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供销社”大热，网络上期待“改进”者、焦虑“回归”者兼有之，小民站位不够未可妄言，只是由此及彼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些事。
供销社是20世纪计划经济的产物，伴随新中国而生继长，兴盛于90年代初，衰落在新世纪。解放前，大荔、朝邑、平民均有供销社萌芽，民国二十二年（1932）年成立的“四十二师消费合作社”雏形初具，民国三十年（1940）三县设立合作指导室强力推进，至民国三十四年（1945）大荔县联社挂牌，商业性合作经营在大荔热土呈燎原之势。新中国进行整顿改组，按照国家商业体系国合分工原则，肩负农副产品收购和工业品下乡双重职责，工作重点在农村的大荔（朝邑）县供销合作社便于1954年盛大登场亮相了。大荔是传统农业大县、国家级粮棉油生产基地，因而农业生产资料销售与农副产品收购“既销又购”的担子很重。活多摊子奓，供销社的购销网点便从县城一直摆布到了镇村，县上有县联社、专业公司，公社（乡镇）有基层社、棉绒厂，大队（村）有代购代销店（合作社），1800平方公里角角落落、特别是那些显眼洋火地方，总逃不脱供销社的影子。
牛大牛娃大，实行社员制的供销社在“大一统”环境下如鱼得水，从吃用生活品到生产生活工业品，遍集生产资料、生活资料，几乎没有不经营的，而且一度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丰收，占了大荔商贸的大半壁河山。巅峰在80至90年代，大荔供销合作事业枝繁叶茂、风光一时，县联社下辖25个基层供销社（城关、婆合、东七、冯村、埝桥、段家、许庄、沙底、汉村、羌白、八鱼、下寨、苏村、张家、西寨、官池、石槽、朝邑、伯士、两宜、双泉、高明、安仁、步昌、范家）、6大公司（棉花、生产资料、工业品、外贸、土产日杂、果品）、7个厂（棉纺织、棉浆纸、供销机械、石油气化、家电五交化、瑞鑫商贸、供销职工学校）和13个棉绒厂（城关、埝桥、许庄、段家、安仁、两宜、双泉、赵渡、朝邑、韦林、苏村、羌白、伯士），资产两亿多，职工四五千，涌现出全国劳模赵贤若，省部级劳模贺芝侠、葛最荣、薛印印、王世民等时代标杆人物，大荔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更是破天荒地被国务院企业管理指导委员会、国务院生产委员会授予国家二级企业，这可是西北地区县级企业的独一份啊！不过，花无百日红，行业有周期，市场经济大潮滚滚而来，冲击、荡涤、变革，“股金风波”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巨型供销社战舰在新世纪来临之际陷入低迷。
回望供销荣光，几多惆怅几多感慨。乃多年，物资匮乏，购物凭“票证”，供销社作为农村供应主渠道颇具权威，大到农业生产机械、设备、化肥、农药，小到百姓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家家离不了、人人都需要。最深刻当年结婚盛行“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穷苦人家伤脸墩沟子把难作咋了，靠着供销社的硬支撑促成了不少对鸳鸯。乡里人一年难得进城几回，乡里逢集赶会多是置办些稀罕物品，平日买卖就近在大队合作社解决，拎个瓶子灌酱醋，挎上笼笼买碗筷，算上洋火、洋碱（肥皂）、洋胰子（香皂）、洋腊、洋油（煤油）、洋线、洋镐、洋瓷缸子……推上车车卖废品、揣摸几个鸡蛋换糖吃，加上娃娃起五更熬半夜逮的蝎子、捡的知了壳、拨的花柴（棉花杆）皮，这一“买”一“卖”的交集把大家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好像一天不跑两三趟闻商店的“味”心里就不瓷实。可悲的是，本事大了架子也大了，“店大欺客脸难看”一时广为人们诟病，及至后来僵化的体制、陈旧的货品与市场供应多样化的矛盾叠加出现，供销社体系便慢慢淡出了公众生活主流。
20世纪80年代初，一家一户经营的小卖部开始出现。资金少、铺面小、货也不全的小卖部，凭借开在巷里边、人熟态度好，还可以赊账等诸多优势挤压供销社，逐步占据农村市场份额。我家小卖部办于1982年，就设在院前首不足20平方的小房里，墙和顶棚是旧报纸裱糊的，货架是胡基摞砖块堆砌起来的，货是从已开了几年的大舅店里赊的，二哥用硬纸板写上“小卖卩（部）”三字门口一挂，奢侈地响了串一百头鞭炮算开张了。羊群烟、二曲酒，竹皮电壶、洋瓷碗，接地气的货加上微笑服务、童叟无欺、灵活经营、薄利多销，小卖部滚雪球式发展壮大，惠及邻里乡亲的同时，自家日常花销也得以有效缓解，正在上学的我也有了逢回必“拿”几毛零花钱的便利。白手起家、步入正轨后，商品开始从镇上的供销社或贸易货栈批发，骑辆自行车或套个牛牛车，三五天一趟，往返近三十里赚个差价钱，苦着也甜着。最喜欢到供销社加工厂进食品，拖着空箱子专捡避人处，热腾腾的点心、麻饼、小果子、姜米条还有饼干，装着吃着，先饱餐一顿再说，别有童趣。玩笑归玩笑，供销社可不是小民吃倒灶的！家里的小卖部开了不到十年关门大吉，有我参加工作无人进货经管的因素，亦有多年多家赊欠家底子挨不起的原因。
时过境迁，当年的供销社、小卖部皆成过眼烟云，然同州商道大义永远不变。明清民国，以“人硬、货硬、脾气硬”叱咤商坛，输茶于陇青、贩盐于川黔、鬻布于苏湖、销烟于江浙，和晋商、徽商齐名神州的八鱼李家、同堤赵家、清池温家创业大举昭示，坚毅果敢的开拓精神、诚实守道的经营理念及和善朴实的行事风格，不仅跨时空惠及所有商业经营行为，对新生供销社吃一堑长一智、高质量发展亦大有裨益。
作者简介：王小民，男，1971年生，大荔羌白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理事，政协渭南市文史委特邀委员，出版有《风情同州》《大美大荔》《小民看大荔》《沃土情思》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