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抗癌新药
文‖一叶 图‖网络
李震钢92年7月从市卫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市妇幼保健院从事护理工作。作为一名专业的男护士,整天面对一群生孩子的小媳妇儿,他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了,感到真对不起父母给起的这么阳刚的名字。
李震钢出生于本市下属一个县的偏僻山区,父母都是农民,高中毕业时原想考本市卫校的医疗专业,一来花费少,二来毕业后当一名医生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没想到高考分数不争气,只达到了护理专业的录取分数线,本想复读一年,但他父母都说:“护士也是国家干部,是铁饭碗,比在家当农民强。复读一年万一考不上咋办?”没办法只得上了护理专业,成了本届护理专业仅有的五名男生中的一员。 (想看看本文作者一叶老师上回写了啥美文?欢迎点击下面的链接:对手:哎哟,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李震钢在妇幼保健院憋憋屈屈地干了几个月,恰逢军分区干休所招聘护士,便按当时流行的做法,停薪留职到了干休所理疗室。一来工作面对的都是部队离退休的老干部,综合素质较高,不像原单位都是些生孩子的妇女那么尴尬。二来这里的人都尊称他为李大夫,况且工作相对轻松,还不值夜班,令他感到舒心不少。

这天,李震钢刚上班,正在打扫卫生,只见肖政委走进了理疗室。
肖政委是个老八路,文化程度不高,参加过抗美援朝,最后以师副政委的身份离休。肖政委嗜烟如命,但近年来由于老咳嗽的原因,其夫人李姨便禁止他吸烟。无奈他吸了一辈子的烟,一时又断不了,便总是偷偷摸摸地吸,被夫人抓了好几次,一度严格控制他身上的零花钱,搞得他有时非常狼狈。
李震钢来了以后,他发现理疗室是个偷吸烟的好地方,有点钱便买了烟放在理疗室,让李震钢替他保管,有空就来理疗室吸,倒也逍遥自在。
他是个乐天派,整天嘻嘻哈哈,好讲个笑话,开个玩笑,对生死看得很淡。有一次他对李震钢说:“报纸上说了,吸一根烟少活七秒,我算过了,我这一辈子吸的烟也就少活一个礼拜,我不在乎。不就七天嘛,比起我那些牺牲的战友,我赚大发了。”

肖政委每次来总是先躲到理疗室的配药间偷吸一根,然后再和李震钢吹会儿牛,等聊得差不多了,再到配药间偷吸一根才回家。他和李震钢很聊得来,上至天文,下到地理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就这样,一年多来,没被夫人抓住过一次,渐渐地放松了对他的监管。
有一次,他脱下裤子给李震钢看大腿上的伤疤。他两个大腿内侧都少了拳头块大小的肉,有两个巴掌大小的疤。他对李震钢说,这是小鬼子造的孽。那年他在胶东当区小队长,带着区小队配合大部队端鬼子的炮楼,刚登着梯子爬到一半,一颗*榴弹手**把梯子炸断,他仰面朝天重重地摔了下来,紧接着又一颗*榴弹手**在两大腿间爆炸,吃了房东大娘的十几只鸡才养好了伤,跟上了队伍。
说到这里,他眼含着泪哽咽着说:“房东大娘人真好,对我比亲儿子还亲,十几只鸡呀,硬是没让小孙子尝一口。我那时也真浑,就不知道给他留一口。”他擦了擦眼泪,缓了下情绪说:“真想她老人家,可惜早就不在了。”

