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螃蟹”的套路
华说
春播秋收，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对吃货而言，则是舌尖上的“嘉年华”，因为有众多的时令美味纷至沓来。螃蟹，这里特指学名中华绒螯蟹俗称“大闸蟹”的，是其中重量级的一味。
市场上出售的大闸蟹，大抵有两类，一类是在农贸批发市场、菜市场或者街头的水产行或者摊位销售的“真螃蟹”，买来可以直接下锅蒸煮而一饱口福的。另一类是“纸螃蟹”，即各式的蟹券蟹卡。此类的券面和卡面上，往往大写着1888、2688、3588之类的“豪横”数字，而末尾则标注着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小小的“型”字，显示着商家的良苦用心。
观察可见，“纸螃蟹”的发售远早于真螃蟹。当真螃蟹在水里进行最后一次褪壳之际，市场上便满是“纸螃蟹”横行的身影了。商家喜欢卖“纸螃蟹”甚于真螃蟹，不难理解，因为有利可图。收钱之后跑路的欺诈不论，卖“纸螃蟹”，简而言之，其利有二：一，卖“纸螃蟹”，实质是预售，也即是先收了顾客的钱——而且是全款，但螃蟹的真正交付要在一个月乃至数月之后。卖“纸螃蟹”的收入要比卖真螃蟹来得早。同样的收入，收入来得早要比来得晚合宜，不仅仅是因为通货膨胀的因素，更主要的，是利息的存在。因为有利息，收入来得早，相较于来得晚有更高的财富。二，一般而言，购买“纸螃蟹”之人，主要是用于送礼。购买蟹券蟹卡的是甲，真正提货的则是乙或丙。乙或丙因为是别人所赠，是“免费”得来的，有时或会忘记了按时提货，过了有效期，于是一部分收入成了商家的“无本之利”。免费所得或者自己掏钱，人们对待同一件事情的态度和行为有别，因为付出的代价不同。需求定律使然也。
上述“纸螃蟹”的套路，老生常谈。昨天在央视财经频道的“经济信息联播”上，看到了一个新的套路，那便是，购买了“纸螃蟹”之后，想要兑换真螃蟹，商家想方设法地拖延发货。且援引一下报道：
记者花138元在某电商平台综合排名第一的店铺，购买了一张1888型蟹卡。下单后的第三天，记者收到了商家快递来的蟹卡，上面标明三种提货方式，电话预约、网站预约和微信提货。记者开始逐一尝试，一连三天拨打电话预约人工专线，每次等待时间均超过3分钟，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期间，记者又尝试了进行网站预约和微信提货，结果均显示“最近52天内都已约满”。记者无奈只能重回电商平台联系卖家，反映提货难的问题。
客服表示可以帮记者加个塞儿，等上大概20天，在10月底提货，最后还恭喜记者正确地选择了他家产品。当记者询问“是不是别的店家发货遥遥无期”时，客服表示，有些根本就是发货无期。
“发货遥遥无期”当然是夸张之辞。倘若属实，那便是属于“跑路*党**”的欺诈行为了。这里要说的现象，是出售“纸螃蟹”的商家承诺兑现，但不是“此刻现在”，而要推迟至10月底之后。这里要补充说明一下，从该报道看，这位记者购买蟹卡和要求提货的时间是在10月1日之前。
问题来了：为什么商家要推迟发货？回答是，成本的考量。
因为工作的关系，区区在下若干年前走访过养殖大闸蟹的蟹农和出售大闸蟹的批发和零售市场，内中的情形因而略知一二。养殖在湖泊里或池塘里的螃蟹，其生长和成熟的时间进度不一。吃蟹有“九雌十雄”的说法，就是九月的雌性大闸蟹和十月雄性大闸蟹最为美味，因为此时大闸蟹完全成熟了。这里的九月和十月，是以农历而言的，对应于公历，所谓的九月，大抵是10月的中下旬了。在此之前，大部分螃蟹还没有成熟，率先上市的，是少量提前成熟的大闸蟹，10月1日之前当然是更少了。物以稀为贵，因为量少而有需求，率先上市的螃蟹价高，能卖出好价钱。等到10月下旬之后，各地大闸蟹的大批量上市，螃蟹的市价便随之应声而落。上市高峰期过后，随着供应量的减少，到元旦春节之际，其价又会上升。
账本于是乎一目了然。对出售“纸螃蟹”的商家而言，一旦售出，预售螃蟹所得的收入便锁定了。不管是自家养殖还是从市场上拿货，大闸蟹在市场前期售价高，意味着兑现的成本高。而自10月底之后，螃蟹进入上市高峰期，价格跌入低谷，意味着兑现的成本低。收入减去成本，便是商家的利润。出售“纸螃蟹”的预售收入早已锁定，利润最大化的达成，需要成本最小化。此所以报道中的商家百般推诿，迟至10月底才开始发货也。
“假如企业家要去听经济学家，这些企业一半已经死掉了。”话虽尖刻，却有道理在。时不时地，可以看到这样的文字，坐在书斋中的经济学者挥斥方遒，教育企业家如何如何削减成本，岂不可笑？你看，卖螃蟹的都在想方设法成本最小化……
2020/1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