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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大院来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家属,姑娘穿了件条纹衬衫,白裤子,带点儿学生气。
接到人的某局长直接开了喇叭在队里喊“谁的家属,速来认领”后,一身作战服的施大队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局长,我来领人”
队里年轻小伙子们见队长拉着个姑娘瞬间炸了,自家清冷禁欲的施大队长居然偷偷藏了小嫂子。
大伙儿一口一个嫂子把姑娘叫的都不好意思了。她正看着他们笑,手却被一把握住,紧接着人被拉出了门。“去哪?”
“我宿舍。”
“可他们还在里面…”
“你来这儿的目的就是和他们待一晚?”
他转过头,眼眸明亮直直盯着她,这话把她问的哑口无言,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手被他牢牢握住。
关门的瞬间,某男人将人牢牢推到墙壁上。
“想我了?”他说。
“嗯。”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他靠近,唇贴上她的,一直到感受到唇的痛,她才推开人。
“咬我干嘛?”
“表达想念。”他在她耳侧说,惹得她发痒。
“对我老婆的想念。”这个称呼让小姑娘心间一热,便伸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饶有趣味问他,“你要娶我吗?我彩礼很高的。”
“多高?”
“龙湾十套房子。”
“许老师,你狮子大开口啊。”
月光下他一笑,眼角绽开像弯月,眸子清亮。
“那不娶了?”
“娶。”
“怎么娶?”
“强取豪夺。”
她一愣,看他脸上那无赖样,伸手狠狠拍了一把。
“土匪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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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十月,北风呼啸,败叶席卷一地。
而此刻在安城大学的外语楼,有许多人拥挤在楼下伸长脖子注视着楼顶,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大学生,正围成一个圈拿着手机拍。
许寞被身后的男孩劫持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她的脊背被迫靠在红漆栏杆上,一把开过刃的刀正抵在她的脖子上,在两人的身后有六七十米的楼层高度,十月的安城还是如此燥热,天气却阴沉得厉害,有几颗闷雷在云层后咆哮,拉开的警戒线被狂风刮得甩动,距离警察到来劝说稳定嫌疑人情绪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但是基本无效,男孩儿情绪依然十分激动。
许寞是这所大学外语部的老师,劫持她的这个男孩儿叫宋临,是外语学院的大二学生。 事件起因是宋临的课堂作业并没有过关,在老师再三催促下也没有进行及时补交,于是许寞根据将他的表现对课堂表现分数打了分。
课堂分数占比期末总成绩的百分之五十,这就意味着,无论如何宋临的这门课最后都得挂掉。
宋临得知这个消息后,亲自去办公室找了许寞理论。
“许老师,我不能挂科,我以后得要出国,申请国外的学校要看绩点的。”静寂的午后,男孩端站在办公室桌侧,汗渍爬上了他的脊背,湿了一大片。
“既然不想挂,为什么不及时提交作业?”
“我不是没提前过招呼,都是成年人了,难道没有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意识吗?”
许寞漆色的瞳孔映照出男孩子的窘迫,她端坐在木椅上,身上是剪裁齐整的白色西装裙,面前的电脑画面显示的是邮件页面,她正要批改学生发来的作业。
男孩儿见她没有一丝动容,便兀自垂下头,声音也压了下来:“老师…求你了..”,许寞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应,反而收回视线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食指轻滑一下鼠标,点开了一封邮件。
过了半分,男孩儿还依旧站在那边一动不动,许寞牙齿顶了顶舌头,叹了口气,“课堂表现成绩已经录入系统,改不了。”
天空灰沉,像在安城笼罩了一层暗网,许寞觉得这间本就狭小的办公室这会儿被人挡着门口更加透不过气了,可男孩儿依旧不为所动,执拗站在那里。于是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口气冷了些:“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老师….”男孩儿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意味,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他依然希望她能改变他的成绩,毕竟是一手指的事儿,他之前不是没有这样求过别的老师,也基本都灵验了,他就不信一个刚来这儿的老师能固执多久,而且还是个女老师。
“没得商量,不然你就去找二级学院反映我。”许寞见状端起桌上的玻璃水杯,从他侧身绕过去,这办公室太狭小,快要闷死她了。
她接了水抬头,正是这时,突然从自饮水机的镜面上看见了一双黑色帆布鞋停在她身后,还没来得及转头,白皙的脖颈就被冰凉死死抵住,紧接着一双手紧紧勒住了她的肩骨,拖拽着她向外走去。许寞慌神的同时扔掉了手中的玻璃杯,声响吸引了水房隔壁办公室休憩的女老师,她一过来,就看见了这个场景,惊恐地睁大了眼。
许寞被男孩儿牢牢缚在胳膊下,脖子上抵着把尖刀,脸憋得通红。而那男孩儿看见此状似乎并不惧怕,反而威胁她不许喊出声,于是许寞在她的注视下被生生拖上了天台,脚上的高跟鞋也因此滑落到了台阶上。
于是这种局势已经维持了四个小时,许寞显然从一开始的惶恐变为了从容,没人能将她此刻的表情与人质联想到一起,只是鲜血染红的白色西装,以及那已经发白的嘴唇,揪扯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提醒着大家她此刻依然在虎口下,并且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她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比下面注视着她的人更加平静。
而此刻百米开外的家属楼天台上,一个戴着面罩的男人正穿梭在楼层之上,他手脚飞快,抓住栏杆一下子从地面跨上了一个水泥方台,在方台上有一层铁栏杆,他将手中的枪支在栏杆上,整个身体趴了下来,顺势握住了枪柄,面罩下的他一双浓眉,目光锐利且明亮,在他的后面有一个大水箱,正在咕噜作响。
狂风刮动了,吹得城市上空尘土飞扬,但这不影响他的专注力,手中的CSLR4高精度*击狙**步枪拥有可以放大到32倍的高倍率瞄准镜,他趴在地面上,将瞄准镜对焦到对面楼层的嫌疑人位置,清晰看到了嫌疑人单薄的身形和极度紧张的神色。
他舔了舔唇,眼睛再次笔直地望过去,顺势将瞄准镜轻调整到人质的身上,光着脚,往上是一双细长白皙的腿,白色西装裙有几点鲜血,她脖子被割伤了。再往上瞄看到她的脸时,他突然猛然一怔,身子不自觉绷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立刻恢复了注意力。
耳朵里传来声音:“施队,上头的意思是,直接狙杀。”
施程沉了口气,用手按住耳机:“收到。”
风声中夹杂了他沉沉的嗓音传入了那边。他将手落了下来,轻吐口气紧接着绷紧了下巴,锐利的眼轻轻一眯,仔细判断出两人距离,然后将瞄准镜移动到嫌疑人男孩儿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只听到“砰”一声,嫌疑人倒地,全场沸腾。在场警方立刻跑上前去控制了嫌疑人,许寞也因为长时间高度紧张站立,一下子软了腿就要扑下去,还好被在场的女警接住,送上了急救车。
嫌疑人被警方拿下,警方疏散了人群,许寞被抬到担架上,穿梭在人群中她睁着眼,瞥着身边路过围观的人们,忽然一道高大笔直的身影走过,吸引了她的目光,那人穿着警服戴着面罩遮住了脸,只留下一双精锐的眼,但那个侧脸轮廓,竟然像极了他。
正是这时,一道身影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一抬眸,就看见了许照南那张脸,面庞温雅,只是拧紧了眉心,许寞的脸色骤然恢复平静,不带一丝情绪。西装上的褶皱显示出他赶来时的急切,他是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的。
途中和厅里打过了招呼,直接狙杀。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许寞,这是从小就镌刻在他脑海里的意念,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急救车内,许照南握住了许寞冰凉的手,暖在手心里,低头在她耳侧呢喃:“没事…寞,你会没事的…”
许寞在失去意识前,抽出了被许照南握住的手。
两天后,许寞出了院,去接受警方的笔录采写。
此次的事件造成的轰动很大,上次的营救就连省上都下来了人,这是许寞第二天在病床上看到的网上评论,不知真假,只是觉得心里有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老师被学生劫持,最后学生还被狙杀,这种猎奇怪谈任谁都想多看两眼。
许照南将车停在警局门口,转头看她,一双明眸钝了下来,原本光滑的脖子上现下被白色纱布缠绕着,她又没有表情。
“我陪你去吧。”许照南一手抽掉车钥匙,一手拽开了门。
“那我不去做了。”淡淡一声,气压低到尘埃里,她又没有表情。
看她这个样子,金丝镜框下有复杂的情绪涌上来,他口气中带着慵懒,“..寞..别这样。”
沉默,又是一段沉默,这是她一贯对他表达态度的方式,他了然于心。
经过车内长达两分钟的沉寂后,许照南妥协了,许寞一个人下车进了警局。
接待她的警员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大,看着有一米八几,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先是热情递上一杯热茶给她,紧接着含笑替她扯开座位椅子,男人微鼓起来的肚子肉顶着桌面,这向许寞介绍自己。
“我姓杨,前年刚调过来,现在是局长,许小姐有事儿尽管找,咱都能帮。”
这种案子让局长亲自给她做笔录?刚才竟然还热情奉茶,她恍然大悟,不是许家招呼的,很大概率就是许照南。忽然一股气从胸口涌上来,盘旋在嗓子眼,吞吐不下。
“对了,劫持徐小姐的嫌疑人,之前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
“所以他挟持你的时候,可以说认知不是清晰的。”这位杨局长将病历单推到许寞面前,上面明明白白写了他的病情诊察结果。
“我猜到了,他有些不正常。”许寞手摸上桌前的一次性杯子,这灼热的触感就和那天掐着她脖子的手臂温度一样滚烫地不像话。当她冷静下来试图和他说话时,却发现他根本听不见,一直在自言自语。
所以当时在场警察对他的劝说,可以说根本无效。
他放不下刀,也不敢真杀她。
“目前他已经救回来了,现在追责,他会被多判几年,也能多拿到些赔偿。”杨局长说了这么句话,仿佛是已经既定的事实,在通知她。
“我不打算追责。”她面色温和,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浅笑。而对面人看着她的样子不禁腹诽,提醒她道:“可许少爷已经把追责的事儿交给局里了,你别怕许小姐,肯定能办成。”
“杨局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她的眸子淡然如死水,没有一丝波动。
“你说。”
“追责这件事儿是不是由当事人决定?”
