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雕塑家 李富军
日前,斯德哥尔摩文化奖(STOCKHOLM CULTURE AWARDS)向全球公布获奖名单,并在瑞典Riddarhuset (The House of the Nobility)(诺贝尔之家)举行颁奖典礼。雕塑家李富军以优秀的雕塑艺术作品和卓越的艺术影响力,成为首位获得该奖的中国人。雕塑家李富军在雕塑艺术上不断深耕,由一个青年雕塑艺术学者到列宾美院雕塑系博士再到清华博士后流动站持续深造,到如今任教北工大,带领自己的学生继续探索雕塑艺术,其人生经历不但对中国雕塑人才发展具有昭示性,而且对中西方文化的融合、艺术与商业的融合等进行了不断深入的探索。

李富军和他的作品《昭陵六骏》
载誉而归|来自瑞典王室对中西融合雕塑家的认可
斯德哥尔摩文化奖基金会在 1983 年成立,是在瑞典王室的支持和赞助下,以“斯德哥尔摩文化奖”的名义,向全世界的艺术人才尤其是青年艺术家发起邀请,并在诺贝尔之家颁授奖牌,与皇室共同探讨古典艺术之美。该奖项的评选在近几年颇受关注。在本年度颁奖典礼上,作为第一位来自中国的获奖者,李富军身穿礼服,在发表自己的感言的同时,也在用自己的作品呈现东方文化背景与西方经典艺术的交融硕果。
提问:获奖后您有什么感受?有想过为什么会将这荣誉颁发给您?
李富军:我在颁奖的时候肯定是很激动和紧张的,关于为什么获奖,可能是因为我是在列宾美术学院接受到的纯正的欧洲古典主义美术教育,而自己也在其方向有一些作品;另一方面,随着这个奖项的全球化发展,我作品中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的元素形象以及诉求被他们所关注,我不仅受到了一个崇尚古典艺术的奖项的认可,而且该奖也代表性地给到了一个在西方古典传统艺术道路上探索,但是用中国文化去表达的一个艺术家,这才是我觉得奇妙的地方。
提问:有点像肯定了你西式的那种雕塑技巧与能力,同时也非常认可你的文化背景?
李富军:是的,对传统文化的这种溯源是我创作思路最根本的来源,我一直觉得传统文化应该都是最宝贵的资源,是我脑子里最深的蓄水池,是最富含营养的部分,包括这次斯德哥尔摩文化奖,文化奖的初衷实际上是表彰和鼓励,或者是说去突出那些对古典文化有贡献或者是有传承作用的人。他所谓的古典文化实际上是代表着欧洲的古典,但是我的作品里,既有在列宾美院接受的非常系统、纯正的欧洲古典主义教育风格,又有特别多的中国传统文化的元素形象以及诉求。所以整个文化奖实际上还是对中国文化以及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是一种认可。另外,我觉得这个奖的颁发,就是说对于我们把中国文化带到世界上去,对于世界目光对中国文化的关注还是有一点点作用。
“翼中人” 的“翅膀与梦想”|从“和平天使”到“Dream Boy”

绥芬河市友谊和平天使纪念碑也称嘎丽娅纪念碑,其翅膀造型独具匠心
在“和平天使”嘎丽娅纪念碑上,褐色花岗岩底座上面,是嘎丽娅的青铜雕塑,她神情自若,手舞头巾迈步前行,脚下是火焰升腾化作双翼,嘎丽娅是绥芬河市的骄傲,她身上凝聚着中俄两国人民的友谊,也彰显着人性的清纯和善良。而这著名的雕塑正是出自李富军之手。
李富军,列宾美术学院雕塑学博士,1973年生于中国青州。说起当年为什么选择雕塑,李富军介绍道,一个是因为从小就喜欢画画,并喜欢用小刀在粉笔上雕刻古代仕女等,后来开始逐渐喜欢立体的雕塑,并在老师的建议之下开始走上雕塑之路。
这条路也许对别人并不是那么平坦,但是对于李富军来说却觉得很“得心应手”,因为这是他感兴趣的、喜欢的,并且是完全可以非常享受地沉浸其中的。在李富军的作品中,运用了很多的中国传统元素,也为很多红色主题大型场馆制作了很多雕塑,李富军说,因为他对传统文化的体会是一种骨子里的、血液的东西,不能简单用喜爱来表达。
而为什么选择从俄罗斯学成归国,李富军说,他认为雕塑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它与整个社会环境的联系非常紧密,你要有环境去承载它,把作品呈现到环境中,你才能有那种成就感和艺术上的获得。从这方面来讲,中国是最有条件的,中国整个城市的面貌、扩张、发展提供了任何国家都不可能有的这种展示机会,所以回国发展做雕塑一直是他的愿望。
在李富军30多年的雕塑生涯中,各种意象、各式表达,饱含情感,但是让人一眼就能辨识的,还是那雕塑上最亮眼的“羽翼”,这些羽翼可能是如凤凰涅槃的翅膀,也可能是一个少年身上用板子做成的翅膀,都让人印象深刻。及至于在斯德哥尔摩文化奖上,李富军的Dream Boy雕塑也获得了很高推崇,与其他大家作品共同展出,其背后蕴含着李富军的纯洁梦想与精神世界。
提问:作品《友谊和平天使》永久屹立在中国与俄罗斯的交界——绥芬河市,这在当时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媒体争先报道,作品对中俄交流也有着一定的促进作用,想问问您当时创作这个作品的时候,您的创作历程是怎样的?
