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简单的六个字道出了人之本性，那就是善。做善事无求回报，把善意永存心中，人生一世平淡走过，回首往事无怨无悔。因为，人的本性就是善的，所以，做善事不难，传善心也不难，而难的是一生一世都在做善事，都在传善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内心世界，每个人都有那份执着的坚守，而你的内心和你的坚守，除了你自己，也只有与你心灵相惜的人才能懂得。奶奶未必懂得自己父母的内心世界，却独独对外婆的内心和坚守感触良多，因为她与外婆的心灵相通啊！
善心老人
奶奶八岁时，三岁的弟弟因得天花，小小的生命早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流传着“走马看伤寒，回头看痘疹”的说法，意思是出天花（出痘）和“疹子”，不容易治疗，时时有变，花儿变得很快，有的孩子原本撑过了十二天，看似痊愈了，然而，个把时辰，痊愈的孩子可能立刻就变坏了，说死就死。当时，每逢出天花的年头，小孩成千上万的失去小生命。父母伤心痛苦不已，家家哭成一片。其他人也唉声叹气地感慨“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骨肉分。”
疾病缠身倒在路边孩子
奶奶的弟弟原本也是撑过了十二天，眼看着痊愈了，没想到就在第十二天的傍晚突然痘疮倒陷，还没来得及请大夫，小生命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最伤心的就是奶奶的外婆，一天天地看着小外孙长大，出天花的十二个日日夜夜又不敢离开半步，眼看着痊愈了，没想到上天并没有眷顾这位老人的心。小的还是走了，奶奶的外婆因过度悲伤一度精神失常，奶奶的母亲也因丧子之痛大哭不止。那时，八岁的奶奶由一个被人照顾的外孙女、女儿，瞬间变为了一个懂得照顾人的坚强的小女孩。一天两顿饭（当时一天两顿），八岁的奶奶虽然不懂得去做，但她早上十点，会向走街串巷吆喝卖小吃的小贩赊欠几个烧饼，下午四点，会去山东人在京师开的便宜坊赊欠饭菜。那个年代，赊欠并不是大惊小怪的事情，向走街串巷的小贩赊欠一次，他们会在赊欠之人家的外墙上画上一道横线。那道横线双方都懂，甚至其他过路的人也极懂得，因为他们的墙上一般也少不了。这也是没有文化的小贩最简单的记账方式。然而，这种记账方式却让现在的人大为诧异。他们似乎都有同一个疑问，那就是如果赊欠之人趁着小贩离开，私自把墙上的横杠擦掉几道呢？到结账的时候，没凭没据，不就可以向小贩少付钱吗。
小贩
就是这样一个细小的疑问，仿佛已经看出现在与过去的差别。如果，一个老人正巧向你讲了这种赊账的方式，现在的你会惊讶不已，而当你提出自己的疑问时，那位老人同样也会感到不可思议。你吃惊的自然是，要是私自擦掉了几道横杠，到时就可以……，而老人不可思议的是，你竟然能有这样的疑问。那时，在饭铺子、饭庄子、饭楼、饭阁、饭居，赊欠的账一般都是三节（春节、五月节即五端午，八月节，即八月十五）结账。即使赊欠的是走街串巷的小贩，也要月底才付清。一个月可能赊欠二十多次，也可能十多次，如果私下里擦掉一道两道的，小贩可能也不会记得或者装作若无其事，但对方的良心能过得去吗。看看那不论酷暑寒冬挎着或挑着不同时令小吃的小贩，听着那每天走街串巷熟悉的吆喝声，瞧着那每天从家门前走过的熟悉的面孔，谁又能忍心擦去那用颤抖的手画下的一道道横杠。小贩与街巷的住户早已成了熟人，熟到每一位“顾客”的口味，小贩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个年代就是这样，你绝不会擦去小贩用辛勤的汗水和响亮的吆喝声变换来的那一道道横杠，甚至你连擦去的念头也不会出现。
吆喝小贩
