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某一天,中南海来了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点名要见周恩来。 她说自己是周总理的“妻子”,表示一定要和周总理见上一面。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蔼然秘书长这里,他不敢怠慢,亲自接见了这位妇女,并把妇女的消息上报给总理知道。
那时候,周总理担任政务院总理兼外交部长,每天要处理非常繁忙的国事。妇女表示:“只要给我一分钟时间会一会面也满足了。”
另一边,周总理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后,立即约定好时间,将妇女请到家中。与此同时,他的思绪也漂到的远方。
这个妇女是谁?她和周总理有着怎样的关系?她所说的“妻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图 | 周恩来
要想了解故事的前因后果,还得从1927年说起。
女学生遭叛徒出卖,被迫来到香港
1927年,是中国黎明前的黑暗年代,*产党共**的活动,给人们带来了一道曙光。那些探求救国真理的青年人,都纷纷加入到伟大的革命行列中来。
范桂霞,是一个纺织女工出身的师范学生,她在*产党共**的教育下,加入了广东新学生社、广州妇女解放协会和共青团。
那时候,北伐战争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国民*党**蒋介石却出卖了革命,开始大批*杀屠***产党共**人和革命同志。
继上海“四一二”大*杀屠**开始不久,广州又开始了“四一五”大*杀屠**,许多革命同志倒在了血泊中。
在这个白色恐怖的日子里,革命组织遭到严重破坏,与此同时,还出现了可耻的叛徒。
那时候,范桂霞的家住在广州观连街七号。有一天半夜,她正在阁楼上写信,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军警猛烈的敲门声和叫喊声,这个叫喊声很熟悉,是叛徒侯交礼。
范桂霞二话不说,连忙将信装进口袋,爬上屋顶,躲进了邻居的烟楼里。因为事发突然,她根本没有机会通知二楼的妹妹,妹妹是刚入团不久的新团员。
叛徒们带着军警搜遍全屋,还登上瓦面,厉声威胁,向空中开了好几枪。不管敌人怎么吓唬,范桂霞就是不出来。

图 | 范桂霞
大概半夜三点的时候,敌人全都走光了。范桂霞小心翼翼地从烟楼里爬出,准备回家洗脸洗手,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然而,当她走到楼下时才知道,妹妹已经被捕了。她的父亲,一位爱国的,救死扶伤的医生,也被*动反**军警用枪头打晕在地,奄奄一息。
敌人因为抓不到范桂霞,就逼迫她的父亲交出女儿,父亲至死也没有泄露一句。这下彻底激怒了敌人,所以敌人用尽了手段在父亲身上。
范桂霞见到父亲的时候,父亲还有一口气,他喘息地一再叮嘱: “霞女,你快走吧,他们还会来找你的。”
说完,就永远地垂下了手臂。范桂霞来不及办理父亲的丧事,她给父亲磕了几个头后,趁着黑夜,告别了母亲,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家。
离开家以后,要到哪里去呢?那时的广州,军警林立,到处戒严。范桂霞趁着黑夜,找到一位相识的纺织女工,这位女工为人宽厚,心地善良,答应暂时收留范桂霞,还帮她去码头打听有没有军警在抓人。
过了几天,女工帮范桂霞买好去澳门的船票。就这样,范桂霞乘船来到澳门,住在一个世伯的女儿家。
在澳门,因为找不到*党**组织,范桂霞心里烦闷,于是决定到香港去。
一个特殊的任务,接待“老周”
香港是个繁华的大都市,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那天,范桂霞在大街上惆怅地逛了半天,愣是一个熟人也没遇上。
后来,她想起同村有个兄弟叫范桂东,现在就在香港,于是她找到范桂东,暂时住在了他家。然后每天去街上“流浪”,希望能碰到熟人,找到*党**组织。

