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看到,由于中国疫情防控政策的调整,使得退烧药在局部地区出现了一片难求的情况。
截至2022年12月29日,有关部门介绍全国退烧药产能已达到2亿多片。

但按照目前全国发烧群体的数量及每人至少日服2-3片估算,高峰期全国一天的退烧药需求应该到达5-6亿片。
虽然全国退烧药制造厂都在努力扩大产能,但短期内退烧药缺口始终还是存在的。
于是,中国退烧药的缺口被印度制药产业嗅到了商机。印度外交部表示,称已经准备好向中国援助退烧药。同时,印度药品出口促进委员会主席也表示要加大对中国退烧药的出口,他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透露,已经有中国企业向他提出布洛芬与扑热息痛的询价。

扑热息痛的另一个学名就是最近很火的对乙酰氨基酚,可以说是当前中国市场上销量最紧俏的药品。
印度制药产业突然嗅到的庞大市场商机,让人不禁觉得《我不是药神》的退烧药版难道就要在现实中上演了吗。

如果印度加大对中国的退烧药出口,能够根本缓解中国的退烧药一药难求的局面吗?
印度无愧为“世界药房”
首先,印度仿制药的全球出口的确是印度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可一直以来印度药品出口中国的份额只占印度药品出口的1.5%。而美国一直是印度药品出口的第一大终端用户市场,占比达到接近30%。据印度海关统计,印度药品出口北美、欧洲与非洲的总额占印度药品出口的约66%。

在《我不是药神》这部电影中,我们就见到一些美国企业生产的抗癌药价格太高,老百姓吃不起,就从印度以非官方渠道采购仿制药。

而合规生产的仿制药绝不是假冒伪劣产品,绝大多数印度仿制药都是拿到欧美医药公司正规授权的。
实际上,欧美医药公司允许印度医药企业合法生产仿制药,也是为了在扩大产能的基础上两头赚。欧美医药公司自身耗费巨额资金开足产能研发的新药主要面向欧美与中国等市场销售,同时允许印度以额外产能生产的仿制药向全球100多个低收入国家进行出口。这样欧美制药企业既赚了直接出口的利润,又从印度那里赚了高额的授权费。如果没有印度,欧美药企本就没有足够产能生产足够的药品覆盖中低收入国家。
美国过去在国际市场上不断主张取消中国发展中国家定位,要把中国列为高收入国家或者发达国家,从医药产品出口的角度,也是为了避免中国发展中国家的标签能够从中获益。因为中国是欧美医药企业瞄准的“高利润”市场,因此印度仿制药是不可能被允许通过正常途径进入中国销售的。
所以《我不是药神》中主角代购印度仿制药就成为了灰色产业链。

中国制药业总体规模实际远超印度
据统计,印度医药行业最近几年的全球出口年均都在250亿美元左右,其中75%都是依靠欧美医药公司授权的仿制药,另外25%中的最大头也是我们熟悉的另外一个产业——廉价疫苗。

在2020年全球爆发新冠疫情之后,印度是全球唯一一个在疫苗生产方面可以和中国比一比产能的国家。
印度报给世卫组织的产能主要是生产英国阿斯利康与美国辉瑞的疫苗。在美日印澳四方达成的合作协议中,印度作为盟友至少提供了10亿针疫苗。除此之外,联合国与世卫组织采购的国际援助疫苗中,印度提供的疫苗产能占据了将近60%。
印度的疫苗畅销国际市场,并不是新冠疫情后才杀疯的。中国国内给儿童接种的百白破、卡介苗和麻疹等疫苗,都以国产为主。但国际市场上这些疫苗基本都被印度以超低价垄断。世卫组织报告显示其为全球低收入国家集中采购的这类疫苗大约有60%-70%来自印度。全球所有种类疫苗的接种市场大约也有将近六成来自印度。

看到这些数据,我们或许会以为在全球医药市场,美国老大,印度老二。但实际上无论是医药市场、医药产能、医药研发和商用成果等数据,中国制药业始终是全球老二。
例如在新冠疫苗方面,近三年来,中国主要以自行研制的国产疫苗为主。根据卫健委的官方数据,截至目前光是国内接种就完成了346967.0万剂次,加上对外援助与对外销售,保守估计产能至少应在40亿针以上。