“当事人在的话,是这样没错。”
“那就对了,我态度是,不追责,这下说明白了吧?”
杨局长愣了一愣,这个逻辑并没有错,只不过许家那头才交代了追责,这头这个却突然说不追责,让他有些局促。但还是应了面前人的话,“明白,明白。”
许寞从审讯室出来,低着头往前走,迎面而来几个人刚从训练场过来,个个头戴战训帽,穿着一身黑色战训服,挽着袖带,肩膀左侧贴着SWAT字样。
他们是特警。
路过的时候,有几个男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许寞一眼,局里很少会来女孩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免多瞅几眼。许寞并没有留意,只是低着头向前走。
忽然路过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擦身而过,心似乎是有温度的,只要一靠近,便能感知到,她随眼抬眸。
就看见了熟悉的脸庞,果然是他。
高大坚挺的身影笼着光,漆黑的眸子笔直望着前方,目光锐利。
他快要走出门了,许寞慌了,慌得一下子开了口:
“施程!”
而他依旧径直向前走,没有理会她的声音。
但这声响却吸引了走在前头的那群男孩子,纷纷转过头疑惑地盯着许寞看。
其中走在施程前面的万子千回了头,拿胳膊戳了施程一下,坏笑说道:“队长,那姑娘喊你名字呢!”他将手臂搭在施程肩上,打量身后的许寞,“长得还不错,我没见过这么白的。”
女孩一头乌黑卷发披散在胸前,白皙的脸颊染了微红,黑色西装外套将她身材提拔得挺直,而下半身的棕底黑点半裙则是随风飘荡,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队长看,像是很急切。
没办法,队长这么帅的人,追的姑娘定然多。
只是万子千的坏笑却在冰冷的一句话后收了回去。
“再看就加练一小时体能。”震慑感从他嘴里迸发出来,不夹带一丝温度,此话一出,万子千知道这不是玩笑,便收回了搭在施程肩膀上的胳膊,讪讪回过头,“哦。”
他未曾停留,等到那些警察进了屋,许寞急得直接追了出去。
“施程!你站住。”
听到这句,走在最后面的人脚步一顿,似乎被气笑了,舔了舔唇,双手插在腰间,缓缓转过来看着她。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第2章 哄着你?
许寞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双乌瞳直直盯着他,现在的施程比之前高大了,肩膀比小时候宽大了不少,半撸的袖子下是结实的肌肉,不知是不是当了警察的缘由,他的背脊很挺拔,不像之前小时候一样,一说话就喜欢歪头靠,痞得像个小流氓。唯一没变的可能就是那双眼睛,看她的目光冷厉地很。
施程的话不像是有情绪,整个人很平静,说完后两只手随手摸到裤兜,从里面摸出烟盒点燃了根,猛吸一口,青白色的烟圈从他口中吐出来,他不说话,就隔着烟雾这么僵持,许寞开了口:
“非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他半怔,突然笑了,脸色很难看。“那你想要我怎么说?”
“哄着你?”这声带着半分讽刺,半分事实。
施程舔了舔唇,瞥了她一眼,发现那张脸正抬头直直盯着他,他看过太多,他讨厌看到这种眼神。
“少这样看我!” 施程终于收了难看的笑,侧过头去,狠狠吸了一口烟,不再看她。
“我们好好聊聊,之前的事…”
许寞咬着下唇,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这是她回国的唯一念想,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刺在心口的尖刺。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能再见到他,他会是什么脸色对待她。
施程绝对不会跟许寞生气的,她记得。
只是话刚出口,就被对面人毫不留情打破了幻想。
“少扯这个,就只有你能拿以前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是吧,老子很忙,没功夫和你耗!”
看到他愠怒的眉头,许寞再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大腿根的裙身被她捏得皱成了一团,因为忍着情绪,所以整个身子都在轻颤。
正是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来,特警队有紧急任务。只见面前的人立马换了脸色,扔掉手里的还没抽完的烟,用脚湮灭在土堆里。发现面前人低着头还立在原地,刚好挡住了门口。
“让开。”他语气冷厉。
许寞还没反应,就被他拉着胳膊拽到一边,施程平时和男人待惯了,一时间没把握好力度,失了手,将女人的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声响,他怔了半秒,意识到后立马松了手。但来不及问她撞疼没有,他便匆匆进了门。
等施程快速换好警服配好装备出门,抬眸发现院子里早已没了身影。他沉了口气,立马跑下台阶走到车前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方才那几个和他一起训练的男孩儿也接连换好衣服装备冲上了车。
刚才接到上级命令,北湾路方向的高速路口拦截下一辆贩毒车辆,毒贩手中携带枪支。收费站处已经设卡布控,将嫌疑人车辆逼至预设关口,现在双方已经陷入僵持状态。
此刻装甲车后面,那几个方才还在嬉笑的男孩此刻都换上了防弹衣,每个人都戴着面罩,神色严肃,万子千时不时用眼睛瞥一眼身旁挨着坐的队长,他们队长此刻正在一只手按住耳机,接收现场的消息,思考部署整个行动,另一只手端着枪。
“一会儿服从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是。”
车子顺着北湾路的方向行驶去。
与此同时许照南的车正逆着主车道行驶,拐了南湾路的方向,白兰早上打了电话过来说家里准备了饭菜,特意嘱咐许寞跟着许照南一起回家吃饭,她本打算回自己的公寓,但是许自成和许照南今晚都回去,她得象征性回去吃个饭,照白兰的话说,就是给她长些面儿。
毕竟许寞现在长大了有了稳定体面的工作,可以自己租住公寓在外面不再依靠家里,但白兰还得继续在许家生活下去,何况她很享受许太太的这个名衔。
驾驶位上的人时不时隔着后视镜望她,许寞干脆将脸扭到窗外,眼神一钝,又失了神。
彼时,两辆车子背道而驰,各怀心事。
许照南和许寞到家时,白兰已经吩咐做好菜了。
“回来了?”白兰挤开笑容,将两人迎了进来。
“是,阿姨。”许照南微颔首,将手里的礼物袋递给面前的白兰,是个棕色包装上面一行简单的英文,国外带回来的某品牌顶尖贵妇护肤品,白兰见状笑得眼角都能挤出蜜来。而反观身后站着的许寞,细长的发丝垂在眼侧,眼皮沉倦,两手空空。
等许照南上楼换衣服,白兰才走近许寞身旁,笑脸绷着,轻撞了许寞的肩膀一下,压低声音在她耳旁道,“你哥亲自开车带你去处理的?”
“嗯。”许寞没看她,从她将许照南称之为她哥就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只是嗯了声,拖着沉重叹息声。
她没再理会白兰,径直走向了饭桌,想尽快完成这场任务。
她回许家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吃饭,甚至避免了一切能对话的机会,只有许自成许叔叔问她工作上的事儿的时候,她才回答上几句以表尊重。许自成是个严肃的人,和许照南一样喜怒都不表现在脸上。就算是在饭桌上,在自己家里,也会十分讲究。
他们家信基督,每次都要做饭前祷告。
许寞本身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只是每次回许家都还是和他们一起做祷告,这是许寞揣摩了十几年的心思,迎合,默许,是她在许家的生存技能,白兰从小言传身教给她的。
许照南换了灰色家居服下来,将袖口卷到手腕处,露出白皙的骨节,这和今天看到的施程的不一样,许照南的手腕更白一点也更细一点,而施程的,颜色更深一些,也更加粗糙,但看着却很有力,有安全感。
许寞看着面前精致的菜品失了神。
盐焗油甘鱼、羊肚菌龙虾卷、香煎鹅肝、蟹粉虾仁…..
全是许照南爱吃的。
约莫五分钟后,许自成回家了。
白兰接过他手中的西装外套,将毛巾递到他手里,许寞和许照南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候着他走过来。许自成挨着对面的许照南坐了下来。
“许叔叔。”许寞声音不大不小。
对面的许自成抬眸看到许寞,整个人脸色柔和了不少,嘴角有了笑,“小寞啊,坐。”
许寞缓缓坐了下来,瞥了对面的许照南一眼,他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坚挺的眉眼和许自成简直一模一样。
“学校那件事,你吓坏了吧。我听说那挟持你那孩子,有精神疾病?”许自成将面前的小盘鹅肝推到许寞面前,示意她吃。
许寞微微点头,算是礼貌致意他,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是有些不正常,但还好,他没敢真伤我,也没受什么大伤。”
“没大事就好。”许自成转头,忽然示意身边一直安静吃饭的人。
“照南,小寞的事儿平时多上心,她刚回国,难免会相处不习惯。”
许寞眼疾,难得急出了口,但语气还算冷静:“没关系,许叔叔,哥他..他平时很忙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忙。”许照南突然出声,语气温润态度却坚决。
“小寞的事儿我会放心上。”许照南说话时,正抬眸看着对面的人,那双眼深沉复杂,表面是在回答问题,实际则是在向对面的人表明自己的决心,而同样与他对视着的许寞眼神逐渐暗了下来,冷冷盯着他。
而饭桌上的另外两人正在吃饭,以为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兄妹间的关爱,丝毫没有发现,饭桌上暗自较劲的两双冷眸。
许寞没有再说话,低头嚼起了饭。
最后用完饭时已经过了七点,夜色暗了下来,饭桌上的女人正用手掌拢着茶杯,手指在杯身上轻轻拍打,等看到对面的人用餐结束擦了手,她才松开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
“许叔叔,妈,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许自成抬眸,扫了一眼窗外,又看着她道,“晚了,小寞住下来吧。”
白兰见状连忙拍了一把身旁的许寞,半笑道:“这丫头,这么久不回来,也不知道住家里陪陪我和你许叔叔,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小寞长大了,谈男朋友了吗?” 许自成问。
这话一出,许寞快速捕捉到对面人的脸色变化,只见许照南的脸短暂一僵,手里的刀叉被他顿时松开,发出钝响。他再度抬了头,目光冷厉盯着她,这样的眼神又让她想到了七年前,许照南知道她和施程的事情后,也是露出这种表情。
“没有。没谈。”许寞害怕看到他露出这种眼神,便向回应一般看着他的神色,而对面的人还是一直看着她,目光深沉。
“那我今晚住家吧。”
说完许寞就从许照南的眼神中逃离,径直上了楼,锁上了房门。
疯子,疯子。
房间陷入一片昏黑寂静,只要这种时候,许寞就会格外注重自己的呼吸声,一声一声,身体就会不自觉反应起来,胸口像涌上来一股气,堵住了整个人的呼吸口,呼吸逐渐急促,她感觉又要窒息了,脸憋得通红。
最后许寞爬着过去推开了窗户,冷风顿时灌了进来,呼吸畅快了,舒服多了。
她靠在墙壁上,清月的光辉从窗子映照进来,一直铺进床底。
对了,床底。
她急忙趴在床下,手在床板下一摸,准确摸到了那张照片。
月光下的少男少女靠在一起,脸上漾着笑容,身后是充满烟火的夜市。
这张照片,是施程那晚从后面的侧门溜进来,顺着围栏翻进来她房间,就将这张照片贴在她房间天花板上。
深夜她刚洗完澡出来,倒躺在床上头靠在床尾,将半湿的发晾在床边,一睁眼就就看见了贴在天花板上的照片,愣了半分,许寞捂住嘴直笑,震得床身颤动,心想他胆子真大,但是又对这种悄无声息地挑衅深感兴奋。
“瞎乐什么?”
