家酒店了。半个多月前从家里逃出来,宁雪先是住在一个朋友家,但丈夫程松很快找上门,不仅对她拳打脚踢,还连带推搡了朋友,害得有孕在身的朋友差点流产。自此,宁雪再不敢借住朋友家,连酒店都不敢住得太久,隔几天换一家。
进了房间,宁雪首先扑到镜前,左看右看,检查自己的伤,“不会被人瞧出来了吧?”她捧着脸喃喃自语,一会儿又开始担心自己职业模特的生涯受到威胁,“会不会留下疤痕?会不会影响以后工作?”
宁雪紧张起来,忙拿了粉扑往脸上一阵乱拍,又再次从各种角度、借助各种光线,观察自己的伤疤。
床上的手机响了,宁雪吓得粉扑直接掉地上,虽然她已拉黑程松,将离婚事宜全权交给律师处理,但他一直换着陌生号给她打,各种辱骂和威胁。最近一听手机响,宁雪便惊恐万分。
来电显示是“老爸”。宁雪的心瞬间泰定了,同时巨大的委屈涌上来,她的眼眶迅速湿了。
宁雪稳了稳情绪,才接了电话,“爸,怎么啦?我正忙着呢。”宁雪拨弄手提袋,弄出很响的声音,制造忙的状态。
“小雪,你跟程松闹别扭了?”
宁雪心里一震,声音里却强撑着平静,“没有啊,怎么了,他给您打电话了?”
“他说你不接他电话。”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忧虑,“小雪,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有什么事,你跟爸说,别自个儿硬撑着……”
“爸……”宁雪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鼻子闷闷的。
“小雪你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雪忽然反应过来,忙轻吸了口气,做出轻松的样子,“爸,没什么大事,就吵了两句,您放心……我这会正工作呢,回头再聊啊。”
“小雪……”
宁雪挂了电话,瞅着手机,眼泪啪啪哒哒掉下来。尽管她曾被自己的丈夫扯着头发撞墙,她也不想父母为她担心,尤其母亲,前不久才做完心脏手术,宁雪更害怕加重她的病情。她想独自搞定这一切,完完整整地回到他们身边。
3
房卖有缘人,这话果真不假。宁雪的房刚挂出去没两天,就被一个姓侯的中年男人相中。对于房价,侯先生并无异议,还连连催着赶紧看房,然后敲定、走合同。
上次来“平安房产”,宁雪倒是把钥匙留给秦骁了,但章小刚听秦骁讲了她来时的情形,两人又分析了一回,推测这事怕没那么简单,因此安排强子和秦骁一道去。
半小时后,三人抵达锦绣城小区。
2栋1单元1706。钥匙插进锁孔,有那么一瞬,秦骁心里一激灵,揣摩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只听咔哒一声,门倒很顺利的打开了,可当秦骁三人站在门口,傻眼了。
一身睡衣睡裤、满脸胡渣子的男人正歪靠在沙发睡觉,他微张着嘴,口水蜿蜒着流下,打湿了衣领。桌上地上一片狼藉,堆满了零食袋、快餐盒和啤酒瓶,一眼望过去,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强子忍不住悄声咕哝,“瞧这副德行,搁谁都想离。”
男人半眯了眼,吊着嗓子道,“是谁在那瞎逼逼啊?”跟着他眼睛张开了些,见门口是三个男人,身子立即坐直了,抹了一把嘴边的口水,“你们是谁?该不会又是宁雪的什么充当说客的狗屁朋友吧?”
秦骁面无表情,“我们是房产中介的,这套房的房主也就是宁雪女士,委托我们帮她出售此房。”
“宁雪女士?我呸!”男人站起,鼻子里阴阳怪气的哼哼着,“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她的正牌老公,白纸黑字,结婚证那是杠杠的!想背着我偷偷卖房,门都没有!去告诉宁雪,要想我在离婚协议签字,除非把房款分我一半!”
“不知羞耻!”强子鄙夷的嘟囔着。
“*他妈你**的什么玩意?”男人倏地转身,抡着胳膊走过来,他嘴里臭味冲天的酒气,隔一米远都能把人熏吐。
“强子。”秦骁朝强子示意,后者立即打开了手机录像。
男人怔住,楞在原地,“你们想干什么?”
