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悠
图：来自网络
一
老公的弟弟结婚，婆婆安排我在酒店招呼亲戚朋友入席。
中午十二点整，伴随着啪啪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六辆奔驰一字排开停在酒店门口。身材高挑的新娘，头上戴着金簪，穿着大红旗袍，仪态大方，大家都夸赞新娘漂亮。
我在礼堂招呼客人，听到两位大妈在聊天，说新娘家是*迁拆**户，家里分了五套房。新娘结婚只要了八万彩礼，还赔嫁了一辆奔驰车，这么通情达理的亲家，真让人羡慕！
我听后心中一阵酸楚，回想起去年夏天和老公大成结婚，婆婆嫌弃我是外嫁女，娘家太远无依无靠，连酒席都省掉了，只是简单的请了大成的几个叔伯和兄弟摆了两桌就完事了。
不办酒席，我也没有意见，但公公婆婆闭口不谈彩礼的事，最后我忍不住让大成去和公婆提要求，好歹他家也是娶媳妇儿，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大成回来说，公婆说他们是白手起家，只负担把孩子养大，之后大家各自自力更生。
听到大成这样说，倔强的我也不再追问。因为远，我和爸妈说不要嫁妆，最后大成以公婆的名义给了我爸妈两万的彩礼。
看着小叔子结婚这奢华的排场，想到我结婚时的穷酸样，我像吃了怪味豆，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忙碌了一天我有点累，吃了晚饭，我回房打算休息，经过婚房门口，隐约听到婆婆在说话：妈和你们再说一遍，三十万买奔驰车的钱，你们一定不能让你哥和嫂子知道是我和你爸给的钱，你哥嫂结婚我们没花一分钱……
我脑子嗡地一声，火从心底就腾了上来。婆婆偏心简直偏到太平洋了！
二
我出生在一个十八线城市的偏僻小镇。父亲头脑灵活，开了家瓷砖店，家里我和弟弟两个孩子，一家人说不上富有，生活也算过得去。
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结交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他们经常以结交人脉为由约爸爸出去玩。次数多了，爸爸染上了喝酒赌博的恶习。我妈多次提醒父亲，千万不要走歪路，可他却怼回妈妈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想要生意做大，应酬是必须的。
就这样父亲从开始的小赌小喝，到后来到把店铺以及家里的积蓄全搭进去。生意场上的失意，让父亲整日借酒浇愁。父亲每回喝多了，就打骂我和弟弟。从那时开始我就发誓要努力读书，逃离这个家。
三
我很幸运，考上了广州的一所大学。大学期间我性格自卑又倔强，唯一爱好是阅读与写作，课余时间我基本都泡在图书馆。
一天，我从图书馆准备回宿舍时忽然下了大雨，我站在走廊下，望着外面风急雨斜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同学是没带雨伞吧！这把你先拿去用！”有个男生把一把蓝色的雨伞已经放到了我捧着的书本上。
我还来不及开口，男孩转身跑进了雨幕。
后来在图书馆再次与男孩碰面。借着还伞之名，我知道了他叫陈大成，计算机专业，大我一届的师兄。
图书馆碰面次数多了，我们聊天也多了起来，说是聊天，其实多数是陈大成说，我在听。陈大成幽默风趣，听他说话，犹如在沙漠里遇到了一泓清泉，让人特别享受。
520那天，陈大成向我表白了。他说被我发表在校刊的文章所打动，而后又被我在图书馆专注看书的样子吸引。他形容我专注看书的样子，就像池塘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让人心里安定。
陈大成的表白，让我心里既喜又忧，不知如何回答。受原生家庭的影响，不善交际的我经常独来独往，背地里男生给我取了个外号，独行侠。
见我深默不语，大成以为我不同意，表示他会用行动表达他对我的爱。
