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子墨陶醉在好不容易相聚的时光里,伊一则在自己写过的文字里回忆人生。站在一旁的我,显得有点多余。
为避免尴尬,我在他们不察觉的情况下,轻轻推门而出,悄悄坐到了李木身边。凝望着窗外寂寥的夜色,再看看李木那木然的表情,我很想对这个身心憔悴的男人说点儿什么,一时又不知到底能说什么。
我故意咳嗽了两声,算是和他打了招呼。他缓慢地抬起头看我一眼,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猜测着,他一旦开口,又会和我说些什么呢?会不会问我有关伊一的风流情史,又会不会质疑我,关于伊一的秘密比他这当丈夫的知道得还多。如果他真的问,我又该选择性地告诉他一些什么,还是一古脑儿全说。
可是,李木就是能沉住气,他终究什么也没问。我们只是相互看了看,好像两个适时躲出来的人,此刻,又彼此心照不宣,。
两个人就那么寂静地坐着,我也让李木的木给彻底搞木了。一时不知如何切入话题,也不知道,和他这样的人又能聊些什么。就那不远不近地坐着,沉默得像两座不能传递一点温度的冰山。

忽然,病房里传出子墨那略带磁性的朗读和伊一久违的笑声,打破了我们这边的沉默。李木若有所思地抬头向病房张望,两个嘴皮子稍微动了一下,像要开口说话,又仿佛要起身,但最终什么没说,什么也没做。旋即又萎下了身子,双手扶在膝盖上,低头沉默。
“不如你回去歇歇吧?这里有我,今晚我留下来陪伊一。”我终于憋不住了,只好率先打破沉默,试探着对李木说。面对这个老实到木讷,无奈到无助的男人,安慰或者交流都很难做到,也只能遵照自己的内心,想让他回家歇歇,或者是躲得更远一点,别在这么尴尬地看着病房里那俩人,而心里难过
李木神情凄然,好像没听见我的话,就那么木头人一样地向病房张望着,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就在我想再问他时,他却忽地抬身,急匆匆往外走。或许他实在受不了啦,只想逃掉,暂时求得“眼不见心不烦”的解脱。
我也在心里松了口气,替他,替我,也替伊一和子墨。却没想到,我长出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走廊尽头的李木又快速地折转回来,轻轻地对我说:不如你也回家休息吧。这里有子墨。在这个时候,有子墨就已足够。山娇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我想,还是留给他们一些单独相处的时光吧!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不可抑制。为可怜的伊一,也为这两个优秀男人。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在我看来虚无缥缈,伊一却极力维护且深爱的男子,尽管目前我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人在哪里?但我相信伊一,能够被她如此珍爱的,一定会是值得爱的。我只是一时搞不清楚,在这些虚无的爱情和真实的亲情面前,究竟谁对谁错,到底又是谁违背了所谓的伦理道德。这好像不是第三者与婚外情的故事,连一向思想开放的我,都被纠结得心痛不已。
仿佛某部电影的导演,又像是急于了解现场的资深记者,我生怕错过了什么,真的不愿意走。不知又沉默了多久,等情绪渐渐稳定后,面对满脸真诚的李木,我为自己的不愿离去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说:不如你先回家吧。这么久都是你一个人照顾她,你太累了,正好也趁机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只留下子墨我不放心,毕竟他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的情况,遇到紧急状态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我还是呆在这儿,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当然,你尽管放心,我只呆在走廊里,有特殊情况时我才会进去,比如伊一叫你、叫我、或者,或者有其他情况……
在我的坚持下,李木默默地点了点头,渐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我木然地坐着,胸腔中犹如江河奔涌,又如万马奔腾,脑子里一片茫然与空白,理不清这整个故事的线索。
当我昏昏欲睡,恍惚入梦时,却被一个男中音叫醒。
我睁眼一看,是子墨。这个硬朗中又透点儒雅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近我说:“原来您一直在这里。不好意思,累您了。伊一刚睡着,暂时没什么事儿,我出来透口气。要不,您也到里面躺躺,稍微眯会儿眼睛,休息一下。我在外面守着,有事您尽管喊我。
听他这口气,俨然我是个外人,他才是伊一的亲眷。感动之余,我未免有点失落。潜意识里,更多的是替李木难过。我沉默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依然坐着没动。
他有点拘谨地坐在我一侧,又试探着说:要是您不想休息的话,我可以和您聊聊吗?
