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十大传世名画,其中有两幅就出自北宋,一幅是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另一幅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如果说《清明上河图》是世俗繁华的史诗,那《千里江山图》卷则是对锦绣山河的唱颂。

王希孟,中国绘画史上仅以一张画而名垂千古的天才少年。十多岁入宫中"画学"为生徒,初未甚工,宋徽宗赵佶时系图画院学生,后召入禁中文书库,曾奉事徽宗左右。宋徽宗慧眼独具,认为"其性可教",亲授其法,亲授指点笔墨技法,画艺精进。徽宗政和三年(1113)四月,王希孟用了半年时间,终于绘成名垂千古之鸿篇杰作《千里江山图》卷,时年仅十八岁。

《千里江山图》卷纵长51.5厘米,横宽1191.5厘米,青绿设色。画面上江水浩荡,浩渺天际,应是南方水色;而群山起伏,略少平原,危峰高耸,岩断崖,却是北方山景。构图上充分运用"平远"、"高远"、"深远"的结合,展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崇山峻岭,岗阜幽壑,飞瀑激流,树丛竹林以及人类的创造;亭台水榭,寺观庄院,舟楫亭桥,村落水碾等等,以及难以计数、各行其是的众人,是那么的繁复而又融洽。

全图刻画工细,水面满勾峰头纹,无一笔懈怠。众物皆合比例、透视,布置合理。而山石则以大青绿设色,也就是在勾、皴后,先以赭石铺底,然后上石青石绿,层层叠加。石青石绿是矿物颜料,本来覆盖性就很强,经层层叠加,质感凝重,与整幅画的墨青、墨绿基调浑然一体,鲜艳而不媚俗。《千里江山图》不仅代表着青绿山水发展的历程,也是集北宋以来水墨山水之大成。时隔千年,颜色不败。

《千里江山图》卷在设色和用笔上继承了传统的“青绿法”,即以石青、石绿等矿物质为主要颜料,被称为“青绿山水”。王希孟在继承前法的基础上,表现出更趋细腻的画风,体现了北宋院画工整、严谨的时代风格:人物虽细小如豆,却动态鲜明;微波水纹均一笔笔画出,渔舟游船荡曳其间,使画面平添动感;在用色上,画家于单调的蓝绿色中求变化,虽然以青绿为主色调,但在施色时注重手法的变化,色彩或浑厚,或轻盈,间以赭色为衬,使画面层次分明,色如宝石,光彩夺目。

宋徽宗赵佶,一代书画大师,也是帝王艺术家。对宋徽宗来说,人生最得意的事,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宫廷画院院长”。承宋徽宗在艺术修养上的前瞻性以及蔡京“崇宁兴学”的倡导,画学于1104年创办,专门培养绘画人才,以提高未来翰林图画院画家的综合素养。

作为第一批画学生徒结业后,王希孟在文书库工作,但他仍然喜欢画画,并多次向宋徽宗献画,虽不“甚工”,却显示出一定的才能而被宋徽宗看重,得宋徽宗亲授画技而终有成就,绘制出《千里江山图》卷这一千古绝作。

宋徽宗看后赞赏不已,特意将画赐给以书法载誉的宠臣蔡京。 作为皇帝,宋徽宗不一定合格,但作为一名文艺青年,他可是当时艺术界的领军人物,在中国书画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宋徽宗赵佶的作品,大都洋溢着古典美,这种美出自对传统的继承、对现实主义的观察和富有诗意的文学素养。他最早倡导将诗、书、画融为一体,他十分关注画作中的诗意,在考察画院画师时,常常以一句诗歌为题,命画师作画。比如他曾考画“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山水画家宋迪之侄宋子房画一渡工卧于船尾,横一孤笛,拔得头筹。

王希孟要进入翰林图画院,必须过考试这一关。这次宋微宗出的画题是“踏花归来马蹄香”,其他考生都被这“香味”难住了,要么画骑马人捧着花,要么画马蹄沾花瓣,而王希孟却在奔跑的马蹄旁画了几只飞舞的蝴蝶,赢得宋微宗的赞赏。

王希孟艺术天分极高,模仿能力极强,品行孤傲不羁。王希孟勤奋好学,皇家画院又有优良的学习条件,便于其观摩前代的优秀作品。另一方面,宋徽宗作为帝王,改变了宫廷画家的社会身份,他作为艺术创作的统领者,对绘画有着直接而明确的要求,引领了后代画家长久的艺术审美,让“青绿山水”这种中国传统的绘画技法得以流传和创新。

今天《千里江山图》卷已经900多岁了,都说纸寿千年绢八百,可是画卷展开,青绿的颜色如宝石一样,依然明艳辉煌。 这得益于北宋宫廷成熟的制色技术,色相纯度很高,夺人眼目。王希孟敢于使用大量石青石绿,这在以往极为少见,相信这是他的观山所得:苍翠葱郁之山,近则呈绿,远则显青,原因是空气的厚度改变了远处山林的本色,画家继承前人用色之法,概括提炼出青绿二色。

画者内在的灵秀,是一种时刻洞悉生活之美的姿态,画中的每一处细节都精致、时尚,比例精妙,高低合体,笔墨简约灵动。画卷虽然很长,但是画中的细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千里江山图》卷是这位少年的唯一传世之作,清代鉴古家宋牧仲在《论画绝句》中惋惜不已:“宣和供奉王希孟,天子亲传笔法精。进得一图身便死,空教断肠太师京。”并注云:“希孟天资高妙,得徽宗秘传,经年设色山水一卷进御,未几死,年二十余。”

王希孟来到这个世界,似乎就是为了留下这幅画卷,十八岁时世间的混浊和苦难还不曾在他眼睛里留下痕迹,单凭着独属于翩然少年的灵气,就可以成就这纤尘不染的千里江山,即便历经千年,我们依然被那青绿山水的勃勃生机狠狠击中心灵。

1113年,王希孟将《千里江山图》卷呈给了宋徽宗,此图被赐予蔡京;1126年,蔡京被宋钦宗废黜,财产被查抄。金军破汴时,此卷在汴京散佚,南宋理宗时再次入宫,有“缉熙殿宝”为证。

到了元朝,为元代高僧溥光所藏。溥光对《千里江山图》卷推崇备至,在卷后题跋中赞道:“在古今丹青小景中,自可独步千载,殆众星之孤月耳。” 溥光后易主,不知何人,一直递藏到明末清初梁清标处。1922年被溥仪以“赏赐”溥杰的名义盗走。

从此,这幅画就随着溥仪,一路颠沛流离,从北京到天津,从天津到东北,成了伪满皇宫里的收藏。1945年,日本战败。伪满洲国覆灭。这批书画被溥仪的侍从偷出来,卖往天津,当时被称为“东北货”。后被古董商人靳伯声所获,移交文化部*物文**事业管理局,1953年拨交进入故宫博物院。

青绿山水是大国本色,标志着中国重新回到华夏文明进程中。《千里江山图》卷离我们这个时代很遥远,但依旧传递到我们的血液中。回溯传统,展望未来,从古意生发心境,追溯曾经被我们遗忘的方式。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至今,《千里江山图》卷共公开展出过5次。一次是在20世纪50年代,一次是在80年代;进入21世纪,《千里江山图》卷分别在2009年和2013年展出,最近的一次展出是在2017年9月,为全卷展出。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画卷》环节,《千里江山图》卷位列其中,画卷伴着水墨现代舞翩翩展开,仿佛为全世界徐徐道来,中国的,我们的,千里江山。 对我们而言,虽然离《千里江山图》卷画作很远,但离它所传递的精神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