大成不知从哪里探到消息，我有不吃早餐的习惯。从那天后，他每天早早去食堂变着花样给我买早餐，有时是肠粉、有时是炒粉、有时是糯米鸡加豆浆、风雨无阻送到宿舍门外给我。
男怕缠，女怕磨。我藏在冰川下的心，渐渐被他温热的早餐融化。两个月后，我和大成手牵着手，成为了校园众多情侣中的一对。
大学毕业后，我们留在了广州工作。第三年，因为业务水平突出，大成被提拔为部门经理。那天晚上他亲自下厨做了香辣小龙虾，盐焗大闸蟹，青蒸八宝鱼……大成用一桌海鲜盛宴征服了我的胃，也征服了我的心。
四
国庆假期，大成第一次带上我回他老家，那是离广州一百来公里的另一个城市。
到家是中午，婆婆已做好午饭，两盘炒青菜，两盘酿豆腐。席间婆婆说家里没菜，晚餐你们去市场买回来煮。
饱后，我和大成一起收拾碗筷，婆婆对着我说：你是客人，让大成自己收拾吧。
一句客人，加上饭菜的随意，以及婆婆对我的冷漠，婆婆的心思我猜出了几分。
下午，大成把我们带回来的燕窝、人参以及一些滋补品给婆婆，并对婆婆说这是我专程去买的。婆婆斜眼看了一下说:贫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没眼光，挑选的东西也上不了台面。
婆婆说话声音不大，但*辱侮**性极强。
之前大成说过，她妈妈一直不赞成他娶外地的女子，她觉得娶外地媳妇不仅脸上无光，有事娘家也帮不上，而且平时连个串门的亲戚都没有。可我想不到，她却这样当面*辱侮**我。
婆婆离开后，我气鼓鼓地对大成说:等你和家人沟通好，我们再商量结婚的事，现在这样的态度，如果换作你妹妹，相信你们也不同意这婚事。
第二天我执意要回广州，大成没办法，只好和我一起返程。临行前，婆婆一直碎碎念念我的不是，说我小气，不尊重长辈，拐跑了他儿子……
五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婚事大成三头两天打电话回去，但婆婆态度依然强硬。
多次沟通无效后大成对婆婆说:妈，如果你真不接受微微，那么我们就在广州登记结婚，不回去了。
婆婆在电话那端大骂大成没良心，为了一个女人，不要娘。
后来，不知是婆婆突然想通了，还是觉得儿子在外面结婚，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婆婆打来电话同意了我们结婚，但前提是婚礼彩礼她一概不出钱。
我心里虽然有一丝不爽快，但我和大成从没有依赖家人的想法，所以对于婆婆说不给彩礼也没太在意。
可现在婆婆不仅给小叔子办了婚礼，给了彩礼，还偷偷给30万弟媳买婚车。想起于大成结婚时的寒酸，胸口犹如堵着块大石头，堵得慌。
我和大成说了这事，并说起之前在广州看的房子，首付还差点，想让大成去问婆婆也要点，那怕借也行。
婆婆和公公做建材生意起的家，那时候，全国各地的大小楼盘犹如雨后春笋，一拨接着一拨。
公婆入行比较早，做生意讲诚信，借着早期房地产的春风，很快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几年后在当地买下了一间商铺，现在生意虽然没有以前好，但好在不用交铺租，所以还是略有盈利。
三十万这个数目，婆婆应该拿得出手。
大成不愿意出面，为了房子我只有赶鸭子上架，亲自来。
六
婚礼后的第三天上午，弟弟和弟媳要回娘家，当地风俗叫叫回门。
送了弟媳出门，婆婆独自一人在客厅喝茶。我坐下来帮婆婆倒上茶，并轻声说道：妈，我和大成在广州看中了市区的一套学区房，想买下来，以后孩子读书方便。可我们还差点首付，你看能不能先垫点钱给我们……
没等我说完，婆婆喝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眼皮朝上翻了一翻说道:你们有能力，你们去买，别人打家里的主意，我没钱给你们，婆婆不耐烦的回应到。
你能给弟媳三十万买车，我不要你给，借给我们可以吗？以后有钱了，我和大成还你。我依旧轻声对婆婆说。
婆婆怒目圆睁，嘴巴就像放放鞭炮一样，别总惦记家里这一点点钱，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本事自己去挣，边说茶杯一放，走出家门。
