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绣球的花语是希望。
一只拳头大的白绣球花,在她的案边绽放着,泡在混有蓝墨水的小玻璃瓶内,再过半个小时,那白绣球就会蒙上一层淡淡的蓝雾。
教她玩这个游戏的人是老利。
那人如今就出现在她的眼前,遥遥地站在离她50米开外的地方。那件灰色的双排扣西装是老利最常见的装束,老利曾经悄悄的,在她耳边告诉她:
“我有个外号叫大灰狼!专门吃小红帽哦!”
不过,此时的大灰狼,却不是那个喃喃细语的情郎了。
此时,他是一个敦厚的父亲,一个体贴的丈夫。在老利身边,是他的妻子。利夫人一身初春的白色小香风套装,颈间是一条鹅黄色的丝巾,在风中飘洒。老利的眼睛望着远处,也就是她的这个方向。但是她明白,老利寻找的不是自己……
老利寻找的是她的学生。那个活蹦乱跳的如小猴子一般的男孩儿。男孩儿很快也看到了爸爸,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拽起自己的双肩背,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了。
小男孩用脑袋重重的撞了一下父亲的胸口,随后嬉笑起来。小孩子还是顽皮,毕竟他才上五年级呀!助理走过来打开汽车门,一家三口便陆续上了车。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载着他们,载着这所有的影像,缓缓地拐弯,驶入了主道。
从插上那朵白色的绣球花,到老利的身影消失在晚高峰的街景中,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功夫吧。想来那朵纯白绣球已经变成了月白。
月白是淡淡的蓝,是月亮洒在心房里的影子,穿过云层,穿过雾霾,她的心房从来就没有被打开过,直到老利,这个40多岁的男人,傲慢无礼地推门闯入。
可他只在那里呆了一个晚上。就走了!她和老利的关系,始于一个非常严肃的进程:班主任找落后生的家长谈话。
在一个深秋的午后。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穿着灰色西装的老利,走了进来,他高大儒雅,阳光明媚。
如一束光照亮了片场。
老利是那种非常招女人喜欢的男人。女人喜欢他的原因很肤浅,也很显而易见!
他长得很有气质。像小卢这样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不太愿意平铺直叙的去言说,一个男人很帅。只能用“有气质”,这三个字来代替。
这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多,比如社会地位,比如学识修养,当然还得有一副漂亮的皮相……
作为这所北京著名的小学里的班主任,她见过很多优质爸爸。
是的,女老师们在背地里悄悄地,给有些同学的爸爸起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他们有教养,有地位,有耀眼的学历背景。但在老师面前都非常谦逊热情。有一位女老师曾经对小卢说:
“越是这样的男人,越注重孩子的教育,你能够在这样的小学里教书,是一件幸事,因为可以接触到许多高层次的家长。”
说这话的女老师,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提醒小卢,拓展自己的人脉,通过这些优质家长的帮助,寻找到自己的优质丈夫。
然后把优质爸爸的传统,在自己的家庭里复制一下。也就是说给自己的未来的孩子,找一个非常可靠的依托人。
但实际上,很多未婚的女老师又在私下里感叹,这条路是非常难走的。许多东西你看不到,摸不着,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这不单单指空气,也指那如通天梯一般的阶层。
小卢是个平凡的女孩,出生在河南的一个产煤小城里。父亲在矿上工作,母亲在家操持家务。
自幼,她最常见到的,便是父母的争吵。为了钱,为了一点点资源,一块饼干,一块布料,甚至只是一双新鞋。
在这里,资源永远是匮乏的,匮乏的资源会让人变丑!
的确如此,不光是指穿不上漂亮的衣服,也是指那份捉襟见肘,会让人性一丝不挂的出现在每一个孩子面前,不加修饰,不加涂抹。
有钱人家的孩子受到的可能是精神上的冷遇,而像她这种家庭,父母的偏心则会体现在一个肉菜,一瓶汽水上,那么赤裸裸,那么明晃晃。
父亲可以吃最好的饭,而母亲却要经常被呵斥,因为父亲工作,母亲在家。弟弟可以享受新衣服,而小卢只能穿姐姐剩下来的旧衣,旧鞋。那些也不知是从哪个亲戚那里,捡来的淘汰货。
在那个屹立着工厂的小镇子里,小卢是街上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她个子不高,面目苍白,穿的灰溜溜的,像个小老鼠。
小卢是来自顾长卫电影里的小镇文艺青年。既骄傲又倔强,但这仅仅局限在她的心理层面。因为在现实中,她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除了学习。
自幼聪慧的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异于常人。那就是她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在学业上的长处,使她能够获得更多的关注,可这关注却不包括父母亲人。
用他爷爷的话说:“咱家就出了一个念书的种子,还是个女娃,真可惜,要是我大孙子学习成绩这么好,那就中了!”