这时突然冷不丁一声,吓得许寞一惊,从床上弹坐起来,瞪着湿漉漉的眼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你在哪儿?”
“下面。”
下面?许寞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趴下将头探了下去,一眼就望见了钻在床底下的人,他趴在下面,将双臂垫在下巴下,瞪着明亮的眼,歪头看着她笑。
抑制不住的笑意从许寞的眼角蔓延开来,她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就将人连拖带拽从床底拽了出来,月光下,就看到他此刻真真切切的站在她的面前,她的房间里,明眸里闪烁着清亮的光,许寞兴奋不已,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热烈的温度立马包裹了她。
施程抱着她倒在身后绵软的床上,床身咯吱一声,他压着她的身体,手指从她的指缝滑了进去,将她面前的月光全数笼住。
“想我没?”
“哎!”
“我哥在隔壁哎..小心他听见。”
“许照南?”他挑了挑眉,假装皱眉思忖了半天,在许寞脸颊上亲了下,笑颜展开。
“放心,我打得过他。”
第3章 你完了
特警队赶到高速路口的时候,双方正在僵持中。一辆白色本田被拦截在路口,驾驶座和副驾驶上分别是两个男人,车门紧闭。
这两个人是惯犯,之前均有过吸毒史,警方蹲点了近一月才采取了追捕行动。
此刻棘手的是,嫌犯手里有枪,还不只一支。
施程伏在高速公路外侧的绿化带上,枪身上裹了布条,静待击发。他漆黑的眼直直盯着对面那辆白色本田汽车上的人,眼皮因为长时间用力,睁出一条深褶皱,额头上细密的小汗珠在此刻汇聚成一颗大的,滑进这从褶皱里,砸进眼睛。
酸痛从眼球渗出来,他不为所动,紧抿唇,锐利的目光盯着目标。
那头的情况复杂,车上那两人此刻躲藏在座位下,瞄准不到人影,高速路口因为抓捕罪犯,拥堵了不少车辆,好奇的人从车里出来,躲到警戒线以外,伸长了脖子观望,有的甚至还拿出手里在拍。
此刻开枪不仅不容易一枪击中,还容易激怒嫌疑人,伤及无辜群众。
这样僵持下去,事件会被那些传出去的视频放大发酵,引起恐慌。
果断放弃狙杀。
这是施程此刻的念头。
他收起枪,缓慢又谨慎从地上爬起来,跳下绿化带。
“采取强制措施。”万子千看到施队走近,脸上布满汗珠,冷冷发出指令。
“我去找到具体位置,万子掩护我,其他人听命令行事。” 说着他将手中的*击狙**枪收起来。腰间套上一把手枪和一把刀,说话间已经侧身悄悄从树荫旁潜过去。
近身嫌犯,这是目前最有效摸清位置的方式,也是最危险的。
万子千双眼紧盯着车里人的动作,那两人此刻没有注意到施程的靠近,他从地上快速匍匐过去,在靠近车辆副驾驶门的时候迅速起身,右手掏出腰间的手枪,紧紧贴在车身上。
天色渐晚,长时间僵持对峙,车内人的警惕开始松懈,施程浅浅抬起黑眸瞥一眼,迅速又藏下去。
枪在嫌疑人的右手处握着,他的右手正放在档位处,人跪趴在座位下。
这样,他只要以最快速度砸碎车窗,将副驾驶这支手枪抢过来,基本可以摒除危险。只是另外一支手枪的位置他并不清楚,也不清楚是否是一个人携带。
万子千看见队长朝他传来一个眼神,他便意会,他要行动了。
屏息以待,一声玻璃破碎声响透公路,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从车窗跳了进去,来不及反应,施程将那把手枪从窗内扔了出来,万子千旁边的警员赶忙伸手接住,车内扭打成一片,施程将男人的背用膝盖死死抵住,双手束在背后,无法动弹。
而另外一个人看到此场景,手伸到车后座的脚垫下,摸索着那把手枪。施程见状立马扑了上去,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摸到枪的手,男人手劲抵不过他,但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车外立刻沸腾,一群小伙子的心被揪在了手里。
外围的警察此刻拿着枪全部围了上去,破开了车窗,就看到车内施队长两只手死死握着嫌犯拿枪的那只手。
他没受伤,方才是虚晃一枪。
万子千放下了心,只是此刻危险并没完全摒除,手里那枪随时开动,所以在命令下所有人又退了回来。
副驾驶位上的男人见两人扭打在一起,便从脚垫下摸出来一把尖刀,对准了对面人的腰,抬手一把刺了下去。施程感受到疼痛,眉头紧皱,脸拧在了一起,但手中的力气却是未减半分。
鲜血从他腰间渗了出来,湿了身上的T恤衫,那人又举起刀朝准了他的腿,被施程一脚踹了下去,那男人力气小,抵不住他的一脚接着一脚,从车窗内滚落了出来,警员见状立刻将人缉拿下来。
另一边,鲜血不断渗出,另外那个男人手中握着的枪也未松半分,施程只能空出一只手来,另外一只手握成拳头,重重一圈砸在了男人的脸侧,脸上的疼顿时使他的手松懈了半分,施程见状使力,一把将手里的枪抢了过来,扔向了窗外。
枪滑落地上,危险摒除,特警立马围了上去,拷了车上的嫌犯。
警笛声此起彼伏,警车押着嫌犯离开了。
“你说这俩哪弄来的枪。”此刻夜色入幕,人群散尽,万子千靠在车旁和一旁的队友讲,眼睛无意瞥,看见施程就立在车前卸身上的装备,脱了外套,才注意到他腰上不断渗出来的血。
“队长,你受伤了!”他见状立马上前,要掀施程的体恤衫。而身旁的其他人也被带动着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施程这边。
这群小伙子是刚上来的,没出几次任务,也没经验,搞不好会让嫌犯开枪,所以刚才他就自己上了,他的身手,让这些背后警员都亮了眼,燃起了他们心里的热血魂,所以他们都很佩服他。
只是现下看到他受伤,一个个都紧张了,施程见状摆了摆手,转过了身,“没大事,都散了。”
“队长,我打救护车。”万子千紧张掏出手机,被施程一把拦了下来。
“不用。”
“你开车送我去医院。”施程抬下巴示意旁边的车子,可万子千犹豫,手还停在半空。
“快点儿,想看我血流干?”施程拍了一把万子钱的头,转身上了车。身后的人不再犹豫,迅速系好安全带,将车子驶向了医院方向。
安城中心医院离得不远,30分钟的车程。到医院门口时,施程脸色已经发白,万子千刚刹好车就拖着施程往里头跑,给他找医生医治。
“月姐!”
穿白褂子的女人听闻回眸,一双清亮的明眸正好撞上了他的眼睛。女人继而又将视线转移到身旁的施程身上,看到了他腰间的血,皱眉,插在兜里的手掏了出来,大步跑过来。
“伤哪儿了!”被叫“月姐”的女人伸手撩他的衣服,施程半侧身,不经意拉开了距离。
“没大事儿,刚出任务挨了一刀。”他不自然地用手背碰了一把鼻尖,脸色还是白得瘆人,林随月也注意到了他额角的汗。
“跟我过来。”说着她转身朝急诊室方向走去,夜晚医院急诊室人很多,林随月越过人流,高马尾在白大褂衣领上摇荡。
施程和万子千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进了诊室。
诊室内,穿着白褂的女人手里那着镊子剪刀,将他身上受伤地方的体恤剪开,伤口裸露出来,那个位置,也刚好将他腰腹间的线条露在了灯光下。林随月戴着口罩,眉心紧皱。“伤口不是很深,但要缝合。”
施程咬着唇,已经快十一月了,汗却湿了一身。他脸色平静,说道:“缝吧。”
而林随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轻叹了口气,开始了缝合工作。
万子千看着里头的两人,饶有趣味,林大女神可是安城大学医学系的系花,不仅人长得漂亮,能力也强,今年博士马上毕业,已经在安城中心医院的实习了两年,今年转了正。
她和他们队长是发小,从小一个地方长大的。他从来没见过队长和同龄异性亲近,唯独这个林女神,虽然也是淡淡的,但她是他唯一见过的,出入过施程住处的女人。
好像是队长受伤那次她来送饭,意外碰到的,电梯里,万子千见她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进来也没按楼层,他以为她忘记了,没想到等他下电梯,后面的人也跟着他下了电梯,就走在他后面。
缝完针又开了些药,差不多快要深夜了。万子千靠在外面凳子上打了个哈欠,瞪眼瞧诊室里头,林随月还在跟施程叮嘱着些什么。
林随月说:“不要剧烈运动,不能碰水,别吃辛辣的。”
施程眸子淡淡的,带着疲惫,轻声道:“知道了。”
林随月:“明天我休假,给你送饭过去。”
施程将外套挽在胳膊上,站了起来,背着她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能对付,你忙你的。”
说着人已经出了诊室。
林随月望着他背影,挺拔的身子伫在原地,牙齿咬着唇,清亮的瞳孔染上了一丝落寞。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
自从那个人离开,她就没见过他敞开过自己了。
歇了两天,施程的伤口愈合了些,便急忙入队了,那几个警员都是新上来的,出任务没经验,他不跟着心里没底。便提早入了队跟了个任务,没想到途中因为用力不小心撕扯到伤口,发炎导致发烧,万子千和几个年轻小伙子劝不回去,最后还是被杨局强制命令回去休息。
夜里,他去林随月那领了药,回家倒水喝了药便沉沉睡去。
伤口撕扯导致发烧,他整个人晕沉沉的,只是睡不踏实。
楼上好像新搬来一家,这个点儿了还在搞装修,敲击声阵阵从他头顶传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只是人生病的时候,情绪不太容易稳定,连续倒班做任务本就累得不行,此刻听见这声音他格外烦躁。
忍了几个小时,叹了口气,他穿上外套上楼敲了门。
施程脸色本不好,而在楼上人打开门后更有些青黑了。
“你还叫了谁过..”里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便回眸对上了施程那张脸,愣了半秒,继而换上微笑,而跟在朴胥身后出来的女人,怔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怎么来了?”