李富军:嘎丽娅是中俄混血,会日语,日本正式投降前夕,嘎丽娅受苏联红军指派,前往驻扎于绥芬河天长山要塞中的日军进行劝降,不料在第三次劝降的过程中,只有17岁的她被顽固的日军杀害,再也没有回来。这个故事的记录是从事地方历史编研工作的《绥芬河市志》副主编孙伯言从20世纪80年代挖掘故事,倡议并策划发起的,孙伯言也被称为“嘎丽娅之父”,他找到列宾美术学院院长、人民艺术家恰尔金院士主持设计,我也加入了设计小组,后多次随组前往绥芬河调查、选址、设计,其中现在的嘎丽娅的翅膀的设计主要来源于我的一些思考,翅膀和熔岩的形象就是把战火烈焰比喻成从山缝里喷出来的岩浆,就是一种这种人间炼狱的形象,然后火焰演化,慢慢地变成了象征和平的和平鸽的一种翅膀的形象,然后翅膀的形状又比较接近于我们中国文化里熟悉的凤凰的翅膀,并且这个翅膀并不长在嘎丽娅身上,因为雕塑很重要的一个作用就是服务公共空间,立于中国的绥芬河市的雕塑应该符合人民大众对于一名烈士的形象的期待与需求,西方喜欢利用天使的形象来“神化”人达到使人信服的目的,而中国却不是这样,所以我的羽翼的元素更像是中国神话中的凤凰涅槃,嘎丽娅的牺牲就非常符合中国传统文化里凤凰涅槃的这种经典含义,也就是说消失的肉体得到精神升华,雕塑中的熔岩从山里喷发,然后慢慢演化成凤凰翅膀,这本身也是我作品常用的一种造型技巧——就是演化。这个方案最后得到了大家的同意,后来也获得了社会和大众的认可,我觉得还是很开心的。
提问:您的很多作品中,翅膀、羽翼成为其重要元素或者意象,想问翅膀意味着什么?
李富军:和平天使的独特性在于整个欧洲古典艺术中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翅膀。我当时实际上有一个很明确的想法,就是这种造型手法一定会是世界艺术发展,很特殊的现象,奢望的话,我觉得这会在艺术史上留下一笔。我特别得意于这种造型的呈现,包括到后来,我的很多作品都有翅膀的元素,《Dream Boy》就是这样的,翅膀的造型让人产生向上的冲劲,这意味着梦想,一个少年的梦想,我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能够引起很多人共鸣,所以羽翼是一个非常好的表达方式,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坚持用翅膀做意象的重要原因。


李富军作品《Dream Boy》梦想少年
雕塑与社会的关联 与商业的融合
作为一个雕塑家,李富军并没有把自己完全放在一个极致偏执的艺术家的位置,在他眼里,有很多极致的艺术家有很多伟大的作品,但是雕塑艺术作为要在公共视野里呈现的作品,实际上是公共艺术的呈现,需要与社会关联,与商业互动。
李富军:雕塑和普通的自由艺术又有点不同,雕塑需要落实在公共环境里,它就要牵扯很多与公众的互动。因为它实际上是公共艺术的呈现,它就跟一个建筑的性质是一样的,你必须要受到大众的检阅。如果说我做一个公共艺术作品,对我而言,可以接受大家的质疑和批评,如果我的作品被大家或者部分人认可,认可其美化或者纪念作用,或者说只要它有一点点纪念意义就已经很欣慰了。
提问:中国雕塑现在的用处更多的是实用主义,你也有很多商业作品,你是如何看待商业性和公共性的?