个人的修养，也可以阻止一个人去做愚蠢的事，而社会的大氛围，却可以防止大部分人出现邪恶的念头。富人讲究诚信，而穷人也不会缺少信任。小贩信任了八岁的奶奶，在奶奶家外墙上画下了一道道横杠，而奶奶绝不会出现擦去横杠的念头。奶奶唯一的念头就是外婆和母亲能尽快从痛苦中走出来。一个八岁的孩子肩太弱了，生活难以让她承担太久，时间一长，真的能被压垮。生活已经不再允许两个大人继续悲伤下去。因悲痛和自责，精神有些的失常的外婆很难一时从痛苦中走出来，奶奶的母亲把泪水努力地流进了心里，而眼中的泪水少了，这样她可以料理些许的家务。奶奶帮助母亲一边料理家务，一边照顾外婆。
奶奶的岁月
然而，娘俩心里还有一件忧心忡忡甚至恐惧的事情。那就是此事绝不能让远在东北奉军当参谋的父亲知道。奶奶知道，父亲的脾性，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他肯定不会绕过任何人，即使能绕过女儿和自己的妻子，也绝不会饶恕自己的岳母，奶奶的外婆。那时娘俩似乎形成了无言的默契，奶奶不会提起父亲，奶奶的母亲也不会说出丈夫，只是每月领取从东北寄来的钱。然而，谁都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但能瞒一天是一天吧！明知隐瞒的事情最终将会被揭穿，选择主动坦白，需要勇气，选择隐瞒，只能内心备受煎熬。奶奶与母亲选择隐瞒，宁愿提心吊胆，备受内心的折磨，因为她们知道坦白与隐瞒，最后的结果相差无几。女儿了解父亲，妻子更了解丈夫。娘俩就这样，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照顾着精神失常的外婆。聊以欣慰的是，外婆的精神渐渐恢复了，只是有时抱着奶奶喊弟弟的名字，这时，奶奶在外婆的怀里不敢动更不敢出声，轻微地喘着气，忍住眼泪。
姥姥
第二年，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对奉军甚至父亲来说，老大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身亡，而对于奶奶家来说，父亲回来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隐瞒的事情迟早会被揭穿，当回家的父亲知道三岁的儿子早在一年前就离开了，悲痛与怒气同时爆发，呵斥了奶奶与母亲后，又一气之下把外婆赶出了家门。因为，父亲认为弟弟的死全怪外婆，要是她能好好照顾，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然而，父亲无情地把外婆赶出家门，奶奶那时恨透了父亲。奶奶喊着要找外婆。然而，被父亲一顿呵斥与鞭打后，奶奶敢怒不敢言了。外婆被赶出家门后，心里更挂念着外孙女，于是老人家就偷偷地在女儿家附件租了一间小房子住下。只要女婿一出门，在不远处藏着的外婆就会偷偷地跑进家里。如果女婿出门的时间长，外婆就会快速地帮助料理家务，并让奶奶到街口盯着，发现来了，外婆会立刻跑出去。如果出门时间短，外婆也会跑进来说几句话，再快速地跑出去，生怕女婿发现了自己。
列车被炸
后来，奶奶经常偷偷去外婆租住的房子，因为她一步也离不开外婆。那时，家里虽然做好了饭菜，奶奶也会偷偷跑出去吃外婆的手擀面，长此以往，奶奶却得了胃病。虽然，奶奶多次在父亲面前央求让外婆回家，但身为军人的父亲始终没松口。直到那一天的到来，9月18日，中国将要开启一场长达14年之久的战争。奶奶的父亲不得不参加，就在离开家的前一天，父亲松口了，让外婆重新回家。父亲离家，九岁的奶奶似乎没有多少记忆，但外婆的到来，却让奶奶喜不自禁，又蹦又跳，因为那时她一步都不愿离开外婆。
在奶奶怀抱中的孩子
父亲离开家后，寄来的钱越来越少了，甚至不够家里三人的生活开支。然而，家里再穷，外婆也从来没有跟人家低三下四，始终保持着那种自尊。对富人没有阿谀奉承，主动巴结，对穷人没有冷漠相待，视而不见，因为外婆也是由富人变穷的。她既懂得富人的心态，也了解穷人的想法，她不会区别对待，何况现在她也变成穷人中的一份子。当时，周围有很多拉洋车的穷苦人，家里媳妇生孩子没钱请大夫，更没钱去医院，甚至请不起专业的接生婆。而外婆经历的多了，看的多了，懂得多了，自然也成了业余的接生婆。所以，外婆经常在半夜里去给那些拉洋车的穷苦人家接生孩子，最后连一口水也不喝人家的。到底有多少婴儿在奶奶的外婆手里呱呱坠地，就是连她自己也不晓得了。