有一天,范桂霞碰到了她三妹的同学,知道这位同学也是团员。同学说可以到莉园新街莉园书店试一试。
就这样,范桂霞又来到了莉园书店,结果还真让她碰到了熟人,也就是同学何志坚。后来又遇到了冯宝铭,朱英娥。
朱英娥得知范桂霞的遭遇后,非常同情,不仅把她带到家里住,还把自己的旧衣服送给范桂霞。
在朱英娥家里居住的时候,非常安稳,但始终没能找到*党**组织,所以精神上一直很苦恼。
有一天,范桂霞问朱英娥知不知道龙锦雯住在哪里?朱英娥说见过,并设法帮忙寻找。几天后,龙锦雯来到了朱家。
范桂霞一见到龙锦雯,便激动地手舞足蹈,将自己的遭遇,全都说了出来。龙锦雯听完范桂霞的汇报后,便向组织请示,希望能给范桂霞安排工作。
又过了几天,龙锦雯把范桂霞带到家中,那里是广东省委秘书处的办公地点,她的丈夫沈宝同就是当时省委的秘书长。
沈宝同把范桂霞留在了秘书处工作,自那以后,范桂霞便每天负责抄录文件和联络交通。
当时,*党**的同志陆续来到香港,一些*党**的领导人来港时,多数是单身,那时香港租房子要有家属才行,所以单身汉连房子都租不到,而且非常容易暴露身份。
这时,秘书处就要派人去照料和掩护。有时候,范桂霞也会被派到接待站工作,接待的地点并不固定,经常变换。有时在凤凰台,有时在西营盘。
范桂霞记得,自己曾接待过李立三、恽代英、彭湃、沈青等许多同志。接待李立三和恽代英的时候,都是由范桂霞一人完成。

图 | 李立三
当时范桂霞只有二十二岁,还是一个未婚的姑娘,相当拘谨。让她单独接待男同志,总会不习惯。
日子久了,她也有些厌倦这项工作,就跑去沈宝同那里诉苦。沈宝同听后笑着说:“桂霞同志,你的工作非常出色呀,这个接待工作是很重要的,做不好会给*党**组织带来很大的损失。”
龙锦雯也说: “桂霞是个老实人,现在有个特殊的任务,最好派她去接待‘老周’。”
沈宝同想了想,也觉得非常合适,便把接待“老周”的特殊任务交给了范桂霞。
当时,范桂霞并不清楚“老周”的身份,只知道这个接待任务非常重要,一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第二天,刚吃过午饭,秘书处的赖谷良同志就把范桂霞带到了油麻地广东道一座他预先租下的房子里。
这所房子很大,两室一厅,房子的陈设很好,大厅里放着酸枝木雕花台椅……看完陈设后,范桂霞心想: “这次一定是要接待一位非常重要的领导。”
想到这里,范桂霞不禁打起了精神。她细心地把各种陈设摆弄好,又请来一位专门负责厨房工作的老工人,布置好了以后,就坐在椅子上,一边等待,一边看报纸。
大概下午5点以后,门外响起了小汽车的喇叭声。范桂霞急忙打开车门,看见了东江特委杨石魂同志,他从车上背下来一个重病人。

图 | 杨石魂
这个病人身材高大,身穿长马褂,头戴绒毡帽,还戴着一副黑眼镜。
范桂霞急忙上前,搭把手将他们迎进屋内,然后再把重病人移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摘去眼镜,盖好被子。
只见这名病人面色焦黄,正发着高烧,昏迷不醒。范桂霞刚拧开电灯,就走进一位医生。医生经过一番检查后,轻吐一口气,然后对范桂霞说:“必须每个小时给病人探热一次,要用小本子记下。”
在来这里之前,组织就已经告诉范桂霞,她这次要担任护士的工作,身份是“大少奶奶”,而“老周”则是“大少爷”,上海富商,杨石魂是“二少爷”。
每个人伪装的身份,必须恰如其分。医生量好体温之后,喂药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范桂霞的手中。
范桂霞端着药碗,来到床边,借着灯泡的光亮,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丈夫”。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差点叫出声来。
这不正是大家敬仰的周恩来同志吗?
以前在广州的时候,范桂霞曾听过周恩来的讲话,在黄埔军校参观时也见过他。他是两广区委的军委书记,又是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在群众中威望特别高。
能在周恩来身边做护理工作,一定要非常小心。范桂霞充分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工作起来丝毫不敢马虎。

