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楼买包盐的功夫,郑小小的天就塌了。
身体一向很好的她,踉踉跄跄走到小卖部前,两脚一软,蹲下来。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邻居大爷大妈被吓了一跳:
哎呦,小郑这是怎么了?
娃儿低血糖了?
呵呵。
郑小小这哪是低血糖啊?
她这分明是应激反应。
婚姻三年,一下回到解放前。
郑小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已。


10分钟前,郑小小还在楼上哼小曲做饭。
啥事没有。
她老公王涛是民营企业合伙人,工作忙压力大,周末难得在家休息。
但最近,王涛总是心事重重,电视机里放着让人爆笑的家庭剧,老公看得却面无表情,一句笑声听不到。
小小心想,该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当妻子的,不好多问,只能给他做点好吃的。
中午,小小计划了五个菜,个个耗时费力——
酸菜鱼,红烧肉,锅巴土豆,麻婆豆腐,配主食羊肉饺子……
忙活半天,往桌子上一摆,小小才发现:
少了个青菜。

王涛是四川人,小小跟他恋爱时就知道——
四川人吃饭,必须有青菜,否则吃得再好,都和没吃一样。
刚好,老公看剧看得心不在焉,小小借机让他下楼散散心:
“老公~~~去!下去买两棵菠菜回来,中午给你加个蒜蓉菠菜。”
王涛对小小向来百依百顺,爽快答应,出门前对着镜子歪头照了一下。

本来,小小没在意这个细节。
但老公这菜,买了20分钟还没上来,打电话不接,小小就有点着急了。
看着盐袋子空空如也,小小提上零钱袋就出门了,却在马路边小卖部前,差点晕倒。
她咋的了?

就在小区外不到50米的地方,小小看见——
平日那个气质阳光的,把西装穿出休闲感的,把自己宠上天的好老公,这会子脸上挂着一丝令人陌生的邪笑。
他正在菜市场门口,和一女孩亲亲抱抱。
虽说隔一条马路,小小还是从车来车往的夹缝中,看见老公那双温柔的手,在女孩屁股上辗转流连了一会。
最后,狠狠掐了一下。

得亏老公另一只手提着菜不方便,和陌生女人缠绵不到一分钟,就依依不舍地和对方告别,往马路这边走来。
但小小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使劲揉揉眼朝对面望去,见提着菜的老公,停在马路前不动了。
他用手机在拍手里的菜。
小小本能地刷了下朋友圈,果然刷到新消息——
给老婆买菜的男人,最幸福!
照片里,她老公比着V字手,脸颊酒窝深陷,一副老婆奴的蠢萌样子。
小小无话可说,颤抖着点了个赞。
在距离家门口不到50米的地方,老公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而且是曾经对她那么好的“宠妻狂魔”老公。

曾经,王涛眼里可全是小小。
刚毕业时,小小穿衣打扮都开始往成熟风过渡。
帆布鞋,也渐渐换成了高跟鞋。
女孩子的脚底娇弱,小小又属于脚皮软的一类人,但她爱美,选的鞋都有形有状,一条街逛下来,磨得她龇牙咧嘴,脚上红一块白一块。
但小小不在意,她在橱柜里的名牌鞋前面,也不会流连太久,因为她知道自己月薪4000,还远远没到,能给自己砸钱的地步。