我侧过头,迎着他询问的目光,盯了他一眼,我不清楚自己的眼神里有没有怨恨、愤怒或者什么,心里只是不想也不知道和他究竟能谈些什么。
没等我表态,子墨又接着说:一直都听伊一说起您,她说您是她的闺蜜,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么,想必您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了。我想知道,依据伊一的个性,假如我帮她找到了肾源,也筹够了手术费,她会不会接受手术?
开玩笑。你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怎么可能?
我有点失态地反问他。尽管听伊一说起过他的实力,我也毫不低估他的能力,可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不靠谱。伊一已经拖得太久了,她的手术与短时间内肾源的供应,或许谁也不好解决。这和人脉、经济条件、权利地位等都好像没有太大关系。因为,我看过大数据的统计。目前,全国每年150万名需要器官移植的患者中,最终只有1万余人能够进行器官移植。而据医学界的统计,在120万尿毒症患者中,每年可获肾移植的仅有五六千人。在供需矛盾如此突出的情况下,伊一又是O型血,要找到肾源谈何容易?
想到这里,看看李木,我有点尖刻地说:如果你真能找到肾源,那你就算真有本事。但请原谅我会怀疑你的供体来路不正。请别怪我不厚道哈,让我大胆猜一猜。你的供体来自哪里,是死刑犯、活体移植、脑死亡,还是传统死亡后的自愿无偿捐献?我意味深长地看着子墨,连珠炮似的说出了心中疑问。
面对我的惊讶与不信任,子墨保持了足够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有点忧郁地对我说:对不起,肾源怎么来的我还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暂时还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对伊一的爱。为了伊一,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也请求你,伊一最好的朋友。请你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什么情况,一旦肾源来到,你都要力劝伊一,把手术做了,好好活下去。只要做了手术,其他一切都好说。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还没等我做出回答,病房里忽然传出了伊一惊恐的哭泣声。
子墨一个转身,箭一样的冲进去。我也快速跟进去。只见闭着眼睛的伊一,呐呐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已经抽噎得泣不成声。
我没想到,就在这样的慌乱中,子墨把他准备好的百万支票塞给了我,并急急地说:请你收好。一定要替伊一保管着,以备手术之需。那口气有点不容分说,好像情况万分危急。
子墨一边对我小声说着,一边双手把伊一抱起来,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无限爱怜地说:怎么了小乖?别吓我,哪里疼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咱去找医生好不好,有医生在呢,宝贝儿,咱不怕……
伊一抹了抹眼泪,定了定神,深喘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给子墨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又用尽全力钩住子墨的脖子,娇声说:对不起,子墨。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被一帮警察带走,关进了大牢,说你和器官非法买卖案有关。我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器官买卖,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怎么会忽然梦到这样的事情。子墨,你不会为了我去干傻事吧?千万不要啊!现在不是没有肾源,是我弟弟愿意捐,而我不愿意受,你懂吗?伊一焦急地盯着子墨的眼睛,希望子墨能给她解释梦境中的疑惑。