穷人家的孩子
穷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注定没有隆重的洗三、满月、百日甚至连周岁的生日也和平常无意。而富人家的妇人，在临月之前，就请了姥姥（接生婆），来看看胎气，以此判定是男是女，判定的结果总是在准与不准之间来回摇摆。要说不准，也有准的时候，要说准，不准的情况也存在。富人家请专业的姥姥来伺候收生，等添下来（生下来），由接生婆伺候先给妇人喝“定心汤”（白糖水），然后用剪刀剪了脐带，裹好婴儿。小儿洗三，亲戚朋友前来道贺，由姥姥在炕上抱着孩子，面前放着一个装着热水的大盆，里面的水是桑条和槐条
民国小孩
煮过的水。盆的旁边放着一大海碗凉水。正晌午，亲戚朋友一面从大海碗中舀凉水续到盆里，一面向盆里添钱，不管添多少，但嘴里一定要说吉言、吉语、喜歌、喜词。添八百钱的就说“八仙庆寿”或“八百遐龄”，七百的说“七子八婿”，六百“*合六**同春”，五百自然是“五福临门”，四百“四时吉庆”，三百“三阳开泰”二百“双双见喜”，就连一百钱也可说“一品当朝”。
富人家的孩子
添完盆就要洗小孩儿了，洗时，若小儿哭，则称为"响盆"。接生婆（姥姥）洗时，边洗边念祝词："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洗洗蛋（男孩）作知县；洗洗沟（女孩），长大嫁人是知州。"然后，给婴儿梳理胎毛，再念："三梳子，两篦子，长大戴个红帽子；左描眉，右打鬓，寻个媳妇（女婿）准回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说话免丢丑。"最后，用鸡蛋往婴儿脸上轻轻一滚，念道："鸡蛋滚脸，一生无险。"当然还有一些祝福小孩“福寿绵长，荣华富贵”的吉话，然后点香，供炕公，炕母，随后亲戚朋友就渐渐散了。之后的满月、百日、周岁对于很多家庭都是相当重的负担，所以时人又称“赔钱的满月”，到了“百日”即“百禄”，又有俗语说“生日年年有，百禄只一遭”，似乎对于小孩儿很隆重，但对于穷人简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古代洗三
奶奶的外婆虽然不是专业的接生婆，但接生婆（姥姥）的那一套套吉语，她也能随口就来。但她都是为穷苦的人家接生孩子，即使半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急急忙忙地去给人家接生，最后连一口水也不会喝人家的。她知道那些水也是花钱买的，虽然人家并不在乎那口水，但心里想着能给人家省一点是一点。奶奶最信观音，每月的初八、十八、二十八都会吃素，每天都会磕头拜观音，这时只有八、九岁的奶奶也会学着给观音磕头。虽然，那时奶奶不是很懂这些，但她感觉外婆信，她就信。
观音
外婆的教养、自尊、善心，深深地刻在奶奶的心里，即使九十九岁时，奶奶仍然清晰地记得外婆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然而，让奶奶痛心的是，外婆最后是饿死的。因奶奶的父亲自从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家里的经济来源也断了。而外婆也生了病，一直拉肚子，又没饭吃，家里甚至连床被子也没有，就一块木板，外婆就躺在那儿，临死时，奶奶的母亲在外面赊了一碗面，刚跑到门口，外婆已经咽了气。最后，那碗面送给了在另一个世界的外婆，生前没吃到，死后一定让吃到。后来，每当奶奶回忆起自己的外婆都会自言自语道“生前救了无数呱呱落地的婴儿，却最终没有救得了自己，忍着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