秦骁微耸着肩,一脸不以为然,“这套房由宁雪女士婚前全款购买,属于她的个人财产,与先生您呢,是没任何关系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一点您如果不清楚,我们可以为您提供咨询服务。现在,宁雪女士委托平安房产出售这套房,我们带了买主来看房,所以麻烦您让一下……”说着,秦骁便要往里进。
“*他妈你**的敢?”男人酒劲上来了,眼睛血红,顺手抓起手边的一把椅子,挡在三人面前。
此时退却,只会让对方更嚣张,以后宁雪的处境就更难了。秦骁和强子同时往前跨了一步,攥住那把椅子,三个男人都瞪着眼睛,剑拔弩张。
但一旁的侯先生立刻急了。他中意这房,可不想这房里出任何事,那多晦气。他忙扯住秦骁,低声道:“算了算了,我们改天再来看,你看他喝得也神叨叨的,咱别跟他纠缠……”说着便不由分说使劲把秦骁俩往门外推。
男人见势,两步跨到门前,连侯先生在内一块推出门外,接着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强子咽不下这口气,拿拳头擂门,秦骁却已经冷静下来,跟醉酒的人纠缠,的确是给自己挖坑,没必要。
“算了。”秦骁拍拍强子的肩,“咱另想办法。”
临走,秦骁又望了一眼1706,心中恻然。刚在门口看宁雪丈夫第一眼,他便猜出宁雪眼角伤的由来。不知在她逃出这套房前,她在这扇门的后面,都经历了些什么。
秦骁深深叹口气。
4
宁雪接到秦骁的电话,便匆匆赶往平安房产。没时间化妆,眼角的伤疤没法掩饰,她在路边小店买了顶遮阳帽戴上。
等宁雪进了章小刚的办公室,他便起身关了门,又弯腰在柜里悄咪咪摸索一阵,摸出自己收藏的好茶,给宁雪泡了一杯,自己和秦骁各一杯。
宁雪缓缓摘下帽子,面对秦骁和章小刚惊诧的目光,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秦骁绷紧了脸,好半天才道:“你没必要抱歉,不是你的错。”
章小刚低声骂着,一掌拍在桌面,又摸着下巴转着眼珠子琢磨道:“宁雪,这事你别急,等把你房子的事办了,我找俩人好好修理修理那孙子。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最让人恶心,得见一回收拾一回。”
宁雪轻轻一笑,这回是真的笑。为苍城还有朋友愿意为自己出头抱不平而笑。
“其实……”转到正题,宁雪的头又低下去,“我早知道他不会轻易让你们看房的,我应该提醒你们的,但我……”她摸摸自己眼角的伤,“我不知道怎么说……有些事说不出口。”
秦骁把茶杯推到宁雪跟前,“这事你别在意。我们和他打过照面,下次就知道怎么做了。总之,你不用露面,交给我们好了。”
宁雪轻点了下头,很快拭去睫毛上挂着的一滴泪。
章小刚抓抓耳朵,糙爷们的低情商又开始露头了,“我说宁雪,你们不是才结婚几个月吗?怎会闹成这样?按常理,蜜月期都还没过完呢。”章小刚呵呵笑,被秦骁狠狠瞪了一眼,他才立即收住笑,缩了脖子低头喝茶。
宁雪幽幽叹口气,“说来说去,还是这套房惹的祸……”
程松是摄影师,与宁雪在工作中认识。程松英俊潇洒,宁雪高挑靓丽,走在人丛里,都是惹人注目的一对,两人很快建立了恋爱关系。因了程松,来自东北的宁雪才下定决心要在苍城买房安家。但半年多前,宁雪与程松商讨此事时,程松只是斜睨了她一眼,“现在不挺好吗,干嘛给自己找事?再说哪来那么多钱?”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程松的性格,宁雪多少已有些了解了,他不肯受拘束,工作随意任性,不愿迁就人,花钱又大手大脚,因此一直没什么积蓄。但宁雪已过了三十岁,随着年长,想要安定的心态愈发浓重。
宁雪打电话给父母,提了自己想买房的事。老俩口商量半小时,然后向女儿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依我和*妈的你**意思,如果你打算一直留在苍城,我们支持你买房,有了房,你在苍城才有家的感觉,你才能专注发展自己的事业。以程松现在的情况,逼人家出钱也是为难人家,但长远的想,为避免日后麻烦,我和你妈妈认为最好是以你个人名义全款买套小房你们先住着,其他的以后再说,你那边房款不够的话,我们给你添……”
