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六七十年代虎林一百货,是个高大宽敞的草房。
屋顶上是用从荒草甸子割来的笘草铺的房顶,草盖如草绒般柔软厚实。在被风吹日晒变黑的笘草上,一些地方长着一层苔藓,还有一簇簇小蘑菇探出头来,仿佛在窥探着进出一百货熙熙攘攘的人流。
它坐南朝北,东面是兵团时期的33团(现854农场)招待所,招待所东是钟表刻字社。钟表刻字社东有个偏厦子,挨着858农场招待所,是街道办事处的修鞋社。修鞋社还有个副业,还兼卖水票。10张一联,1分钱一张。同学曲道江家就在附近,所以经常去买水票,一买就花一元钱买100张。
一百货东有一口水井,*革文**时期新华书店有一人被批斗,逃跑出来后跳井自杀。因脚着地,没有死成,后被人救起了。
该井因总掉进东西,每次捞时都借用曲际寿家的土篮子用,因他家的土篮子经常装锯沫,所以土篮子一到井里,就会把沾在上面的锯沫浮在井水里,附近人家就不愿意上这个井担水,而是到858农场招待所边水楼子买水。
一百货西面是新华书店和蔬菜商店、果品商店。
曲道江的父亲曲际寿是1948年参加工作的老干部,*革文**前一直是虎林一百货的主任,后来还担任过蔬菜商店主任。*革文**开始后,被冲击受到了*害迫**,撤掉了主任职务。每天起早到百货生炉子,打扫卫生。但他坦然面对这一切不公的待遇,没有抱怨和沉沦,尽职尽职的干好工作。体现了一个老*产党共**员对待荣辱和委屈的坦荡胸怀。
一百货对面是土产门市部,门市部大院内收废品,西侧是虎林饭店,后来是洋铁社,再到八十年代就是锅炉厂。土产门市部东是一粮店,再往东是三食品。

售货员夏德琴在老一百货后院,警卫室前留影,约1973年左右。
一百货南侧,是一百货的后院,这里有一百货警卫室,警卫室住了两户职工,一家是赵宝伦家,他在运输公司当过经理,因故被撤职,调到了运管部门。另一家叫赵喜宝。还有一个供一百货、新华书店、果品商店三家共用的锅炉房。
供暖期之前,一百货一直是烧汽油桶铁皮炉子,铁皮烟筒被铁丝吊在棚顶,一直通过窗户伸向外面。圆圆的烟筒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炉灰,似乎轻微的震动就会让它滑落下来。
一百货北大门为百货公司的物流通道,出入库商品用一架牛车从北门运输。东门为人流通道,职工上下班都走这个小门。
大门西侧是商品仓库,南侧是办公室、幼儿园、职工宿舍。
一百货南有一栋职工住宅,住了曲际寿,于洪全,宋仁民,穆万里,刘兆清五家。
曲际寿是我们同学曲道江的父亲,他家住房东头第一家,大门朝东。我经常上他家去玩。每次去都要从一百货东和兵团33团招待所中间一条窄小的过道过去。过道很窄,大约不到二米宽,两边全是高墙,行走这两墙之中的空间里,有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

1966年曲道江父亲曲际寿(前排左二)和同事合影

1972年欢送丛树坤、曲际寿(前排右二)姜云贵等六人合影

1962年百货公司先进集体先进分子大会全体合影(前排左三曲际寿,前排左五虎饶县百货公司经理杨玉珍)

1963年欢送吴书记留影
一百货的大门是二扇柴红色的木制大门,每扇大门两边各斜安着三根不锈钢园柱的拉手。冬天会在这扇关不严的大门里面,挂上一个黑色的棉门帘,遮挡室外的严寒。由于进出的人太多,门帘被触摸的油黑一片,有些地方已经有开线破烂的地方了。
当时一百货的防盗窗都是木板制作的,外面有个能活动的带钢,从外用铁栓穿到室内,再用铁销锁上。
这个草房一百货,大约建于五十年代后期。
五十年代初期,一百货在车站十字路口东北角,六七十年代的虎林百货批发公司这一位置。
这里解放前是同聚东百货商店,是个直角形的房子,铺面分别对着南和西,和银行二层楼隔道相望,就是现在购物大厦这一位置。商店的北面,是两栋红砖瓦房,是商店仓库。
1949年,虎林在此成立花纱布公司,后又改为纺织品公司,后为一百货。五十年代后期,一百货搬到现在的位置后,原址就变为百货批发公司。当时年纪很小,又没有什么零花钱。在物资贫乏的年代里,作为学生,除了买点文具,逛逛百货,权当做一种散心休闲。