子墨轻轻地在伊一的脸上抚了一下,微微笑着,淡定地说:做梦都梦见*体器人官**,证明你在潜意识里,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所以,我求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我理解你为何不肯接受你弟弟的肾,但不接受弟弟的肾,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了希望,院方不是还在积极的寻找肾源嘛,万一找着了肾源,你可千万要做手术。至于手术费用,就算你不肯接受我金钱上的帮助,大家也会一起想办法,这点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打赢官司,等索赔官司胜诉后,我们再还债也不迟,回头我就和李木一起商量商量,重新整理诉状,一定能胜诉,我有把握,你一定要相信我。只要有一线生机,都请你不要放过,为了你,为了你的儿子,你的家人,也为了我,请你一定要坚持到底。现在,我必须要走了,就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老家90多岁的老母亲病危,我必须赶回去。
好像这分别来得太过突然,伊一没有反应过来,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子墨,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满了双颊。她担心,她的身体状况,随时都可能让这一别,成为永诀。
子墨更是难分难舍,他把头低下,轻轻地吻了吻伊一,然后,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捧起伊一的脸:伊一,我听见刚才你梦里念着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李木,能告诉我刚才你梦见谁来了吗?他会不会伤害你。
伊一鄂然而无助地望着子墨,不安地说:不会,绝对不会,你们都是好人。但,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因为,李木不是梁思成,你也……我惟愿梦中的他,能是“金岳霖”。

子墨淡然一笑:“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积极配合治疗,肾源马上会到,请相信我。说完,他帮伊一拉了拉被角,慢慢地松开伊一的手,猛一转身,朝门口奔去。
身后传来伊一撕心裂肺的哭声,她轻唤:子墨,回来,你不要走,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子墨,不要走,我告诉你他是谁?我要告诉你一切秘密,你回来……
子墨的突然离去,以及往我手里匆匆忙忙塞支票的情形,都让我感觉到有点怪异。直觉告诉我,这些怪异背后好像掩藏着惊人的秘密。
我疯狂地追出病房,想问问清楚。然而,已经不见了子墨的踪迹,他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却看到了及时出现在走廊里的李木,想必他一直都没远离,病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我无话可说,只好示意他进去陪伊一。
在走廊连椅上坐定的我,看着手里的支票,愣了好久,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做些什么?等缓过神儿后,我从包里掏出了画笔,仔仔细细地把子墨来后的一个个场景描绘下来。
噢,忘记告诉大家了。我是个不太靠谱的画家,从来没有给伊一画过什么。此刻,却有个强烈的冲动,想通过我的画笔,给伊一留下点儿什么,又或者是想记录某些有用的东西。
我也理不清自己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当画到子墨在病房捧了书和伊一共读,以及离别难舍的情景时,我竟也感动得眼圈潮湿,自作多情地写下了那阙《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写毕,捧起画作,自我欣赏良久,一个个缠绵的镜头,本该温馨浪漫,此刻却无一例外的忧伤与冰冷。我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画笔,颓丧地加上了一句无厘头的话语:疲惫不堪的年代,“西窗烛”会为谁而灭?
