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们向泰国南部的柴迪隆寺捐赠了无数斗鸡塑像，以纪念爱凯天童（又名“蛋童”）。这是一座塑像，里面住着一个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男孩的灵魂。
摄影：AMANDA MUSTARD, NATIONAL GEOGRAPHIC
撰文：AUSTIN BUSH
新冠疫情导致不少国家关闭边境，泰国庞大的旅游业因此陷入停滞；据估计，旅游业占泰国GDP的20%以上。几个月后，有传言称，在泰国南部，一座18世纪的塑像“蛋童”给了某个人中奖的彩票号码。接着，一个有影响力的人物公开表示，自己的财富和成功都归功于蛋童。很快，寻求希望和好运的泰国人蜂拥而至，这座塑像的所在地柴迪隆寺人满为患。
对于很多泰国人来说，神灵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它们甚至能带来财富或给予保护。
“看看泰国流行的宗教思想，就会发现（鬼神）与你同在，它们每天都会和你互相影响，”泰国法政大学的人类学讲师Prakirati Satasut说：“比如，去市场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土地神神龛，或者在商店里，有一个吉祥天女神龛。你可以利用它们收获财富，或者实现愿望，这意味着一定存在某种交流，某种关联。”
新冠疫情给整个社会和经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精神上的联系已经成为很多泰国人的支撑。蛋童出现了，曾几何时其他地方几乎无人知晓蛋童，如今每天都有千上万的信徒前来*拜参**。
“蛋童”狂热
大约250年前，一名男孩和一位行僧，在洛坤府南部的柴迪隆寺夜宿一晚。僧人感觉到这座寺庙有朝一日将成为重地，于是让这个男孩留在这里，侍奉当地人。男孩立下誓言，会照做。这名男孩名叫“爱凯”（Ai Khai），在南方方言中的字面意思是“蛋童”，但更准确的意思是“顽皮的家伙”或者“调皮鬼”。
除了帮助当地僧人和维护寺庙外，他还会像18世纪末的泰国男孩那样恶作剧：用弹弓恐吓村民、燃放鞭炮、追逐公鸡、假扮士兵。几年后，听说当年那位僧人正在回村的路上，蛋童没有和他一起回家（这会违反侍奉寺庙的誓言），而是跳进池塘自杀了。
由于应对及时和严格的边境管控，泰国很大程度上遏制住了新冠疫情，但失去了重要的旅游业收入，整个国家的经济遭到重创。传闻蛋童能带来财富，因此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泰国人来到这座寺庙行善，希望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获得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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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童的主像在一个有顶的大厅里，不过周围还有蛋童的其他塑像供游客祈祷和贴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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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蛋童从未真正离开柴迪隆寺。寺庙因为这场悲剧而痛心，再加上被蛋童的侍奉精神所感动，于是为他造了一座塑像，作为灵魂的安息之处。之后的几个世纪里，蛋童多次显灵：共产主义时期，他甚至对寺庙宿营的战士恶作剧，柴迪隆寺管理委员会的成员Supachai Jomrit说。据说，蛋童的灵魂还能帮助人们找回遗失的物品，并带来财富。
2020年，整个国家很快陷入蛋童狂热中。（甚至泰国人都用英语单词来形容这种现象。）
“解除隔离后，在9月的长假中，约7万到8万人参观了（柴迪隆寺），”Supachai说。这个数字令人震惊，因为之前这里地处偏远，鲜为人知。即便是今天，柴迪隆寺也只有10名全职僧人。
“我们的寺庙很有名，我感到很自豪，人们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21岁的僧人Por说。他在附近的村庄长大，“我不讨厌人群。”
泰式小乘佛教融合了印度教、中国宗教和灵物崇拜；对于泰国人来说，鬼神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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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很难想象Por和其他僧人如何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游客；据估计，工作日的日均游客数量约8000人。现在，能容纳6000辆车的停车场，再加上寺庙在不断扩建，柴迪隆寺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
洛坤府很有新兴都市的感觉，不过这不是洛坤府第一次成为泰国的精神焦点。一般认为，早在5世纪，印度教就传播到了这里；13世纪中叶，洛坤府成为向泰国其他地方传播小乘佛教的重要中心。2007年，洛坤府的另一座寺庙成了护身符狂热的中心，这是一种名为“查督堪”的佛牌。
就像亚洲金融危机后的护身符狂热一样，蛋童狂热也出现在泰国经济极其不稳定的时候。当时和现在一样，洛坤府吸引了很多人。
“爱凯天童就像一块磁铁，把因为当前经济形势倍感压力或痛苦的人们吸引到了这里，”泰国旅游局洛坤府负责人Pitsinee Tatniyom说。
Pitsinee还补充说，泰国的隔离结束后，每天飞往洛坤府的航班增加了一倍，酒店入住率提高25%，旅游收入增加26%——与泰国其他地方一片惨淡形成鲜明对比。
跟随斗鸡塑像
甚至在抵达柴迪隆寺之前，周围就已经人山人海：在通往寺庙的6.4公里乡村道路两边，商店里有不少色彩鲜艳的水泥塑像：卡通战士、美妙的花朵和灵感来自谷歌地图的徽章。
在泰国人的信仰中，如果一个人向神灵或寺庙祈求的愿望实现了，那么他必须带着供品回到寺庙还原。在柴迪隆寺，为了吸引孩子，这些供品被做成了鞭炮、玩具和糖果的样子。
