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在今天很流行,而中国和日本从13世纪就有了歌剧,想到这个事实,人们会对这种体裁在西欧文化史上出现较晚而感到惊讶。歌剧直到1600年前后才在欧洲出现,它的故乡是意大利。
歌剧(opera)最基本的定义是一种通过音乐来表现的舞台戏剧。它的全部或大部分剧词都需要唱,还需要适当的器乐服务于情节和伴奏。它是一种综合的艺术形式,也就是说,在歌剧中,音乐需要和美术、文学、戏剧和舞蹈等其他姊妹艺术相融合。与音乐有关连的戏剧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代的悲剧,其中除了演员,还有十多人组成的歌队。在文艺复兴时期,带音乐的戏剧更充分的发展起来,当时有作曲家用牧歌的形式谱写一些诗歌中的戏剧性场景,或者用一种牧歌来描绘一些简单的情节,后者被称为幕歌剧(madrigal comedy),意大利作曲家韦基(Orazio Vecchi,1550-1605)和班契埃利等人都写过这种作品。
15世纪末,在意大利的一些宫廷里,出现了幕间剧。这是穿插在喜剧幕间表演的寓言剧、神话剧或田园剧。到了16世纪,幕间剧在主题上逐渐与它所穿插的戏剧发生关联,或几个幕间剧可以连成另一套情节。所有的幕间剧都是带音乐的,特别是那些为贵族婚礼或其他重大场合而表演的作品。这些音乐大部分是由装饰性的旋律和简单的和声伴奏构成。幕间剧保存下来的不多,其中有一套是为1589年佛罗伦萨的梅迪奇宫廷的婚礼而创作的,据说这是历史上最豪华奢侈的一套幕间剧,由巴尔第、利努契尼等人作词,卡契尼、佩里、玛伦齐奥和卡瓦里埃利等人作曲,并于1591年在威尼斯出版。在这套幕间剧中,有一部是描写古希腊神话中阿波罗战胜巨蟒的故事。它成为历史上第一部歌剧《达夫尼》的直接前身。
在佛罗伦萨、曼图亚和威尼斯这些城市(如图一)的革新的音乐家和知识分子。

图一
在那里,一些思想家继续追寻着文艺复兴晚期的人文主义的一个目标-重新获得古希腊音乐的表现力。特别是在佛罗伦萨,聚集了一些杰出的音乐知识分子,形成了一个名叫“卡梅拉塔”(Camerate)的社团,卡契尼便是其中的一员,包括文森佐·伽利莱伊(1533-1591),他是著名天文学家伽利略·伽利莱伊(1564-1642)的父亲,以及诗人利努契尼。他们相信,古希腊戏剧的力量主要是由于他们的每一行句子都是唱的,而不是说的。他们的目标是通过简单伴奏的独唱歌曲来复活古希腊的戏剧。1600年前后,不少作曲家都对这种新体裁做了实验。不过直到1607年,蒙特威尔第的《奥菲欧》第一部真正的歌剧才出现。
由于早期歌剧的目标是复制古希腊戏剧的力量,《奥菲欧》的脚本便很自然地取自经典的古希腊神话故事。主角是古希腊的日神和音乐之神阿波罗的儿子奥菲欧。奥菲欧本身是个半人半神,他在美丽的凡人尤丽迪茜身上找到了爱情。他们婚后不久,尤丽迪茜便被毒蛇咬死了,并被冥府(古代的地狱)夺去。奥菲欧发誓要下到阴间救回他的妻子,他凭借他神奇的音乐力量几乎做到了这一点,因为奥菲欧用它美丽的歌声,就可以使树木随之晃动,野兽随之平静,并能战胜魔鬼的力量。因此,《奥菲欧》的主题就是音乐神奇的力量。
蒙特威尔第在《奥菲欧》中主要通过单声歌曲(有表现力的独唱加简单的伴奏)来推动戏剧,这种手段被认为接近古希腊戏剧的歌唱。单声歌曲的最简单的类型是宣叙调,这个词来自意大利语recitativo,意为“朗诵的东西”,是一种用音乐强化的语言,歌剧的情节通过它传达给观众。一般来说,宣叙调的演唱没有一种可以察觉的节拍,你不能用脚打着拍子跟随它。而且,因为宣叙调企图反映日常语言的自然重音,它通常由快速重复的音组成,随后在乐句结束处有一两个长音,就像下面选自《奥菲欧》第二幕的例子那样。

