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穿梭在大街小巷，已经成了市民生活的”摆渡人“。近期，外卖骑手送餐途中猝死等情况引发舆论关注，2月2号，北京市委改革办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主任胡雪峰介绍，北京正在研究一些政策措施，解决外卖小哥等人员社会保障不够完善、合法权益保障难等问题。
外卖小哥劳动保障普遍薄弱
下午3点，在北京务工的饿了么外卖骑手孙强正在配送今天的第22个快递订单，他从早上7点开始在朝阳区四惠周边送餐，每天至少要工作8小时，平台会在每天接第一单前要求骑手缴纳3元服务费。他说，这服务费中包含了1块多的保险费，这是他们工作中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外卖骑手孙强:“如果你今天开始接单了，就要缴纳3块钱的服务费，不管一天跑多少单都是一样的。如果需要保险了，5000块钱以下就直接和保险公司联系，速度很快，我之前就联系过，都是一些第三方的商业保险，数额不大。像之前出现的外卖骑手送餐途中猝死的情况，出现大型事故需要理赔更多了，这个保险肯定是不够的。”
外卖骑手孙强每天缴纳3元保险费用/记者拍摄
记者看到，这份保险属于众包的商业意外险，上面写道，意外医疗可最高赔付5万元人民币。如果遇到意外伤害导致死亡或伤残，最高赔付60万人民币。记者采访了朝阳区、海淀区20多名骑手，他们普遍表示，这个商业险流程繁琐，实际赔付率也不高。
外卖骑手：“我们每天缴纳3块钱的意外险，出了事儿平台基本不会给你处理。”
“我们干这行已经五、六年了，平台也不给我们社保，我们也比较辛苦，平台这么做挺让人寒心的。”
众包软件中对保险的说明/记者截图
骑手们表示，如果发生了意外事故，平台只会提供保险公司的电话，之后也不会再和骑手对接。
外卖骑手：“发生事故找保险公司，找平台没用。”
“如果我们发生了意外事故，平台只会提供保险公司的电话，之后也不会和骑手对接。”
外卖骑手分为“众包”骑手和“专送”骑手两种，“众包”骑手属于兼职工作，时间灵活。“专送”骑手属于全职工作，在固定网点全天配送。记者走访了美团买菜的部分网点发现，这里的配送员都属于“专送”骑手，朝阳区双桥美团买菜网点负责人说，“专送”骑手相比“众包”骑手更有保障。
朝阳区双桥美团买菜网点负责人：“我们这边都是专送骑手，招聘的时候就要全职，我们这也有工伤险，待遇比较齐全。”
美团买菜双桥网点/记者拍摄
但在记者采访中发现，现在所有的“专送”骑手也只和第三方公司签合同，有的甚至也没有“五险一金”等劳动保障。
“专送”骑手：“只要是骑手都不和平台签合同，我们都是和第三方公司签约。”
“我每天工作八小时，我签的外包公司也没有给我上工伤险。”
众包软件中对保险的说明/记者截图
骑手劳动关系难认定致维权雪上加霜
去年12月，43岁的饿了么骑手韩某在北京配送外卖途中猝死。在家属追问抚恤等问题时，却被告知，因为韩某属于“众包”骑手，和饿了么没有劳动关系，平台只能提供2000元补偿，保险公司理赔家属3万元。1月8号，饿了么表示将对骑手家庭提供60万元的抚恤金。
“饿了么”针对猝死骑手的回应/来源“饿了么”
记者*载下**了“美团众包”和“蜂鸟众包”两个骑手端的APP发现，美团骑手每天要缴纳3元保险费，饿了么每天缴纳1块多的保险费。北京义联劳动法援助与研究中心主任黄乐平表示，商业意外险并不能保障骑手的基本工作风险。
黄乐平：“目前的商业保险主要存在以下问题，保费偏高、理赔困难、赔偿金额少，如果说按照保费费率0.5%，每个员工每月缴纳90元保险费来推算，对应的工资标准应该是18000元，然而现在外卖骑手的收入只是7000元左右，所以平台的费率偏高。另一方面，一旦发生事故，骑手经常面临保险理赔比较慢的情况。”
针对平台用工情况等问题，记者联系了美团和饿了么平台，截至发稿前，对方没有回应。根据“美团”、“饿了么”等平台的研究报告数据综合来看，目前我国活跃的骑手数量已达700万人。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社会法研究所所长娄宇表示，外卖骑手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高发行业，但是骑手和平台劳动关系难认定导致骑手维权“雪上加霜”。
娄宇：“现在长时间工作的外卖骑手，他们已经类似于全日制的劳动者了，他们劳动时间非常长、对这种劳动的依赖性也很强，并且工作性质上，生老病死等生活风险和工作风险也比其他行业要高，平台应该给他们劳动者应有的保护。”
去年12月，北京义联劳动法援助与研究中心等机构发布《新业态从业者劳动权益保护——北京地区网约配送员职业伤害调查报告（2020）》显示，95%以上的外卖配送员日工作时间超过8个小时。和去年的数据相比，外卖配送员的劳动时间还在持续增长。
小区门口一排排外卖配送车/记者拍摄