我犹如一只提线木偶，呆呆地坐在那里，而委屈又愤怒。
婆婆看不起人的态度，更激起我买房的决心。
三个月后房子终于定下来了，虽是市郊的两房，二年后才交楼，但我已心满意足。
七
那年回家过年，我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有流产的先兆，建议前三个月尽量卧床休养。大成因为经常要出差，我们商量好，年后我在家保胎先不回广州。
平静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有天吃完饭，婆婆对着我说:你现在除了吃就是睡，身体也没什大碍，从明天开始家里的卫生和午晚餐你来做。
我说道:妈，医生让我多休息养胎，不适合做粗重的事。婆婆回道:谁没怀过孩子，我那时生的那天还在地里干活，我家从不养闲人。
气得我当晚收拾行李，第二天独自下广州。
对婆婆心中充满太多怨言，这之后婆家的大小事，人情世故都由大成处理，我一概不过问。
后来我生了儿子，也没通知婆婆，她也没有过问。
这样也好，不和婆婆产生什么交集，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平静的日子很快被打破。
初秋的一个晚上，婆婆突然打电话。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电话那端先传来婆婆轻微的哭泣声，我心中一紧，忙问：妈，发生了什么事？
婆婆断断续续说:今天我和你爸去你二姨家，庆祝他家新房入伙，席间你爸喝了几杯酒，回来遇上下雨路滑，加上天黑你爸骑摩托车不注意，一头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现在人昏迷不醒进了医院，我身上也多处擦伤，你们快回来看看吧。
我听后忙安慰婆婆让她不要慌，我和大成马上回去。
三个小时后，我和大成赶回到了家里的人民医院，婆婆右手骨折，医生已做了简单的包扎，脚有多处擦伤。公公就没那么乐观，还在急救室抢救。
婆婆看到我们，老泪纵横，对着我们说道，大成啊，快想办法救救你爸爸吧。
约一小时，急救室门开了，医生告诉我们，目前病人暂时没生命危险，但也不太乐观，撞到了脑部，恐有后遗症，如果有条件尽快转到省城大医院。
小叔子两夫妻面露难色说，去广州我们走不开，不方便照顾。
大成看着我，我说人命关天，去广州看吧，到时如果我照顾不过来，大成请假照顾。
八
第二天，大成找了大学同学帮忙，联系好广州最有名的三九脑科医院，并成功约到了专家号。
到广州第三天，小叔子以工作忙为由回去了，大成只能和公司请假照顾公公。
而我白天既要照顾儿子，有时还要带婆婆去医院换药。空闲时煮饭煲汤送医院给公公喝，一个星期下来，人瘦了好几斤。
好的医疗条件加上细心的照料，一个星期后公公病好了很好，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一个星期后再来复查。
经过这件事，婆婆对我的态度明显客气了很多，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以前的强势，可能是经历过生死，才能理解亲情的可贵。
半个月后，公公基本康复，因不放心家里，执意要先回去看看。
临行时，婆婆拿出一张银行卡放我手上说:微微，以前是妈做得不对，当时觉得你娘家太远靠不住，担心你拿了钱补贴娘家，到时人财两空，所以妈才对你那样。
这卡里有三十万，是我出门时带来打算看病用的。现在刚好你们收了楼，你拿去装修房子用。以后常带浩浩回来看爷爷奶奶，边说婆婆边摸浩浩圆圆的小脸蛋，乐得小浩浩咯咯地笑。
我笑着说：妈，我会常来的，你们要保重身体。婆婆低下头，眼角隐藏着泪花。
人与人之间的的相处，都是以心换心，虽然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还好我们还来得及好好珍惜。
看着公公婆婆上了大成的车，此时天空变得分外蔚蓝，路两旁的太阳花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