1972年一百货女民兵合影
计划经济年代,县城里百货归商业部门管理,虎林当时有一百货和二百货两家国营百货。
在那个年代里,没有竞争,商业部门完全是垄断性经营,官商不分。服务人员都是企业职工,也叫售货员。售货员虽然也是服务行业八大员之一,但社会地位还是比较高。
一是垄断的行业优势,独此一家,别无选择。社会地位自然随垄断行业的优势水涨船高。别人高看一眼,自己也有炫耀的资本。能进一百货,不只是工作较舒适,在政治上也让人羡慕,只有表现较好的人才能进去。如吴月兔、杜红梅等城市下乡知识青年,因为表现优秀,才被抽调到一百货工作的。
二是物资短缺造成的供求关系失衡,让售货员身份倍增。想买到紧俏货,就得和售货员搞好关系。在商品短缺的大环境下,给熟人和关系户留些紧俏商品,大家虽有意见但也能理解接受。
三是身份特殊,后台关系硬,有本事能上百货工作的,一般家庭都有特殊关系,很多是当地领导的子女。还有一些家庭出身有问题,但家庭原属有文化和社会地位的名门望族,或者是被*倒打**的走资派的子女,社会关系中还是有人能说上话的。如老一百货时的孙景素,后期的赖小玲等。
四是一些年青售货员穿戴较讲究,虽然也是中式传统服饰,或者普通的花布制作的衣服,在款式和样式上,他们还是有些创新。用布制的扣眼套纽扣的襻结,它们可以制作的非常漂亮。冬天有些女同志,会带个脖套在衣领上,或者用白线勾个假领子翻在外面,很是淡雅。很多售货员的服饰样式,也成为人们偷偷模仿的样板,引领了当时的时尚。
五是一般的售货员长相较常人要好,很多是当地众人追逐的名花。比如当时一百货店花孙景素,就因鼻高眉秀,面容姣好,身材苗条,梳两条大辫子,颇有些红灯记李铁梅的神韵,吸引了好多男青年不买东西,也喜欢到她的柜台前多看几眼美女。后期的赖小玲在糖果柜台时,追求者也经常依在柜台前搭讪。胆大的主动表白的,或者追踪到家的都大有人在。
当时的售货员相当于现在的公众人物,工作场所就是公共场所,社会影响比较大。很多人因某种际遇,走上了艺术道路。很多电影明星就是从售货员中选出的。如八十年代的电影明星张力维、张阅等。
当时的百货商店没有一家是开放式经营的,所有商品全部在柜台里面。
柜台大多是木制的,正面和上面镶着玻璃,以便顾客能看清里面的商品。柜台里的货架也都是木制的,二米多高。所有的商品都是分区专柜摆放在后面的货架上,一排排立着的布匹、叠的一层层的床单和色彩鲜艳的被面、一摞摞各种图案的搪瓷盆、一个个竹壳和金属壳的暖瓶、一包一包的棉花、还有各种各样的鞋帽等货物,将货架装填的满满当当。
货架顶上还放着些提包、棉大衣、铝锅之类的商品。

衬衫和服装柜台的上面,还拉着一些铁丝,挂着一些海军衫、白衬衣、中山装等。
鞋帽组夏天主要商品是黄色的高帮胶鞋,因便于下农田劳动,百姓俗称“水袜子”,城里人管低帮胶鞋叫解放鞋。
还有不用系鞋带轻巧的老头鞋,也叫懒汉鞋。该鞋黑面松紧皮筋鞋口,鞋帮下有一道白边,穿着很舒坦,走起路来又轻又无声息。
运动鞋主要是回力鞋,还有篮白两种颜色的一种低帮运动鞋。
冬天则以黑色的棉胶鞋为主,大头鞋属于半皮制类,有点贵,一般人穿不起。黑色的皮鞋大都是带鞋眼系鞋带的,这是干部或老师们的标配,一般人穿的不多。
有一种高到脚踝上的半高拉链黑色皮靴,也叫靴头,当时很是时兴,但穿着的人也不多。只有一此家境稍好的人家,才会给孩子买这种高档鞋穿。
售货员为顾客开好票,通过一条半空中的铁丝,用夹子夹着票据传到收款处。收款员收完钱盖上章后,再通过铁丝传给售货员,售货员凭收据交付商品。
货架上面有一些水彩的广告画,如针织、鞋帽、文化用品、床上用品等图案。还有一些标语如“发展经济,保障供绘”等。