接下来,是一个个的不眠之夜。子墨的决绝和匆忙,以及短聊过程中的闪烁其词,让我心里七上八下,隐隐觉得他一定在心里藏着什么事儿不愿说。却万万没想到,没过几天,我竟意外地在媒体上看到“中国首例*体器人官**买卖案”在北京受审,公布的六人团伙中,其中有一人的照片像极了子墨。仔细看了报道材料,罪犯的籍贯、年龄及其他消息,都证明着,他确是子墨无疑。
子墨在受审过程中交待的犯罪动机和犯罪事实,引来的感叹胜过责怪,同时也感动了在场的法官。媒体的陆续报道,让这个为情铤而走险的男人,一时间在坊间和自媒体传得沸沸扬扬,像炸了锅。
怎么对伊一*锁封**消息呢?这成了我和李木面临的最大难题。惟一能做的就是我和李木都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伊一接触到任何带有文字的东西,无论是纸媒还是自媒体。当伊一追问原因时,我们也只能本着能瞒几天是几天的想法,一遍遍寻找各种理由搪塞着。
在铺天盖地的后续报道中,我开始收集有关子墨的一切。
子墨在得知伊一生病之后,开始关注有关肾源的问题,无意中他浏览了一个叫“秘密肾源”的网站,抱着能通过此渠道,迅速帮伊一联系到肾源的最初幻想,他豪不犹豫的加入了该网站设立的QQ群。在群里,他了解到,*体器人官**的*市黑**行情里,一个肾才卖五万元。经济上渐渐落魄的他,便动了在网上给伊一买肾的心思。由于求肾心切,子墨很快联系了自称“肾仙”的群主阿牛,当他拿着悄悄和伊一配型不成功时,记录下来的伊一的资料,去阿牛提供的地址寻找“供体”时,他大吃一惊,却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阿牛所说的那个“供体”供养点,就在离自己所在城市不远的小镇上。这个小镇,相比周边的城乡结合部,消费水平相对较低。一个简装的三居室居民楼里,居然养着十几个供体,也就是说住着十几个想要卖肾换钱的人。这些人大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都来自偏远的农村,有着不同的困难和生活目标,又有着共同的对钱的渴求。
这些供体,来这里的原因也大同小异,都是因为等钱用。有的是因为家里太穷,生财无道,才想着走此极端;有的是因为急需为家中病人筹措医药费;有的是想着先卖掉自己的肾,再买和自己亲人能配上型的肾或肝……他们通过不同的渠道或中介来到这里,随时准备把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卖掉,挣一笔钱,解决一时之急需。
这些所谓的“供体”被带到供养基地后,首先要进行体检。因为,如果身体有病,有传染源的器官就卖不上好价钱,甚至卖不出去。必须在体检过关后,收养这些供体的中介才肯出钱养活着他们,供他们免费吃住,并给他们买电视、电脑、游戏机,让他们打发寂寞时光。另外的合伙人则守在天津、北京等其他大城市专门做器官移植手术的医院,在自己行业内固定的领地寻找“客户”。因为,这样的黑中介团伙远远不止他们一伙,每个团伙都有自己的“供体”基地。和其他行业一样,这里也存在激烈的行业竞争压力。
这些被养起来的供体,等着供方寻找买主。所谓的工作流程是,一旦寻到买家后,供体来到指定的医院体检配型,配型成功后,有黑中介团伙再找到制造*证假**的窝点,伪造供体与患者的亲属关系、身份证、户口本等证明。一切办妥之后,他们便开始和做器官移植的买家谈价钱,一般开口就要十五万,必要时,还得几个人一起威胁买主说,“不给钱就把你们废了。”此话颇有威力,基本上屡试屡爽,次次成功。因为,患者家属一是救命心切,很急切的寻找能配上型的器官,二是惧怕夜长梦多,惹不起这帮人,只能乖乖地举债筹钱。
了解到内情的子墨,一看有这么大的利润空间,凭他的聪明才智,他很自信。他如果做的话,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做的都好。再想到即便找着肾源,伊一的手术费依然没有着落,还是做不了手术,不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这层,子墨就不甘心只花五万元买个肾回去了,他深知一个肾远远解决不了伊一所有的问题,手术后的后续治疗及长期应用昂贵的免疫*制剂抑**等等开支,将会需要一大笔的钱来维持。要想彻底救伊一,他必须帮伊一找到肾源并筹足钱款。
