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8岁的郑苹如还是上海法政学院的一名学生，但在上海名媛圈已经小有名气，父亲郑钺是国民*党**大佬，家境殷实，追求者甚多，但没一个能让她看上眼。那年夏天的时候，这位沪上名媛在一场年轻人的户外聚会上认识了中央航校二期生、刚从意大利进修回来的空军飞行员王汉勋，这位24岁的青年才俊，当时已经是上海航空作战大队队长。

郑苹如

两人一见钟情，认定了彼此就是一生相守之人。一个是年轻貌美有见识的大家闺秀，一个是骁勇善战的“飞将军”，郑家对这个准女婿非常满意。在第二年就为两人订了婚，准备在年底让两人完婚。

但是，计划没有赶上动荡的局势变换。那年的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8月，淞沪会战爆发。两人的婚礼似乎不可能如期举行了。

王汉勋

1937年11月的一天晚上，王汉勋和飞行队撤出了上海。而留在上海的郑苹如，在几个月后，被中统发展成了一名外线情报员，并在1939年底刺杀汉奸丁默邨的失败后惨遭杀害，年仅22岁，由于在审讯时郑苹如一口咬定“刺丁案”是*杀情**，所以成为当时轰动上海的桃色新闻。

很多年后，张爱玲以郑苹如的故事为原型，创作了一个短篇小说《色·戒》，出版时就引发过争议。2007年，李安将《色·戒》拍成了电影，再度引发了讨论。而郑苹如这个沉寂了半个多世纪的名字，再度被翻了出来……

电影和小说中，美女特工王佳芝因为爱上了汉奸易先生，说了一句“快走”让*杀暗**计划失败。而在真实的故事里，郑苹如不会爱上丁默邨，也没有鸽子蛋大的钻石，甚至在杀手开枪后，她也没觉得自己身份暴露，还在第二天打电话给丁默邨，试图解释一番。这，其实才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生正常的行为逻辑。

在郑苹如这个名字再度被翻出来后的这几年间，因为她的舍生取义，她的故事已经被人写了无数遍，演绎出好多个版本，但大多都是从结果倒推过程，因为她*杀暗**汉奸，所以她必须英勇果敢；因为她是英雄，所以做的任何事都不出意料……造成了现在郑苹如的生平故事十分牵强和套路，完全脱离了人性。她是英雄不假，但她并不是生来就勇敢，生来就不怕死。

因此，我们希望能通过正规史料、丁默邨后来的审讯记录以及郑家人的回忆，再结合她当时所处的环境，为大家还原一个相对真实的郑苹如。

她为什么会留下那么多照片？

郑苹如其实有一半的日本血统，这是很多人未曾想到的。

他的父亲郑钺（又名郑英伯），曾留学日本法政大学，是早期的同盟会成员，与于右任相熟。郑钺在日本结识了名古屋一个名门家族的女子木村花子（后改名郑华君），结婚后两人生了五个孩子，郑苹如排行第二，上边有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郑钺和木村花子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分居两地，一个在中国工作，一个在日本生活。

在郑苹如11岁时，郑钺才把妻儿接到上海，他自己执教于复旦大学法律系，做过律师，历任江苏、山西和福建等地高等法院检察官，一九三八年兼任最高法院上海特区法庭检察官。从小在日本长大的郑苹如，日语也算她的母语，完全没有口音。

回到上海后，衣食无忧的郑苹如在学校里品学兼优，在中学时开始迷恋上电影，非常崇拜胡蝶、阮玲玉等当时大红大紫的明星。以她的外形条件，她也曾想过做电影明星，还去电影公司面过试，但这条路很快就被父亲堵死了。虽然明星名气大，但社会地位十分低微，戏子在旧社会甚至被视为下九流的营生，一般官宦人家的子女是不会去从事这个职业。作为一个政法*官高**，郑钺是不会允许女儿去做当电影明星的。

就这样，郑苹如的明星梦碎。不过她还是可以在学校话剧社里过过瘾，1931年3月12日的《国画时报》，曾刊登了郑苹如演出时的剧照，她也成为“校园明星”。

而对于当时电影明星们的发型、服饰，郑苹如也追得十分紧，每当明星有新的电影海报或杂志封面出来，她都会收藏，并去王开照相馆拍仿照。跟今天的小女生一样，少女时代的郑苹如也算是个追星族，多少都会有点少女式的幻想。