1972年一百货部分干部职工欢送吴志刚参军合影
那时的货物,如果出了柜台,一般是不可以更换的,如果买了劣质商品,只能算你倒霉。当时买东西可以打开包装看,化妆品柜台的化妆品,成盒的有友谊、万紫千红、美加净等国货,你可以打开盖嗅下味道,然后再选择购卖。但不能把防止香脂挥发薄薄的锡纸弄破了,要是弄破了你就必须要买了。
计划经济的特点就是部分紧俏商品限制供应,当时百货商店里的自行车、收音机、手表、棉花布匹等都是凭票购买。不用凭票的商品,因供求关系呈卖方市场,能否买到心仪的商品,完全取决于营业员。卖不卖给你,给多少,让不让你挑挑拣拣,一是看你和营业员的关系,二是看营业员的心情。把紧俏稀缺商品留起来,给亲戚和关系户,这是当时营业员的特权,也是商业行业的*规则潜**。

欢送于淑英同志一百货部分人员合影1972年
售货员工作时都带着自己做的套袖,好象没有统一的工作服,都穿着自己的衣服。
柜台上放一把算盘。有黑色粗鼓珠的传统算盘,也有精轻的白色塑料菱形珠串。当时没有计算器,算盘是当时国营商店普遍使用的计算工具。售货员*票开**计算价格,都是上下拨动算珠,简便而迅捷。
拿到售货员开的票后,得到专门的收款处交款。收款处一般是一个独立的方形的隔断,收款窗口半园拱形,和电影院卖票口差不多。你将票和钱递进去后,收款员收完款,就把售货员开的票一张盖章后递给你,另一张就往钉尖朝上的存票处扎去,扎到一串时,就会取下来用皮筋扎起来,以便下班后核查票据。

小孩子当时上百货去,主要是到文化用品柜台,买铅笔、语文用的方格本和其它作业本、削铅笔的小刀,橡皮擦等文具。父母在过年时,会到百货布匹柜台买些布,或者到鞋帽柜台给你买双新鞋。一年当中,只有在过年时,小孩们才能做件新衣服,穿上一双新鞋。至于玩具,有条件的家庭能给孩子买个带梭子,能压秸杆*弹子**的铁皮壳玩具枪,这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那时候没有塑料袋,无论买什么都会用马粪纸包好,再用纸绳子捆好。顾客上街一般都带个尼龙网兜,用时从裤兜里掏出来,把购买的商品装进去拎走。有些人逛百货商店背个黄挎包,讲究点的拎个黑色人造革拎包,上面印着高楼或飞机或航空图案,图案上面印着北京或上海的字样。
计划经济下的特点是大锅饭体制,干多干少都一样。售货员的收入不与单位的效益挂钩,没有奖金,所以他们没有积极性,服务态度也普遍不太好,常常聚在一起唠嗑。顾客来了,他们头不抬眼不瞅。那时还没有提倡“顾客是上帝”这句口号,对顾客服务态度好不好,关键看当时售货员的心情,或者和你是不是熟人。这也是当时服务行业,普遍存在的一个共性问题。
顾客一般进去都称“同志”,赶上他心情好时,能马上就过来。要是他正和别人聊天聊的火热,或者他心情不太顺当,他就会慢腾腾的过来,懒洋洋地从高高的柜台后面把商品取出来给你。你要是不满意服务,或者因为商品有问题与售货员发生纠纷,最多找他领导告一状,也没有什么办法,那时还没有“投诉”这个概念。
现在网上很多回忆过去商业的文章,总是说售货员态度非常的恶劣,这可能有点以偏概全了。
据我的记忆,虽然售货员对顾客没有春天般的温暖,但也绝非一定就是冬天般的冷酷。和顾客吵架的售货员肯定有,但一定是少数的,因为当时的售货员在为人民服务的大环境熏染下,在每周都要进行的政治思想学习促进下,政治素质还是有的,为工农兵服务的职业意识也是有的。你要是服务态度过于不好,单位就可能开你的批斗会,深挖你思想深处对贫下中农的感情问题。