图 | 周恩来
这几天,范桂霞不分日夜,守护在床边,就算眼睛熬红了,也不敢上床睡觉。因为她觉得这是自己崇敬的*党**的领导人,能为他的健康做一点工作,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三天三夜以后,周恩来同志终于醒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范桂霞差点高兴地流下了眼泪。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周恩来虚弱地问道。
“我叫范桂霞,这里是香港油麻地,是省委沈秘书叫我来这里做特别护士的,杨石魂同志也在这里。”范桂霞激动地说道。
这时,隔壁房间的杨石魂听到动静,赶紧走了过来,高兴地叫着:“大哥,你终于醒了!”
周恩来眼睛恢复明亮,接着又询问了一些情况,对目前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范桂霞看见周恩来如此虚弱,便趁着他们讲话的空隙,去厨房炖鸡汤。鸡汤炖好以后,范桂霞亲自端到床前,准备喂给周恩来吃。
当周恩来看见碗里的鸡肉时,那对浓眉很快就皱了起来。不明白情况的范桂霞还以为是自己炖得不好。谁料周恩来语重心长地说:
“*动反**派的大*杀屠**,给*党**组织带来了严重的破坏,也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经济这么困难,你们还给我炖鸡吃,我怎么能吃得下去?”
范桂霞听后心里一阵感动,不过她还是说:“你现在是个重病号,*党**组织决定给你补充营养,尽快恢复健康,我是*党**组织派来的特别护士,在这里,你得听我的安排。”
周恩来愣了一下,他清楚自己的状态,最后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这次就听你的,不过下次可别炖鸡了。”
看着周恩来把鸡汤全部喝下,范桂霞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就连晚上睡觉都感觉香了不少。

图 | 周恩来
第二天一大早,范桂霞从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睛就看见对面床上的周恩来已经醒来。周恩来说:“我想下床走走,到客厅里走走。”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还是很虚弱,脸色也很苍白。范桂霞不敢扶他下床,就跑到隔壁把杨石魂叫来,两人各站一边,搀扶着周恩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看见周恩来坚毅的眼神,范桂霞相信,他一定会战胜病魔。 果然,一周以后,周恩来就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宁愿带病走斜坡,也不肯坐车多花一分钱
大病初愈的几天,*党**组织暂时不准周恩来外出工作。所以,范桂霞每天的任务,就是带文件和报纸回来。
有一天,周恩来问范桂霞:“你知不知道*颖超邓**同志在哪里?”范桂霞回答说:“在上海,他们都这样说。”
“那你确不确定?”
“这是真的,秘书处也是这么说,您就放心吧。”
接着,周恩来又问了她参加组织的情况以及在广州的遭遇。范桂霞十分坦率地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周恩来听后很同情,他说: “革命是有牺牲的,我们要坚强地活下去,和敌人斗争到底。” 最后,他还问范桂霞有没有爱人。
范桂霞把周恩来当成兄长,什么也愿意说:“我本来有一个男朋友,还没有结婚,他叫潘耀芳,是黄埔军校第四期的学生,已经参加了*产党共**,*党**组织派他去广宁县训练农民军。自从‘四一五’到现在,我们已经失去了联系,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图 | 黄埔军校
周恩来见范桂霞神色有些忧虑,便安慰道: “广宁的这支队伍已经北上了,你可以放心。潘耀芳是我们的同志,如果他是爱你的,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在周恩来的安慰下,范桂霞心中的忧虑一扫而空。周恩来不仅教范桂霞处理爱情,还教她处理对内对外的工作。
周恩来说:“既然你的身份是伪装成大少奶奶,就要学会喝酒和抽烟,以应付万一。但学习这些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一定要提高警惕,目的要明确,不能使自己上瘾。”
从周恩来那里,范桂霞学到了很多以前在学校学不到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如何在复杂的地下斗争中,应用各种斗争手段。
在周恩来的教导下,范桂霞逐渐从一个女学生,成长为一名成熟的革命战士。
大概又过了十天,*共中**广东省委在香港召开了研究广东公社起义的会议。这时周恩来的身体虽没有完全恢复,但他还是要亲自参加。
这些天,因为周恩来已经可以走路了,所以吃饭大家就在客厅里吃。范桂霞和杨石魂同志默契地把好的东西让给周恩来吃,可周恩来总是不肯独吃,一定要三人一起吃。
那时候,范桂霞知道周恩来要去参加会议,就再次给他炖了鸡汤。结果周恩来一边批评,一边把鸡汤分成三份,硬要和大家一起吃。
自那以后,范桂霞便再也不敢给周恩来炖鸡汤了。为了给周恩来补充营养,范桂霞把炖鸡改为了炖牛肉汁。