根据WHO统计,截至新冠之前的2019年,美国药品市场总额占全球38%,全球第一。而中国药品市场总额占全球14%,仅次于美国,一直是全球第二。
所以,印度制药业虽然口气很大,但却根本无法扮演中国退烧药市场的救世主。
印度制药业有何“印”为中用之处
中国有14亿人口,整体医药市场占全球的14%。反观印度,虽然医药产品出口一年达250亿美元,但印度自身的医药市场却始终没有强大起来。印度的医药市场很像它的粮食市场。印度自身有13亿人口,是全球粮食出口大国,但还是有大量人口刚刚达到温饱饥甚至还有很多人处于饥饿状态,因为印度主要是依靠粮食出口大量赚取外汇了。

当前,生物医药行业已经成为印度的另一个重要的出口创汇支柱产业,但是印度全民的医药市场国际占比却很低,可见印度的绝大多数老百姓实际上也没有享受到本国制药产业的先进红利。

对比印度,中国的制药企业则更多的深耕国内需求,而对外出口方面,则以出口供应链最初级的原料药为主。
目前欧美与印度的大型制药集团,其原料药进口基本都大量依赖中国。以印度2021年为例,印度向海外出口药品累计约250亿美元,单从中国进口的原料药就超过了70亿美元。
目前世界医药的生产格局就是,中国药品多是自产自销,国内较大的龙头制药企业,一年的国际出口最多也不过几亿美元;印度和欧美原料药基本都依靠中国,美国的原创药生产后卖到美国、欧洲和中国;印度的仿制药则卖给非洲、美国本土与欧洲低收入群体。
于是在国际医药市场格局中,中国占据了利润最低但是消耗、污染和能耗最大的原料药领域。可一旦将原料药制造成品药,中国在成品药方面的成本优势与印度立即相差巨大。
也就是说,一旦从原料药跨越到成品药,中国药品的整体成本及售价就远高于绝大多数国际市场的承受度,因此只能由国内用户自己消化。
这其中的玄机,恐怕只有深耕医药产业的内部人士才能解答了。

但是全球医药市场的庞大需求和印度的大杀四方就摆在那里。持续数年的新冠疫情应该让人们更加清醒的认识到未来人类对药物的潜在巨大需求。
中国医药如果能守好14亿人的用药需求与用药安全,这固然是一种成功。但如果只盯着这国内14亿人的市场,却在庞大的全球医药市场上被印度冲击的毫无还手之力,恐怕会将未来影响全球人类发展的一大关键核心产业拱手让人。

虽然印度目前在各项宏观经济指标中可以说是全面落后于中国,但印度制药为什么就能在国际市场大杀四方,印度的经验有什么是值得中国人“印”为中用的?
据统计,2021年,中国医药市场规模约15912亿元,预计2023年中国医药市场规模将达到17765亿元。在这么大的市场下,大多数人还是感觉到药很贵,特别是很多治疗癌症的靶向药在国内是找不到替代药的,从国外购置也有很大的风险。
国内的制药企业大大小小有数千家,但真正在药品研发上的投入却很少。根据数据显示,欧美药企的研发资金一般占销售资金的比例基本都超过15%,印度顶尖药企的研发比例也差不多。但中国药企的平均研发费大约为4%,甚至有个别药企的研发资金只占销售资金的百分之零点几,远远低于世界先进企业,甚至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根据世卫组织的数据,不久的未来,全球将有一大批药品专利到期,这对发展中国的制药水平是一个很大的机会。
如果能够抓住机遇,在全球制药细分领域抓紧研发新技术,中国制药进入全球行业先进行列在未来不是没有可能。
就看中国药企,更看重芝麻还是西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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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者,博士,美国注册会计师AICPA
全球逾40个国家的工作经历,深耕全球宏观经济、地缘政治、产业发展、金融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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