这话传到小卢耳朵里,非常伤心。难道自己学习成绩好也是个错吗?倔强的小女孩儿抿着嘴,扬着头,在那里认真的听老师讲课,她一定要冲击高考,她要从这里插翅而飞,因为这个小镇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包括家庭,包括亲人。
有的人天生长于美貌,有的人天生长于才华,而小卢长于考试念书!
“你这么会念书,长大了,做什么呢?”
妈妈曾经这样问她,她也不知道,于是妈妈歪着头想了想,说:
“你以后当老师吧。俺瞅老师这行业挺好,受人尊重,不像俺。”后半句,妈妈没有说,不过小卢明白妈妈的意思,不像她一辈子在这个家里忙碌,却被所有人忽视,瞧不起。
小卢问老师,中国最好的师范院校是哪儿?老师告诉她是:北京师范大学。
那北师大最高的学位是什么?
是博士!
28岁那年,小卢把这两项荣誉揽于囊中,她真成了一名北师大的博士。
毕业之后,小卢被如愿的分到了北京一所非常优秀的小学里,同学们都很羡慕她。包括她的高中同学。有好几个相熟的女孩,都学的是师范。
她们都对小卢说:
“你知道吗?在北京的重点学校里,高级教师的名额特别多,特级教师也有!哎呀,我们这评个中级就难死了,可你们那儿听说到点儿就能评上。”
其实也并不是这么容易,小卢在业务上奋勇争先,从来不肯落后。因为她知道这里的同事个个都很优秀,从最早的公开课到后来的创新课,小卢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攀爬。如同上学时一样不敢懈怠。
30出头的她,就评上了中级职称,这时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刚歇了一口,还没多少时间,另一个赛道又铺开了。小卢豁然回首,才发现自己已经32岁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大龄剩女,她又被人鄙视了。
有一年冬天,她想回家过年。可妈妈却支支吾吾的婉拒了,原因是爸爸不太想在新年时看到她。因为小卢如今成了家里的耻辱,30多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在亲友圈子里成了一个笑话。
“读到博士又怎么样?还不是读傻了,连嫁都嫁不出去,我闺女那二娃都已经快上学了!我姑爷也特能挣!”
一个姑妈这样直言不讳的对小卢的母亲挑衅。这话让这位家庭妇女无言以对。
妈妈也觉得,女儿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没有婚姻都是一种失败的表现,更何况她也没挣来大钱。
即便是在这所著名的小学里,小卢的收入也并不高,虽说加上班主任费,每月能勉强到两万。但在北京要租房,要买些像样的衣服,要支出日常,所以她往家里寄的钱并不多。
小卢是个学习型的人,理论上的知识她都懂。
婚姻,已经不再是女性的一切了。她热衷于参加各种前卫的关于女权的讨论,无论是心理学方面的,还是社会学方面的。小卢像一个勇敢的堂吉柯德,拎着自己那用尽半生拼搏努力,才换来的长矛,开始向世俗,这个大风车进发。
她要和风车决一死战!
单位有许多人热衷于给女老师介绍对象,但不包括小卢。因为小卢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战斗型的气质。她总是挺着胸,梳着短短的直发,眼睛很明亮,微微的昂着头,向是要准备战斗似的……
有人在背地里说小卢长得愣,还有人说她傲,拒人千里之外,
即便是见过几个异性,小卢也明白他们不喜欢自己。
有一个男生非常认真的说:“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老师,随时要纠正我错误的老师,可能你身上刚性的部分太多了,太理性了。”
哦,对了,所有的人都说小卢理性。
相亲在小卢看来,就像是把商品放在货架上供人挑选,而自由恋爱在她身上也从未发生过,因为她一直把专注力全都放在学习上。小卢知道,向她这样的女孩,要想靠读书出头,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和男人在一起,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结婚吗?