怀着可以为爱付出一切的壮怀激烈,子墨并未意识到从他做出决定那刻起,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犯罪的深渊。他长叹一口气,只是可怜伊一病得不是时候。如今,像刚认识伊一时一样,他正跌落在人生的低谷,先前那些如蝇逐臭般围着他转的女人们,早已不见了影踪。只有伊一,依然那样平淡平静却温暖如初地和他交往着,他也才明白,这个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的女人,才是他最值得珍爱的。他在心里默默期待着,一切会枊暗花明、逢凶化吉。
一定会的,伊一是天使。
子墨沉浸在了温暖的回忆里。刚认识伊一时,他虽然谈不上是物质上的富翁,但还算是成功男人。那时候,在爱的疯狂燃烧下,他不止一次提过要为伊一买车,买房,要为伊一开作品发布会等等,不能否认,在他潜意识里有迫不及待要征服这个女人的想法。但伊一的做法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又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底气不足。
每当他说出那些疯话时,伊一总是不失礼貌,真诚道谢。然后,再半真半假,却毋庸置疑地说:对不起,无功不受禄。本人虽贫,却尚能独善其身。你的钱还是留给我那些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们花吧,请不要把我划入她们的队列,否则,对我将是个极大的*辱侮**。
世人口口声声追求幸福,事实上又有多少人追求的只是让别人看起来很幸福。再说,我一直以为追求和欲望不可等同,爱和施舍是两个概念。请问现在的你真的已经爱得无怨无悔,愿意为我做一切了吗?如果你回答yes,那么你曾经说过的所有话,我就连标点符号都不敢相信了。小女子尽管淡如秋月,并不代表着没有追求,也不代表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过上理想生活。我不会接受任何人廉价的施舍,更不会沦为男人满足虚荣的工具,更何况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娇”,任何人都甭想铸个金屋把我藏起来。
听了伊一的话,当时的子墨是不屑的,他在心里说,现在的女人啊,总是既想当*子婊**又要立牌坊。一个蜗居在小城镇的工人,见过多大点儿天。装吧你就。你装我也给你装。
子墨装成有点痞气的文化人说,你这完全是对生活没有追求,或者说是缺少激情,不妨听我谈谈另类三者的关系。为什么一把茶壶必须配有多个茶杯呢?实际上天地造物时就已注定了雄性动物的不安分,对男人而言仅仅有一个妻子是不够的,妻子只是一个和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却为你深夜不回家而牵肠挂肚的女人,这种牵挂 于男人来说却成了一种无形的约束,她会约束你不能随便和别的女人交往,但她永远不能代替情人,因为她没有情人的情调;而情人对男人来说是一种补偿,补偿男人无法得到的激情,情人是一个和你没有一点家庭关系,却让你尝尽做男人的滋味,尽情消魂的女人;悲哀的是,妻子和情人都无法代替红颜知已,红颜知己是一种点拨,点拨你心中的迷津,关照你心灵的需要,不刻意扯上关系,却能无怨的分担你的快乐和忧愁。
子墨的挑畔,遭到了伊一不动声色却又非常犀利的辩驳。她笑嘻嘻地说,那咱们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尽力争取让我成为你的红颜知己,但我要警告你的是,关于灵魂是永远不可以做交易的,因为当你护卫时,它无价可比;当你拍卖时,它又分文不值。
子墨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面对如此女子,我完全没有信心让你成为我的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其实,人生苦短,人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记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拥有,甚至不求爱,只求此身不向今生度。
话说到如此地步,伊一也只能轻叹一声说:唉!不如将一切人情冷暖看成自然的花开花谢,想象成一种必然的四季更迭。其实,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得到的不一定能长久。特别是爱情,千万不可因为寂寞而错爱一阵子,更不要因为错爱而寂寞一辈子。
