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美术馆陈列的列维尔肖像油画。
走在波士顿“自由之路”上，银匠列维尔的名字随处可见。
波士顿是美国独立战争发祥地，自然会涌现一批开国元勋。若论中国古代传统，功臣是要加官晋爵的，唐太宗李世民多作一笔，在凌烟阁里绘功臣画像以示表彰，成为昔日美谈。降至明太祖朱元璋，身边多凤阳人；在清朝*反造**的洪秀全，麾下多金田将士。不管结局如何，这些人在盛时差不多都拜官封侯，功名风光了一把。而美国建国之时，开国元勋名录上的波士顿人，有多少都封了官爵？
有，但比例不算很大。相反，一个似乎应该名列元勋表的人，却远离了对“功名”的追求，投身实业，在身后留下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国者”。他就是列维尔 （Paul Revere）。著名美国历史学家布廷斯顿在他写的《美国人》一书中说，其实，他们是一个群体。
列维尔的名字无处不在
列克星敦纪念馆里，有列维尔的名字。在打响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第一枪之前几小时，是他拍马从波士顿赶来，通报英国正规军即将来袭。这个故事由诗人朗费罗写成长诗《列维尔骑马来》（Paul Revere’s Ride），名动一时，很长时期是美国小学课本中的范文。
列维尔骑马来。 (照片来自Wikimedia Commons)
波士顿美术馆中有列维尔的油画肖像。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形象，左手握银质茶壶，可以说明他本人是个银匠；茶壶则表现波士顿反抗殖民统治的初期目标——反对征收“茶叶税”，由此形成争取自由的组织“茶*党**”。“茶*党**”很快发展成为更为严密的政治组织“自由之子”。列维尔就是其中的积极活动分子，而且在武装斗争临近时成为“自由之子”社团的情报俱乐部负责人。他获取了关键信息：1775年4月19日，英军正规军将奔袭反抗者大本营康科德村，夺取那里囤积的*器武**。
老北教堂挂出两个灯笼
宽阔的查尔斯河南岸、波士顿老城区的“老北教堂”，如今是印刻列维尔功勋的重要名胜遗址。这座教堂在当年曾是波士顿最高的建筑，几十里外都可以看到教堂尖顶。4月18日晚，列维尔吩咐情报人员，如果得知英军从河流宽阔处乘船渡过，取近道奔袭，他们要在入夜后在教堂尖顶点亮两盏灯笼；如果只打出一盏灯笼，则表示英军将绕道在河流窄处渡河。这个信息对于反抗者应对英军来袭十分重要。
波士顿老北教堂的北面。
列维尔本人借来一匹马，早早来到大河北岸等待。
入夜了，老北教堂尖顶下方突然亮起了两盏灯笼。身在北岸的列维尔立即飞身上马，向西北狂奔，先到列克星敦，接着去康科德报信。有了他的通报，继有列克星敦草坪上打响的与英军冲突第一枪。
如今，这个教堂还在使用，接待一批又一批观光者。观光者可以坐在互为分隔的车厢式双人座位上听取志愿者的介绍。由于坐处封闭性强，又由于要尽力听懂英语解说，笔者将手机遗忘在座位上，走出教堂15分钟后一拍裤袋发现。待疾步赶回，手机已由下一拨某游人拾到，交给大门口的值班志愿者了。
老北教堂的南门外，高高的石基上矗立着高大的青铜雕像，正是列维尔骑*报马**信的形象，也游人喜欢留影的地方。
普通的老房子——列维尔故居
出老北教堂向南约500米，仍是波士顿老城区，保留着古老的建筑风格。列维尔的故居保存良好，是一座1680就建造的老房子，需要购票参观。屋内陈设表现17世纪后半叶的波士顿市民生活场景。
列维尔故居，游人络绎不绝。
1770年，列维尔年以213英镑6先令8便士的抵押*款贷**购得此房。1775年4月18日晚上，40岁的列维尔就在这所房子里出发，前往大河北岸确认情报后，骑马奔出。
当年，这座房子里非常拥挤。列维尔有前后两任妻子，各为他生了8个孩子，列维尔的母亲也生活在这里。为了这个大家族的生计，有家传手艺的列维尔以制作银器为生，同时积极参加了抵抗运动。
独立战争爆发后，列维尔投身军旅，成为一名炮兵军官，参加镇守波士顿的战斗。独立战争开战4年后，主要战场南移，炮兵军官列维尔判定英军大势已去，胜利必归华盛顿将军，而自己并非长于军事，于是解甲“归工”。
回到波士顿后，列维尔很少亲手制做银器了，而是投资兴办了一家铸造厂，生产五金用品，特别是发展起铜皮生产——他生产的铜皮大量用于包裹军舰船体，订单兴旺。再后来，他参与兴办保险公司，组织波士顿健康协会，他甚至练出了一手制作假牙的本事。
他继续关心国家政治，他和大陆会议主席、《独立宣言》的第一签字人亚当·汉考克一起，主持了马萨诸塞州政府大楼的开工仪式。
“爱国者”是列维尔的称号
84岁时，列维尔去世，安葬在距离州议会和政府大楼不远处的墓地里，墓碑很普通，不足半人高，墓碑正面刻写：“保罗·内维尔，1734年生于波士顿，卒于1818年。”
距离麻省议会和政府大楼不远处的列维尔墓
我和一队游人一起来到他的墓前，导游先生介绍：“他是一个爱国者”，然后简述他的生平。
这样一个人没有因为革命时期的赫然功勋拜官封侯，也就没有功臣待遇。他将热情和兴趣投放在兴办实业和建设城市上。类似列维尔这样的人，当时还有一批，可称“一个群体”。曾任美国国家图书馆馆长的布廷斯顿著有3卷本《美国人》（The Americans）一书，在其第2卷《建国历程》(The National Experience)中设专章《实业家代表着美国体制》，来讨论这个现象。他提出这个命题说：“他们的事业和理想是美国人对社会理想的一种象征，因为他们是发展时期朝气蓬勃的美国城市居民生活方式所产生和培养起来的。”
在革命胜利后，官员少一些，实业家多一些，实现手工作坊向现代工业的转变，这是新英格兰新大陆胜出于母国英国的地方。列维尔正是这个大潮流的代表，以“爱国者”来称呼他，应该是他所追求和所珍惜的。
（2016年6月12日拟稿于波士顿，7月5日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