巴洛克歌剧的宣叙调只用通奏低音伴奏,正如我们所知,它是由低音线条和伴奏和弦组成的。这种伴奏比较稀疏的宣叙调叫做简单宣叙调。(在19世纪,由整个乐队伴奏的称为带伴奏的宣叙调成为常规模式。)除了宣叙调,蒙特威尔第还运用一种叫做咏叹调的更抒情的单声歌曲。咏叹调(意大利文aria是“歌曲”或“曲调”的意思。)比宣叙调更激情、更扩展,也更动听。它倾向于具有一种清晰的节拍和更有规则的节奏。如果一首宣叙调告诉人们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一首咏叹调,则是表达角色对这些事情的感受。类似的是,当宣叙调推动剧情时,咏叹调经常让剧情的发展暂停下来,以便聚焦于歌唱者的情感状态。最后宣叙调经常有连珠炮似的歌词,而咏叹调则用更加从容不迫的速度来处理歌词。歌词被重复以便加强它们的戏剧效果,重要的元音通过声乐花腔的手段被扩展,如我们在《奥菲欧》的咏叹调“强大的神灵”中可以看到的。

咏叹调在歌词和音乐上都是一个重要的、独立的单元。宣叙调一般是用无韵诗(有格律但不押韵)谱写的,而咏叹调则是通常用既有格律又押韵的诗歌谱写的,也就是说,一首咏叹调的歌词,是一种短小的、押韵的、一节或多节构成的诗歌。奥菲欧的咏叹调“强大的神灵”歌词由三段各三行的诗节组成,每一段的韵脚方案是a-b-a。而且,每段的音乐开始和结束在同样的调上(g小调)。最后,歌剧的咏叹调几乎总是用整个管弦乐队伴奏,而不是仅仅用通奏低音。在“强大的神灵”中,蒙特威尔第特别突出了小提琴、木管号和竖琴,以加强咏叹调的分量,也展示了音乐如何能使甚至冥府的守护神都为之陶醉。(奥菲欧用他的歌喉和里拉琴使冥府的守护神为之陶醉。)
宣叙调和咏叹调不仅是巴洛克歌剧,也是一般歌剧的两种主要的演唱风格。此外,还有第三种风格叫咏叙调,一种介乎于咏叹调和宣叙调之间的演唱方式。它比咏叹调更有朗诵性,但又不如宣叙调那么像说话。奥菲欧在听到尤丽迪茜的死讯后所唱的悲歌“你死去了”,就是咏叙调风格的一个经典例子。
就像所有的歌剧一样,《奥菲欧》在幕启之前要演奏一首纯器乐的作品,这种器乐的引子通常被称为序曲,但是蒙特威尔第把他的音乐前奏叫做托卡塔。托卡塔这个词toccata的原意是“触摸到的东西”是指一种器乐作品,为键盘或其他乐器而作,要求演奏者有极为娴熟的技巧。换句话说,它是一种器乐的炫技作品。小号在这里沿着音阶上下跑动,同时很多较低的声部快速演奏着重复音。蒙特威尔第指示这首托卡塔应演奏三遍,尽管很短,这首托卡塔充分展示了早期巴洛克作曲家所能达到的器乐音响的丰富和多样性。当然,它的戏剧功能是唤起观众的注意,告诉大家歌剧的表演即将开始。
尽管蒙特威尔第把他的《奥菲欧》分成不长的五幕,这部90分钟的歌剧最初是在曼图亚上演的,没有幕间休息---观众一直坐着。第一个戏剧的高潮出现在第二幕中间,主人公得知他的新娘尤丽迪茜命丧黄泉,在一首发自内心的咏叙调“你死去了”中,奥菲欧哀叹他的丧失,并发誓要进入冥府找回他心爱的妻子。在情感强烈的结尾,奥菲欧用一个上行的旋律,向大地、天空和太阳告别,开始了他的死*国亡**度之旅。
在原来的希腊神话中,冥王普鲁托在释放尤丽迪茜给奥菲欧时有一个条件:他要相信尤丽迪茜在后面跟着他,而他在抵达人间之前一定不能回头看尤丽迪茜。当奥菲欧禁不住回头看并拥抱尤丽迪茜时,他将再次并永远的失去爱妻。蒙特威尔第在他的歌剧《奥菲欧》中改变了这个悲剧的结尾:阿波罗介入了,他把他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星座,与他心爱的尤丽迪茜一起发出永恒的精神和谐之光。蒙特威尔第就是这样建立了17~18世纪歌剧的一个常规:“大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