许寞搬了新家,环境房子定然比不上许家给她买的高档公寓,但好在两面环山,推开六层的窗户,能望见远山,地段也安静。搬家的事儿她没告诉许照南,包括许家所有人。原来那套公寓的东西陈设她都没有动,还保持着原样儿。
家具都添了新的,只是还没有安装,她一个人搞不定,安装师傅临时有事来不了,她着急住,但一个人又搞不定,便叫了刚回安城的朴胥过来。
“我说,你合着叫我来干苦力了?”朴少爷放下手里的扳手,卷起的袖子露出了手肘,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望后面,脸上写满抱怨。
“我叫不到别人。”她倒是坦然,实话实说,没有半点愧色。朴胥看面前这丫头毫无波澜的脸,竟一时无言,站起在窗前环顾了一圈,外头漆黑一片,这地方荒无人烟,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光亮,他有些不理解地看她,“你说你为什么非得住这儿?你哥不是给你在龙湾买了公寓?”
“那是他的。”
“这个是我自己买的,虽然按揭*款贷**,但我现在也有固定收入,不怕还不起。”不受制于人,就是她的第一步路。
朴胥听见她说这话,惊觉这丫头好像比之前成熟了,才要说话,外头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他站的位置离门口近,便自然地开了门。
只是看到施程那张脸时,他还是愣了几分,再看身后的许寞,一向淡定的她此刻却没了平日的冷静,脱口便出,“你怎么来了?”
这说明,这不是她回国第一次和他见面了。
而那头人看到她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不耐地扭过头抓了把后脑勺,眼瞳黑亮,语气不善,“现在几点了?”
他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许寞一愣,有些摸不到头脑。于是他又补充了句: “是装修时间?”
许寞这才反应过来,他就住她楼下。
潜藏不住的喜悦之感在嘴角轻轻绽开,随即又恢复了。她按亮手机屏幕,发现已经十一点过三分了,之前在独栋住惯了,忘记了时间概念,没考虑到现在这个点会吵到人,说着她瞪着清澈的眼,声音颇弱道:
“我不是故意的,不敲了。”
对面的人还想说些什么,看到她那张很会示弱的脸,最后还是闭嘴作罢,下了楼。
回到家,施程将外套丢在沙发上,一个人陷入黑暗。
晚上十一点,叫男人来她家装修,还是个曾经追过她的男人。他兀自冷笑一声,嘴角弯得僵硬。
过了会儿,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小小的,很微弱。
一打开门,昏黄夜光下,一张清丽的脸庞,眼角微微上挑,她换了件紫红色卫衣,唇角微微展开。
“有事?”
“这个给你,”许寞递到他手边一个褐色包装的盒子,里头是巧克力。施程没打算接,手插在兜里,斜倚在门框上,见他没反应,她便又来一句:“噪音的事儿抱歉,补偿你的。”
“不需要。”他开口,准备转身。面前的人却兀自将手里的东西硬塞给他,施程皱眉,抬眸,看见她垂下了眼,语气淡了几分:“需不需要都收下,这样我心里才不会觉得抱歉。”
自以为是的女人,她就是这种人。
施程低头,看见映照在地上的影子在晚风中摇曳,却怎么也碰不到另外一个。他继而抬眸,黑而亮的瞳孔凝视她:
“许寞,你有意思吗?”
许寞刚转到安城中学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不爱说话,经常将自己的眼睛和脸颊藏在刘海里,排队都站在最后一个,慢吞吞的。
她那时候坐在施程前头,连收作业都只是背身悄悄伸出手在他桌面上敲两下,脸也不看他,每次施程看到她这个样子,摇摇头沉笑,心里想,胆子这么小的人,怎么在这种学校混下去。
而当时的施程在学校可是混得风起云涌的那种人,他不仅人长得帅,打起架来也仗义,因此他朋友很多,也有那种主动追求他的女孩儿。
那天运动会,正午烈日灼烧,许寞顶着被晒红的脸颊偷偷溜回了教室,进了教室,将拎在手里的水瓶拧开大灌了口。取下水瓶,她就看见了坐在她后头的施程。
他正坐在后排的座位上打游戏,长腿微屈架在课桌边上,校服衣领敞着,灰白烟雾被吊扇吹成几缕青烟在上空飘荡,他看见许寞红透的脸颊,在后排冲她挑眉笑了下。
许寞没对他的眼神,低头踱步过去在她的座位坐下。身后的人不说话,眼神直白盯着她的后背。
从抽兜抽出来本练习册,翻开埋头做了起来。
细白的指头握着笔晃动,空气很安静,只有吊扇页片旋转声和偶尔的笔尖摩挲声。
一把游戏完毕,施程挠了挠后脑的发,出门去了厕所。
等再次返回,他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方才还在写题的女孩儿,此刻正被几个男生围困在课桌上,磨腮挠头的,有个甚至调笑着坐上了她的课桌,伸手拽她的马尾,而她垂着头,身子轻微抖着,不敢抬眼。
施程冷哼一声,轻舔牙齿,转动脚腕,上前就是一脚,正坐在许寞课桌上的男生霎时从桌上滚趴下来。周围的人震惊转身,就看见施程双手插在兜里,扫视这几个外班的,少年眼中生寒,“来我们班,欺负女生?”
他扫视一圈,看见地上那男生不甘又带着怒气的眼神,忽然嗤笑一声,许寞抬眼,便看见他踢开凳子,微微弓腰,上前对地上的人说,“实在能耐大,来找我,找施程,给你机会往死里打他。”
瞧见那危险的目光,那几个男生其中有几个便没劲地转过了头,生怕和他对视惹事儿,谁都知道施程这小子打起架来玩命,身后还有好几个能打的兄弟,惹上他不是好事,便相互忌惮瞥一眼,灰溜溜走了。
等人走后,施程转身,瞥见乌黑发丝下那双颤动的眸子,像是水洗过一样明亮,嘴唇被咬得发白,头缩在脖子里。
“我说你,怕不是个只会学习的呆子吧?”他唇角带一抹嘲意看她,许寞无言。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轻渍一声,最后摇摇头离开了她的座位。
等人走后,许寞才转头偷瞥后面的座位。
与其说是他碰巧救她,不如说是她算准了时间,故意在这个时间段将人引到教室里,引到只有施程一个人在场的教室里。她赌他一定会帮她。因为她提前观察了好久,发现施程和他那几个兄弟不会主动欺负人,也从没有对女生动过手。所以许寞就赌,要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女生,赌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赌对了。
后来的连续好多天,许寞都悄声跟在施程身后,放学跟,上学也跟。
那天下午放学,施程一个人走进巷子,书包松垮挂在右侧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插在兜里,走了几步路,他突然停住,唇角弯了弯,身后的脚步受惊准备退,被他一把将人带书包都拎了回来。
“你老跟着我,算怎么回事儿?”
女孩双手抓着书包带低着头,清澈的眸眨巴眨巴,牵动睫毛,她心虚了。
而施程歪了歪头,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想让我保护你?”
“….”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怎么报答我?”
沉默半分,许寞深吸一口气。
施程故意逗她,以为这木讷的女孩又是以哑巴形式回应他,却蓦地感受到了耳侧传来的微弱热气,她竟然将唇贴在了他的脸侧,落下一个湿润的吻。
心口剧烈跳动起来,他不自觉绷紧了嘴唇。
谁说她胆子小的!
他怔愣在原地,血色竟然从脖子涌上耳朵,绯红的云沉入山脚,许寞看见面前人的耳朵一点点充红,连同脸颊眼睛,都变得滚烫。他转过头,滚烫的掌心忽然裹上她的手腕,将她一把带到他身前,惊得许寞低哼一声。
此刻离得很近,能感受到气息的近,他的掌心握住了她的后脖颈,目光明亮又深邃。
“你完了。”他说。
第4章 不想吃可以吐掉
许寞新搬家的地址距离学校只有20分钟车程,但她还是起晚了。简单洗漱了下涂了个粉底就跑匆匆下楼,下来时专门多瞥了几眼楼下的门,紧紧闭着。不晓得他是没起床还是已经走了。
昨晚知道施程住在楼下这个消息,于是许寞送走朴胥后就揣了盒巧克力下楼,走到半道又回去换了件卫衣,涂了个口红。
许寞知道他不会接她的东西,便将巧克力硬塞了过去,然后没等到他轰她走就顺上门自己走了。
“砰”一声,她带上了门跑了出去,施程静静站在那几秒,直直盯着玄关柜子上那盒巧克力,最后拎起来扔进了厨房最下面的柜子。
今天是周五,上午的两节课后,院长在群里通知开会。许寞收拾收拾拿了本子和手机去了会议室。
她是今年年初才入职的,安城大学是所综合性大学,外语学院学生居多,算是重点专业。院里师资力量雄厚,多数老师学历都已经达到博士,她能硕士学历成功入职也是因为有几年海外留学经历。
她是院里年纪最小的老师,和今年一起入职过来的姓陈的姑娘坐在最后一排。那姑娘比她大两岁,今年博士刚刚毕业,是个挺认真的姑娘,开会的时候,都是戴着眼镜一字一句记录。
相比她,许寞就拿了支笔做样子,没听进去多少。她骨子里是个散漫的人,之前因为有许家人的压制,总是一板一眼小心翼翼。
后来遇上施程,他教她从框架里走出来,释放自己的本性。
人一旦心思自由起来,就很难再受限制了。
会议开始院长又是一通陈词滥调,紧接着是副院长,教学主任等人总结半学期的教学进程。小陈老师眼镜下瞪着大眼睛,一字一句都写在笔记本上。旁边的许寞低着头,把玩着手里钥匙上的小玩偶。
玩偶是黄身体的鸭子,黑眼睛,尾巴白的。玩偶的黄身体已经有褪色迹象,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会议的最后,她正望着外头白杨树枝条末尾的枯叶在风里摇曳,便听见院长突然点了她的名字,许寞转过头,淡定看他。
院长:“许寞,虽然才来学校不久,但教学能力优秀,是年轻老师们的学习榜样啊。下周准备节公开课,再准备些材料,加上你之前发表的论文,期末评中级职称。”
院长目光沉沉看着她,眼底传来晦暗的笑意,许寞看懂了,怔了半分,她浅浅笑道:“好的,院长。”
中午休息时分,许寞一手提着外卖,一手用钥匙打开宿舍的门。
教师宿舍都是一人一间,她来的最晚,只有五楼的一间房子还空着。她只有中午过来吃个饭休息会儿,晚上都是回自己的公寓里。
她锁上门,将外卖敞开塑料袋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拨了一串号码过去,响了几声对方接起,许寞语气不善:
“许照南,我不是说了我的事儿不要你管。”
硕士毕业需要工作三年才可以评定中级职称,而许照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自己的工作履历平白无故多了三年。这种状况就差直接当面告诉别人,她许寞能进安城大学背后是有了不得的关系。
“小寞,不准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电话那头人语气虽冷静温和,却带着对方必然要接受命令的压制气息。
“你凭什么擅自让人帮我评职称?我的同事,我的学生怎么看我,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没人敢说你,放心。”
“.….”
