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

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

摄影/斗痘笑小生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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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闲逛知乎,发现这样一问一答 :“那些很喜欢摇滚乐的人,后来都怎样了呢?” “当了好声音导师,还娶了影后”。我紧随其后:“还在美国生了第三个女儿,几近人生巅峰,谁还在乎半壁江山”

那些很喜欢摇滚乐的人后来都怎样了呢?张楚死了,何勇疯了,窦唯成仙儿了,而我的好友L姑娘前不久在扭机老道的朋友圈下,发了一条“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摇滚再见”以示自己“从良”的近况。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们讲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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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真的很高,体型偏壮,双马尾。这是我对L姑娘的第一印象,在扭曲的机器一次演出上。那天来看扭机的人很多,把小酒馆堵的水泄不通。早早入场,占据音响右边的我发现了占据音响左边的她。出于在汉子成群的地方看到妹子产生的本能亲切,我找她搭话,我自我介绍,她说“嗯”,我说问句,她说“嗯”。当我说到第二十一句半时,她打断了我,说:“帮我一下相机包”,我说“嗯”。整场演出,我脖子上都挂着它,L姑娘时不时把手搭在我肩上pogo,和一群人mosh,她一个胳膊肘撞我的下巴。我俩看着对方浑身是汗,非常狼狈,笑了。递给她相机包时,我翻看了她拍的照片,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她说,是我单方面死皮赖脸要的)

一直记得,演出结束之后,她和老道坐在马路牙子上,自然而娴熟地点了烟,我耳鸣的很难受,看见她谈笑时的眉宇飞扬,隐约分辨出她爽朗的笑声和蹦出的几个“牛逼”。她招呼我过去,我摇摇头,站在小叶榕下面,远远注视着两人吞云吐雾,膜拜又敬仰。最后我蹭了个签名,嚎了两嗓子《镜子中》,急匆匆告别。

接下来的时间,在L姑娘的带领下,从黑豹到痛仰,从涅槃到博多之子,我恶补了各种跟“摇滚”沾边的知识,古今中外的东西几乎给我安利了一遍。我没敢怠慢,诚惶诚恐地赶快回去听啊听,耳膜再也不疼了,估计是废了。她给我讲什么叫金属,什么叫土摇,什么叫朋克,什么叫emo,迎上她真诚闪亮的眸子,天,我感觉我已经被完全迷住了。擦,摇滚这玩意儿真奇妙~等等,这是不就是传销的套路呢!!!

之后我买了第一张摇滚专辑,学校门口号称的打口碟,绿日的《21st century breakdown》。

第一张中国摇滚专辑,痛仰的《不要停止我的音乐》。

还购买了至今仍不明白如何存活下来的杂志《我爱摇滚乐》,它对我*启蒙性**的作用大于音乐太多。

建立了一个相册《要么摇,要么滚》记录看过的live。

再之后,我知道了她还有自己的一只高校乐队,就像所有和音乐沾边儿的电影,他们在夹缝中生存,叫嚣着“制度杀不死梦想”,贯穿了整个大学,一般结局都是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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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姑娘在乐队负责动次打次。那只乐队的演出,我去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乐队只有她一个女的,她却没男朋友,我勾着她的脖子,蹭着她说:“我是你的果儿”。大家唏嘘不已,觉得她亏了。

前半场的躁动结束后,他们破天荒演奏了一首安静的曲子。前奏流淌出来,我注视全神投入的他们,慌神了。他唱《you are not alone》时,我在人潮中问了自己:“'如此充实的青春,何谈孤独?”

那天真的很晚,可是大家并没有散,一起去吃了宵夜,像是有一种情绪要互相分享,发泄。坐在大排档里,大家嚷着闹着灌下第三听啤酒时,L

姑娘递给我两只腰子,我嫌骚,她没好意的呛了我一句:“这是好东西,补着呢!敲鼓是个技术活儿,费脑子,像双踩这种技巧啊,肾不好不行!”说罢,打算进补,谁料被主唱先下手了,

还换回一句:“你一姑娘补啥,我才该补补呢!咦,背时(贝斯)你帮我看一下韭菜好了没啊?”

