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里,儿时,对新年的期盼总是和新衣紧紧相连:刚进腊月,母亲就开始着手准备过年的新衣,或亲手缝制,或买来成衣。
我对新衣总是满含着喜悦和期待的。一次次打量,一遍遍试穿。憧憬着:年三十儿来得快一些吧, 更快一些吧!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三十儿的前一晚。不用大人吩咐的,早早把新衣从柜子里取出,整整齐齐摆放在枕边。那晚的梦,因为有了新衣的陪伴而增添了几分绮丽。
当除夕的炮声刚一响起,原本贪睡、赖床的家伙们就会表现出少有的“勤快”,一咕噜爬起来,飞快地穿上神往已久的新衣——母亲催促起床的声音就在这一天被束之高阁了。
狼吞虎咽几口饭下肚,匆匆跑出门去。你来我家,我们再一起去你家。而后,小伙伴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集合了。一边东游西逛, 一边显摆着身上一年一至的稀罕物。不时地指指点点:谁的上衣最漂亮,谁的裤子最合体,谁的新鞋最小巧。
也有例外:有的大人认为初一是新年的开始,新衣要等到初一才能上身。那家的孩子就会一整天都虎着个脸,而把满眼的艳羡投向身边衣着簇新的伙伴们。
也有的大人拗不过急于穿新衣的孩子们:记得小文和小雅的妈妈总喜欢在三十那天站在门口对大伙儿嚷嚷:“我说等明个再穿新衣裳,结果这俩小贼丫头商量好了,不给穿新衣裳就不起来,没法子,我就把新衣裳拿出来了,哼!穿(窜)得比兔子还快!”那两姐妹带着几多骄傲、满足外加一丝羞涩悄悄地笑了, 一旁的大人孩子们也都大声笑了起来.....
在新年的这一身行头里 ,最被女孩们关注的还是上衣。
七岁那年,母亲为我缝制的是一件红底白花的褂子。因为花朵较密,在视觉上白多红少,很是扎眼。母亲很不喜欢,便给它起个外号叫“白眼儿狼”。当年母亲手下的“白眼儿狼"又大又肥,几年后穿坏的时候才刚刚合体。
八岁那年,母亲给我缝制了一件大红底色带着细细白格的上衣。颜色鲜艳,充满喜气。闺蜜小丽很喜欢那布料的花色,便悄悄从剩下的布头里拿了一小块带回自己家中。待我发现时,她朗声宣告:“我这块布是从你家‘偷’来滴!”那一刻,在我眼底,成就了小丽一身的侠气!
九岁那年,因为家里有了固定收入(大姐考上了村里的民办教师) ,母亲开始为我买成衣。还记得第一件成衣是浅粉色的,胸口处绣着黑色的菊花。但因为赶集的时候没能带我同行,新衣尺寸较小,特别是两个袖口处,里面的棉祆袖子露出一寸有余。对此,母亲很是遗憾。她买来一些黑白格布为我做了两只护袖。那件新衣勉强穿了一年就转送别家了。
十岁那年,大姐给我买了一件新衣:深粉的衣身,翠绿的西服领。款式新颖、颜色艳丽、尺寸合体。我很是喜欢,母亲也赞不绝口。还记得,同班那个皮肤白皙、容颜秀美的女孩子——秀也买了同一款新衣。开学了,在校园里撞衫,尽管自知肤黑、貌丑,穿新衣的效果远远比不上人家,身着新衣的我依然觉得十分美气。而大姐的审美却全然被血脉亲情所左右,她私下对我说:“秀穿这件衣服可没你穿着好看! ”呵呵......
十一岁那年,大姐带着先一年成功的满足感又为我买好了新衣。上衣是大红的颜色,海军衫的样式:领子很大,外翻着,上面镶嵌着白色的条格;与之相配的两条领带飘在胸前。别致极了。小伙伴们赞声啧啧,羡慕不已。思想守旧的母亲却不喜欢那个性鲜明的衣领和领带。大年一过,她老人家就亲手对新衣进行了改制:大刀阔斧剪掉了领带,还把大大的海军领改成了小外翻。换来我和大姐的一片“唏嘘”。
十二岁那年,哥哥、姐姐各自成婚。母亲就用做新褥子剩下的条绒布和大绒布给我做了一身红底黑花的新衣,审美一直都不是很强的我穿上新衣后美美的。直到班里那位服装考究的语文老师的一声“赞美”浇灭了我心底所有的热情:“这孩子真朴实!这样的衣服, 一般的孩子都不能穿!”
十三岁那年,母亲给我买了一块颜色深沉的格布(棕和深绿套色) , 想让村里的裁缝为我缝制一件风衣。结果被裁缝做成了娃娃领的罩衣。母亲很是不满。我也因为那衣服的色泽太过暗沉、款式极为老旧,而无法喜欢。
十四岁那年,母亲给我买了一件大红西服——领口很大、双排红扣儿,极为合体。我爱不释手的。
十五岁那年,母亲给我买了一件深藕荷色的夹克衫。衣服的质地、款式、做工都很合我心意,钟爱了多年。
十六岁开始外出求学。从此自己买过年的新衣。对于新衣的颜色和款式,却全然没有了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