这样的对话显然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他是温柔,温柔替她决定了的事儿地半分都不会退步,许寞必须接受。
于是许寞干脆地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眺望。楼下一对学生情侣坐在花园的长木椅上吃糖。那女孩倚靠在男孩身上,将自己咬过的棒棒糖拿在手里和男孩说笑,不成想男孩趁那女孩不注意一下子咬走了她手里的糖,秋风将地上的落叶吹着翻滚在脚下,女孩儿红了脸。
许寞关了窗,将风声隔绝在外,屋子里静悄悄,她脑海里响起多年前午后青涩又霸道的男孩对她说,“拿那么多方糖干嘛?还吃这么快。”
施程看到她一书包兜的方糖,棕色包装全是一个牌子的。许寞剥开包装,迅速扔进嘴里,一颗接着一颗全部塞进嘴里,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想想都要甜齁了,一旁的施程似乎读懂了,问她:
“不喜欢吃?小女孩不都喜欢吃甜的。”她沉默,不说话。
“不喜欢就吐掉,我带你吃好吃的。”他勾过她的肩膀,将人带在怀里,往车前走。
那个时候的许寞吃那么多方糖就是为了麻痹自己,让自己接受他们给的糖,接受这一切。可那个时候的施程告诉她,不喜欢就吐掉,不喜欢他就带她吃她想吃的。
下午许寞没课,在办公室备课,接到了朴胥电话。只听见他欠欠开口,语气慵懒,“许老师,今晚约吗?”
“没空,不约。”许寞眼睛看着电脑屏幕说道,对他的约并没有兴趣。
“阿杨回来了,我们给他接风。”听到这个名字,电话这头的许寞愣了一下,声线清冷问,“还有谁?”
“我女朋友宋颂。上次给你装修时你见过的。”
“好。几点?”许寞问。
“晚上七点,地址发给你。”
今天是周五,林随月下班回学校拿资料,深秋的夜来的快,还不到七点,天色已经悄然黑沉下来。烧烤的孜然味儿弥漫在整个学校门口,有许多学生都围着小吃摊买吃的,她越过学生从间隙中挤了过去,进了校门。
就在她掏出卡准备刷卡进校门时,迎面出来一个女人。莹白的脸,微挑起的双眼,穿着件棕色大衣,面色冷清,只见她匆匆穿过并没有注意面前的人。
林随月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她没看错,刚才走过去那个人就是许寞。
她回来了….
许寞进来的时候,朴胥和宋颂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那个时候两人正在打闹,宋颂穿了件雪白毛衣,脸因为笑涨得通红,朴胥的手垫在她的头顶,另一只手轻挠她,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许寞认识朴胥的时候是在高中,他在别人心中一直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吊儿郎当的,当时老和施程他们混在一起。但意外的是,他学习成绩非常好,朴家世代从政,父母都是检察院的,因此对朴胥给予了深切的期望。
朴胥和施程刚开始是好到不行的兄弟,但是高二的一个下午,两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一前一后进入教室,脸上都挂着伤口。不仅许寞担心,就连那群兄弟也都好奇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两人一路走过了。
许寞暗中问过施程,谁知道他只是笑笑说是自己摔倒了碰的,张口不提他和朴胥之间的事情。
那年年末,朴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放学路上将许寞拦住跟她表白了。
许寞知道他并不喜欢她,只是想单纯这样做来激怒施程,更加激化两人之间的矛盾。于是两句话就将他打发了,顺便还给站在角落吸烟的人一个安定的回应。
“我不会喜欢你。”
“施程在许寞心里的位置,谁都取代不了。”
朴胥高三时出了国,与他们都断了联系。
只是后来与许寞又在国外念了同一所大学,这就又联络上了。宋颂也是他们一起的校友,读法律的,家不在安城,但毕业回国后为了和朴胥在一起选择留在安城,在这里找了工作,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当法律顾问。
还是宋颂眼尖,看到了许寞过来,没好气地推了一把身上趴着的人,将毛衣理好,又顺了顺头发,弯起唇角笑:“许寞过来啦,快过来坐。”
许寞回以微笑,接过她手里捧着的玻璃杯,宋颂问:“先喝杯果汁可以吗?”
“谢谢。”许寞说。
一旁的朴胥目光则是在远处,只见他站起来向门口处招手:“这儿!你小子!”许寞照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远处背光走进来的阿杨,身上穿了件黑色风衣,留了利落的寸头。
大家都长大了,就连阿杨这样当时最不着调的人,现在身上都满添稳重气息。
听朴胥说他一直和阿杨有联系,阿杨毕业后去当了兵,后来就一直留在部队,现在军衔不低,而且他今年年初已经结婚,对象也是女兵,今年五月份女方也已经怀孕了。
阿杨见了他们,冷敛的脸上终于咧开了笑,跟朴胥勾肩搭背,和宋颂打了招呼。而和一旁的许寞只是微微颌首,并没有多交流。
宋颂有眼色,似乎也察觉到了许寞心里有事儿,便拉着朴胥说想去那边玩玩。
两人一离开,沙发两侧只剩他们两人。许寞从刚才开始就望着隔壁桌上的男男女女,都是年轻孩子,桌面上摆了横竖好多瓶儿名贵洋酒,其中几个男孩儿不住地往一个穿牛仔吊带裙化浓妆的女孩儿杯子里倒酒,然后哄她喝下去。
许寞收回了目光,手掌摩挲着沙发边角的亮片。而对面的阿杨则是又恢复了冷冽,端着杯酒轻轻抿了口,灯光下脸色晦暗不明,半晌,许寞才开口。
“阿杨,我想问..”
谁知她话还没问出,对方就早已料到她想问什么,打断了她。
“阿程他当时没有高考,是复习了一年之后才考上警校的。”
许寞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她想过无数次那次的分手对他打击,她想了想,只要先离开,他慢慢就淡了忘了。那时候年龄小,没想到有些感情一旦一开始,就是一辈子刻骨铭心。
当时的许寞以为,她也会忘的,她也能忘的。
可她根本做不到,日日夜夜,一想到那个时候,一想到他的名字,她的心口就抽痛。
“许寞,你是他第一个爱的女孩儿,也是唯一一个。你当时,太伤他了。”
“他除了奶奶没有任何家人,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心思粗糙什么都不在意,但我们几个兄弟都能看出来,他一直把你放在心尖上,拿命来爱你珍惜你,你明知道家人对他的重要性,最后还是选择和他分了。”
“你们家是有钱,你选择回归你们那样的圈子也说得过去。”
“但你别忘了,你和阿程在一起的时候,哪次想要什么他没有满足你?”
“骑车手受伤那次,他车子被扣了,大半夜跑我家来借车,说是你心情不好,他跑了几十公里大半夜买烟花,就为了逗你开心。”
“不是因为你许寞值得,只是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他是我哥们儿,所以我们才一起对你好。”
“你明白吗?”
“他警校上的不容易,里头有人给他使绊子,他当年差点毕不了业。”
“现在在特警队那个队长位置,也是拿命拼来的。”
“你要不能留他身边诚心和他在一起,也别去逗了。那个林医生就小时候住他隔壁的,人挺漂亮,也一直对阿程有意思,我是觉得两个在一起也不错,能过日子。”
阿杨的眼神越来越认真,看着许寞一字一句说道:
“许寞,你的圈子太难融。
“要 命。”
既是警醒她,又是在用语言宣泄这么些年来她带给施程的伤害。
“我走了。”
许寞呆呆坐在原地,阿杨的一番话像是抽走了她的灵魂,酒吧里头音乐声震耳,而她此时却像是失聪一般宁静,只是眼睛望着面前的酒杯,说不出话。
另一边,今晚警队例行检查夜总会酒吧等场所,扫除*赌黄**毒。因为检查地多,工作量大,警队特意派了特警前来一起行动。
施程一行人从后门进入酒吧,这酒吧一共三层,最下面一层是喝酒娱乐的地方,上面两层竟然是不同主题的房间。他们今晚的任务就是从一层到三层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要搜查,杜绝违法行为发生。
朴胥和宋颂回来时,发现阿杨已经不见了,就许寞一个人坐在原地,手里捧着杯酒愣在那儿。谁知许寞看见宋颂后,像回了神,看着她的头顶直直问她:
“宋颂,你那帽子可以借我戴戴吗?我下次还你。”
宋颂讶异,但很快又伸手摘了头上的鸭舌帽递给许寞,嘴角浅笑,“没事儿,你要喜欢拿去戴也可以。”
许寞接过戴上,“谢了。”眼神便又扫向远方,准备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口罩挂耳朵上。转身对朴胥说:
“我先走了。”
“小子,送你女朋友回去。”
“你干嘛?”朴胥不解,伸出脚挡住她的去路,许寞气结,回过头深深叹了口气,“不干嘛呀,我哥快来了,难道你想见他?”