宁雪仔细想了想,觉得父亲的话很有道理,因此最后自己出了六十万,家里出了四十多万,买下了一套两居室。宁雪买房,从头到尾对程松无丝毫隐瞒。本来程松对这事态度也很平和,但自结婚后,随着身份从“男朋友”到“丈夫”的变化,他的心态也在悄悄发生转变。
起初,他心里生出直男癌的自卑,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住在老婆买的房子里,不论自己内心还是面对朋友时的虚荣心,他都有些受不了。
但人性有时就是这般微妙,当自卑心不能也不愿化为努力向上的动力,那自卑老在那硌着自己,硌得久了,就会慢慢转移方向,将对自己的嫌弃,转变为对对方的怨恨。这种怨恨,又因为直男癌不愿言说的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变得更加深沉和持久。
在这种不平衡心理的作祟中,程松慢慢形成一个观点:宁雪买房不写他名字,就是对他实实在在的戒备。继而,他又觉得,宁雪故意选在婚前买房,是看不起他,更是为自己留后路,说不定就是骑驴找马。因为宁雪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成天接触的都是些时尚的有钱人,说不定哪天遇到个金主,就把自己给踢了。
疑心一起,全世界都充满宁雪出轨的嫌疑。只要宁雪没有及时接电话,她一定是在和人幽会,只要说出去应酬,那一定是要与人偷情。
逐渐地,程松变得多疑、颓废,因颓废而破罐子破摔,不好好工作,成日纵酒。从第一次的酒后失手打了宁雪,到酒后家暴成为习惯,仅仅三个月而已。
听完宁雪幽幽噎噎的讲述,章小刚早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拳头在桌上一擂,低吼道:“妈的,真特么给苍城爷们丢脸,看我哪天不废了他!”
秦骁咬牙,但更冷静,他疑惑地望向宁雪,“你丈夫有家暴倾向,提起离婚诉讼的话,应该对你有利,你为何……”
宁雪轻轻摇了摇头,眼泪随之掉下来,“那样的话,会要求提供相关的照片、伤情鉴定,我妈妈身体不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在一旁抓耳挠腮、气得七窍冒烟的章小刚,听了这话也沉默了,好半天他才道:“你放心好了,有我们呢。”
5
侯先生是个小眼睛的矮胖男人,一脸岁月静好的安详,而在他看来,他后半生安不安详,和他能不能买到宁雪的房有关。这种与房一见钟情的缘分,导致他为这事特别卖力。
这天下午,躲在锦绣城小区附近的侯先生,终于瞅见程松出门了,他拖手拖脚的走出来,打了出租车离开。侯先生见状,忙给秦骁打电话。半小时后,秦骁和强子赶到。三人一起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咦?骁哥,这……”强子手把在卡在锁孔里的钥匙,扭头望着秦骁。
“怎么了?”
“开不了。”
侯先生抢在秦骁前面,又握着钥匙转了转,但钥匙仍卡在锁孔一动不动。他低声骂了句,恼火的一额头的汗。
邻居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拉着购物拖车的大妈,她瞪着隔壁门前的三个男人,一脸警惕。秦骁朝她灿烂的笑笑,大妈傲娇的小胖腰一扭,走掉了。
侯先生还要再试,被秦骁制止了,“别试了,肯定是换锁了。”
离婚前,她想把自己全款买的房卖掉,却发现门锁被丈夫换了。
侯先生咬牙,“那怎么办?又白跑了。”
秦骁蹙眉想了想,拿出手机,走到旁边。
电话那边的宁雪听秦骁说了这事,赶紧按照他的嘱咐,给物业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物业工作人员带着锁匠来了。锁匠开了锁,秦骁带领侯先生将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侯先生很满意,连连咕哝着“不错,不错”,那神情是恨不得立即住进来的兴奋。
秦骁没想到卖房的事进展这么顺利,真心替宁雪高兴,又赶紧给她发信息,让她过来签合同。
但当宁雪和侯先生面对面坐下时,这房名正言顺的卖主和买主却又都犯难了。
侯先生有些举棋不定,“那人……你们能搞定吗?”他可不想有人天天在他门前叫嚣,他是出钱买房,不是出钱买麻烦。
宁雪握笔的手也有些发抖,“他……他会搬出去吗?”