郑苹如登上《良友》封面

王开照相馆，是当时上海乃至全国最专业的照相馆，所有的明星都在这拍照。沪上名媛圈里，有名的，未成名的，一年都得上王开照相馆拍几张。而当时的报社、杂志，也会到照相馆买照片。长相出众的郑苹如，在王开照相馆拍过很多照片，有些还被放大粘在橱窗上展示。1933年第六期的《妇人画报》封面是“上海女中高材生”的主题，郑苹如位居中间，1933年第三期的《时代》（非美国时代周刊）封面也是郑苹如。1937年7月，郑苹如的照片登上了上海最有影响力的《良友》画报封面，都是因为她在王开照相馆拍的照片被编辑选中。

很多牺牲掉的情报人员或者英雄人物，活着时能留下一两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已经算是不错了，更多的人连张照片都未曾留下，而郑苹如的彩色照片，我们今天在网上依然能看到很多，这都要感谢她未能完成的明星梦，以及优越的家境，能让她留下这么多动人瞬间。

为什么会帮中统做事？

1937年11月，上海沦陷后，郑家并没有举家迁往大后方。由于母亲是日本人，父亲在政法界也有一定地位，也有诸多在沪的日本友人，日军也没有为难他们一家。郑钺对外称病，在家休养。

郑钺

大学毕业，会上海话，会国语，会日语，还有一半日本血统，身边也有日本朋友，郑苹如的这些条件，对国民*党**情报机关来说，简直是天生当间谍的料。所以，郑苹如很快就被中统局上海负责人陈宝骅盯上了，要拉她进入中统，为了拉她入伙，甚至请出了郑钺的老朋友陈果夫。

虽然郑钺从小肯定会教孩子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但很多地方把年轻的郑苹如写得嫉恶如仇，有坚定的信仰，对政治狂热，侠肝义胆，正气凛然，马上答应加入了中统，为国家抗日出力，这其实是十分牵强的。

试想一下，一个从小优渥的环境中长大，迷恋电影明星的小女生，在名媛圈小有名气，身边的叔叔伯伯都是政界*官高**，母亲是日本人，这种出身和家境，如果不是受到什么强烈刺激，是不可能对政治狂热的。

郑苹如与母亲

根据郑苹如的妹妹郑天如的回忆，当时中统的人再三邀请后，郑苹如经过仔细思考，答应可以有条件地帮忙收集一些信息，而这个条件，就是“中统不管怎样，不能泄露我的名字，我帮你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们，可你们千万不能有我的底子。”父亲郑钺对此表示支持，为国家做点事，理所应当，但自己的安全也要有保障。

这个说法，应该才会比较符合实际情况。郑苹如有一股朴素的爱国情怀，为国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但也并不想因此完全偏离她正常的生活，毕竟几个月前，还跟未婚夫你侬我侬的沉浸在情爱中，沉浸在拍照上封面的少女虚荣中，几个月后就瞬间转变为冷面无情的女特工，这显然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最开始郑苹如应该只算个中统的编外情报人员，甚至领不领中统工资都无所谓，反正她也不缺钱，中统也不能将她纳入“名册”。

当然，郑苹如答应帮中统，还有一个环境因素也不得不考虑。在沦陷前，上海就是各国情报交流的中心，当时的报纸，也会经常刊登各种间谍小说，惊险刺激而且浪漫。而戏院里的美国电影，也经常有各种传奇、香艳的谍战桥段。作为当年的时尚达人，郑苹如对这些肯定不会陌生。

她为什么会引起中统重视？

在答应帮中统收集情报后，中统专门为郑苹如配了个上线，这个叫嵇希宗的中统特工，也是郑苹如在上海政法学院的学长。

对，在电影《色·戒》中，就是王佳芝暗暗喜欢的由王力宏饰演的邝裕民学长。但现实中，郑苹如和嵇希宗除了工作外并没有什么交集。一个前途大好的飞行军官的未婚妻，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中统的小角色？

频频出席日本人社交活动的郑苹如，在日本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更多的在沪日本人，结交了不少日本军官。因为她的日本血统，以及名媛做派，也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没过多久就经常与日军官员出席各种酒会，自由出入日本驻沪的军事部门。据说，掌管日本海军情报的小野寺信见郑苹如漂亮，还专门邀请她做翻译，特聘她做日军电台播音员。

1938年，郑苹如在上海的日本人圈子里认识了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儿子近卫文隆。近卫文隆原本在美国留学，但不思进取，花天酒地，近卫文麿只好又把儿子送到由日本人开办的上海东亚同文书院，由日本首相的对华和谈代表早水亲重照看。