北京天霜律师事务所律师冀红莹表示，外卖配送员和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不是唯一依据，如果把劳动时间超过8小时、配送费是唯一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判断，也可用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
冀红莹：“如果说外卖骑手每天挣的配送费是唯一收入来源，平台所要求的所有规章制度都遵守，奖惩机制也都受用，并且一个月出勤甚至达到30天，在法律仲裁的角度上来说，极有可能会被认定存在劳动关系。”
2011年，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表示，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且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时，就认定两者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发生工伤，劳动者可申请工伤认定。
冀红莹：“若骑手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则应该被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应受《劳动合同法》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和保护。因此对于存在劳动关系的骑手，可申请劳动仲裁，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若配送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的，也可以直接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官网截图
外卖骑手劳动保障“安全网”急需健全
近些年，针对像外卖骑手这样灵活就业的新业态工作者，各地也出台了规定来保障他们的劳动权益。今年4月1日起，广东省试行规定，平台可以为还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新业态工作者缴纳工伤保险，中国政法大学民商经济法学院社会法研究所所长娄宇表示，这种方法值得推广。
娄宇：“和外卖骑手生活、工作相关的一些险种先进行补齐较为现实，首先是工伤保障的职能，现在我们该去想如何设计这个制度，在不认定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也能为他们的安全提供保障。”
保障骑手权益除了用法律维权，更要从源头拧紧平台和骑手之间的链条。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王天玉表示，平台应强化对第三方代理商的准入和审核机制。
王天玉：“如果平台没有行业准入门槛的话，那什么样的企业都涌入进来了。所以对平台来说要有一个行业准入规则，对代理商的资质也要有所要求，包括年检制度、经营规范的制度都要有所要求。”
平台应为外卖小哥配齐工伤待遇/漫画来自网络
从监管角度而言，平台也应该通过骑手劳动权益保障情况来判断代理商是否存在违规行为。
王天玉：“既然平台可以将骑手分为众包骑手和专送骑手，那么平台是可以把骑手确定到个人层面，这些骑手是和哪个代理商确定了劳动关系？这个方面的查证是没有问题的，那接下来再看代理商是否承担起了用人单位的责任，有没有缴纳社保，有没有提供相应《劳动法》要求的劳动保障机制，所以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执行的问题。”
娄宇认为，保障骑手劳动权益，外卖平台也要让渡一定成本和利益，适当降低骑手的工作压力，减轻外卖骑手的生活负担。
娄宇：“之前出现了外卖小哥接单太多之后猝死的情况，由此可见他们的工作强度对身体健康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像这些平台未来也应该完善规定，例如多少单之后强制不能接单，有次来保障工作强度不要太高，企业应该尽到这种社会责任。”
如今，外卖小哥已经成了市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而灵活就业者也需要得到接纳和认可，织密灵活就业者的社会保障“安全网”，不仅是为他们的劳动保障护航，也是在推动新业态经济的发展，相关政策需要跟上脚步。
记 者 | 翟 瀚
编 辑 | 朱艳婷
主 编 | 程 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