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最怕母亲喊我快烧炕去。听起来简单的烧炕,这可是个技术活,我烧炕的技术特差,经常是把炕没烧热,把自己搞的满面灰尘 。

每到冬季,暮色降临时 ,家家户户屋顶飘着一股股烟雾,那是乡下人烧炕的味道。梧桐树上仅有的几只麻雀,叽叽咋咋的叫个不停 ,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我也很冷”。一群碎娃抬头一看自家房顶开始飘烟,就知道大人们已经烧炕了,赶紧跑回家去,脱掉湿重湿重的棉窝窝 ,两腿伸得直直给外热炕上一坐,像个小神仙。

烧炕的第一程序先是收拾柴火,田间地头满是拾柴火烧炕的人群,有头上包着红头巾的,有包绿头巾的……五颜六色 。冬日的田间除了绿油油的麦苗,这些抱柴火的人群,就是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抱上一捆子苞谷杆杆,或着提上一老笼麦杆,麦糠,锯末子 、辣子杆、红苕杆、棉花杆……反正只要能点着起火,都收拾回家,往炕筒子里塞。

大人们烧炕时,熟练的先把煨炕门拔开,再将刚抱回来苞谷杆顺长往煨洞里一塞,用木叉棍从煨炕门往里慢慢捅, 直至捅平、捅匀活,再捏上一 撮子麦杆,擦一根洋火把柴点燃。
小脚婆婆们端个小板凳,头上戴个小手帕,坐在煨炕门前,老练地拿着扇子,轻轻的扇几下,火立刻呼呼的燃起来。 当炕筒里的麦糠和苞谷杆快烧完时,再煨一笼略带点潮气的麦糠或者锯末,再把煨炕门堵严实。一会儿功夫,炕就热腾腾的了,一直能热到天亮。

有时烧炕时碰上烟筒风再不顺畅,刚点燃,烟和火一下子就从煨炕门里窜出来,那烟雾把人呛的眼泪直流。
烧炕很有学问,苞谷杆、麦糠、锯末子可不敢冷怂的塞,塞的太多了火太大,把炕席烤黄就麻达哈了。炕太烙了人也沒办法入睡。 我小时候烧炕掌握不了柴火多少,把柴火也捅不均匀,常常把炕席片中间烤的都快要焦了 。
那时,人们生活水平差,也没有褥子铺 ,就直接睡在那炕席上,有时炕烧的太热,脚一不小心,就被那席签子扎脚热痛热痛的。那时,我经常遇到这种尴尬的痛心事。

热炕可是我们这代从小睡到大,是我们刻骨铭心的记忆 。现在,每逢过年去亲戚家拜年时 ,最喜欢就是坐在热炕上,闻着那烧炕时锯末子、麦糠味,这才是家乡的味道。在那个贫困的岁月,乡下条件差,穿的棉衣里面大都是装的烂套子,一点儿都不暖和。冬天学校里窗户没有玻璃,用麦秆绑个草帘子给窗子上一挂, 北风一吹忽闪忽闪的,根本抵挡不住寒风, 房檐子整个一冬天都掉着冰溜子,又长又粗,不等开春根本没法就融化 ,那个冷真是刺骨。只要一放假,坐在热炕上没有太阳晒暖暖就不离开那热炕。乡下人,没有煤炉子取暖,不管是小孩的尿布子,还是湿湿衣服统统都放在热炕上给干里暖。

热炕可是乡亲人唯一能取暖的地方,遇到下雪天,地里也干不成农活。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谝着村里的大小趣事,听着父母给讲着故事,那可是乡下人最幸福的时刻。

如今,农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烧炕已成为历史。睡热炕也只有年龄大人才睡,人们再不用抱着柴火烧炕了,炕也盘的更先进了,炕面上罩的是瓷砖,热的又快而且还卫生。家家都是吸风灶,夏天把挡风板火门一挡,火就进不到炕里面。到了冬天拉开挡风板炕不用烧,火顺着炕筒子就进去了,加上瓷砖炕面 ,满炕都是热呼呼的。 年轻人不睡炕了, 接婚新房全是高档的席梦思床,既暖和又舒服。
今年,国家也实行煤改电,乡下人只要安装空调,政府给每户补助一仟元。这样,烧炕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

岁月如歌,本名张会养,渭南长寿塬人,临渭区作协会员。热爱文学,酷爱诗歌,用文字记录着生活的点点滴滴,用诗歌陪伴着退休生活!作品曾发表于诸多微信平台,发表作品百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