肖政委经常拿这两个伤疤给人吹牛,说他的命不但大而且出奇地好。你想想,*榴弹手**在两大腿间爆炸,不但没要了命,命根子还完好无损,谁有这样的好运?
他的左前臂中部有一个枪眼,尺骨和桡骨都被打断,但又没被接好,有些弯曲,整个左臂的活动都受影响。他对李震钢说这是美国兵留的纪念。
抗美援朝时,他已是团长,有一次带着两名警卫员前出侦察,和三个美国鬼子遭遇。他们原以为三比三,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没想到枪响后,马上又跑来十几个美国兵追着他们打,两位警卫员先后牺牲,他也被打伤倒在稻田中央昏死。好在稻田里又是水又是泥的,美国兵嫌脏没有走近查看,否则就壮烈于朝鲜了。
当时志愿军的医疗保障水平差,物资十分缺乏,医院里没有石膏,只能用夹板进行简单固定,留下了两个骨头对不齐的毛病。他出院时问医生,用什么办法能恢复得快一些?医生说:“加强营养,什么好吃就吃什么。”

他好吃肉,回到部队后,通信员不知从哪里打了一只百十斤的野猪,谁都不让吃,只保证他一人,一只野猪吃下肚,伤就全好了。他常对李震钢说,那段时间最过瘾,顿顿一大碗肉,吃得满嘴流油,得劲极了。野猪肉真香,这些年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个味了。
李震钢听见他在配药间里不停地咳嗽,便说:“肖政委,要不您抽空到医院检查一下吧,拍个片,老这么咳嗽也不是个事。”
“不了,下个月所里老干部就要统一体检了,到那时再拍。”
所里老干部体检都是到部队体系医院住院检查,一般情况下住院三天,做完各项检查就回来。但这次肖政委却住了十多天,最后确诊肺癌晚期,已错过最佳手术时机,最多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医院建议放、化疗同时进行,最大限度地延缓生命。
但肖政委坚决不同意,无论谁怎么劝都没用,坚决不放疗,也不化疗。他对李震钢说:“全世界对癌症都没有办法,没听说过化疗能治好病的,把全身各个地方都破坏了,反而死得快,我才不当那个冤大头。”

他还像以前一样,每天照样乐呵呵地生活,乐呵呵地到理疗室吸烟,乐呵呵地咳嗽,好像没事人一样,一点没有平常人得癌症后的忧伤。
他不积极治疗,却急坏了李姨,发动儿子、女儿、亲戚、朋友、战友、医生等等对他轮流劝解无效后,只得改用中医和各种偏方进行治疗,效果还不错,肖政委顺利地活过了六个月,除了咳嗽加重一些,其他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肖政委自豪地对李震钢说:“怎么样?我要是听医生的,半年就交粮本了。你看看,我不化疗,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后来,李姨听说天津有一个癌症研究所,研制了一种中西医结合的抗癌新药,据说效果还不错,有许多人吃了后都大大地延长了生命,但就是价格太贵,要5000多块,肖政委一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5000块在当时来说,是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的一笔钱,大约相当于李震钢两年的工资。肖政委对此的态度是:吃不起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没有作用还两说,就算是有作用,多活几个月,有啥意义?

但李姨对此却深信不疑,多次找领导要求所里出这笔费用。当时*队军**的经费有限,无这笔开支,所里领导也没办法。最后达成协议,由所里出面,以肖政委是老八路的身份,向上级打报告申请专项经费,但这需要时间。
眼看着肖政委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而申请的经费遥遥无期,李姨急了,对所长说:“要不先把老肖的丧葬费支出来,用丧葬费来买药。”
这事最后也没有办成。一来丧葬费是死亡后才能领取,是不能预支的,即使能预支,各种手续走下来,也得大半年。二来所里确实没有钱,根本支不动5000元。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肖政委走了,比医生的预计多活了五个月,到最后也没能吃上天津的抗癌新药。
在殡仪馆,李震钢看着鲜花丛中盖着*党**旗的肖政委,心里难受极了,眼泪不停地流,止都止不住。所里刘会计悄悄地拉了拉李震钢的衣服,把他拉到外面一偏僻处说:“肖政委申请的专项经费下来了,上级批了1000元,现在这种情况所里不好出面,所长说,你是外人,让你想办法给李姨。”
李震钢想了好半天,最后以原单位妇幼保健院礼金的名义,交给了李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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