秦骁正待安抚,章小刚从他身后挤出来,“放心,我明天就找人把他的东西扔出来,他要敢找事,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叉腰的黑壮大块头,侯先生莫名的安心,他朝章小刚竖了个大拇指,爽快的签了合同。
6
走出“平安房产”,宁雪望着高远、辽阔的秋日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原以为因为程松的关系,这套房很难找到买主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手了。
等过户手续一办,离婚证一拿,宁雪准备永远离开苍城,再不回来了。
这个城市留下了她最美好的回忆,但也有最伤痛的,包括那套房子。装修的每个细节,她都和程松认真商量过,现在能够吸引到侯先生的那些家装、设计,也都曾是他们夫妻爱情的见证。
多可笑!宁雪苦笑着摇摇头,一面走进酒店大堂,进了电梯。当电梯门关上时,宁雪从细窄的门缝瞥见一角衣袂,她下意识的摁了打开键,但已来不及了,电梯徐徐升上去。
电梯外的人,定睛瞅着电梯停下的楼层,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回酒店这一路,宁雪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留意身后的这条“尾巴”。进了房间,宁雪扔了包,仰面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她在苍城奋斗快八年了,在这个城市,虽然很艰难,但也一步一步闯出了自己的天地,积攒了人脉和资源,这要回到东北,便又得重新开始,而自己已经三十一岁了,职业模特的从业生涯又还剩多长时间呢……不自觉地,两行泪从眼角滑出,浸过伤疤,缓缓流进了耳窝。
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宁雪一激灵,从床上坐起。自她搬进这家酒店,她没将住址告诉任何人,她想不通谁会来找她。
“谁啊?”宁雪小心的问道,顺手提起了桌上的烧水壶。
“我是‘平安房产’的。”门外的程松轻轻扇着手上写着“平安房产秦骁”的名片,那是刚才电梯口宁雪在包里摸房卡时掉出来的。
一听平安房产,宁雪便没多想,她搁回烧水壶,走过去开门。
“秦骁,你怎么知道……”打开门的刹那,宁雪抬了眼睑去看门外的人,面色立即煞白,眉鼻扭曲,眼里充满了恐惧。
她本能的要再将门关上,但一只粗壮的手臂撑住了门,手臂之上,露出程松那张狰狞的脸。
“老婆,原来你在等这个叫秦骁的小白脸?你别忘了,我可还是你的老公。”程松将名片在嘴唇间含住,咬了咬,狞笑着,又忽地喷出去,名片直接飞到宁雪脸上,还带着他臭烘烘的口气。
这一刻,宁雪知道她无处可逃。
“你想干什么?”宁雪强撑镇定,一面背着手,手指摸索着手机,估摸着屏幕上微信的位置。最近的信息是秦骁发给她的签合同的那条,她希望她的手指能幸运的翻出那个对话框。
程松手上加大了撑门的力度,“我们进去聊。”
宁雪用半边身体拼命抵住门,试图拖延时间:“我知道你想要钱,但房子还没卖出去。”
程松红了眼睛,“把老子门锁都给换了,还没卖出去?*他妈你**骗谁呢?”
“那……那只是看房。”
砰一声,程松一脚踹开了门,门框一阵剧烈震动,弹跳着刮擦到宁雪的脸,一阵揪心的疼痛。
宁雪肩膀抖得要断掉了,“求求你,不要……”
7
手机响。微信提示音。
秦骁一面翻阅着手上的资料,一面拿起手机。只见他腾地将资料丢在桌上,直直瞪着着对面核对资料的章小刚,“老章,出事了。”
“怎么……”
秦骁将手机伸到章小刚眼前,一面急道:“肯定有问题,不然她怎会无缘无故把酒店地址发给我,其他却什么也没说?”
恒通路四季酒店,章小刚定睛瞅了两秒对话框中的位置信息,便立即扔了资料,转身往外走,一面在口袋摸车钥匙,“不管怎样,去看看。”店里几个小伙便也立即跟了出来。
车子发动前,章小刚又瞟了一眼副驾驶的秦骁,“手机的电可是满的?”