小小掩藏欲望,对王涛来说是欲盖弥彰。
王涛虽然很少网购,却发现——
小小的淘宝记录里,有一双鞋,被她浏览了多次。
那家店是一家不知名的代购,价格相比专柜,已经低了好几百。可小小把鞋子放进购物车,没过几天不见了。
王涛再看时,又出现了。
他不忍心看小小为一双鞋来回折磨自己。
王涛那时工资一个月8000,不高,但俩人省吃俭用给小小买双鞋子,问题不大。
王涛决定,在小小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王涛不是直接送钱那种男人。
他宠小小的方式,是千方百计叫她开心,是钱换不来的。
恰逢商场在打折,那双鞋子和许多高档货一起处理,打折下来1000多,用老板的话说,要不是断码,才不会放血处理,王涛抓住这个时机,把小小硬拉去了商场。
这双是38码吧?包起来!
王涛拍拍胸口。
老婆,今儿你生日,这鞋子我送你了!
见小小迟疑,眼神在价签上打量,王涛连忙解释,“不贵,300多一点儿!”
售货员连连点头,说只剩这一双,亏本卖。
小小这才动心,默默看导购把鞋子包起来。
俩人一起去吃了肯德基后,小小美滋滋地穿着鞋,跟王涛回家了。

这件事,除了王涛几个哥们,连小小自己都不知道——
售货员谎报了价格。
所有人配合王涛演了一路,连微信支付记录都是316。
但鞋子实际价格,1000多,王涛早在一周前就把差价付了。
小小跟王涛在一起,几乎每个月都能占便宜,今天那打折,明天这放血。
数不清的幸运巧合,多是王涛的刻意安排。

王涛对自己好,小小当然知道。
小小婚后辞了工作,一心照顾王涛起居,王涛创业压力大,衣食住行,她总是为王涛安排得妥妥贴贴,能让老公舒服的地方,绝对不让他将就。
小小是农村出来的女孩,心里没啥弯弯绕,但她觉得——
性,对婚姻很重要。
她脑子里没那么多城会玩的操作,只知道做好身材管理——婚后,她每天都拿软尺量大腿根,胳膊,腰围……天天量,月月量,生怕自己安逸肥。
老公为事业投入很大心血,下班总是带着满眼血丝,这时小小会很自觉地到客房去睡,怕老公累坏了身体。
但事业繁忙的王涛,也需要一些身体和情绪上的出口,往往会半夜溜进小小房间。
这时,小小无论再累,都会爬起来换上自己专门买的内衣,那种滑滑的质感和蕾丝设计,确实能让男人更投入,更尽兴。
但一来二去,王涛就察觉到不对了。
他上网一查,发现这种内衣的材料,对女人身体不好,日本女的为了环保,常年穿这种内衣,透气性差,不少都得妇科病。
王涛一下子慌了,没经小小同意,就把家里所有的XX内衣全扔了。
又买回一些纯棉的,取代之。
这下好,小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索然无味。王涛倒舒服了,一个劲儿夸:这种土气的才好看,你懂什么!
正当小小满脸怀疑时,王涛从后面轻轻走过来搂住她吻她,嘴里嘟囔:“我老婆健康最重要了,其它,其它都是浮云……”
王涛对小小,是真的宠。
二人婚后三年没有孩子,是小小的问题,但为堵住亲戚的嘴,王涛甚至放话说自己不能生。
这些事,小小的父母知道一二,对王涛这个女婿是赞不绝口,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对待。
这样相亲相爱的模范夫妻,谁会想到,他们有一天会离婚呢?

自从看到老公掐另一个女人的屁股后,王涛之前所有的好,都烟消云散了。这不,王涛提着菜一进门,嘴里喊着:
老婆大人!上好的菜叶,给您买回来了~
被小小两个字堵了回去。
离婚。
她很平静地解释——
王涛,我看见你出轨了,就在菜市场门口,你把人家姑娘的屁股都掐肿了。啥都别说了,没有商量的余地,离婚。
小小虽然话说得决绝,还是觉得王涛会挽留她,但她已经想好,即便王涛跪下来求她,她也不答应。
但王涛的反应很微妙。
他一声不吭地把菜放进冰箱,往沙发上一坐,对着电视机换了台。
你找人草拟协议吧,我签。
小小没想到王涛会这么爽快,虽然看不出一丝要争夺财产的意思,但小小心里还是像被挖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

