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铁崇文门站D口出来，就算踏入地价如金的二环崇文门商圈了。前行不到500米，穿过前门东大街和祈年大街的交叉口，大方百货商店映入眼帘。
百余平米的百货商店，虽是大红色门头，但不特别留意，仍然会忽略。大方百货于1979年成立，最初叫“丽颖”，后并入幸福大街的幸福商场支部管理。当时职工商量改名字，有人提议：“咱们做生意就要大大方方的，不如就叫大方百货商店吧。”于是，“大方”正式得名。
创立之初，大方生意兴隆。但2000年后，周边大面积*迁拆**，随着人员的大量离去，个人购物的小单、集体采购劳保用品的大单都没了。百货店的冬天来了。不增加设备、不装修翻新，加之房管局给出了极度优惠的租金，大方总算挨过了最难的10年，员工们也从中年熬成了老年。
一进店，噼里啪啦的算盘、清一色烫着头的卷发大妈、挂满墙面的实用商品，一种上世纪的时代感扑面而来。右手边是服装区，左边经营杂货、布料和日化商品。这条是普通工作日，但逼仄的店内还有几十名顾客。妈妈辈的售货员边和顾客唠家常，边介绍着商品。对我这个80后来说，仿佛走进“月光宝盒”，找到了我所怀旧的一切。
已经过了退休年龄的薛姐，是大方的责任人，平日里不仅在柜台卖货，还负责百货商店的进货换货、日常管理等大小事物。“我们保持着一对一的交易方式，让顾客更有亲切感。不像在超市，自己看、自己选、自己交款，对于没有商品专业知识的顾客，特别是年纪大的，特别的不方便。”
大方引以为傲的是始终*国卖**货。那些快被遗忘的本土品牌，在大方屹立不倒。“从改革开放起，咱们中国人的心态坏了，蜂拥着购买外国商品。其实很多中国商品，从前要凭侨汇券到友谊商店才能买到，是驻中国的国外使节带回国的礼物，怎么能不好呢？”负责日化产品的钟姐说。
“改革开放初期，咱们的厂子缺乏市场经济的竞争意识，也没有现代营销意识，更新换代又没跟上，等国家一取消保护性限制，国外的企业、品牌一进入，国人都去买洋货去了。”钟姐继续说。
在那个连大宝都没有出现的年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用哪些产品呢？让我们在钟姐的带领下，来一次普知吧！
上海女人。1932年的配方，上海本地老牌护肤品，包装上画着两个老上海旗袍美女，非常有“大上海”的感觉。中国人，尤其是年纪大的，之前没听说过什么爽肤水，直到有了这个，才知道洗完脸，抹些保护皮肤弹性。
万紫千红。天津的润肤脂，诞生于1960年代，家里有条件才买得起。冬天天气干，抹一点能起到润肤的作用。现在3.5元一盒，便宜又好用。
片仔癀。一种清热降火的中成药，有句话说：“南有片仔，北有安宫。”它是历史久远的中华老字号，一直很受外国人欢迎。
百雀羚。号称中国小黄油，属于爆款产品，很多顾客用后都觉得不比国外品牌差。淡淡的一点香味，使男同志在冬天也可以买来擦手用。
迷奇美容蜜。北京唯一一个获国际金奖的化妆品品牌，分无香和有香两种。它远销日本，很受欢迎。来华旅游或是生活在大陆的日本人，代购回去，价钱能翻好几倍。
友谊雪花膏。包装如其名，雪花覆盖，擦于皮肤之上，膏体淡去，留下淡淡的香气。7.5元一大瓶，够用一个冬天。
谢馥春。中国第一家化妆品企业，起源可追溯到清道光十年（1830年），中华老字号。其以形似鸭蛋的香粉闻名于世，为清廷贡粉，老百姓称为“宫粉”。使用后脸上皮肤白里泛红、红白相映，既有美容颜貌之功效，又能去除斑痣、清除皱纹。
金牌郁美净。针对五六岁孩子的，润度很好。
友谊雪花膏。这也是1960年代的国货，爷爷奶奶辈还在用的护肤品，味道好闻。好的国货没有那么多化学成分，原料简单有效。
肤美灵。俗称“黄胖子”洗面奶，针对皮肤上的螨虫，用过后，能提升皮肤的细腻度、感光度。
在大方，各种经典香皂总会摆放在显眼的位置。
蜜蜂檀香皂。上海老国货，能起防虫作用，并且能让衣服增加檀香的香味。还有点消炎的功能，用它洗澡、洗手很合适。
硫磺皂。有消炎功能，如果后背长了粉刺，用它能消除，不过皮肤会特别干。
片仔癀牙膏。用这个干刷，可以清牙火，效果明显。
带花纹的搪瓷脸盆、痰盂。“最开始还担心，现在人都住高楼了，家家有坐便器，卖得出去吗？没敢进太多，怕积压货，结果一个老大爷买了两个，还拉来好几个老伙伴，把货全分掉了。之后就把它们摆放在了畅销品的货架上。”钟姐笑说。一些老北京人的姑娘出嫁了，也都买去当陪嫁。如今每天能卖四五个。
服装区，经营老款式服装。售货员一对一介绍完商品后，还会搀扶着老年顾客试装，大小合体才拿货。“顾客的满意就是我们的满足，毕竟一名顾客身后站着十名顾客。”钟姐说。
散发着年代感的老式模特。
各类指甲剪。
从小到大的剪刀。
奶奶做棉裤时用的松紧带。
妈妈缝补衣服时用的顶针。
小时候在姥姥家用过的床单，静静地躺在这里。
大方不光有老物件，还有潮货。例如，青葱岁月中能得瑟一整个夏天的回力鞋。
中国摇滚音乐人的标配——海军蓝条纹T恤。绝对正品，穿起来要比某宝上的舒服得多。
售货员阿姨都用算盘来算账。“我觉得不能忘本。算盘是中国古老的智慧发明，也是中国传统的计算工具，我们不能把老祖宗的东西丢了，能用的都用上。而且我们这帮人年纪都大了，用计算器就眼花。”薛姐说。
又小又没有现代设备的收银台，还不接受微信和支付宝方式支付。钟姐解释说：“我们想尽量保持老国营店的风俗。”
这并不表示阿姨们与时代脱节。外向型、说话大声的钟姐和很多顾客互加了微信，逢年过节都会问候一下，私底下还有来往。“一位89岁的老太太专门跑我们这儿来说了一句话，让我们十分动容。老太太说，希望临走之前还能再看大方一眼。”口碑营销也许是老百货店久经风雨而屹立不倒的秘诀。
2001年，大方百货由国有性质改成股份制，29名员工成为股东。现如今，25人已经过了退休年龄，另4人也接近退休。未来如何引入新鲜血液、如何传承，让阿姨们忧心。
简陋的屋子、老式的柜子、泛黄的大书桌、不知用了多少年的保温茶壶，这就是大方百货经理薛姐的办公室。
临走，岛主也支持了一下国货。询价、*票开**、结账、聆听售货员大姐的叮嘱，一切都像老电影回放，让我仿佛回到了那个“三尺柜台”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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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 文字 / 杨懿龙 编辑 / 乔如月 视觉 / 徐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