李富军:我觉得商业性和艺术性还是可以兼顾的,比如我在与何所有品牌合作的作品中,蝶是何所有的主要品牌意象,我在为其创作的时候,就要考虑到这一限定,中国第一部以“蝶”为主题的音乐剧就是何所有艺术空间做的,所以蝶的形象对于何所有来说有特殊的含义,包括董事长对蝶也情有独钟,我的创作出发点肯定是为了给何所有做才选择“蝶”这个题材,这本身就是实用主义的一个选择。但如何创作,这其实是有你自己的空间的,比如黑白色彩的表达,装置艺术的定位等都是我希望探索的,何所有也很支持我独立创作,我想这是良性的合作,是雕塑艺术的互动性在商业化上的合理表达。
提问:年轻人如果想要学习雕塑,需要一些什么样的特质?
李富军:我给学生上创作课,我就给他讲,我说你们对于细节的塑造不要付出过多的精力,因为就像刚才我们讲的,你的塑造能力只是你的算法加持而已。第一,对于一个职业画家来讲,这种东西很好学,就照抄就行了,比如说依葫芦画瓢去,你只要是有一点塑造能力,最后都能学会。而且以后的人工智能是完全可以替代这种技能的,你不需要学这种技能,你只要输入你的想法,只要会命令人工智能,它就可以给你呈现非常好的你想要的风格,思路和造型甚至比你做得都好。但是你需要驾驭的是审美,就是驾驭人工智能,因为现在大家做了很多实验,比如说让它编程,它不可能一步给你做到完整的正确无误的程序,你必须是每一次都给它纠错,而且告诉它用哪种方式编程更科学更合理,更能达到你想要的地步,未来也有可能会更完善,但是有一点它是不可能做到的,那就是独具匠心的审美,以及因时因地因人的艺术品给人的情感价值。
你去做造型也一样,你说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表达什么样的情绪,就这几句话它不可能完全理解你的意图,你比如说我想要一个李白诗意的风景,它给你的可能是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但你想要的可能是黄果树瀑布那样的瀑布,它给你一个加拿大的瀑布的形象,你说我想要的是一个中式的,我想要在上面带树的,它可以猜,但它可能猜不到你的心里去。
回到你的问题上,我要做一个雕塑家,我需要做什么?我需要锻炼自己审美的能力层级,我需要具有一个雕塑的判断能力,哪些是高级的美,哪些是高级的形式,哪些不是高级的,这个是需要锻炼,需要不断看,需要不断锤炼的。你需要做的是增加你的赏析数量,这种经验是需要看、理解、观察的,特别是观察,观察事物、观察人,观察你身边的一切。这种观察就像你写文章一样,你必须有读过足够多的文学作品和体察足够多的风格,你才知道去表达的时候哪种表达方式是高级的。
提问:那您对学习雕塑的孩子的就业怎么看?
李富军 :雕塑消耗是比较大的,付出是比较大的,宽泛的讲,雕塑的门槛可能会造成很多人没有条件去学习或者接触这个艺术,但我觉得对一个特别执着或者有才能的孩子是完全不构成障碍的,因为从小就可以玩泥巴,只用泥巴我也可以达到我想要的艺术巅峰,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提问:最后,您可以给自己作品说一个关键词吗?
李富军:关键词我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梦想。我所有作品我觉得都是在做自己的梦想,包括翅膀的意象,就是很单纯的对梦想的一个再现。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每个人的对于飞翔的梦想都是存在的,是一种执着而且普遍的梦想,我用一个个作品呈现去不同人飞翔的梦,包括我的作品《Dream Boy》梦想少年,就是一直在去反地心引力,去反重力,去反我们日常生活中已经习以为常的这些思维和习惯,我想就这样。
“我就要有翅膀,我要制造翅膀,离开这个地球,离开我们惯常的视角,离开大众的这种视线,用一个上帝视角,看梦想也好,人类也好,对未来的展望也好。我想站得高一点,用宏观的视角去看。”——李富军
文/关佳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