她不禁怀疑,曾经的美好,只是一场梦。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心里无数次闪过挽回的念头,毕竟——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多么好!小小觉得,她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一个这么宠自己的男人了。王涛对那个女孩,只是一时冲动吧!
可王涛似乎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一个雨天,小小做好了饭,想送到王涛公司——俩人闹掰后,王涛已经在公司住了一周了,小小担心他吃不好,提前发短信说要过去,王涛满口答应了,说18:00在楼下等她。
小小心里燃起一丝复合的希望。
可结果呢?她冒雨送饭,饭没送出去,就在王涛公司楼下撞见——
王涛和那女孩同打一把伞,他把姑娘抱得紧紧的,尽管自己肩膀湿了半边,伞檐依旧向对方倾斜着……
搞什么啊,什么意思啊。
小小眼里已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离婚签字那天,小小故意没去。
她盼着王涛也别去。
小小自欺欺人地幻想,只要睡一觉,次日王涛就会和平日里一样,推门喊一句“老婆我回来了!”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她的美梦,电话里,王涛很不耐烦地催促:
怎么还没到,都等你一个小时了!
我一会还有事,别耽误我事,打车过来,快!
小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民政局的,只觉自己和行尸走肉一般,在那里,她又见到那个女孩——那个如梦魇一般的,让她的生活一落千丈的女孩。

姑娘文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王涛和小小办手续。目光遇到小小,有些闪躲。
小小心想:王涛说有事,难道这就是他的事吗?
那晚,小小人生中第一次去了酒吧,要了鸡尾酒,在吵闹的重金属音乐中昏昏睡去,四周充满荷尔蒙的味道,可她却连放纵一把的欲望都没有。
其间,父亲打了十几个电话,小小都没接。

小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恍惚之间,看到一个男人,模样很熟悉,像是王涛的兄弟。
他把小小扶了起来。
过了会,还出现了父亲的脸。
父亲粗粗的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两下,她就晃悠悠地出了酒吧。
冷风一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小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她看清了扶着自己的男人,是强子——王涛的兄弟,没错了
之前听王涛说强子一直暗恋她,小小每次都把老公打回去,骂王涛不正经,从来没当回事过。
现在看倒像是真的,这男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身边的父亲开始跟她说话:
闺女啊,我本来答应王涛,永远不跟你说的。
但我不能看你这样子消沉下去是不是?
小小不知道父亲在说些啥,她也不感兴趣。
王涛被人套路了。
他欠债了,巨额,他不能拖累你,万不得已才走这一步,你可别太难受啊。

放心吧小小,以后有我在。
强子突然插了句嘴。
小小感到,强子扶着自己的手更有力了。
但她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其实,早在一月前,王涛就到小小父母那里负荆请罪。
王涛说,对不起二老,没把小小照顾好,自己生意被人套路,后半生恐怕无法翻身了。
岳父岳母坚决不同意,说有什么困难大家一起克服,当初把姑娘交给他,也是信任这个男孩的品行,相信俩人能把日子过好。
但王涛拿出单据上的巨额数字后,岳母哆嗦了一下。
岳父二话不说,到卧室去取存折。
他还要给小小几个兄弟姊妹打电话,借钱,被王涛拦住。
爸,求您别这样。
这钱,您凑不齐,我也还不上。
小小她有本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是这些年……被我惯得有点骄纵。
这次我故意制造大的动静刺激她,就是想让她快点醒过来,放下我。
爸妈,恕涛不孝,答应你们照顾小小一辈子,没做到。
王涛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二老看其意已决,虽然心疼,也不好再挽留女婿。

就这样,瞒着小小,王涛演了一出又一出劈腿的戏后,离开了。
走之前,他把小小托付给了强子。
至于那个被掐屁股的女孩,她是王涛的远方表妹,小姑娘满心愧疚地配合表演,回家后就大哭了一场。
她说,表哥对嫂子太好了,可惜俩人没缘分。
她说,自己以后也要找这样的男人。
至于小小,她醒来后,又会做何感想呢?
那个宠妻狂魔,其实,一直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