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是向您索取,却不曾说谢谢您。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您不容易。每次离开总是装做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可是您已不在我身旁……
一层黄土,隔开了两个世界。
猛然听到这首歌,我的心脏蓦的疼痛起来。
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以及满目枝桠新绿,一种心痛在心中强烈轰鸣,一种喷薄于胸的思念连同来不及在父亲坟前倾泻的泪水一起潸然而下。
再也看不到您那慈祥的目光,佝偻的背影,再也没有机会听您教训我……是啊,一顿教训,对如今的我来说都是奢侈的,享受的。
父亲走后的无数个夜晚,我都会闭眼想象那个世界里,父亲会不会穿着朴素的劳动衣衫,亦如尘世躬耕在春天里;会不会遇到有人求诊问医,背着行医箱匆匆走过开满灿烂桃花的树下,和故去的亲人们用乡音打着招呼,每天忙得没有自己的时间……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侍候您、好好照顾您、好好孝顺您,父亲!十一年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接受您的离开。从未想过,全世界最坚实的臂膀,有一天也会如此脆弱地坍塌。父亲,回想您的一生,是艰辛的一生,苦涩的一生,也是平凡又伟大的一生。
随叫随到的父亲
农历1944年10月6日,父亲出生在许昌市襄城县汾陈乡北徐庄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父亲从小就很要强,十三四岁就开始当家作主。父亲本来有望外出发展,可是他最后选择了学医留在家乡,只为了方便照顾我的爷爷奶奶和姑姑、叔叔。
父亲留村后,曾在村里当过村支书、村长,但是他还有一个终身的职业——“赤脚医生”!他最喜欢别人尊称他一声:米大夫。
小时候,家在村西头,父亲的卫生室在村东头,为了方便,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父亲都住在卫生室。我最喜欢跟着父亲住在卫生室里,一是卫生室离学校近,二是可以在他忙碌的时候帮忙照看,打个下手,这也为以后我走上学医的道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晚上从来都没脱衣服睡过一个囫囵觉,就为了有病人来喊他时不耽误事。十里八村的乡亲,谁遇到个急病,只要别人来喊他,无论刮风下雨,白天黑夜,他二话不说背起医药箱就走了。从记事起,不知道多少次,看到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他脚步急促,却又稳健坚定,他像一座大山成了许多乡亲心中的守护者。
父亲经常半夜出门,凌晨三四点才回来,由于路上天黑,摔伤是常有的事,对此他丝毫不在意。有时家里人担心他,对他说:“这种情况能不去就不去了”。父亲当时答应得很好,但是一遇到有人求助看病,他就又忘了。
父亲有颗菩萨心肠,他不计报酬,不计时间,有叫必到,有求必应,有难必帮。记得有一次,父亲一晚上被叫走了六次,回来后疲惫的他倒头就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充满干劲儿地起来忙农活。很多次正在他干活儿时,有人来喊父亲去看病。父亲总是二话不说,扔下农活儿就走了。在他眼里,病人的安危和生命,超越一切。
不仅如此,每个病人在他眼里都是亲人,遇到重病人,父亲亲自带着他们去许昌、郑州、平顶山来回跑着转诊,这一路奔波又是搭药又是搭路费,但是我从来没见父亲抱怨过。
多年的行医,让父亲在附近的村庄有不错的人缘,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他。碰到的时候,不论老人还是小孩,大家都会热情地嘘寒问暖或向他打招呼,此时的父亲,会完全忘记了劳累而露出愉快的笑容,他的无私、奉献像温暖的细流,浸润到每到父老乡亲的心里,别人一个善意的问候和笑容,就让他感到无比满足,对自己的付出无怨无悔。
父亲,每每忆起深夜你外出看病的背影,都令我动容、惭愧,您的身形日渐瘦弱,但您的胸怀和精神日渐伟岸,成为指引我一生努力奋斗的方向。我感恩,您的言传身教,让我成为了一个真诚、有担当的人。
没见过存折的父亲
村里、诊室、地里,这本来就已经让父亲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但是他依旧很操心家里的一切。爷爷、奶奶、姑姑,加上我们姐弟四人的生活起居,都是父亲在打点。父亲不舍得我们受苦,借钱、借粮食送我们姐弟四人去上学,只希望我们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父亲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每天早上5点多就起床,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去地里干活,七口人11亩地,大都是父亲一个人在忙。
其实有时候我们姐弟四人心里是埋怨母亲的,因为母亲年轻时多病,也不能帮助父亲分担许多家里的活,如果母亲身体好能承担一些,或许父亲就不会这么累,也不会走的那么早。父亲很宠爱我的母亲,即便知道我们有怨言,但不允许我们抱怨。一直教育我们要和睦,照顾好母亲。
记得母亲每次回娘家,父亲都会骑车先到镇上买东西,然后再回来接着母亲骑上十几里地送她回娘家。母亲娘家有任何事情,跑得最快的永远是父亲,为此,父亲在母亲娘家人心目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连带着母亲的地位都上升了不少。