在那个讲政治的年代里,为工农服务是工作重点,说错话会引来大祸的,售货员也不敢太放肆。*革文**时期,曾有一名一百货售货员,因被冤枉受到批斗,逃到焉大岭下虎林一中机关农场,万念俱灰投井自杀。因无人知晓,人在井里泡了两天才被发现。
七十年代未,一百货搬到了老广场文化馆西侧新盖的大楼里了。原老一百货,改名为百货综合商店,老百姓习惯称它为三百货,集体性质,主要为解决商业系统的子女就业。
1991年春,一百货老房拆除,人员搬到临时场所。1992年秋天新建的三层楼投入使用,改名为虎林百货商场。当时我同学韩雪丽,就在三百货收款。同学郑玉军的爱人杜英娟,也在三百工作。

三百货1982年优秀营业员合影。从左至右第一排韩雪丽,徐春华,尹淑荣。第二排徐淑华,刘腾兰,刘春梅,杜英娟。最后一排单月英,张景成,王晓冬。
九十代是百货业的冰河期,很多百货商店开始经营责任制改革,但颓废已难以阻止。大约九十年代中期三百货搬到了中医院南面,二百货斜对面。新盖的百货大楼更名为东北城,经营由百货变更为休闲娱乐,楼上建了KTV歌舞厅,每日笙歌莺舞,很是热闹。

九十年代一百货、五金交电商店、服务楼(自右至左)
三百货搬到中医院南步行街北后,大约是九十年代末或二千年初解体了。但具体时间记不太清楚,但这都是后话。

新一百货外景,1988年俄罗斯客人来访

俄罗斯客人访问一百货,县领导张世瑞陪同,1988年
新一百货二层楼,东临文化馆,西面是药材公司的医药商店,再往西是五金商店,五金商店也叫五金一商店,这个叫法缘于和二百货西五金二商店同根生的关系。再往西就是劳动服务公司盖的服务楼,道西对着水务局办公楼。

新一百货库房
一百货,从当时的规模和环境来看,还是很宏大宽敞的。按现在商夏标准看,就差的太远了。当时看灯管不少,但整体采光不好,只有柜台上面的一小扇窗户能采光,其他的都被柜台和商品遮蔽上了。室内让人感到有点黑咕隆咚,有种压抑沉闷的感觉。和老一百相比最大的变化是棚顶安了电凤扇,室内夏天不再那么闷热了。
新一百货商品齐全集中,货架摆放整齐有序,曾是一个时代的商业标志。那也是属于一百货商店的“黄金时代”,售货员不晒太阳不刮风、按月拿几十元工资,是很多人羡慕的职业。每天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新的一百货柜台不是过去的傻大黑粗的木制柜台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结构的柜台,而且玻璃也改直角为有一定的坡度,显得更加时尚和美观。
柜台里的货物带有了新时代的特征,床上用品的包装一改计划经济的老样式,镶嵌形的镂空形的包装都有。后面的货架也不是粗制的木架子了,而是精巧的铝合金货架,里面摆满了着各式生活用品,更高的地方有粗铁丝,衣架上挂着一件件的衣裤。柜台上面装璜上了一块块的商品宣传画,如糖、酒、烟、服装、布匹、文化体育用品、儿童用品、针织鞋帽等。

80年代一百货部分职工到虎头旅游
一百货分为大百、小百、布匹、棉织、针织、文化、食品、鞋帽、服装、劳保、乐器、化妆、日杂、五金等多个小组,组织架构较老一百比较齐全。 装饰品从无到有,美仑美奂的绢花、塑料花以假乱真,各式各样的花瓶也摆满了柜台。

酒类罐头等品种也从无到有,自行车等五金类产品也增加了进来,柜台上面的广告牌一改过的山水画和水彩画商品的单一样式,一些立体的模型上了镂空的格架上。特别是体育用品柜台,充满动感的体育健儿,和变形夸张的文体用具模型交织在一起,大商场的气派初露端倪。
进入九十年代,一些时尚的拉花成为了装钸品挂在拒台上面,将柜台环境装钸的别有一番情调。