秦骁晃晃手机,“放心,早准备好了,如果这次是他,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酒店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上。
宁雪恐惧得都要窒息了,她从程松的眼里看到了以往没有的那种陌生的杀气,她又仿佛看到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被装进一个一个的黑色袋子……当她的腿被程松捉住,被绑住,当他骑在她身上,一下接一下的狂扇她耳光时,她连反抗的意识也没有了。
随着阵阵轰然耳鸣,她的意识逐渐恍惚,目光蒙上了一层阴翳,眼前的一切仿佛变得遥远,连脸上红辣辣的疼痛都是木木的,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失去知觉的人肉沙袋。
似真似幻的几分钟内,宁雪模糊的视野里,好像又新添了几个人影。宁雪无法看清他们的脸,只见他们晃动着,双手夸张的挥舞着,很多腿在地上乱踢乱踹,还伴着那一声声遥远的嗷嗷叫声。
“宁姐……宁雪……宁雪……”
终于,宁雪的意识又被拉回了现实世界。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头顶上方秦骁那张关切的脸。她正躺在他的臂弯里。
“没事了。没事了。”秦骁轻拍着她的胳膊。
章小刚也凑近来,“醒了?醒了就好。”说着他将鼻青脸肿的程松拖到跟前,“这畜生在这了,你说你想怎样,我帮你出气。”
程松再没有刚才的嚣张,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糊了满脸满手。他双手护着脑袋,浑身哆嗦着趴在床前,不停地嗫嚅着求饶。
“安静点,谁让你说话的?吵死了!”章小刚说着又猛地朝程松腰间踹了一脚,程松顿时没了声音,像条死鱼一样半张着嘴,软软的倒在地上。
“谢谢你们能赶来……”宁雪望着朋友们,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无声的滚落下来。
大家都不说话,悲伤的沉默在房间流淌着。
强子拿着手机走过来,轻声道,“宁姐,是你爸爸。”
宁雪长长吁一口气,擦了脸上的泪痕,坐直身体,接过手机,“爸爸……”她妄图镇定,但刚喊了一声,全身就哆嗦着一团,眼泪决堤般,哗哗的冲出来。她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是不停的剧烈的抽噎着,“爸爸……爸爸……爸爸……”仿佛这样反复叫着自己的爸爸,她所受的伤害、所受的委屈能减轻一些。
电话另一边,老爸只说了一句话:“孩子别哭,等着爸爸!”
8
锦绣城小区,2栋1单元1706。
客厅里坐着四拨人,秦骁、章小刚,宁雪父女,宁雪请的离婚律师,程松和他母亲,七个人坐在客厅里,挤挤挨挨的,使房间看上去格外的小,像一个火柴盒。
律师重申了一遍,宁雪与程松婚内没有共同财产,无需做财产分割,而这套房属于宁雪婚前全款购置,与程松没有关系。
律师将离婚协议推到程松跟前,用笔敲了敲,“在这签字就行。”
程松握笔的手犹疑不定,十分不想签,却又不敢不签。
“这不行!”程松母亲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脸上露出蛮横,“明明是两人婚后住的房,怎么就没有我儿子的份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律师很漫不经心,“如果想证明这房子你儿子出了钱,你得拿出证据来。”
程母转向儿子,“儿子,我给你的那些钱都花哪去了?是花这个女人身上的吧,你说话啊?”
程松耷拉着头,双手夹在膝盖中间,一声不吭。
律师抬腕看看表,显出不耐烦,“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提起诉讼,不过我建议你们打官司前先了解一下相关法律,免得白花钱。”
但有了母亲的帮衬,程松此时气焰又嚣张了几分,他将笔扔在桌上,“反正我不签这离婚协议。”
程母附和:“对,我们不签,不离婚,你们能怎么样?”
母子相望一眼,互相打气。那一刻,秦骁想到了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子”。
“行。”宁雪父亲终于开口了,他的大手掌在膝盖一拍,看向亲家,“你儿子家暴我女儿是事实,有律师有房产中介的朋友可以作证,如果你们不签这份离婚协议,我们法庭见……”
程母一楞,立即打断道,“你们也打了我儿子,你看我儿子脸上的伤……”
“对了,程摄影师,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啊?”章小刚似笑非笑,目光钉子一般钉在程松脸上,那目光中的威胁让程松不敢直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苍城混,以后这俩人可能就阴魂不散。
“是……是我自己摔的。”程松的声音低下去。
“儿子……”程母怒不可遏,转而瞪着在座的几位,“你们仗势欺人!”