朴胥撇嘴。许照南这样古板的人,在检察院已经见够了,完全不想在这样的场所看见,然后听他讲一堆哲理,再看着这兄妹俩对峙,想想就难受。便拉着宋颂很快离开了酒吧。
就在刚才,许寞看见了隔壁那几个男孩将那女孩儿边扶边拉上了楼梯,女孩儿沾了不少酒,身子已经摇晃了,看样子意识也有点不清醒了,是被拖着走的。于是她压低帽子,顺着刚才那些人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之前见过几次那女孩陪酒,只是这次她明显玩不过那群纨绔子弟,一会儿就被灌醉拉上了楼。
许寞上楼时,就发现身后就脚步声,她偷偷望后瞄了一眼。
竟然是警察,情况不好。
下一秒,果不其然,她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那个高挺的身影,穿着黑色制服,束着的腰身宽窄分明。那时的他站在楼梯下,眼睛也正好对过来,一眼就与楼梯上的她对视上。
许寞见状压低帽子拔腿就跑,没想到身后的人却是眼疾手快,顺着她的方向大步跨了上楼。许寞跑到二楼的时候就发现那几个男孩儿正在门口开门,女孩儿似乎有些清醒过来,正推搡反抗他们。
没有犹豫,许寞一下子冲了过去拽住了那女孩的手。
“跟我走。”
而那群男孩才要反应,被身后追上来的警察扣在了原地没动。
许寞拽着一个走都走不稳的人走得慢,加上身后人训练有素,超越常人的速度。很快就在三楼的安全通道出口拦住了要逃跑的两个女人。大臂一伸,背后的门被关上,两人停在原地,对上了施程幽暗的眸子。
只见他上前,一把掀掉了她头上的帽子,脸色黑沉,眉头紧皱,“许寞!”
女人见状将女孩拽到她身后,说道:“她是学生,不能被抓。”
许寞并非善心大发要不自量力救助未曾谋面的失足女,只是因为这女孩儿是她们年级的,曾经经常坐第一排听她的课。她也不理解她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三番两次陪jiu,这次更是差点险入虎口。
“她包里的东西可不是一个学生能在这种场合里带的。”施程锐利的眼盯着躲在许寞身后的女孩,那女孩低着头,并不敢看她。
“这位同学,还要装醉吗?”说着一大串东西被他从女孩的包里扯了出来,一半落在地上,另一半还在她的包里。女孩顿时瞪大了眼,就连许寞都有点震惊,她似乎是…自愿被他们带到楼上的。
又或者是,她早就这样干了。
“许寞!亏你是个老师,知法犯法,性质有多恶劣知道吗?”施程又转过头将矛头指向带女孩从他眼皮子底下跑掉的女人,眼眸幽深。
“我没有知法犯法,我想先带她离开这里,然后自己去警察局的。”
“这里有很多安大学生,要是被传开了,她就完了,她的人生就完了。”
不说也明白,要是刚才这女孩被当场抓住,不出今晚就会传遍各种群,各种论坛。然后她会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抓住,扒得体无完肤,她甚至会活不下去。
自古至今,女孩子的名声,顷刻就倒。
女人莹白的脸在灯光下变了色,眼皮撑开两条纹路,眼角染了丝疲倦,施程没再问她,只是将手里刚摘下来的帽子原封不动又盖在了她的头顶,将她的脸遮住了。许寞感受到头顶的温度,眼眶一湿,索性转过了头。
最后叫柳新的女孩被施程用外套盖住脸从后门带了下去,民警们将人带上了警车,她的行径到底构不构成卖yin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风大了,昏黄灯光充斥在夜色里,施程才转头,就一下子撞进了她的眼眸中,许寞站在原地,鸭舌帽盖住她的半张脸,在路灯下,一半黑暗,一半明亮。
两个人就站在原地望着,眼底各自充斥复杂情绪,谁也不往前一步。
这时空气中突兀传来一声,“小寞,过来。”
许寞和施程同时转头,就看见了刚从车上下来的许照南,他戴着副金丝边框眼镜,身姿傲然,一身黑色西装,银色路虎停在他身侧。
“…..”
许寞没有应答,而是站在原地。许照南见状上前一步,面色冷而清淡,深邃的眼直直看着她,“小寞,爸爸今晚回家,说要你回家跟我们吃饭。”
路灯下的身影被拉得修长,施程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也像是凝固在原地,一双漆黑的眼也紧盯着她。
这样的无声对峙,七年前也发生过。
不过那时的施程,会直接站在许寞前面,挑衅对面那张矜贵的脸,根本不惧惹怒他。
而如今的对峙,多了层顾虑,多了层身份财富悬殊,以及之前女孩坚定的决心,在此刻,他也不再确定还坚不坚决。
过了半分,风下的影子动了,她低着头朝着那辆银色路虎走去。
他就知道是这样。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也是这样。
施程转身就走。
凉月辉映下,他走在路灯下,伴着冷风点了支烟,走了好多步,突然嘴角兀自自嘲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同样的选择。
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没变。
路越来越远,灯也越来越暗,她一路折返跑过来,裹挟着冷风一下子扑向了他的后背,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双手从腰缝两侧滑了进去。
“我不跟他走。”
施程一怔,滞在原地,指尖上燃烧着的火星被风拂吹过,烟灰荡在空气中,零散落下。
第5章 会做饭的女人
最后许寞跟着施程去了警察局,柳新的事儿得要尽早处理了,最好是今夜就有结果。要是警方认定她真这么做了,学校迟早会知道,那么档案里一定会留痕迹,她今晚也就没必要再帮她处理隐瞒了。
走到警局门口,施程突然停了脚步,侧过身看她:“无论什么结果,你都不准包庇。”
“你是她老师,心里该有底。”
“我知道。”
“我哪有那么大面子包庇她。”
许寞是没有人脉,但许家有,许照南有。
施程刚想说什么,就许寞站的那地方脚下一颗石子垫了她脚一下,人没站稳,下意识揪住了他的制服衣袖,特警制服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而是一种硬挺的质感,就和现在的他一样。许寞因为惊吓瞳孔竟然不自觉地放大了。
她仓惶站直,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面前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面前的光,他问:“你眼睛没做手术?”
“做了。只是最近晚上看东西有点模糊。”许寞说。
“你哥很厉害,治个夜盲症应该不算难。”他手插在兜里,脸上涌上淡淡苦涩。
“和他没关系,我自己治的。”许寞直直看着他,较劲似的解释撇清,尽管她心里没底施程他心里到底还在不在意。月光下的她眉眼清淡,但眼神里依旧透出那种猜不透的韧劲,她就是要说,不喜欢的,不在意的,就让他知道。
喜欢的,也让他知道。
他没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靠在墙上,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进了警局后头的院子里,这里夜晚幽静,围墙上有几枝石榴树枝条伸出了墙头,新鲜石榴已经过季了,上头还挂了几颗零星残果儿,树下有把大遮阳伞,下面是石凳石桌。
许寞手伸在兜里,望了一会靠在墙上的人的影子,忽然抬头说:
“施程,我饿了。”
“我请你吃饭吧好不好?”她眨着眼,面带笑意。
施程抬眸对上她那双眼,在夜风中一时间恍惚愣了,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扎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妆,身上穿了件棕红毛衫。那时候她就喜欢穿这样的衣服,晚自习时表面在淡定做题,其实手从桌子侧面伸过去偷偷拽住他的手,塞纸条给他说她饿了。
他宠笑一声,就在上面写上几个潦草大字塞回她手心:
“一会儿后街那家烤鱼,加辣。”
许寞展平看到那一行字后一笑,感觉喉咙都要被口水淹没了,光是想想那焦脆麻辣的口味,她已经难耐了。
而如今,她站在这里,他却没再干脆回答一声。许寞见他不说话,又靠近一步说道:
“不然你请我。”
施程扭过头没看她,“我值班,没时间。”
“那就吃外卖,我爱吃外卖,就坐这儿吃。”
许寞打断他的顾虑,说着她就转头掏出手机向石凳处走去,根本不容听他态度的时间,看着坐在石凳上女人的背影自顾自认真在外面页面翻找着,施程沉沉呼了口气,走了过去。
外卖不到30分钟就送了过来。许寞接过外卖袋子跑了过来,在石桌上解开袋子摊开来,一共四个菜一份饭。
只是那拔丝红薯凉得好快,刚一打开盒子,里头裹着糖的大块已经凝结。许寞拧着眉头后悔,好不容易挑了他喜欢的甜口,怎么大意忘了这会变凉,“我忘了这个点外卖会凉,对不起,可能吃不了了。”
没想到面前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拆开筷子就夹了大块塞进嘴里,嚼烂,紧接着又是一块,那一盒一会子就空了。
许寞眼睛一酸,低头扒饭。
只有他。
这个世界只有他能包容她的粗心,如果是许照南,这种饭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会让她丢掉那盒凉掉的拔丝红薯,不会因为这是她许寞点的或者亲手做的而觉得必须得吃下去。
许照南会义正言辞地板正她,一丝不苟地对她说:
“这种错误不准再犯。”
“这种饭不准吃。”
“你应该要喜欢这种口味。”
“这才是你应该喜欢的品牌。”
不是因为施程这个人粗糙,什么都能接受。
而是因为这是包容,爱能包容,并不是要求对方改变,改变遵循另一个人的规则。
辣椒炒肉和香辣鱿鱼一打开盖子就被推到她面前,吃着饭,他不吭一声,只有头顶的风吹叶片声响动。好一会,许寞突然发现了在饭盒盖子上堆积着的生姜块,是被他刚才一粒粒挑出来的,就在他们刚才吃饭的过程中,他冷着脸一直吃饭,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变。
她不喜欢菜里有生姜,高中的时候他就记住了。后来的每次吃饭,不等她抱怨,他就主动细心帮她把不爱吃的生姜挑出来。
考验耐心的活儿能验真心。
因为这个,他那时候还被阿杨他们嘲笑。
“施哥,人家也不吃辣椒,给人挑挑嘛~”坐在对面的阿杨看到施程给许寞挑生姜的样儿,脸快斜成平面了,砸了咂舌,故意打趣对面的人。被对面的施程听了一脚踹过去,踩空了,骂道:“你这孙子再废话,这顿你买单。”
“我倒想买,嫂子恐怕不愿意。”阿杨撒贱挑逗对面的女孩,却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愿意。”正在喝水的施程和阿杨皆是一愣,一口水憋在嗓子口,施程突然开始毫不避讳的笑,身子都笑得贴着桌角颤。
这小姑娘看起来还挺护短,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心里都知道护着他。
两人在月光下无声吃着饭,只有脚底的蛐蛐在叫,现下深秋了,这声也快没了。
“阿程。”
忽然一道女声从侧面传来,两人皆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林随月。
女人穿了条黑裙,黑发披散开来,面容娇美。许寞看见她一手拎着个饭盒,手头的筷子突然停了。
“许寞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随月走过来,顺势挨在施程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笑颜轻展。
“回来不久。”许寞坐在两人对面,用纸巾擦了擦嘴,一阵风吹来,石凳上的冰凉感突然从大腿窜了上来,心口也涌上冰凉了。
林随月低头瞥了一眼,忽然把桌上的饭盒打开来,好几个盒子,有菜有汤,比桌上略显油腻的外卖精致许多,像是她亲手做的,林随月将盒子铺在那小桌子上,装外卖的那几个菜被挤到角落。
“我带了夜宵给阿程,你吃点吧,吃外卖不健康。”
许寞没动筷子,眼睛盯着对面的人,只见他还是依旧夹了一筷子刚才的辣椒炒肉低头扒饭。林随月见状将一个蛋糕盒又摊开在桌子上。
一打开,是一个小的乳黄色慕斯蛋糕,上面点缀了几颗蓝莓。
“这是我做的甜点,许寞尝尝。”
施程是小孩子口味,喜欢吃甜的,许寞知道,但林随月也知道,甚至比她更擅长照顾他。看着面前温柔美丽的女人,她忽然想起来那天阿杨说的话。他说林随月更适合他,能照顾他,能和他过日子,能和他组成一个家….