弟弟14岁那年得了强直性脊柱炎,父亲经常带他穿梭在各个医院,为了给弟弟治病,父亲前前后后花了不下20万元。后来弟弟也子承父业,走上了学医的道路。1990年,我当兵期间要去张家口学习,父亲卖红薯干挣了600元钱,给我和哥哥各寄了300钱;2003年大姑生病需要做手术,父亲还给大姑了1000元钱,有1元、2元、5元、10元……这些钱都是父亲辛辛苦苦挣的钱,但是得知大姑急需钱时,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我的孩子有病,父亲又拿来了2000元钱;哥哥在上海工作,父亲得知他过的并不太好,还时常给哥哥寄钱。
父亲一生没有见过存折长啥样,也存不住钱,因为花钱的地方太多,牵挂的人太多。
父亲是世界上最严肃的那个人,也是最孤独的那个人,磨出老茧的肩膀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家庭的幸福,为妻儿撑起了一片天;守护着家的安宁。可是,无论生活多苦,不善于表露自己的情感父亲,却总是笑对人生,他的的爱温暖而苍凉,博大而宽广。
爱看书的父亲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在我的印象中,只是小学毕业的父亲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除了读书。父亲收藏了很多书,碰见喜欢的书也会买,只要有空闲时间,父亲都会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书。父亲经常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慢慢地我也喜欢上了看书。
记得我当兵转业回家时,别人都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什么的,只有我带了两麻袋书,父亲看见书很高兴。我最崇拜父亲的一点就是但凡他看过的书,都会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父亲的眼中,有书为伴是他生活的常态,是生命最美好的习惯。在他的手头、桌头、床头,总有悦心的书陪伴,他的生命一天天在书香的濡染中,变得愈加醇厚。
因为有书相伴,父亲一生豁达、睿智,面对命运无常的从容自得。
父亲的诊室里挂满了地图,世界地图、中国地图、河南地图、襄县地图……每次出差到一座城市,我就会买一份地图给父亲带回来,每次收到地图都是父亲最开心的时候。
地图上每座城市的旅游景点,父亲都了若指掌,说得头头是道,就像自己亲身前往过一般。事实上,父亲一生最爱游山玩水,很想出去到处转转,可是家里又离不开他,他也放心不下家里的一切。直到2006年,父亲被查出胰腺癌,我才与哥哥一起带父亲母亲去上海、北京转了一圈,那也是父亲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
一生为乡亲看病解难,操劳一生的父亲,没有好好享受到生活和儿女的回馈,却遭遇到命运的不幸。可是,在自己患上恶疾之时,他却是如此的泰然处之,不增加儿女的负担,不埋怨命运的多舛,他默默地承受着生命的每次不公,却从不抱怨。
突然患病的父亲
2006年春节,在年三十的晚上,我与父亲在他的诊室长谈至午夜,我们聊了很多。那时父亲曾畅想自己能在干十年,就可以帮助我弟弟把他那个还没出生的儿子养大,我对父亲说这肯定没问题,因为父亲当时只有62岁。
2006年6月我接到父亲从家里打来的电话,说上腹痛发烧经过治疗不见好转,我告诉父亲赶快来平顶山。父亲上午到我就赶快带他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检查,中午CT结果出来,医生的话一下把我震惊了----高度怀疑胰腺癌。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啥叫天昏地暗,强忍着泪水带父亲去市第二人民医院做了进一步的检查,结果确诊胰腺癌。
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马不停蹄的带着父亲去省人民医院、省肿瘤医院,面对医生一个个确诊报告,接受这个事实的同时我放声痛哭,我不知该怎么办,不知该咋样面对父亲,不知该怎么告知劝慰父亲。回到父亲的病床前,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神,父亲是一名医生,走进这个医院的那一刻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病情严重,只是一向坚强的父亲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父亲的眼睛告诉我,他有太多的放不下,我的爷爷、奶奶、母亲、哥哥、姐姐、弟弟及身边的亲人都是他的牵挂。因为胰腺癌的严重性,我征询了许多专家,对父亲只能保守治疗。
然而,农历2006年11月10日12时30分,我伟大的父亲、一个无比坚强、积劳成疾的父亲停止了呼吸,离我们而去,父亲的一生永远定格在了62岁,有太多地方他还没去过,有太多话还想对他说。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多么懊恼没有多多陪伴您、照顾您!
父亲去世以来,他的音容笑貌,他的魁伟身材,经常地浮现在我脑海中。时常,回忆侵袭,眼眶湿润;时常,梦中惊醒,泪湿枕巾……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好希望,在某个时刻,父亲又能出现在我面前,多多教诲几句,多多训诫几声,跟我聊聊天,跟我说说话。
父亲,您虽离儿故去,但您永远活在儿女们心中,永远是我们的榜样,您放心吧,儿女们都过得很好!
父亲,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要做您的儿子,让您少一些风雨中的奔波操劳,多感受一些幸福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