近卫文隆与郑苹如十分聊得来，不久就双双出席各种活动，周围人都以为她是首相公子的女朋友，对她的信任更加深了。

不过，这时的郑苹如在中统这边，还只是像一步可用可不用的棋子。因为答应过不能露她的底，所以也没太在她身上花更多的心思。直到汪精卫叛变，郑苹如才被中统重视起来。

1938年8月，郑苹如在出席日本人舞会的时候，早水亲重十分得意地跟她吐露：日本方面已经秘密跟国民*党**的“二号”人物接触了。第二天，郑苹如通过嵇希宗通知重庆方面，汪精卫可能叛变。

同年12月，郑苹如再次通过日本高层人物得知：汪精卫已经跟日本人谈妥条件，准备离开重庆投敌。消息发到重庆，依然没有引起国民*党**当局的重视。在郑苹如发出消息后的第三天，汪精卫突然从重庆消失，后在越南河内发表“艳电”，成为*国卖**汉奸。

汪精卫投敌后，中统如梦初醒，发现郑苹如这颗棋子价值连城，因此对她发来的情报格外重视。但这时候的郑苹如，依然还是在朴素的爱国心的驱使下，在能力范围只能帮中统办事，她并没有受过严格的特工训练，也没想全身心的投入这个行业，更未怀着必死的信念。

为什么要靠她*杀暗**丁默邨？

1938年5月，在汪精卫投靠日本后，汉奸头目李士群积极拉拢在军统局与戴笠有矛盾，不得志丁默邨，并称愿意给他当副手，丁默邨马上给出了积极回应，并投敌叛国，成了汪伪政权特务机关的负责人。

丁默邨和李士群，都曾经是*产党共**，叛变后加入国民*党**，抗战期间成了汉奸，组建了76号特务机关，大肆搜捕爱国志士，*压镇***害迫**抗日军民。四年时间里，制造了三千多起血案。

由于丁默邨熟知国民*党**特工的各种规则和办事方法，因此无论是中统还是军统的潜伏人员，都吃了不少他的亏，血债累累，人称“丁屠夫”，这让重庆方面下了*杀暗**他的决心。

但是，*杀暗**汪伪政权的特务头子丁默邨，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很多文章都说，是中统上海负责人陈宝骅让郑苹如主动利用美色接近丁默邨，并借机除掉他。虽然大家都知道丁默邨肺病缠身，而且是个好色之徒，出门都会随身携带*阳药壮**，以便随时狩猎美女满足兽欲。

但郑苹如毕竟是郑钺之女，而且之前只答应顺手帮收集点情报。这时候直接派一个毫无经验的懵懂女生去*杀暗**特务头子，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那为什么后来还是让她承担这项任务呢？

根据中统相关人的回忆，当时的情况是：1939年3月，当时丁默邨已经在上海站稳脚跟，日本军方、驻沪总领事馆，汪伪政权里，他已经仔细研究过每个重要岗位的人，这对他来说也算日常工作。在一次与中统潜伏在76号的手下的谈话中，丁默邨提到了一个人：“有一个女的，常常跟日本人在一起，长得很漂亮，有人说是日本人，有人说是中国人，这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一定要认识她。”

这个女的，说的就是郑苹如。结合丁默邨好色的本性，此时的郑苹如已经因为外貌美丽，身份特殊被恶狼盯上了。当然，从工作角度来说，丁默邨希望认识并结交这个美女，调查她的背景，也正常。

这事传到陈宝骅那里后，锄奸工作似乎有了眉目。但在除掉丁默邨之前，要先做好郑苹如的说服工作。陈宝骅先是吹捧了郑苹如的魅力与能力，这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生感觉很受用。接着在陈宝骅口中，又降低了*杀暗**丁默邨的难度，只需要郑苹如取得丁默邨信任，把他带到指定地方，其他事情就不用她操心。而此时中统已知道丁默邨对郑苹如很有兴趣，这对于之前已经取得日本人信任的郑苹如来说，看上去似乎也不难。

于是，郑苹如答应了去接触丁默邨。而这时的郑苹如，完全想不到，这步棋，不仅让她舍身喂狼，一步步陷入被动，还最终丢了性命。

她为什么要坚称是*杀情**？

1939年5月的一天下午，郑苹如和丁默邨在日本的一个联欢晚宴上碰到了。在聊天中，郑苹如主动提及她在民光中学上学时，丁默邨是该校校长这一往事，这让丁默邨很惊讶，也很亲切。

