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阿庚
01
一周前,我和王掌柜与他的朋友们聚会。
他一个同事的老婆也到场,已经是俩孩子的妈了,妆容得体,笑容亲和有感染力。
第二天早上,王掌柜有些欲言又止地问我:你,要不要考虑转个行?
我问:转行做什么呀?
他说:昨天我那个同事的老婆你见过的,她做美甲的,一个月轻轻松松2万呢,还自由,有时间带崽崽。
我第一反应是受到了*辱侮**——别想多,并不是我看不起美甲师这个行业,而是觉得我现有的工作受到了质疑和否定。
尽管我觉得我从事的是自己喜爱的职业,这里面寄托着我全部的爱与纠葛,在他眼里,可能只不过是一份不太要紧的“工作”而已。
思前想后,我忍不住要小声恳求了:拜托了,写公众号的也有好人(划掉:有钱人)啊!
马上有好心的朋友出来打脸:快醒醒,去看看你的工资条。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伪文青,文不能著书立说,武不能止戈防身;进不能考取功名,退不能日进斗金。
简直就是孔乙己本人了。
前些天还感叹杨臣刚老师没有才华,好歹人家有《老鼠爱大米》一招鲜吃遍天;我们这些没有才华也没有机遇的人怎么办呢?难道真的要去学美甲吗?!
我在群里吐槽说:
索性没上几天学也就罢了,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去做美甲、做代购、做直销、甚至做环球捕手赚大钱;要是再多读点书,也能毫无干扰地从事更高层次的工作,也不必瞻前顾后。
像我们这种不尴不尬的夹生饭,最难活了。

2
我一个理工科的哥们马上跳出来说: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他原本在北京互联网行业,虽然辛苦但工资高,周末有数不清的话剧和展可以看,没事就去北京周边来个近郊游。生活多姿多彩,未来似乎也有无限可能。
后来女朋友爸妈催他们回老家发展,俩人一合计,去年回重庆完婚。
重庆的互联网生态远不如北京,哥们工资比在北京时少了三分之二,还是单休,周六都得上班。
老丈人嫌弃得不要不要的,今年年初终于忍不住了,跟哥们说:“你要不要去学下修脚?工资高还轻松。”
哥们惊讶得差点跳起来:我?一个985高材生,去给人修脚??!!
一气之下,今年2月份,哥们只身一人回到北京。
我和哥们互相diss了对方几个来回以后,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我也在重新思索一个问题:我们是如何被甩到一个新的鄙视链的末端的?
似乎就在几年前,本科生虽不算多么荣耀,但也不至于丢脸;
文案、编辑、写手虽然不一定个个都发财,但有一技傍身,好歹也算半个“匠人”;
HR在一家公司也算管理岗位,而不是端茶倒水发个招聘信息;
工程师呢,好赖是个高端复杂的技术工种,不至于沦落为民工啊。
但现在你看看,月嫂挣得比你多,催乳师挣得比你多,做代购、做微商的也挣得比你多,就连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邻居大叔,也挣得比你多。

3
其实你心里清楚。
那些真正需要才华的职业,对才华和勤勉的要求开始螺旋上升,有些行业的门槛高到你已经看不懂;
直播、影视等暴利行业多半需要很高的颜值和很低的年龄;
而那些从前被认为是低贱的、无价值的体力劳动,如今因为从事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者的比例滑坡式倾斜,正变得值钱起来。
更可怕的是,从前大家认为“钱多事少又体面”的工作,正急速被撕开面纱,因为“毫无技术含量”、“是个人都能做”而坠落到最底层。
我们这群读了一些无卵用的专业的大学生,说白了,就是在沾沾自喜地做好了之前为我们准备好的“钱多事少又体面”的坑里的准备时,突然被告知:这个坑有人愿意低价来蹲,您另谋高就。
我知道,很多人拿《东邪西毒》那句著名的台词讽刺我们说:
一个人,要是学了点武艺,会点刀法,其实是件很麻烦的事儿,你就不愿意种地了,也做不好工了,世上很多事情都做不来了。
逃避生活的借口吗?不是的。
我们中的有些人,还是要抱着理想主义的火种,为了抵达彼岸披星戴月风雨兼程。
而有些人,注定会转身,去拥抱泥沙俱下的现世生活,并在功利主义和消费主义的裹挟下,或痛苦或快乐地前进。
在抵达彼此的对岸之前,我们都无法确知自己是否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有求皆苦,我们卑微如蝼蚁,也渺小如微尘。
“生活的吊诡之处在于,它从来不会鼓吹功利主义的成功,也不会赐予理想主义者他们想要的那种遍体鳞伤。”
几年前,中央二套的《对话》栏目中,一位大四女生提问说:“现在社会上都说‘学得好不如嫁得好’,请问这一点是否有道理?”
当时担任主持人的王利芬老师听了,对她说:
“别让时代的悲哀,成为你人生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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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人生的学徒》
作者:卫西谛
出版社:北京时代华文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