当时还没有什么公务员、事业单位和企业之分,政府官员和企业职工工资也差不了太多。能到一百货工作,可是令人羡慕的。包括一些政府和事业单位的人员,也找关系“弃政从企”。
比如我认识的于姐于天荣,原在广播电台工作,因工作地点在北山,所以找人调进了一百货。还有万秀华等在学校当老师的,放弃了教育系统事业岗位,到一百货由事业转为企业,而且还是找人托关系办的。
从当时利弊来看,应该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她要知道后来商业单位人员下岗自谋生路,退休后企业和事业人员工资差别数倍,她就绝不会由事业到企业的。但当时,有几个人能想的那么远呢?
记得于姐当时刚结婚不久,还没有房子,只能住在丈夫在自来水公司门卫室里面的一间房里。于姐帮过我不少忙,我一直记在心里。有一次一个上海朋友给我买的时髦衣服不合身,我找于姐帮我在一百货给卖掉了。还有一次同学张桂富找我帮他朋友买一台海鸥相机,也是于姐帮我在一百货买的。
后来一百货开始承包经营,于姐也好象承包了几个柜台。后来一百货改换门庭了,也不知于姐后来干什么去了。

1982年一百货外景,从文化馆由东往西拍照。
新的一百货,窗户的功能已不完全是采光的了。从外面看,每个窗户之间都有一个从上到下斜角的装钸柱子。窗户只留上面一小层为采光,下面全改成橱窗,错落有致的摆满了各种商品。这在当时,一百货的橱窗样式是一个亮点。但若干年后,政府要求一百货拆除时,就有一个理由说这个橱窗太老套,不符合现代化商业城市名片的要求。

1984年4月百货公司部分职工欢送董兆林同志
进入八十年代,售货员的服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不是白衬衣、兰黑裤子、黑色方口鞋老几样。女同志发型,也不在是梳着两条麻花辫或梳短发的简捷式样。服装也由全民黄黑兰大一统,到色彩鲜艳样式多元时髦。头发已开始烫刘海儿,部分人已经开始烫发了,有些还留起了披肩发。


一百货售货员在工作中柜台前留影
随着经济的发展,商品极大丰富,市场繁荣,购销两旺,各种票证也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八十年代初期,应该是百货零售商业的黄金时期。

一百货食品组的柜台前已经开始出售奶油蛋糕(90年代初),食品组边是五金柜台售自行车处。
大约1979年的什么时候,我在一百遇到了当售货员的发小赖小玲。她在一进门东侧的糖果柜台工作,后来糖果柜台搬到了东侧大厅中间单独围起一个口字形售货区。当然了,老一百货时有没有糖果柜台,我记不清了,但新一百投入运营开始就有糖果部。
赖小玲原和我同在四师批发站居住,因其爷爷是国民*党**军官,全家被下放杨岗农村。此次见面,据我们分别已有近十年的时间了。
赖小玲的爷爷赖忠,别号伯纲,民国26年,也就是1937年11月16日武昌左旗入伍,当年上学时24岁,算来应是1913年生人,家在四川仁寿。是黄浦第十四期第二总队学生。

在网上搜到了黄浦十四期第二总队的部分学员照片,但没有搜到赖忠的,很遗憾,只能把他部分同学照片贴出来,因为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都是年轻有为的知识青年,怀抱救国的理想投身抗战中去。但*革文**时的极左路线,否定了他们用生命抗击日冠的壮举和民族大义,却用曾在当时的政府军中供过职为借口,试法不溯及既往于不顾,而对其追诉定罪,让他们遭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1969年,赖小玲随姥姥姥姥爷下放到杨岗农村了,我们也就失去了联系。
1972年她们又回到了县城,但我们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不在一个学校读书,直到1979年左右,偶然间才发现,她在县城一百货做售货员。