结婚就是要创办一个最小的社会单位,这个单位在内部实行共产主义,共用一切资源,所以我不能找,比我条件差的人。
可那些条件好的男人,又对小卢的女性特质不满,就这样,交易一直没有达成。
33岁之后,小卢逐渐的认清了这一切的本质,于是她决定拒绝婚姻,永生单身。
对于拒绝结婚,小卢拥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逻辑体系,和理论基础。这就是一身盔甲,她成天顶盔冠甲的出来进去,觉得自己很安全。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强敌,那就是老利。
起因是因为老利儿子淘气的事儿。可能是孩子的妈妈实在是束手无策了。于是这位上市公司的高管老利,特地从上海飞到北京,找老师负荆请罪。
他一上来就言称,自己工作太忙了,忽视了对孩子的教育,平时和孩子的沟通也比较少,而且他们家孩子还比较多动。
和许多家长不同,老利是那种在老师面前诚恳暴露自己和自己孩子缺点的人。这倒让小卢没什么可说的了。她用官样文章和老利谈了半天,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之间,外面的天黑了,飘起了细雨。
“卢老师,坐我的车走吧,我送你,外面下雨了。”
老利和她肩并肩的走出教学楼,随手从助理那里接过了一把大伞,砰的撑了起来……
小卢一直觉得老利像个魔术师,他都不知道老利的助理,是什么时候进入学校的。要知道,陌生人是很难进入校园内的。
而那把伞,是什么时候恰如其分的出现在自己头顶上的,她也不知道。
老利似乎是一个有魔法的人,他会把这一切安排的非常妥帖,而且动作连贯丝滑,仿佛所有的这些巧遇,都是上天注定的,都是了无痕迹的。
在微黑的秋夜里,在细雨绵绵的大伞下,小卢闻到了老利身上那一阵阵冷香。
白檀木,枯玫瑰,苦芸香……各种各样的东方香料,如白沙混水一般,把小卢的身体紧紧封住,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了,不知为何,小卢觉得胸部隐隐作痛,仿佛被埋在了沙子之中,而埋他的人,就是老利!
有的感情需要层层累加,细熬慢煮,可有的感情就在一瞬之间,突然博发。35岁那年的秋夜,她懵懵懂懂的上了老利的汽车。
车里依然是和他身上一样的冷香。冰冷的真皮座椅后边,是一只精巧的丝绒垫子。老利顺手把它放在了小卢的腰间,随后从车里的小冰箱里,为她拿出一支依云矿泉水,放到唇边,小卢惊异地发现这水是温的。
从冰箱里怎么拿出温水?老利是个魔术师。他永远会给你变成鸽子。
这一晚,他们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小卢只记得刚刚走入餐厅的时候,一阵燥热向他袭来。老利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交给了侍者,然后轻柔地对她说:
“你喜欢什么酒,我们看看酒单。”
随后,老利转过头和一位餐厅经理打了一下招呼,显然这是认识他的人,他可能是这里的常客
什么酒?
什么菜?
小卢全不知了。
老利在说什么,她也都不得知晓,味觉也好,听觉也罢,全都封闭了。她只是目眩神迷的坐在这水晶灯照耀的小空间里,
包间里的温度越升越高,她觉得自己的脸都通红了,那样子一定很囧吧!自己的发型也很潦草,一支一支的在影子里,活像个稻草人
再吃一份浓汤的时候,小卢觉得唇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粘着,老利望着她,微微地眨了眨那细长的眼睛,然后抿着嘴轻轻一笑,对她说:
“别动!”
随后一个冰凉的手指滑到了她的唇边,
“你的脸真热,小姑娘。”
在这一刻,她的脸一定很热,一定红的比玻璃杯里的酒还要光润,还要醇熟。
啊,老利叫了她那三个字“小姑娘”,而不是一直的卢老师。
她还是个小姑娘吗?是啊。用中国传统的话说,35岁的她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姑娘呢!可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呀!
圣诞节的时候,老利又约她了。
那是一个很突然的电话响起了,正巧她在办公室。接听起来,熟悉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了:“小姑娘,还记得我吗?你有时间吗?快过圣诞节了,和我一起吃个饭吧!”