当初的对话言犹在耳,子墨曾经骄傲的征服欲也渐渐淡成了一个心愿。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女子让他既动心又动情,他心甘情愿为爱付出。他曾不止一次地想,等安排好家里的一切,他就可以有足够的精力,足够的财力,为伊一在山上买一块地皮,建一座木屋,辟一片田园,种几杆修竹,撒一地牵牛,甚至喂一匹骏马……便于她在周未、假期或者退休之后写作、种菜,间或偶尔与他共唱田园牧歌。却怎么也没想到,美好的梦想尚未付诸实施,却在伊一急需救命钱时,为钱而窘迫。
更为遗撼的是,复杂的人心,让想法和做法不一定同步。事实上,和许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招摇的男人一样,有钱时的子墨,在真正盘算一笔笔花销时,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伊一。
他先是花钱在城郊买了别墅、给儿子安排了工作、投资了中长期收益的生意,给*妇情**开了服装店,给情人投资了文化公司(他说*妇情**和情人不是一个概念,*妇情**满足的是男人的原始欲望,情人给的却是消魂蚀骨的感受。)……孰料想,没过多久,子墨手头那点积蓄全部折腾一空,生意赔得血本无归,情人与*妇情**的争风吃醋也早已随着他的落魄而偃旗息鼓,作了鸟兽散。目前,为了这个最后剩下的红颜知己(不知如此定位,伊一是否满意?),要想快速筹钱,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剑走偏锋。
成熟、自信又颇自负的性格,往往使男人觉得所向披靡、无所不能。他曾对伊一吹过牛,就算有一天我变成了一文不鸣的穷光蛋,也会凭借自己聪明的脑壳儿,咸鱼翻身,东山再起。六十年代出生的理工类本科大学生,子墨聪明睿智,从不服输,相当有经济头脑。因此,他加入这个*体器人官**黑中介后,没费多少周折,就迅速成长为团伙的头目。
这个头目与之前的工作毕竟不同,有点地下工作者的神秘,又如搞特工一样的刺激,一切尽在静悄悄的生活表象下改变着,甚至连他那粗心的老婆都不曾察觉。在单位里他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有着很好的口碑,他不显山不露水,由于经济问题从总经理的位置落下来后,他依然是成熟稳重、受人尊敬的老前辈。在社交场合,他风流倜傥,新潮时尚,是许多女子追慕的偶像。与许多这个年龄的人不同,他不拒绝任何新鲜事物,他提倡无纸化办公,充分利用网络资源了解更多的资讯,他像年轻人一样精通网络并迅速成长为资深网虫,许多新潮的网络语言比80后用的还频还多。也正是网络的便捷,给他提供了轻松犯罪的机会,不知不觉中,他就被卷进了一场致命的旋涡。
在同事及下属眼里,这个已不再负责具体事务的老前辈,并没有因为闲职被挂起来而闹情绪,他好像比以前更敬业更忙碌了。谁也不会想到,现在的他,不只是如自己对外声称的那样,忙着写作,完成未了的文学情结,稍有空闲,就忙着利用网络发布信息,利用一切机会寻找所谓的“供体”。
为了尽快实施救助伊一的计划,凭着自己过硬的文字功底,子墨草拟了一份很有说服力的广告词,在一家网站上挂出了题为“急寻肾源,助人为乐,非诚勿扰”的广告。

广告内容是:
这世上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幸福,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咱老百姓一不怕苦二不怕穷就怕生场大病,可恨大病往往专爱找吃五谷杂粮的老百姓。无奈人生苦短,病不由人,生活中不可能每天都是阳光明媚,随时可遇大风大浪。朋友们!请不要放弃!不要气馁!这里,希望与您同在,健康与您同行。
如果您是20-30岁的男性,身高在1米67 以上,身体健康,没有肾病传染病等,并且您有助人为乐的精神,愿意当“供体”的话,请您联系QQ:61831896,24小时恭候您的咨询!
我们给自愿捐肾献爱心的朋友们提供环境优美的供养基地,包吃、包住,生活设施齐备,食宿条件优异,并且绝不收取您任何费用,往返路费可报销,各种检查费用全包,保证您可迅速做配型找到患者,绝不耽误您的时间,而且价格公道、速度快。当找到患者,配型成功,我们保证手术前一小时将钱存入您指定的银行账户,术后我们会尽量向患者要求,给予一定金额的红包,做为您的营养费,并且帮您免费安排护理人员照顾,直到出院! 如果您是急需肾源的患者,也可直接与我们联系.我们拥有大量的资源,可在短时间内为您找到合适的供体,并尽量在您指定的医院安排手术。
我们的服务宗旨:信誉第一 诚信为本 助人为乐
注意事项:
凡是有人向您收取所谓的保证金,都有可能是*子骗**。请小心谨慎,以防被骗。
如果您有什么不明之处,可直接与我们联系,咨询详细情况!