主唱清清嗓、正经地说,咱们就差不多了,就这样吧,各回各家。原来这是顿散伙饭啊!我诗兴大发,正欲开口“”淫湿”,先出来了个嗝: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F和旋

关于主唱的果儿

关于睡遍全世界乐手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嘀咕完诗,顺手要打开一听,L姑娘见状拦住我,递来一支烟,她怎么又忘了,我不会抽烟。他们从是否读研谈到难找工作,从找什么工作扯到和女朋友异地,接二连三地叹气。酒后一蹶不振的讨论都是纸上谈兵,听多了,我甚至觉得比他们还累。

或许他们是真的累了,主唱说,要一个人去车上哭一会儿,他妹子还在车上目光灼灼地等着安慰他;键盘吃完最后一点儿烤韭菜,沉默地走远了(还没给钱);贝斯愣了一会儿,似笑非笑地说,再也没人整天黑他了。我说,你们不会是来真的吧?!这真是你们的散伙饭啊!!!她低头不语,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我回家去。

我总觉得那晚是声势浩大的狂欢后理应有的一点失落,再正常不过,而他们则过分夸大了这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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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L姑娘毕业,她终于又约我了。不过这次没有任何音乐作为起兴,只进行了一次空荡而又干瘪的聊天。她问我,你以后想干嘛?我乐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的未来,自顾自的口若悬河,那份热忱,像极了她给我安利摇滚时眸子里的光。

L姑娘说:“好纠结该去哪儿”

我说:“扔硬币呗,让老天决定。”

她笑了,接过把硬币,端详了一会儿,把它揣走了。

隔天,L姑娘在电话里说:“我要回去了,回威海去”

我调侃她:“咦,你该不会是呼叶子了吧!”

她说:“滚~”尾音绵长拉扯着我⋯⋯

我当然没有滚,然而她是真的滚了,滚回了自己北方的家。就此,我曾以为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的青春被剥离了一大块儿,突兀地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北方女王般的身高耸在成都爷们中那样。关于L姑娘的记忆,光是想想都让我耳膜生疼。她的的来去都不平淡,陡得很,或许和她身高有关。

正是因为后会无期是一种*力暴**美学,我们才会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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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姑娘回家后隔三差五会和我扯上那么一两句,是不是因为北方的寒冬使她也高冷了!?我很想从只言片语的信息中,筛捡出些什么。我很难找到她在live拍的照片,或者敲鼓的视频。她开始折腾出售一些文玩,后来又开始搞老家特产代购。她的那些变化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每次看她更新状态的照片都很想点个赞,然后告诉她:你变了好多,你最近好吗?再后来秀起了恩爱_____和一个敦厚稳重,叫人亲切的眼镜男。我半开玩笑地说:“好难想象你咋和他去听live啊?”,“他不喜欢听那些,他嫌太闹了”这是我第二天看到的回复,延迟了。

我总觉得这不是故事应该发展的走向。你应该和世界抗争,绝不苟延残喘,丫不是要*情纵**燃烧么?!大家所喜闻乐见的大多是摇滚带有悲剧色彩的故事,与现实握手言和的那些人,是罪恶和矛盾的;这几年走来,恰好我见证了全过程。我觉得,我是不幸的。

你现在的男朋友知道吗?你原来在校广播站偷放“一块红布”;你在乐队当鼓手的时候帅的起飞,妹子都想给你当果儿;你喜欢扎双马尾戴红领巾去live;某次跳水前,你亲了台上的高虎一口。我为你男朋友感到一丝落寞,他未能见证你的真实轨迹,狂躁疯狂的音乐时代死去了,而代之以平庸的幸福。L姑娘,我怀念那个搭我肩甩头的你,好多好多的你,和我在一起的你。但我也默认了现在的你。你会过得很好,很好。

如果平庸是一种必然的趋势,那么那些狭路相逢的躁动与疯狂,莫非是空穴来风?我突然想到《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面,呢喃式的旁白——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是模糊的。此刻,我甚至怀疑我的记忆也出了问题。我努力着,却着实无法将笑容温婉恬适的她和记忆里的重叠。L姑娘的那条状态是在完成一场与过去告别的仪式,象征着与滚青岁月的割裂。我不了解的所谓“现实的压力”,“工作生存之道”,可能是年龄未到,涉世未深。所以她的真实想法,我不再妄加揣测,“为赋新词强说愁”太缺德。那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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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永远年轻,但总有人年轻着。我们肯定要长大,青春就这样缓缓终结,集体失意,独自追忆。有种怅然若失。我想我们都会怀念,在livehouse第一排手抵着音响;踏着震耳欲聋的鼓点;前排陌生人pogo时,头发上甩来的汗臭味。那鲜活存在的记忆,在你的灵魂深处,会不会撩拨你,让你萌生出不安分的冲动。

或许某天,我们听到那句“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会低头给儿子开玩笑:“当年你妈看完live就去如家打炮,一天换一个,不知道是哪一次怀上你的,但你是音乐的孩子,你的爸爸叫——摇滚!哈哈哈哈~”

有时真觉得无话可说

就这样在大地上睡眠

那回忆一直响着

直到变成轰鸣

-end-

我知道,吹过的牛逼也会随青春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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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物欲社会 一个回马枪

本期特约作者: 茶客windy