这次和上次不同了。老利提前让助理给她送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天哪,她穿上身的时候才发现,这正合自己的尺寸。淳朴的小城姑娘,此时也能够敏感的意识到,老利是花丛老手了。
他非常了解女人的每一个构造。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吃饭意味着什么呢,我和他又能有什么样的结果呢。明摆着他的小儿子都那么大了!
那件红色的小礼服,挂在她的床边已经一周了,她也足足思量了七天,但她还是决定豁出去了,不就是一顿饭吗?
“干嘛那么胆小?我是成年人呀!我是成年人!”
她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打着气,然后英勇的赴了这个局。
“你当下单身吗?”老利一边往牛排上拧玫瑰盐,一边轻巧地问她。
老利很巧妙的避免了小卢的尴尬。
这种问题提的很有分寸,也就是说,他首先把小卢设定为一个很受欢迎的女士,此时不过是空窗期。小卢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老利在席间问她:
“不考虑交男朋友,或者是组成家庭吗?”
但这句话还是刺痛了小卢。
她觉得从自己家那些穿着粗鄙的大姑大姨口中,也提出过类似的提问,而此时,坐在她对面的,可是有留英背景的老利呀!
于是小卢想了想,认真的说:
“我一个人生活的很好,我不想让别人打扰我,更不想去伺候男人,去面对什么复杂的家庭关系,去迁就别人,去……”
老厉这回没等她说完,便从脸上流淌出了一种略带嘲讽的微笑:
“小姑娘,男人是用来享受的!你怎么不说,我愿意享受一下他们呢?”
这话一出,让听着诧异。违和感十足!
就如同把昂贵的雀舌绿茶,倒入了一个粗陶罐里,这根本就不配套呀!
老利的两性观念,似乎来自于十九世纪的英国浪漫小说,而小卢对婚姻的认知,来自于中国豫北的农村,就像是嫩绿的蒙山雀舌倒入了粗瓷大罐,真的不配套呀。
“你这个样子很可爱哦!
不不。
我喜欢短发的女孩。清水出芙蓉。
你红脸的时候让人觉得非常娇羞。你知道吗?当下有许多的女孩是不会红脸的,因为她们涂了太厚的粉底,也有了太多的经历。”
老利的话,像是在呢喃自语。说给他自己听。
温暖的熏风,轻轻地吹在冰盔铁甲的小卢身上,慢慢的把她那一身刚硬的外壳融化了,也为她带来了一阵阵微许的眩晕……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老利和她一起出门。走到一个长长的木走廊上,老利的手慢慢的来到了她的腰间,随后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对她说:
“你有男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送给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小卢愣愣的望着他。
老利微微的一笑,突然,他转过头来,停下脚步,把眼睛直直的射向小卢,然后严肃的,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等你过三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吧!”
在这一天之后,小卢就出现了很多生理性的病变。她的心脏总是时跳时停,有时像是一块大石压在上面,有时又像是壮士击鼓,咚咚不停,她的脸也会随时潮红,后颈部僵硬……不知怎的。
就连坐在她对面的老师都看出来了:“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小卢只好用一个比较熟悉的医学名词,为自己的窘态挡了架。
可在无数个夜晚里,她反复辗转着,反复煎熬着。但,最后终是指向那个结果,那条引诱她的红丝绒裙子,就挂在床前,她想走出这一步,她想做个真正的女人。她喝出去了!
像是以往,修满某个学分一样。是啊,36岁了,错过了这一次,可能今生也不会绽放了!
小卢用自己20年的学术背景,换来了一个理性的决定。那就是:*翻推**自己以往的理性。
她悄悄的在网上搜寻化妆课程,悄悄的减肥,悄悄的用润肤乳开始给全身的肌肤都做了美白。
这副躯体如今还是新鲜尚可,但以接近尾声。
小卢知道,她的前颈部,开始有一些细纹了。去年,为了发那篇论文,她熬了将近半个月的夜。第一根白发爬上了她的耳后。这一切她都心知肚明,自己的花期将至了,绽放一回吧!
“如果你不喜欢北京,我们可以去别的城市约会,嗯?”