赖小玲
十年后的相见,她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是小时候的黄毛丫头了,白晰的皮肤,光润亮泽。瘦削的脸上,挺拔的鼻梁两旁,镶嵌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清澈的目光,甜美的微笑,阳光的活力,一扫曾经的浅浅忧伤和淡淡惆怅。长长的美发披在肩上,略微弯曲的发型,给人种异国韵味和前卫的风情。丰满的胸部,婀娜的身姿,轻盈的步履,处处透出一股成熟、时尚的美韵。
单位许多小伙子想追求赖,听说我认识她,就来央求我帮他们牵线。我拒绝了,一是因为我不愿意这样,因为我认为这些人根本就配不上她。二是我们分开这么多年了,平时也是少有联系的,关系还没到可以给人介绍对象的地步。
她虽然只是个售货员,但优雅气质和特有的美,在虎林这个小县城里,已成为众多男士梦中的情人。后来听她告诉说,当时某知名演员,追她追到了她家里,家里什么活都帮着干,和她姥姥混的也是相当的熟。当她拒绝了这份感情并离开虎林时,这个男人哭的像个泪人似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呀!
1981年,她调回了老家成都,从此我们也就没有联系了。

1981年11月,赖小玲离开一百货回四川前和一百货食品组部分同志合影
2011年8月,她和她的发小纪鸣洛一起来虎林。我陪着她到了她原来的老宅看了看,在破房山头留了影。从照片上可以看出,方山头黄色油漆涂写的标语依稀可见。

赖小玲老宅房头留影
大约是在2013年左右,她又回来过一次,这次是她家被发配到杨岗时的同学肖永军接待她的,肖此时是市人民医院的院长,他们又是中学同学,又是杨岗时的邻居。
她变了,不在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坎坷的北大荒人生经历,让她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知晓了人情温暖,懂得了温良恭俭让。成都的白手起家艰苦创业,让她养成了百折不挠的韧性,泼辣刚毅的性格。深圳商海的几番闯荡,让她在没有销烟的战场上,收获了不只是财富,重要的是自信。她有成熟职业女性的沉稳干练,有了风情女人的妖娆百媚,有了活泼女性的活泼开朗,有了柔情女人的温婉贤淑,还有时尚女人的高雅脱俗。在和她的交谈中,能看出事业的成功,并没有消磨她本性的善良;曾经的伤痛,并没有让她耿耿于怀;她的豁达和宽容,让我透过时间的薄雾,逐步廓清了那个怯生生的女孩身后的坚强、包容、大度和阳光。
后来她又回来过虎林,和一百货的老同事刘甲文、邹欣、吕春凤等相聚过。可能是怕麻烦我,或者是时间太紧,她没有联系我。
乡情是永远的真情,人无论你富可抵国,还是官居高位,青春绽放的地方,永远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1984年百货公司职工参加虎林县商业局篮球队参加县篮球赛
和朋友王勇谈起赖小玲,王勇笑着说他还是赖小玲的救命恩人呢。原来有一次赖小玲到锅炉房浴池去洗衣服,一小心掉进了很深的排水沟里,是王勇把她从深水沟里拉了上来。
八十年代初,一百货在坚持提高店铺服务质量的同时,推行了送货下乡的便民服务项目。这即解决了农场农村商品匮乏的问题,也增加了经济效益。即受老百姓欢迎,也受到了上级主管商业局的表扬。
送货下乡每个星期最少一次,各小组每组出一人,把货物装在单位的热特车上,人员和货物混搭在一起,到农村农场送货到家。有时人员不够用,烧锅炉的,后勤勤杂人员也上阵,和售货员一起跑乡串村。每到一地,架临时柜台,摆各种商品。老百姓早早就知道一百货送货下乡,成群结队的等候在那。每天不说坑洼道路的颠簸,饭口根本没有时间吃自己带的午饭。冬天的严寒,夏日的酷暑,雨天的泥水,雪天的暴雪,都没有阻挡他们的工作热情。在当时还没有形成赶集这一民间商业模式时,一百货的职工已经在工作创新中,创立了一百货赶集模式。
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国人的消费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商业独家经营的格局被打破,百货商店的好日子到了头。
一百货也顺应时代潮流,实施了承包经营责任制。售货员从按组承包柜台,到个人承包柜台,再到买断柜台等。它用不断的变革,来适应市场的变化,虽然有很多不适,但要生存逼着它通过自身一次又一次的蜕变,努力和时代同步前行。
售货员铁饭碗打破了,有人从承包柜台到开精品店,真正当起了老板,也有人在商海中不适应,下岗回家了。
不管是留下的或离开的,这些售货员,从十几岁或二十岁,就来到了这里工作。他们经历了百货的盛世,享受了独家垄断经营所带的特权利益。也遭遇了百货由盛到衰的乱世,咀嚼了经济下行为国家改革承担的压力,以及商业行业全面萧条给个人工作和生活造成的极大困难。他们从青春美少女,再到人至中年后,她们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都留在了这方寸柜台间里。