她心口一抽,疼痛传来,怎么能这样。
她受不了看到他和别人组成家庭,成为别的女人的依靠。
什么叫大度,什么叫放手,她做不来,也不想做。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她顺手拎起包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没再看一眼就越过大伞离开了。
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还听见身后传来的女声,“等你生日给你带新口味。”
她更是加快脚下的步子,不愿再听一句,而一旁的施程扔下手里的筷子,要送她回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女人疾步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了。
一出院子,热泪从眼眶滚落下来,砸在衣上,砸进土里。她疯了一般疾步向前走,黑夜里的步伐带着极端情绪。
而林随月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抽。就在下午见到许寞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不安,于是回去专门精心做了饭菜,她想来试探试探,当年许寞伤他那么深,他不会就这么原谅她的,他们两个人不会这么快就有交集的。
可当她就进院子里时,心口一凉。
果然,那两个人坐在一起的身影多么刺眼。宛若多年前那天晚上,放学回家路上,路过小巷子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微弱的一声呜咽声,她顿住脚步抓住书包带悄悄走了过去,顺着电线杆探头瞧,就看见施程将许寞压在巷子的砖墙上,唇齿交缠,难舍难分。
那晚顶着月光,林随月是哭着跑回家的。
时至如今,这样的事不会重演的。可当她回头看他望着许寞背影的眼睛时,她突然觉得很不确定,他的样子看起来,又像会完全输给那个女人。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酸痛了许寞才抬眼,发现这是高中时施程奶奶家住的院子外,这里现在院墙高耸,幽黑安静,小巷子只几盏昏黄小灯还亮着。
看着面前的红瓦白墙,她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从兜里摸出根烟微微颤颤点上,橙红火星亮了起来。许寞蹲在地上靠着墙猛吸一口,青白烟雾在夜色里飘散开来,辣呛和着热泪全部灌进喉咙。
一会就传来了啜泣声,她蹲在门口猛吸烟,突然有窸窣响声,她一抬眸,就看见了黄黑毛发的狗狗,是碳儿。
那狗竟然还在,毛茸茸的身体围着许寞转了一圈,似乎是闻出味道了,于是就往她身上拱,许寞一把将那狗狗搂进怀里,它眨巴着清澈的眼,轻声*吟呻**。
施程奶奶去世,是在许寞离开的那年,这是许寞那晚听阿杨说的,她不知道那年会发生这么多,奶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意义是什么她当然了解。
那个慈祥温和的老人,高中时,施程带她两个人猫着腰偷偷从他们家院子溜进去,老太太那时候就坐在窗前摇蒲扇,隔着窗户将两个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老人不言语,只是在夜晚两人跑去厨房找吃的时,才发现有热好的肉包子和米粥。
许寞心口一暖,那个慈祥的老人还曾经给她梳过头发,就在施程毫不避讳带她去他们家玩的时候,暖阳下,老人拿着她的牛骨梳一下一下顺她的头发,那双手,粗糙缓慢,但却有温度,没有,许寞半躺在老人怀里,看着对面拿着水管浇水的少年,对老人说:
“奶奶,长大了我嫁到你家好不好?”
“丫头愿意就好。”
一根烟抽完,烟头落在地上,地上的女人像想通了什么似的,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解开手机,打开了搜索框:
[芝士蛋糕怎么做?]
深夜,许寞又返回了警察局,那边说是柳新的事儿审完了,她的程度构不成卖yin,只需要负责人签字即可带人走。和许寞想的一样,她在安城没有监护人,于是她只好帮那女孩儿把字签了,此刻许寞靠在墙上轻轻阖眼等她出来,丝毫没注意到她身后那道目光。
这小姑娘,还挺赖的。
凌晨的警局外,柳新坐在长木椅上,从兜里拿出一根烟,才要点,就被对面的许寞抢先一步拿了过去,塞进了嘴里,青白烟雾在夜色散开,许寞开口。
“为什么做这个?”
柳新垂着头,眼底幽暗,“我缺钱。”
“赚钱的门路很多,可以不做这个赚钱。”许寞说。
“可我急需大笔钱。”
许寞扭头,说:“除非你生重病了,否则我不会理解。”
“许老师。我亲弟弟,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要是逾期,那些人说会剁他的手。”
“那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替别人赎罪?毁掉自己的人生?”话到激动处,烟从她的指缝掉了下去。
“可我就这一个弟弟,我妈说…”
许寞气急打断,“可你也是唯一的你,你妈也只有一个你!”
柳新一怔,女人的话如春风一般在她伤痕累累的心口吹拂。她突然觉得此刻面前的人和讲台上不苟言笑的许老师不一样,更像是一个鲜活的,带有感情性格的人。
许寞接着道,“血缘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一个女孩儿就得为你的家庭,你家庭里的人付出所有,甚至毁掉自己也在所不惜,对吗?”
“柳新,我私认为上大学的意义其实不在于你学习多少知识,而在于,你能不能学会独立思考,正确认识自己,明白自己真正的价值追求。”
柳新脱口而出,“许老师,你好像…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许寞听了,嘴角忽弯,目光凝视着前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是吗?我多管闲事这毛病也不是天生有的,好像后天学的。”
第6章 她性子好冷
深夜,许寞又返回了警察局,那边说是柳新的事儿审完了,她的程度构不成卖yin,只需要负责人签字即可带人走。和许寞想的一样,她在安城没有监护人,于是她只好帮那女孩儿把字签了,此刻许寞靠在墙上轻轻阖眼等她出来,丝毫没注意到她身后那道目光。
这小姑娘,还挺赖的。
凌晨的警局外,柳新坐在长木椅上,从兜里拿出一根烟,才要点,就被对面的许寞抢先一步拿了过去,塞进了嘴里,青白烟雾在夜色散开,许寞开口。
“为什么做这个?”
柳新垂着头,眼底幽暗,“我缺钱。”
“赚钱的门路很多,可以不做这个赚钱。”许寞说。
“可我急需大笔钱。”
许寞扭头,说:“除非你生重病了,否则我不会理解。”
“许老师。我亲弟弟,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要是逾期,那些人说会剁他的手。”
“那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替别人赎罪?毁掉自己的人生?”话到激动处,烟从她的指缝掉了下去。
“可我就这一个弟弟,我妈说…”
许寞气急打断,“可你也是唯一的你,你妈也只有一个你!”
柳新一怔,女人的话如春风一般在她伤痕累累的心口吹拂。她突然觉得此刻面前的人和讲台上不苟言笑的许老师不一样,更像是一个鲜活的,带有感情性格的人。
许寞接着道,“血缘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一个女孩儿就得为你的家庭,你家庭里的人付出所有,甚至毁掉自己也在所不惜,对吗?”
“柳新,我私认为上大学的意义其实不在于你学习多少知识,而在于,你能不能学会独立思考,正确认识自己,明白自己真正的价值追求。”
柳新脱口而出,“许老师,你好像…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许寞听了,嘴角忽弯,目光凝视着前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是吗?我多管闲事这毛病也不是天生有的,好像后天学的。”
许寞从小内向不爱说话,性子更是在白兰调教下“乖巧懂事”。
所以秉持的观念就是独善其身。
那会高中刚转学过来,没什么朋友,路上老是垂着头躲人走,所以在班里存在感很低,她为了避免和人接触,放学时总是最后一个走。
有次下午天色阴沉,她走到马路对面找来接她的司机。
谁知眼睛偶然一瞥,就看到巷子口挽起袖子的少年,那个时候的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绳子绑塑料纸,而在他身后的房檐下,正蜷缩着一个拾荒老人发抖。
那里房檐看起来很窄,如若大雨必然会淋进来,老人智力有问题,脸被胡须和泥垢遮着,只留下一双发黄的眼,呆愣地颤抖着。
就在刚才,那满身泥垢的老人正被几个男孩逗弄欺负,男孩们将他捡来捆好的纸壳扯开,几人哄抢拿在手里,惹老人到处跑追赶他们。
孩子笑着,老人追着,佝偻着背,颤着手。
最后纸壳散落一地,孩子跑了,老人气哭了。
许寞就站在教室窗户那望着,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眼神,转身离开。
和她没关系。
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就不要管,这是白兰从小就教给她的
可此时这男孩,看起来不就是她们班的混头子吗?整日在教室后面抽烟,在厕所打架的混小子,也就长得好看一点。
许寞定在原地许久,少年挺阔的背,精瘦的臂膀,娴熟的动作,一切全在她的注视下,尽收于眼底。
明明…看起来是那么不着调的人,但捆扎整齐的纸壳,手上的塑料纸,却让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他叫施程,从那次之后许寞就开始留意他。
后来的那次“解围”,也是她观察了他许久才故意为之的,许寞想知道,如果他看到有人欺负女孩子,他会不会出手。
的确,她赌对了。
于是后来,他沉陷其中,她更无法自拔。
只是如今,两颗年少的心被分隔,难以愈合。
许寞目光沉入黑夜,对身边的柳新说,“别让自己后悔。”
“一旦做了,就很难回头了。”
“尽管你有任何难以启齿的困境,都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
“爱很难弥补,你以为的为了所有人好,其实无意中就会伤害到你最爱的人。”
两人身后的树下,男人虚靠着树,手指处亮着簇橙红火光,他猛吸一口,掀起眼皮看她。这么多年了,不见她的人还好,就只是会在闲暇时在脑海里涌现出声音画面。一见到人,便有点不受控制了,明明知道她是在装傻充愣,明明知道她蓄意为之,但就是会不自觉上钩。许寞忽然转过头,撞进了他的眼神。
深沉,克制。
两人皆是疲惫,只是隔着人群望一眼,施程便收了回了目光,转身回了训练室。
周末两天,许寞周六回了趟许家,周天陪着白兰开车去了趟山香寺,山香寺离市区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伴着细雨,洋洋洒洒,整个傍山公路被润了色,入了秋,两旁的树木枝干愈发浓黑,突显山景萧瑟。
许寞手里捻着条红玛瑙佛珠,望着车窗外移动的树木出神。一会儿,车内人突然开口,“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和同事相处的如何?”