因为周恩来需要外出开会,且地点在坚道,距离住的地方比较远,所以范桂霞就和杨石魂商量,给他雇一辆汽车。
但周恩来坚决不同意,最后还是决定让范桂霞陪着周恩来去开会。
因为要出门,范桂霞必须找一些好点衣服打扮起来,于是她便在朱英娥送的那些旧衣服里,找了件旗袍穿上,然后护送周恩来一起出门。
周恩来要到开会地点,先得坐船过海,然后再沿着斜坡上坚道。由于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上坡的时候很费力,脚步漂浮,几乎要支持不住。但他还是咬着牙,走了上去。
有时候实在走不动,就扶着范桂霞的肩膀,休息一下。范桂霞好几次提出要帮忙,但都被周恩来给拒绝。
就这样,一连十多天,周恩来走了过来。那时,周恩来在会场开会,范桂霞就在休息室里等待。

图 | 周恩来
有一次,范桂霞在休息室遇到了龙锦雯,许玉庆等女同志。大家围坐在一起,高兴地谈论当前的形势。龙锦雯说:“广州马上要搞武装*动暴**了,我们又可以回去了,你们高兴吗?”
范桂霞激动地问:“这是真的吗?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广州?”
“具体的时间还没定,反正是快了。”
大家听后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高兴,革命又要转入高潮。
在周恩来的养病期间,是范桂霞一生中最好的教育时间。她一直把周恩来当成自己最亲密的兄长,最博学的老师。
可是,日子过得飞快,人总有分离的时候。
那天,范桂霞和杨石魂怀着恋恋不舍的心情,把周恩来送到码头。周恩来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叮嘱道: “坚持斗争,迎接胜利。”
二十多年后的见面,小姑娘已经长大
1953年,范桂霞趁着上北京看望儿子媳妇的机会,前往中南海拜望分别了二十多年的老上级,也就是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一幕。
8月22日,周恩来邀请范桂霞到他家里,这天*颖超邓**大姐刚好也在,他们两人便在花园里等着范桂霞的到来。

图 | 周恩来和*颖超邓**
范桂霞进到周恩来的家,看见陈设都很简单,他对人还是一样亲切,就像亲人一样。那天晚上,周恩来留范桂霞吃饭,一共四个菜:一盆红烧豆腐,一盆北京烤鸭,一碟肉片炒青菜,还有一碗鸡汤。
周恩来一边感慨二十多年的变化,一边笑着说: “想不到你这个小女娃,如今也这么大年纪了,日子过得真是快呀,现在解放了,生活过得怎么样?”
范桂霞说:“我现在当老师,儿子大学毕业分配到政务院工作,大女儿参军去了,小女儿在家读中学,日子过得很好。”
周恩来听见后,点了点头:“等国家建设好了,日子会过得更好。教育下一代的工作很重要,好好干吧!”
接着,他们又谈到了过去,也就是上次分别后发生的事情。那天晚上一直聊到八点钟才告辞。最后周恩来还问范桂霞什么时候走,一定要给她买车票。

图 | 周恩来
1976年1月,周总理病逝。噩耗传来的时候,范桂霞悲痛万分。她参加了广州市工厂街道自发举行的追悼会,在追悼会上,由于太过伤心,范桂霞哭晕了过去。
她始终记得和周恩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周恩来帮助她成长,让她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再迷茫,有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