九十年代一百货职工
她们把花季的风情浪漫,化为默默无闻的奉献,象老师傅一样,一代一代的传承着那一份朴实,努力的做好着本职的工作。这里是他们青春消逝的地方,也是他们青春绽放的地方,这里有他们谈起往事就潸然泪下的回忆,这里有他们一生触景生情挥之不去的情结。
进入九十年代,我国百货商场进入高速发展期,超级市场、大型综合超市、便利店、专业店、专卖店、购物中心、仓储式商场等新型业态陆续进入中国,并得到迅速发展,彻底改变了传统百货业单一的经营模式。与此同时,经济快速发展促进了许多新型商业业态,如步行街、购物中心超市的出现。商业建设逐渐脱离原有单一、传统的开发模式,整体规模扩大,朝多元化经营模式发展。商业企业面临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产品结构、服务需求都在发生变化。传统国有商业的冬天,悄然来临。
2001年虎林市政府对一些旧商业实施旧城改造工程,明确要求一百货、五金一商店、医药商店、服务楼这四家一趟的二层楼商业单位,统一自筹资金进行商铺改造。
于是一百货这个刚建了二十多年的商店,于2001年春天被拆除重建,并与当年秋天建成投入了运营。
新建的一百货仍然和五金商店、医药商店、服务楼四家一楼,由原来的二层变为五层楼房。底下二层为商服门市,上面三层为民用住宅。
2004年,虎林市对国有商业单位实施彻底改制,全员买断国有职工身份。
一百货和五金商店、医药商店、诚意商场、服务楼、劝业场、二轻商店、水产商店、三食品等多家商家一起,结束了国有商业单位的身份。
一百货大楼也被一自然人购得,后改为诚意超市。超市搬走后闲置了多年,近些年才又租给了鑫诚意名品城。
从经济角度看,如果政府计划在2004年推行商业企业全面深化改革,全员买断国有职工身份,就没有必要在2001年强制要求企业拆除仍能使用的商业场所,自筹资金重建新的经营场所。
因为这个新建的经营场所,只存在不到三年,就又由国有转制为私有,实在是有点劳命伤财,得不偿失。
改革有受益者,就必然有利益受害者。职工在这场搏弈中,永远是个弱者。一些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老职工,临近退休了,或者人到中年了,没有其他的技术,也没有年龄优势,再就业是一个很难的事情。
所以说,一百货的老职工,为改革牺牲了很多的个人利益。在此,我们应向这些朴素而善良的老职工致敬,向这些忍辱负重牺牲个人利益知书达礼的老职工致敬。

80年代初,售货员邹欣在一百货二楼楼梯上留影,可以看出扶手木制刷紫红漆,立柱是钢筋焊出菱形图案,墙上挂着镶玻璃的大幅山水风景画。

1990年一百货内一楼至二楼楼梯上妻儿留影(楼梯扶手由钢筋柱,木制扶手变为铝合金的,墙上装钸了高墙围和镜子。
匆匆几十年,一百货完成了历史使命,退出了历史舞台。它虽然不在了,但有关它的温馨回忆,和一百货这个名词一样,已成为一个时代的标记,永存于虎林人的心中。

2007年部分老一百货干部职工合影
一百货,承载着几代人记忆的虎林老店。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在人们的记中也在慢慢淡忘。当记忆里的东西已经恍惚模糊的时候,也是我们的青春正在慢慢落幕的时候。对一百货商店的怀念和留恋,即是对那个时代虎林人集体的回忆,也是虎林人对自己久远的童年、逝去的青春、奋斗的壮年的一种回望。在这种回首中,能从走过的一个个脚印中,读出曾经的快乐和痛苦,读出自己成长的故事。

一百货原干部职工自己组团郊游

一百货职工合影


2018年7月三百货部分职工聚会
本文得到老一百货和百货公司职工刘甲文、夏德琴、王勇,邹欣、吕春凤、池美子、张振春、韩雪丽、董兆林、曲道江等大力支持,他们提供了珍贵的老相片和很多工作细节,特此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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