许寞扭头,看见驾驶座的女人齐肩短发,没带妆的神色携着疲态,一眨眼眼角自然牵动细纹,此时的白兰表情松弛淡然,不像在许家的时候那样刻意挤笑,极力迎合,许寞看见这样放松的母亲,心里舒服多了。
“挺好的,同事都挺照顾我的。”许寞说。
“是吗?那就好。”白兰注意力放在前方,她许久没开过车了,手上生疏,需要十分的注意力。
“我专门拜托你哥多照顾你,看来他有放在心上。”
许寞顿了顿,下意识开口,“妈,我其实不想一直依靠许家,许照南照顾我,是因为…”
“因为人拿你当亲妹*疼妹**啊,你别不识好歹!”许寞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白兰打断。
“我和你许叔叔年龄大了,到时候能照顾你的亲人,也只有这么一个。”
亲人吗?许寞看到面前人自顾自的说,筹划着所有为她“好”的事,已经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罢了,随她怎么想吧。
到门口,许寞从车后座将沿路买的鲜花抱了出来,跟在白兰后面往寺庙里走,山香寺是个大寺庙,门口是一圆拱形门,红漆门身上有两个厚重铜环,门上头一块棕红匾额,上面刻着山香寺三个金边大字。拱形门两侧的墙面色呈山楂红,墙面两侧是雕刻的铜像,铜像下面各一个方形大理石砌成的盆栽。
许寞打着伞,跟着白兰上了青石台阶,鼻尖传来一阵檀香味,白兰去找师傅供奉香火。
而她则是站在屋檐下,望着地上沾了雨水的黄叶。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小声嘀咕:“希望佛祖保佑,我儿子早早娶上媳妇,女儿考上大学。”
许寞手指摩挲着根叶片,心里想。
佛每日需要渡这么多人,渡得过来吗?
倒不如自己渡自己。
许寞看着白兰的背影,风吹动她的衣角,凸显出窄小的肩胛骨,整个人看起来很单薄。就是这样单薄的人,一个人将她养大。如果她的亲生父亲,记忆里那个死板固执的人民警察,如果他还在,白兰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单薄。能不能正大光明信佛,不用每日勉强自己和基督徒做祷告。
回来的路上白兰开了热风,许寞眼皮打架索性眯了一觉,直到车子到了许家门口,她才睁开眼,急忙跟白兰打招呼说学校临时有事现在就得回去,白兰倒是没怎么怀疑,没说两句就让她走了。
其实是许照南的车就停在门口,她不想见。
回去的路上,她收到了条学校通知,为迎接国家日这周要和市公安局合作组织“剑锋”活动,在安城大学进行为期一天的反恐演练和反诈宣传,让老师们和学生配合参与。
反恐演练…
周一又降温了,晨起冷雾蒙蒙,冰霜附在残叶纹路上,被风吹得嗖嗖作响,口中一呼出气便变成了白雾。
此刻几辆装甲车驶入安城大学,威严排列。一过八点,身穿作战服的特警队员们脚刚落地站直,校园中顿时热血沸腾,学生们热情以待。
许寞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施程。他身穿黑色防弹背心,手里端着一把枪立在车前,面罩之下的他神色冷厉,剑眉鹰目,身材高挑挺括。
他是队长,加上不说话的时一股生人勿进的高冷气息,自然引人注目。
“剑锋”活动开始,首先是所有特警队员全部列队演示格斗战术,将近五十名特警队员齐刷刷排列开来,身穿作战服,身姿矫健。
除了警服,警盾,警棍,腰间的枪支,能激起内心原始热血的,还有那一个个挺拔矫健的身姿,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的英雄梦都能在这个职业实现。
整体演示过后,第一个上场的便是特警小组突击战术演练,10人特警突击小组,包括“前锋”,“指挥员”,和“后卫”。
模拟的是劫匪劫持人质案件。
首先,侦查员向指挥员报告情况:“发现一名被劫持人质。”
指挥员立刻用手语对队员做好攻击准备,十人特警攻击小组到达指定位置,所有队员手持枪呈断裂队形,跪伏式姿势,一人带着警犬蹲在最后。
突击队员们掩护*击狙**手与破门手。
施程就是那个“*击狙**手”,“犯罪分子”目前正拖着人质藏在设置好的“房间”里。
他手正握着枪,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一处*击狙**点,在突击队员的掩护下,成功趴伏在*击狙**点,手中的*击狙**手被架在草丛隐蔽处。
他垂眸眯眼,专注于前方,时刻关注着破门手和其他突击队员的动作,蓄势待发。
“许老师,那次你被劫持的时候,就是这个金队长去对面家属楼开的枪。”此时开口的是外院的李老师,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
听她讲到这个,许寞眼看前方,装作不经意回答,“是吗?我不太清楚。”
“反正我当时看清楚了,他就是上次那个*击狙**手。”
“看起来好帅,我要年轻个20岁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去碰碰运气。”
许寞没说话,无声笑了。今天风刮得尖利,直往人脸颊上剜刺,许寞将冻僵的手塞进口袋,下巴直往脖子里缩,眼睛再次瞄向前方的演练。
只见破门手在突击小队的火力掩护下,破开了房门,指令警犬立刻上前对“嫌犯”进行扑咬。而身后草丛中的施程观察良久,趁机扣动扳机。
一枪击中“嫌犯”胸口的白橡胶板,“嫌犯”立刻倒地,突击小队上前成功解救“人质”。
利落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身上独有的,是少年和成熟男人中和的气息。那一刻,许寞想到了,当年的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炙热少年,篮球被搂在怀里,三步上篮,手里的篮球旋风一般从篮网蹿了下来。
那时候的她站在楼上的窗边,脸一阵红。
而如今,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年纪,许寞看到那挺立压迫式的身影,还是不自觉将情绪涌上脸颊,藏也藏不住。
一旁的裴瑜突然走近她:“许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
裴瑜是前年入职的,外语学院的人气老师,因为性格开朗幽默,长了一双会说话大眼睛,所以和学生同事相处的都很融洽,大家都很喜欢她。
许寞急收回视线,舔唇望四周,“天热。”
今天降温这么多,一听就是胡扯。裴瑜眯眼察觉,轻撞她肩膀一下,忽然坏笑:“不会是看上今天来的哪个警察了吧?”
许寞活动身体,双手交叉在身前,故作平常笑:“你别打趣我了就是。”
看上哪个警察?
那是早就看上了。
上午的演练活动在十一点左右结束,因为下午还要进行反诈宣传,因此公安局中午决定在安城大学食堂用餐。此刻施程脱掉警帽,去打了份饭,和那几个男孩坐在了靠近窗口的位置。
“程哥,这姑娘不就是那天来找你的?”身旁正扒饭的万子千突然开口道。施程循声望去,就看见了正在窗口打饭的许寞。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带帽卫衣,一件宽松深蓝牛仔裤,一双白色板鞋,松散的低丸子头,她正冻得站那搓手,皱着眉咬着下唇,纠结选什么菜。
“原来还在上大学,这么小就盯上队长了,有眼光。”万子千搁那坏笑,小眼睛还在四处瞥。
“她是老师。”施程说,随即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我就说…”
“嗨!你们这的座位我们能坐吗?”说话的正是裴瑜,身上穿着玫紫色毛衣,长卷发,眼睛很漂亮。她和几个老师端着餐盘,还有那个戴着眼镜的陈圆圆。
“当然可以。”万子千和几个男孩看见她们连忙往里移,为她们腾出座位。
“谢啦。”
裴瑜大方坐下来,便自然和桌上的男孩们聊了起来,眼睛还不忘瞄了瞄最里头低头吃饭的施程,“你们今早的演练,好酷的。”
“我们平时就这么训练的,可能学生们不常见,所以觉得稀奇。”一个长相清秀的男警员说道。
“谦虚谦虚。你们可是为一心为人民谋幸福,很伟大的。”裴瑜一脸真挚。
万子千这孩子活络,听了这话,嘴角咧开,“教书育人也是为人民服务啊,其实我们各司其职罢了。”
裴瑜低头一笑,露出两个浅梨涡,才抬眸,发现最角落的男人眼睛正无意盯着前面,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的谈话中。
裴瑜视线落在正前方,正是许寞单薄的背影,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
裴瑜:“那是我们许老师,今年才新来的,干什么都一个人,性子好冷的吆。”
她吃了口饭,又道:“不过也理解,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又是在国外上的学,可能独立惯了。”
施程记得,高中时候她好像就是经常一个人,别的小女生都有自己的闺蜜姐妹,她当时好像除了黏着他,平时就是一个人发呆,不喜欢出门,也从来不和班里其他人联络。
后来因为他的关系,认识了阿杨朴胥他们,她才偶尔能和他们打个招呼。
她一向吃饭快,很快便吃完,端着餐盘径直离开,似乎根本没注意到窗口这里,因为戴着耳机,也没有听到她们口中讨论的主人公正是她。
后来裴瑜和他们又聊了几句,发现施程并没有开口的兴趣,便各自吃完分别了。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