从此，丁默邨经常邀请郑苹如喝咖啡、跳舞、吃西餐。而郑苹如也一直在寻找机会，好将丁默邨带到中统安排好的地点。

在政治上叛变过两次的丁默邨，加上长期干情报工作，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格外重视，行踪说变就变，没有人能摸得透，本来约好在巴拿马舞厅跳舞，最后去的却是大华舞厅，而且他去的地方，都是安保十分严密，没法下手。

郑苹如没想到丁默邨如此老奸巨猾，与中统的人最后商议决定，在她家门口动手。8月14日，丁默邨再度约会郑苹如，晚上送她回来时，郑苹如说家里没人，要丁进去坐坐，但丁默邨婉拒。这让守了一晚上的中统*杀暗**人员再次无功而返。

*杀暗**任务让郑苹如一步步沦陷，无法再抽身离开。她讨厌一身肺部的丁默邨亲吻她，但又不敢表露得太明显，21岁的小女生，被老男人拿捏得死死的，一直在痛苦中挣扎。她没想到这个杀人魔王，晚上睡觉都不睡在主卧床上，她更没想到，这个*杀暗**任务会被拖这么长时间，从3月一直到了12月，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期间，未婚夫王汉勋已经两次写信来，让她到香港去结婚，但她都找理由推迟了。

1939年12月21日，丁默邨约郑苹如去朋友家吃饭，中统*杀暗**组在途中的西伯利亚皮货店严阵以待。回来的路上，郑苹如提出圣诞节快到了，顺路去西伯利亚皮货店买件皮大衣。在郑苹如挑选衣服时，丁默邨发现橱窗外两个人神情可疑，便立马掏出一叠钞票丢给郑苹如：“你自己选，我先走了。”说完便飞快跑向防弹车，门外的中统特工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等枪响的时候，丁默邨已经冲进车内，再次逃过一劫。

这次失败后，郑苹如依然天真地觉得她没有暴露，并在第二天打了电话给丁默邨，丁在电话中说：“你算计我！赶快来自首，否则我杀你全家！”郑苹如撒娇辩解称自己不知情，也被吓得不轻……狡猾的丁默邨反而安慰郑，让她近几日去当面说清楚。

1939年12月26日，郑苹如打扮好妆容，出门去见丁默邨，然后就再也没能回来。被76号逮捕后，从郑苹如身上搜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在76号的审讯室，郑苹如将这几天编好的理由和盘托出：

“这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因为默邨和我好之后，又别有所恋。我深恨自己认错了人，受他的欺骗，被占尽了便宜，心实不甘，所以我用钱请人来打他，让他知道天下女子不尽是可欺的。可是我与默邨毕竟有过关系，我在心里又很爱他，所以在生死关头，我心又软了一下，没有跟他一起跑出店门，使我请来的人一时不能肯定这人是不是默邨，怕打错了人，让他冲过马路，逃脱了一条命。”

老谋深算的丁默邨，应该不会信这个理由，但他似乎并不想直接处决郑苹如。

郑家人结局如何？

郑苹如被捕后，起初并没有受什么苦，在76号还能看报纸，还能给家人写信。1940年1月16日，她给家里写了最后一封信：

亲爱的二弟：

上次送去的信看到了吧！家里都很好的吧，我是每天都想念着你们的，我在这里很好，和同房间的太太谈谈说说，也不觉得寂寞，不过有时很想家。

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好吧，妈妈的手好了没有，真是挂念，小妹妹呢，她很用功吗？常常倍（陪）母亲去看看电影，我在报上看到大光明电影很好，你们去看过没有。大熊有信来吗，请爸爸代我去封信，说我生伤寒不能握笔，这事托你要办到。人家欠的钱请你负责去取，我在这里很好，请家里放心。

祝健康！

苹如 一月十六日

从信中不难看出，郑苹如当时的收押环境相对比较宽松，问候了家里人，还关心未婚夫大熊（王汉勋），这进一步说明，她觉得自己不会有多大的事，对做特工的风险缺乏理性评估。不然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要交代身后事了。

郑苹如在审讯中一直坚称是*杀情**，掩盖了自己身份，也保护了中统其他人，但这让丁默邨的老婆赵慧敏对其恨之入骨，联合李士群老婆叶吉卿和吴四宝的老婆佘爱珍，来到监狱多次羞辱郑苹如，并要求周佛海下令处决郑苹如。