子墨发完帖子,起身想伸个懒腰,碰巧有人敲门。他赶忙关闭QQ和网页。谁也想不到这个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会利用工作之便,干如此龌龊的勾当。
开始时,子墨也觉得此举相当不好。曾几何时,他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可转念一想,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面对诸多无奈,为了生存,或是为了实现某个目标,达到某种目的,又有多少人从一开始的自惭形秽,最终越陷越深。如果没有那么多得了病却看不起病的老百姓,也不会有那么多为了筹措高昂医药费,而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人们。在这个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的社会里,存在着太多让人无法规避的*规则潜**和黑色幽默……凡是通过正规渠道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应运而生别的市场。这稀缺的*体器人官**供给,应运而生的黑中介买卖并不奇怪。成为头目的子墨渐渐地由愧疚不安变得心安理得。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任何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全力把它做好。这是子墨的性格,也是它做事的原则。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每做一件事情都要运筹帷幄,都想着做大做强。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他既然已经加入了器官买卖的中介,就没有退缩的理由。尽管这个团伙会被人们不耻,他却依然把其看成是一个团队来打造、来运作。他说,家有家规、行有行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想使团队在行业内迅速崛起,就要有独具特色的管理体制。于是,他起草制定了相关的管理制度及若干规定,并且充分体现出了人性化管理,在团内喊出了“以人为本 追求卓越”的所谓管理理念。
他规定,凡是来他基地的供体,最终卖不卖器官完全自愿,不愿卖的可以随时走人,不再索回在基地期间的生活费用;找不到买方等不下去要走的,也允许打道回府;一个月之内给供体5天的休假,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一下,来回路费一律由基地负责……这真是应了那句话,无论黑道白道,都有说道,无论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便是好猫。如果这也算个行业的话,那么真的是三百六十行,行行都可以出状元。而入了哪行方知哪行的竞争之残酷激烈,在这个看似惨无人道的组织中,子墨硬是用他的温情与世故,使团队迅速壮大,一年不到便把供体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了一百多人,做成了近20单生意,成了圈里的龙头老大。为了求得利益最大化,他们还把业务范围扩展到以旅游名义来中国买*体器人官**的沙特、以色列、韩国、美国、日本等外国人员的身上。
在矛盾又得意的心境中,子墨深深地体会着什么叫“欲壑难填”,什么叫“丧尽天良以满足欲望”。他甚至会万分感慨,无论社会怎么进步,人类如何进化,人身上还是会印着*兽禽**的烙印。无论什么时候,挣钱都是有瘾的。子墨本来打算筹够给伊一看病的钱,找好给伊一提供肾源的“供体”,他就立马撤出不干。
最初,子墨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为了爱而去做这一切,完全是被逼无奈,情有可原。遗憾的是,在他准备带着他的战果去看伊一时,还从来没想过要激流勇退。尽管在夜深人静时,他的良心也会与灵魂激烈对决。
直到子墨真正来到伊一身边,望着伊一那纯净的眸子,感受着她那透明的心灵,特别是了解到她为何死也不接受弟弟捐肾的真正原因,他更加羞愧难当。
当子墨听到伊一不接受他的钱,不实施手术的决心,当他体会伊一由于担心或者心灵感应般的梦魇,当他联想到一个个供体背后所牵涉的家庭成员……他的意志土崩瓦解,他的良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他无颜面对善良纯真的伊一。
凭着对伊一的了解,子墨知道,尽管他为伊一做了那么多,伊一重新活过来的一天,也必将是他们恩断义绝的一天。
或者说,伊一离去的那一刻,必将是他永远无法赎罪的时刻。他心内凄惶,从未有过的悲凉,无法自制,只能逃离。
……
@舍知堂按:本长篇成稿于2010年,文本非常稚嫩,也有很多遗憾,但也无意义再做修改。其间由于种种原因,2018年才得以别的书名实体常规出版,出版社为了营销创收,贴得到处都是,但全是付费阅读,乱象丛生,烦不胜烦……出于对本平台的信任,我犹豫再三,决定在这里连载未删减的原版(而不是别的平台虚张声势的所谓未删减版),以证版权。同时也为感兴趣的读者,提供一个免费阅读空间。当然,不喜欢读的高手请你潇洒飘过……码字不易,我愿与你相互温暖与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