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秋天,我已是泽普二中的一名高一学生了。经过初三毕业的分流,高一年级也就只有两个班了。
家里在石油基地二区的商店也开起来了。卖些烟酒、副食品百货之类的。门面房大小三间可以住人。并且还有自来水。临开学前我和继父还赶着驴车去进了一趟货,烟都是整件批发来的。记得当时进了些市面上流通的芒果、天池、雪莲、红梅烟,基本都不是过滤嘴。酒类就是小角楼、红山酒等。店里还可以自己买些生大豆、花生,用油炸或炒熟用塑料袋装上论袋售卖。塑料袋封口是用一根锯条在蜡烛上烧一烧,然后在拿锯齿面把袋口一烫,就算是封装好了。当时在店里消费的大都是石油职工和技校学生。当然其它人也有消费。
砖场的猪场和地还得料理,母亲便把姐姐从和田回来帮着照料商店。姐姐在和田地毯厂拿着二三十元的工资,眼看着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已是人心涣散全无朝气。母亲让姐姐回来也算是明智之举。
本来以为种地养猪开商店,看似摊子铺大了,日子会越过越好。但是人心难测,早在一两年前,继父仗着家里有了点家底。便隔三岔五去奎巴格镇附近的汉族队去找他那几个老乡去耍。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继父的这些老乡也都是些好吃懒做全靠耍嘴皮子的。而且把甘肃有些男人那一套大男子主义发挥的淋漓尽致,但最恶劣的是他们都好赌,没事便聚在一起玩甘肃人会的掀牛九赌钱。
没开商店前,继父还懂得一点收敛,只是小赌,玩上半天还知回家消停一阵。不料姐姐回来看店,母亲料理猪场。他那自私、狭隘的性格让他以为他在这个家可有可无,他的一双儿女早已成家立业,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为我们做牛做马,这使他心生不平,又经他那几个泼皮老乡一阵挑拨和嘲讽,经不起唆使,伙同那几个人整些酒菜,酒足饭饱之后便没日没夜的掀起了牛九。我现在怀疑当时继父那几个老乡早就做好了局,就等着继父自暴自弃上钩。果不其然,继父是十赌九输。输红眼回到家便是各种借口和谎言,去卖猪仔明明收的现金回来却说赊出去了。给商店进货把货款悄悄藏起,却把货赊回来卖。这些钱后来都被他拿去掀了牛九赌的一文不剩。越输越想翻本,没过多久,母亲察觉出不妙,但为时已晚,继父去卖猪仔连把拉车的驴都卖了。回来撒谎却说驴是跑丢掉的。就这样没几个月,继父把这个家败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当时我在二中,虽然不完全明白家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每一次回家却能感受到氛围的不妙,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惧感。
到了学校,我把我的焦虑和忧心尽量掩饰,以家里还开着商店的虚荣维系着我那脆弱的内心。
高一上学期,学校分来几位喀什师范大学即将毕业的几位实习女老师带我们。她们比我们这些学生大不了几岁,她们充满朝气和激情,让我们感觉上课不再是乏味、枯燥的一件事。在她们的感染下,我曾一度发过誓要认真的把书读好。那年学校组织节目表演,几位实习老师在班上挑了4男4女同学编排了《血染的风彩》舞蹈节目,我一直对我的身材容貌心存疑惑,不想非常荣幸成了4位男生之一,当然女生肯定是非常漂亮和活泼。经过好几天排练,我们穿着军装正式在学校表演了这个反映中越自卫反击战中,我军战士在前线英勇奋战前对亲人的内心独白之舞。因为对军人的崇拜和我们穿着统一军装参演,又加上让人感动的落泪歌曲配乐,这个参演节目获得了巨大成功。这个舞蹈直到现在回忆起来,我都有一种热血澎湃的感觉。
这一段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和欢乐的时光非常短暂,1989的春节很快来临,家里母亲和继父不见面便罢,一见面就是不停的争吵谩骂。商店本该是节日来临前生意红火时期,但是一家人都没什么好心情打理。母亲一想起这两年来辛苦攒下的钱被继父三下五除二败光,气的整天长吁短叹。母亲的一蹶不振,这个春节我就在无比的凄惶中度过。
春节过完不久就开学了,但是我只上了不到两个星期,想起家里的纷争和破败,我一时冲动做了一个令我终身后悔的决定。当时社会上传言随着改制以后就是上大学也不一定分配工作。再有母亲在88年冬天去过叶城参加过三表姐的婚礼,三表姐夫是个四川人,年纪很轻却已在*藏西**阿里包工,是个非常有本事的角色。我那个表哥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听说今年嚷嚷着要随三表姐夫上*藏西**干活挣钱。这个消息对于我产生了巨大的诱惑。对于外界社会残醋的无知和对家庭的失望,我在学校的第二个周末擅做主张下定决心辍学,并把行李搬回了家,临出校园之前还故作豪情万丈的跟同学们告了个别。其中一个相处的挺不错的女同学悄悄把她佩带的丘比特之箭与天使的仿檀木项链送给我,祝福我踏入社会能一帆风顺。这更加使我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激情。对于我这个决定,母亲为此哭红了眼,嘶哑着嗓子承诺着她再苦再累我上学她一定会供得起,劝我返回二中或开个转学证明找人帮忙在石油基地二中接着上。但是这些话已对我不起作用了,我坚决不回头的表态让母亲伤心欲绝,姐姐也反复劝我,看我犟的跟牛似的不肯回头。便劝说起母亲,让她不要管那么多了。我想干什么随我的便。(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