与郑苹如交好的日本首相驻华代表早水亲重，虽然曾跟76号打过招呼，不要杀害郑苹如，但由于他表露过反战情绪，被军方攻击，76号也不会再把他的话当命令。本来郑钺如果答应出任汪伪政权的司法部长，可以救女儿一命，但他拒绝了。

1940年2月的某一天，在李士群签字后，郑苹如被押解到沪西中山路附近的荒地上枪决。郑苹如连中三枪，死前只要求不要打她的脸，毁坏她的容貌。22岁的郑苹如死后，76号还想到郑家敲诈一笔钱，不给钱就不给遗体。郑家当时钱被冻结，无法赎回郑苹如的尸身。后来，遗体也就不知道所踪了。

由于郑苹如一口咬定“刺丁案”是*杀情**，所以在沦陷区的报纸，每天都在传播着特务头子丁默邨与郑家二女儿的各种不堪入目的桃色传闻。第二年，悲痛欲绝的郑钺也去世了。

直到抗战胜利后，众多汉奸被审理，中统公开了她的身份，郑苹如刺杀丁默邨的实情才被民众知晓，桃色传闻才逐渐停止。而丁默邨，在汪伪政权后期，又勾结戴笠，洗白成国民*党**的*底卧**，差点逃过制裁，差点让郑苹如白白牺牲。最终在全国舆论压力下，蒋介石下令枪毙丁默邨。

郑苹如的大弟郑海澄，国军空军飞行员，于1944年1月19日在重庆的空战中牺牲。1964年，郑苹如的母亲郑华君在台北去世，享年80岁，蒋介石亲笔题写“教忠有方”四个字，以表彰她教育出的子女对国家的贡献。当时有人这样说：

这一家人中，父亲守节，儿子成仁，女儿就义。

是的，他们一家足够对得起国家了。

郑海澄

未婚夫听闻后什么反应？

郑天如多年后一直都记得她的二姐姐和未婚夫，在淞沪抗战分别时的情景。

1937年11月11日下午，王汉勋急冲冲地开着吉普车来到上海吕班路 (今重庆南路) 万宜坊八十八号的郑家，顾不上跟郑家弟弟妹妹打招呼，一个健步冲上楼就紧紧抱住正在窗边的郑苹如，在未婚妻还没反应过来时说：“苹如，我今晚就要走了！”

“走去哪里？”郑苹如似乎还没理解王汉勋的话。

王汉勋解释道：“大队接到命令今晚要西撤，我就赶来和你告个别。看这情势，我们的婚礼……”

“没事，等打完日本人我们再结婚……”郑苹如捧着未婚夫的脸，想再多欣赏一下眼前的心上人。

王汉勋也顾不上站在门口看他们的妹妹郑天如，吻了郑苹如，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他新近拍的照片递给未婚妻。郑苹如接过后，只见背面写着：送给我最最亲爱的人，苹如，你！——汉勋。

郑苹如见状，匆忙从抽屉里拿出相册，让王汉勋从中选了一张照片，用钢笔在背面写上：（送给）最最亲爱的汉勋，你的苹如。

王汉卿与郑苹如分别时互送的照片及留言

他们那时应该不会想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而那场约定的抗日胜利后的婚礼，永远也等不来了。

1942年春，郑天如来到重庆找哥哥，又辗转到了成都太平寺空军机场，见到了在这里训练的准姐夫王汉勋。

王汉勋见小妹来，十分高兴，边给她洗水果，边问起未婚妻郑苹如的近况。这时郑天如才确信，王汉勋还不知姐姐已经去世两年了。

郑天如按家里的交代，如果王汉勋不知道郑苹如的情况，就不要说实情，因为实情有点对不住这位准女婿。

“我二姐，她…她生伤寒病，不在了。”

王汉卿微笑着拍了下郑天如的额头，并不相信小妹的话，说道：“苹如是不是嫁人了？她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会等我这么久？”

“汉勋哥，我是说真的。”

王汉勋瞬间愣在原地，一滴泪从右眼划过脸颊，隔了好久，缓缓说出：“我不要她死……宁可是她变心，也希望她好好地活着。”

王汉勋分别是留给郑苹如的照片

1944年8月7日，空军上校大队长王汉勋，在湖南衡山执行军事任务时牺牲。与郑苹如一样，他也食言了，既没等来抗战胜利，也没等来与未婚妻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