但最多的是斗鸡塑像，很多很多的斗鸡塑像。
现在人们很少向寺庙供奉斗鸡，但游客很喜欢用斗鸡塑像做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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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迪隆寺的僧人在寺庙里一起吃午饭。虽然涌入了大量游客，但寺里只有10名全职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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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岁的Duangden Utnok是一位雕塑家，在柴迪隆寺附近的斗鸡塑像店“玻璃鸡”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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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人们会带着真的鸡（到寺庙），”水泥塑像家庭工厂的厂主Thararat Thongbai说：“这对僧人来说不太方便，所以人们开始用斗鸡塑像代替。”
Thararat和家人制作的斗鸡塑像高3.6米，身上覆盖着小镜子，价格高达12万泰铢（约合4000美元）。由于新冠疫情的缘故，她的大部分生意来自网上。只要额外付一笔钱，Thararat还可以替供奉者，把塑像送到柴迪隆寺。
Thararat告诉我：“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斗鸡塑像墓地。寺庙收到捐赠的斗鸡塑像后，会送到那里。其规模堪称世界之最！”
在距离柴迪隆寺不远处，藏着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方，那里摆满了成千上万只排列整齐的小型斗鸡塑像，显得有些诡异，中间夹杂着大量成堆的塑像碎片。我去看时，绝大部分塑像仍然是崭新的，色彩鲜艳；但我忍不住猜想，几十年后，当油漆剥落，塑像崩塌时，这片斗鸡塑像墓地会是什么样。
当信仰遇到商业
对于那些没有接触泰式小乘佛教（一种融合了印度教、中国宗教和灵物崇拜的信仰）的人来说，即使是一座普通的泰国寺庙，也洋溢着类似节日的氛围。在柴迪隆寺，这种感觉更甚。
在寺庙建筑的一个角落里，游客给一根巨大的硬木搽爽身粉，希望出现中奖的彩票号码。旁边，有人雇了一支乐队来还愿，他们演奏着泰国乡村音乐。每过两小时，就会有人把成箱的鞭炮装上卡车，倒入灰烬和烧焦的纸堆成的小山中，然后点燃，制造出火山喷发一样的烟尘和噪音。
一位工作人员在柴迪隆寺的入口指挥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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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迪隆寺热闹的氛围大多带有明显的商业色彩。寺庙建筑里有一条街，小贩们在售卖彩票，还有几台自动取款机和广阔的美食广场。在柴迪隆寺的入口，有一个摊位，游客在此排队“租借”官方蛋童护身符（虽然这事实上是购买行为，但泰国人用“借”这个词回避购买圣物带来的问题。）
“人们带着各种不同的愿望来到这里，”Supachai说：“我曾经采访过100名游客，其中60人想要彩票号码，20人想要工作上的帮助，另外20人则想要各种各样的东西。”
泰国的椰子多来自南部地区，这里盛产椰子，椰壳被用来制作斗鸡塑像的主体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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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者购买、燃放鞭炮，以敬拜蛋童。每个鞭炮盒子里都有一条写着数字的丝带，人们会按照这些数字买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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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寺庙里走了走，想了解人们向蛋童许下了哪些愿望。
“三四年前，我们来过这里，得到了彩票中奖号码，”一个名叫Nun的女人说。她和丈夫、孩子从距离寺庙三个小时车程的镇子赶来。“这次，我们想要一辆车。”
“我的亲戚以前来过这里，”路过寺庙的一个女人说：“我不太信这些东西，但我想我可能会试试。”
Boom从曼谷坐飞机过来，这是他第二次拜访柴迪隆寺。他和朋友们给我看了他们的护身符和手镯。
柴迪隆寺位于锡春，这里的其他地方也受益于这座寺庙的旅游业。在上图中，敬拜蛋童的游客在游览一处很受欢迎的海边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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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Y世代人，”他说：“我们对护身符感兴趣，但不仅仅是因为信仰，这其中有时尚和身份的因素。这也是一种投资。”
之后，我自己也去看了蛋童。沿着大理石阶梯，我来到一座大厅，与外面相比，这里空旷而又宁静。有几个人跪在塑像前，据说这是蛋童灵魂的栖息之所。这个真人大小的塑像笼罩在烟尘中，身上缀着片片金箔，姿势扭曲，穿着80年代情景喜剧里孩子的衣服：印有寺庙名字的白T恤、蓝色翻边牛仔裤、大红色法拉利棒球帽，戴着一副太阳镜。
在经过了斗鸡塑像墓地、堆积成山的鞭炮、*行游**乐队和美食广场、人潮汹涌和无止境的公告后，这个小小的模糊的精神纽带似乎在一片匆忙中被完全遗忘了。
（译者：Sky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