老利在电话里对她说。
小卢反反复复的敲定着行程,最后决定去北京周边的一个城市。
天津。
………………………………………
在原来英租界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小卢和老利十指相扣,双双对对的出现了。在这儿,小卢比较自然,原因是不会碰到熟人,她总觉得在自己生活的北京,犯下这个罪行,那太可怕了。
“欢迎您回来,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老利似乎是那种在全国各地都能落脚的乌鸦,他到底有多少个巢穴,小卢不想知道,因为像他这种男人,小卢也略有耳闻。
他们表面上是光鲜美满的家庭,其实背后,也有千疮百孔的内幕,很多精英爸爸都不只是一个感情标的,而老利显然属于多头作业。
客房经理和老利一边寒暄着,一边带他们走入了行政层,一个里外双层的套房,展示在小卢的面前。
穿白衣灰裙的服务小姐,把中间的花鸟屏风打开了……
啊。里面是一张洁白的大床,上面用绣球的花瓣拼成了双心,图案是双L,那是他们两个人姓氏的缩写。
当这一切浮华袭来的时候,小卢竭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她的*器武**就是她那20年的学术功底,这是她唯一可以和老利平起平坐的资本,她也是一个骄傲的博士。
小卢竭力让自己保持那脖子微扬的状态,起码在内心里要住着一只天鹅,她不能够像那些年轻的,没见识的女孩子一样,对这一切产生惊艳的表情。
于是,她就这么大义凛然的站在了那个人的面前。那男人比她高得多,一米八七的海拔让他得微微的弯下头,才能够碰到她的嘴唇。
“怎么在发抖呀?小姑娘,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其实在这句话响起的时候,小卢已经快窒息了。因为这真的是她的初吻。她还没有掌握正确的呼吸方式。
而接下来的,也将是她的首航。在这个雪白的大床上,她要完成一个全新的学位!
午后昏黄。
老厉把那蕾丝的被单轻轻的向上拉,向上拉,最后把他们两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橘色的灯光透过蕾丝洒在小卢的眼前,睁开眼是满目锦绣,闭上眼是一片仙境。
心中是狂野的大海,而眼前却是静静的山峦,老利那平静而温和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
“我的小姑娘,我带你坐过山车好不好?这是你第一次来游乐场玩吗?欢迎你进入欢乐谷。
今朝你我正当时。如果来早了,我还青春稚嫩。如果来晚了,我就有些焦黄颓败了。
我今年43岁,这是男人最好的时节。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飞行员,有一万小时的飞行经验,今天是你的初航,让我带你冲上云巅。
闭上眼。”
这些话小卢都记下了。
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就足够多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晶莹的宝石,被她珍藏在自己记忆的珠宝盒里,后半辈子,她就凭借着这一粒粒珠宝,度过余生了!
足够了!
就像此时,她远远的看着老利和他的夫人,和他的孩子在一起,但也不会走过去。她不会多走一步,她也不会再听到那温存的声音了。
因为他们相约不再联系了,
游乐场关门了,欢乐谷也好,过山车也罢,还有那银色的飞机以及穿着皮夹克的飞行员,都如海市蜃楼一般存在过,神女襄王之后,又消失在红日东升之时。
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这里有小卢的骄傲,也有老利的分寸。
成年人的游戏,重要的就是规则,大家都懂!
不过这场华丽梦也有碎片呀。
被小卢一一收藏起来了……
比如那条白锻床单,上面点着几朵红花。
还有那件红丝绒的裙子。哦,对了,还有当天晚上客厅里迎宾的插花,是白色绣球花,老利说:
“把纯白的绣球花放在墨水里,它就会变成淡月白色,小姑娘,不要做那洁白的花朵,你的人生应当有一点快乐,有一点色彩。”
是啊,那只纯白的绣球,如今己经被晕染了……
结尾的镜头。
这是北京西二环的一套公寓,晚上吃完饭之后,一位身材丰盈的中年少妇,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那个正在看电脑的丈夫说:
“诶,最近二猴子的老师对他特别上心,那天还主动说,要给他补课呢,我和她沟通起来态度也好多了。”
“嗯,是吗?这说明孩子进步了!”
穿着蓝缎家居服的老利,一边滑着屏幕上的报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了这样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