“我们仗势欺人?哼!”宁父龇着牙,双眼喷火,怒视着这对母子,那神情是恨不得扑上去撕了他们,“这是你儿子打我女儿的视频!你自己看!”宁父将手机伸到程母眼前。
视频里,酒店床上,程松疯了一般骑在宁雪身上对她猛扇耳光,紧跟着几个人扑上去把他拽下来……
程母看着视频,眨眨眼,半张着嘴,目瞪口呆。她扭头看着自己儿子,眼里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不懂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怎么会变成一条疯狗。
宁父直视着亲家的眼睛,“我不仅会告你儿子家暴,我还会将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让你的亲戚、朋友、邻居、同事都知道你养了一个疯狗一样的畜生,我想看看,以后谁还敢给这种畜生工作,哪个父母还敢让自己的女儿跟这种人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就是有人生没人教的猪狗不如的畜生……”
宁父越说越激动,言辞也越来越激烈,宁雪在旁边轻轻拉了下父亲的胳膊,宁父别过头,望了望女儿,这才慢慢地又放缓了语气,“但我女儿不想追究这件事,亲戚一场,这也已经给你留足了脸面,但如果你和你儿子还想打我女儿房子的主意,我会让你儿子身败名裂,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你如果不信,尽管试试……”
“别说了,别说了。”程母颤着嗓子,微摆着手,轻轻拍着胸脯。冷静了两分钟,她才转向程松,虚弱的说:“兔崽子,签字吧。”
“妈……”程松还眼馋那笔房款。
“签字!”程母突然喝道,“你不要脸,你妈我还要这张老脸,你是想气死我?”
程松这才慢吞吞地握笔,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了字。
律师收了协议,向宁雪等人点点头,收拾资料出门。程松母子俩也悄悄起身,灰溜溜的往门外走。
“程松。”宁父在身后喊。
程松顿住脚步,“你们还想干嘛?”面对前岳父,他咬牙切齿,但也只有咬牙切齿的份。
“我女儿,我捧在手心养大的心肝宝贝,就让你这么打了,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吗?”
“你想怎么样……”
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程松脸上,程松眼冒金星。
“妈的……”程松欲扑上来,但转眼就被章小刚一脚踹倒。
程母狠狠瞪着前亲家,但面对眼跟前俩大小伙子,面对威胁到儿子名声和将来的视频证据,最终什么也没敢说。
“站起来!”宁父咆哮着,太阳穴青筋暴出。
程松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
“既然你之前叫我一声爸,我也算你半个父亲,作为长辈,我今天就要教教你,怎么做一个男人!”说着又是啪啪两耳光。顿时,程松的鼻子和嘴角都出了血,他摇晃着脑袋,眼神恍惚,仿佛找不到北了。
“亲家,够了!”程母带着几分求饶的喊道,慌忙拖着儿子狼狈的走了。
手机响,一看来电显示是“妈妈”,宁雪顿时慌了,她望向父亲,“爸爸……”
父亲朝她轻轻摆手,拿着手机走到旁边。隔了一小会,他再回来时,宁雪已经等不及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了什么?”
宁父摸着女儿的头,“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说事情处理完了就尽快回去,她想你了。”
宁雪舒了口气,同时眼泪又掉下来了。
章小刚、秦骁知道应该告别了。他们朝宁雪父亲伸出手。
但老父亲张开双臂分别抱了抱他们,“谢谢你们及时赶到录下了证据,谢谢你们保护了我的女儿,谢谢,谢谢……”老人潸然泪下。
秦骁又朝宁雪张开双手,宁雪扑进他怀里,“忘记不愉快,回去了重新开始。希望苍城留给你的不尽是糟糕的回忆。”秦骁拍拍她的后背。
“你们就是我在苍城最最美好的回忆。”宁雪噙着泪,但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如秋阳般璀璨。(原标题:《房子的故事:丈夫换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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