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在大唐三百年的帝国之躯上,“安史之乱”是一把刺在其腰眼上的利刃,长达七年的创口,最终令河晏风清的唐王朝元气大伤,不复盛唐气象。
当然要提到安禄山,这个突厥族的后裔,有着与生俱来的勇武基因,也兼具狡黠诡谲的秉性。在唐朝严格按任职年限任官的体制下,安禄山的飞黄腾达绝对是一个特例:30岁从军,40岁出任卢州节度使,到了49岁,更身兼平卢河北转运使,管内度支、营田、采访处置使,安禄山的晋升之路可谓顺风顺水。这位突厥悍将的擢升自然离不开其骁勇的武功,据说他通晓边境九族语言,彼时契丹族时常进犯河北,安禄山常常一马当先,屡建战功,被唐玄宗视为安边长城。在沙场的烈烈大风之中,安禄山手提降将的头颅,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长安。

安禄山像
安禄山真正走进唐玄宗的视线,还是因其令人肉麻的阿谀逢迎之能。天宝二载(743)正月,一身征尘的安禄山被召入朝,为了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向玄宗编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谎言,他说去岁营州大旱,虫灾泛滥,蚕食于苗,于是他便焚香祈愿道:若事君不忠,甘愿虫食其心,若不负神祗,愿使虫散。结果焚香未毕,空中便来了一群红头黑鸟,将所有虫子啄食殆尽。这本是一个听来就不可信的谎言,可是一经安禄山绘声绘色的讲述,玄宗却信以为真,为褒奖其忠心,很快就让他兼任了范阳节度使;还有一则佚闻也可佐证安之为人,史载安禄山身形肥大,腹垂过膝,“马必能盈五驰者乃胜载”,他的坐骑一定要在马鞍前再特置一小鞍以承其腹,玄宗见他如此肥胖,便笑问其腹中何物,安禄山的回答完全在点上:“更无余物,正有赤心耳!”没有哪个皇帝不受用这番表忠心之辞,安禄山的油嘴滑舌换来的是当朝天子的笑声和一路亨通的官运,天宝十载(751),玄宗命人在长安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新宅,敕令“但穷壮丽,不限财力”,厨厩之物也都用金银装饰,其奢侈华丽,“虽宫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安禄山进入新宅时,玄宗还特意停止了击毬游戏,命诸宰相前来贺乔迁之喜,荣宠可见一斑。

影视剧中的安禄山
说到安禄山的巧言令色,不能不提到他与杨贵妃怪异的“母子”关系。见到杨贵妃宠冠后宫,安禄山可谓做足了这位“枕边风”的功课,他虽比其大了十八岁,却甘心做了杨贵妃的养儿,侍奉杨贵妃如同生母一般,有时甚至在宫中与其相对而食,通宵达旦。安禄山对杨贵妃极尽谗媚之能,对太子却视若无物,见而不拜,玄宗怪而问之,安禄山道“臣番人,不识朝仪,不知太子是何官。”当玄宗解释说太子是储君,安禄山马上道:“臣愚,比者只知陛下,不知太子,臣今当万死。”当故作糊涂自降辈份的安禄山在唐宫左右逢源,已经没有人怀疑这个卑微猥琐得有些过头的胖子会做大逆不道的事来。
而安禄山的野心却在急遽地膨胀,当朝中权相李林甫病死,安禄山已经将自己视为唐廷最有力的争权者,随着外戚杨国忠借着杨贵妃扶摇直上,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已经急于找到爆发的出口。他一面招募*队军**培植*党**羽,一面着人制作了大量只有皇家才能用的绯紫袍、鱼袋,以备后用,并从罗、奚、契丹降者中选拔精壮武士八千余人,称为“曳罗河“(壮士之意),又蓄战马数万匹。天宝十载(755)十一月,在天寒地冻之时,安禄山悍然自范阳起兵,“步骑精锐,烟尘千里,鼓噪震地。”唐军久享太平,武备废驰,哪里见到这种阵势,纷纷望风瓦解,而安禄山叛军则长驱直入,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从范阳起兵到十二月十三日攻占进东都洛阳,仅用了三十五天时间,就控制了河北大部郡县,河南部分郡县也望风归降。当在洛阳称帝的安禄山将兵锋直指长安,唐玄宗和杨贵妃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昔日那个更像跳梁小丑式的人物,会觊觎李唐江山如此之久。

影视剧中的安禄山
接下来的情节无疑是唐史中最不堪的一章,就在潼关失守,安禄山叛军兵临长安之际,唐玄宗携杨贵妃和杨国忠仓惶向蜀中逃亡,而在这次逃亡的过程中,不仅杨国忠被哗变的军士砍下了头颅,玉肤凝脂的一代佳人杨贵妃也成为马嵬坡的落英,而来不及走避的长安王侯贵胄们的下场就更加悲惨,凡是杨国忠高力士*党一**及安禄山东平素所厌恶者皆被处死,“凡八十三人,或以铁棓揭其脑盖,流血满街”,接着又杀皇孙及郡、县主二十余人。此后,安禄山又命人在长安大肆搜刮,“铢两之物无不穷治,连引搜捕,支蔓无穷,民间骚然”彼时,“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李白《扶风豪士歌》)诺大个长安城,在野蛮的屠戳和疯狂的洗劫中,已经处处哀鸿遍野,体无完肤。
强势的安禄山如果不是死于一场篡轼阴谋,唐王朝的命运真有可能戛然而止。唐肃宗至德二年(757年),被立为储君的安禄山之子安庆绪听说自己的位置有可能被其异母弟安庆恩所代,遂先下手为强,暗通宠臣严庄和安禄山的贴身宦官李猪儿,将几近失明的安禄山刺杀于床榻之上。佩刀使终不离枕边的安禄山,在杀身之祸降临时,并没有找到可以自卫的*器武**,当内脏从切开的腹部汩汩而出,这个悍然挑起战乱的武人不会想到,自己的葬身之地竟是床榻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土坑。

安史之乱和藩镇割据形势图
安禄山虽死,但他所挑起的安史之乱还远未结束。当唐王朝最终平灭叛军,这个昔日繁盛的帝国已是满目疮痍,“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楱荆,豺狼所号。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旧唐书•郭子仪传》)。史载,昔日安禄山在邀宠时,常会为唐玄宗和杨贵妃跳上一段“胡旋舞”,安禄山虽然肥胖,却“其疾如风”,引得唐玄宗和杨贵妃啧啧称赞。其实,这更像一个黑色的谶示,安禄山,让一个帝国在毫无戒备的笑声中经历中了一场惨烈的风暴,而他本人最终也成为夹藏在史书中渐渐消隐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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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华,供职大连广播电视台,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大连民族大学客座教授,高级记者。多年来,寄食电视之余,一直诗心未泯,先后出版个人专著《唐诗密码》、《宋词密码》,《元曲密码》亦即将付梓,试图以三部曲形式,对中国传统文化精髓进行诗化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